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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四

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9–15 段

夏四月,唐义武节度使王都在镇州谋反。唐主遣招讨使王晏球等发诸道兵防讨。定州,晏球攻拔其北闗城。王都以重赂求救于托诺。五月,托诺以万骑入定州。晏球退保曲阳。王都与托诺就攻之,与晏球战不利。帝益大发兵救定州。王都悉众与我兵五千骑合万余人邀战。晏球集诸将校誓以报国,悉去弓矢以短兵来击,回頋者斩。于是精骑先进,奋檛挥剑直冲我阵。我兵大败,僵尸蔽野,死者过半,余走。王都与托诺得数骑,仅免。我兵败还者,又为唐卢龙节度使赵徳钧邀击,殆无孑遗。秋七月,帝复遣特哩衮等救定州,为王晏球逆战所破,追至易州,死者不可胜数。赵徳钧遣牙将武从谏邀击特哩衮等,数百人被擒,余众散投村落,人以白梃击之,其得脱者不过数十人。帝以出师非时,甚悔之,厚赐战殁将校之家。八月,遣使如唐。【己丑】天显四年春二月,唐王晏球克定州。王都托诺欲突走,被围不能出。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开门纳唐军。王都举族自焚,托诺被擒死之【案:托诺力战被擒而死,实为忠于所事。原书作“斩之”,乃沿《通鉴》原文敌国之辞,不可为训。今从《辽史》本纪改书“死之”,以符史法】【庚寅】天显五年【后唐明宗长兴元年】夏六月朔日食。冬十一月,人皇王托云失职怨望,帅其部曲四千人越海奔唐。唐赐姓东丹,名慕华【明年改赐姓李,名赞华】以为懐逺节度使【辛夘】天显六年冬十一月朔日食。【壬辰】天显七年春三月,遣使如唐,请归擒去库色勒彻尔与特哩衮。唐乃遣库色勒与我使者俱归,而留彻尔不遣。帝怒,因数遣兵攻云州及振武。冬十一月,唐以石敬瑭【敬瑭娶明宗女永寜公主】为河东节度使,蔚州刺史张彦超与敬瑭有隙,闻其为节度使,遂来降。【癸巳】天显八年冬十一月,唐明宗殂,年六十七。明宗性不猜忌,与物无竞。登极以来,毎夕于宫中焚香祝天曰:「某因乱为众所推,愿天早生圣人为生民主。」在位年谷屡丰,兵革罕用,较之五代,粗为小康。十二月,唐主从厚立,▯明宗于河南洛阳县。【甲午】天显九年【后唐愍帝从厚应顺元年四月以后后唐主从珂清防元年】春正月,唐潞王从珂叛,至长安,唐遣康义诚为招讨使,将兵拒之。潞王所至,唐诸将及康义诚等皆降。唐愍帝忧骇,不知所为,领五十骑自随,出奔至卫州东数里,遇石敬瑭,问以大计。敬瑭闻康义诚等叛降,俛首长叹。未防,敬瑭命牙内指挥使刘知逺引兵尽杀愍帝从兵,独置愍帝于驿,遂趣洛阳。夏四月,唐潞王从珂入洛阳,至蒋桥,冯道率百官班迎,传教以未拜梓宫,未可相见。入谒太后太妃,诣西宫伏梓宫恸哭,自陈诣阙之由。

译天显三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唐义武节度使王都在镇州谋反。唐主派招讨使王晏球等调发各道军队防守讨伐。王晏球攻下定州的北关城。王都用重金向托诺求救。五月,托诺率一万骑兵进入定州,王晏球退守曲阳。王都与托诺一起进攻曲阳,与王晏球交战失利。皇帝进一步大规模发兵救援定州。王都率全部兵力与我军五千骑兵会合,共一万多人迎战。王晏球召集各将校,发誓要报效国家,全部舍弃弓箭,改用短兵器进攻,并下令回头观望者斩首。于是精锐骑兵首先出击,奋力挥舞铁杖和宝剑,直冲我军阵地。我军大败,尸体遍野,死者超过一半,其余逃走。王都和托诺仅带着几名骑兵,才得以逃脱。我军败退回来的人,又遭唐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拦截攻击,几乎没有一个逃生者。秋七月,皇帝再次派特哩衮等救援定州,被王晏球迎战击败,追到易州,死者多得无法计数。赵德钧派牙将武从谏拦截攻击特哩衮等,数百人被擒,其余人逃散投奔村落,百姓用白色木棒打他们,能够逃脱的不过几十人。皇帝认为出兵时机不对,非常后悔,厚重赏赐战死将校的家属。八月,派使者前往唐国。【己丑】天显四年春二月,唐王晏球攻克定州。王都和托诺想突围逃走,但被包围,无法出去。定州都指挥使马让打开城门接纳唐军。王都全族自焚而死,托诺被擒后死去【按:托诺奋力作战,被擒后死亡,实际上是忠于自己所事奉的人。原书作“斩之”,是沿用《资治通鉴》对敌国的说法,不可作为准则。现依据《辽史》本纪改作“死之”,以符合史法】【庚寅】天显五年【后唐明宗长兴元年】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一月,人皇王托云因失职而怨恨不平,率领自己的部属四千人渡海逃奔唐国。唐国赐他姓东丹,名慕华【第二年改赐姓李,名赞华】,任命他为怀远节度使。【辛卯】天显六年冬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壬辰】天显七年春三月,派使者前往唐国,请求送回被擒的库色勒、彻尔和特哩衮。唐国于是把库色勒与我方使者一同送回,却扣留彻尔不遣返。皇帝大怒,因而多次派兵进攻云州和振武。冬十一月,唐国任命石敬瑭【石敬瑭娶明宗的女儿永宁公主】为河东节度使。蔚州刺史张彦超与石敬瑭有嫌隙,听说石敬瑭任节度使,便前来投降。【癸巳】天显八年冬十一月,唐明宗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明宗性情不猜忌,不与人争竞。即位以来,每天晚上在宫中焚香祝告上天说:“我因天下动乱被众人推举,希望上天早日降生圣人,做百姓的君主。”他在位期间年年多有丰收,很少使用武力;与五代诸君相比,大致算是稍有小康。十二月,唐主从厚即位,把明宗安葬在河南洛阳县。【甲午】天显九年【后唐愍帝从厚应顺元年四月以后为后唐主从珂清泰元年】春正月,唐潞王从珂反叛,抵达长安,唐国派康义诚为招讨使,率兵抵御他。潞王所到之处,唐国各将以及康义诚等都投降了。唐愍帝忧虑惊恐,不知该怎么办,只带领五十名骑兵随从,出逃到卫州以东几里处,遇见石敬瑭,向他询问大计。石敬瑭听说康义诚等人反叛投降,低头长叹。不久,石敬瑭命牙内指挥使刘知远率兵把愍帝的随从全部杀死,只把愍帝留在驿站,随即赶往洛阳。夏四月,唐潞王从珂进入洛阳,到了蒋桥,冯道率百官列班迎接,传达教令说还没有拜谒梓宫,不能相见。从珂入宫拜见太后、太妃,到西宫伏在梓宫前痛哭,自陈前来朝廷的缘由。冯道率百官列班拜见,向潞

冯道帅百官班见,拜潞王,答拜。道等上牋劝进。潞王曰:“予之此行事,非获已,俟皇帝归阙园寝礼终,当还守藩服。”明日,太后下令废唐主为鄂王,以潞王知军国事。又明日,太后令潞王即位于柩前,遣玊宏贽迁愍帝于卫州廨内,随遣宏贽之子王峦往酖之。愍帝不饮,峦缢杀之。愍帝之在卫州,惟磁州刺史宋令询遣使问起居,闻其遇害,恸哭半日,自经死。冬十一月,唐▯鄂王于徽陵域内南【徽陵明宗墓也】封才数尺,观者悲之。

译王行礼,潞王答拜。冯道等人上笺劝他即帝位。潞王说:“我这次来,是不得已而为之,等皇帝回到宫中、陵寝之礼完毕,我就应当回去守藩。”第二天,太后下令废唐主为鄂王,让潞王主持军国事务。又过一天,太后命令潞王在灵柩前即位,派玉宏贽把愍帝迁到卫州官署内,随后又派宏贽的儿子王峦前去给他灌毒酒。愍帝不肯饮毒酒,王峦便把他勒死。愍帝在卫州时,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询派使者问候他的起居;听说愍帝被害,宋令询痛哭了半天,自缢而死。冬十一月,唐国把鄂王安葬在徽陵陵域的南面【徽陵是明宗的陵墓】,坟墓只封了几尺高,观看的人都为之悲伤。

【乙未】天显十年夏六月,帝屡遣兵攻唐之北境。时石敬瑭将大兵屯忻州,潞王遣使赐军士夏衣,传诏抚谕军士,呼万岁者数四。敬瑭惧,幕僚段希尧请诛其倡者。敬瑭命刘知逺斩三十六人以徇,潞王闻,益疑之。【丙申】天显十一年【十一月以后晋髙祖敬瑭天福元年】夏五月,唐以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敬瑭拒命谋叛。唐主发兵讨之。秋七月,唐杀石敬瑭子弟四人。敬瑭令掌书记桑维翰草表来称臣,且请以父礼事帝,约事防之日,割卢龙一道及雁门闗以北诸州为献。表至,帝大喜,复书许俟仲秋赴援。九月,帝将兵五万骑,自扬武谷而南,至晋阳,陈于汾北之虎北口。先遣人谓石敬瑭曰:“吾欲今日即战,可乎?”敬瑭遣人驰告曰:“南军甚厚,请俟明日。”使者未至,我兵已与唐骑将髙行周、符彦卿合战。敬瑭遣刘知逺将兵来助。唐张敬达、杨光逺安审琦以步兵陈于城西北山下。帝遣轻骑三千,不被甲,直犯其陈。唐兵逐之至汾西,为伏兵所冲,唐兵断而为二,因纵兵乗之,唐兵大败,死者近万人。敬达等収余众保晋安。帝亦引兵归虎北口。敬瑭得唐降兵三千余人,刘知逺劝敬瑭尽杀之。是夕,敬瑭出见帝,问曰:“皇帝逺来,士马疲倦,遽与唐战而大胜,何也?”帝曰:“始吾谓唐必断雁门诸路,伏兵险要,不可得进。使人侦视,皆无之,是以长驱而深入。我气方鋭乗此撃之,是以胜也。”敬瑭叹伏,引兵防围晋安寨,置营于晋安之南,长百余里,厚五十里,多设铃索吠犬,人跬步不能过。敬达等士卒犹五万人,马万匹,四顾无所之。遣使告败,唐潞王大惧,下诏亲征。潞王至怀州,以晋安为忧,问防于羣臣。吏部侍郎龙敏请立李赞华为契丹主,令天雄、卢龙二镇分兵送之,自幽州趣西楼。朝廷露檄言之,契丹必有内顾之忧,然后选募精鋭以击之,此亦解围之一防也。潞王深以为然,而执政恐其无成,议竟不决。潞王忧沮,日夕酣饮悲歌。羣臣或劝其北行,则曰:“卿勿言,石郎使我心胆堕地。”冬十月,唐诏大括天下将吏及民间马,又发民为兵,每七户出征夫一。人自备铠仗,谓之义军。凡得马二千余匹,征夫五千,人民大扰。十一月,帝谓石敬瑭曰:「吾三千里来赴难,必有成功。观汝器貌识量,真中原之主。吾欲立汝为天子。」敬瑭辞让数四,将吏劝进,乃许之。帝作防书,命敬瑭为大晋皇帝,自解衣冠授之,筑坛即位。晋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以献,仍许岁输帛三十万匹。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敕命法制皆遵明宗之旧。以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学士,权知枢宻使事,刘知逺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帝引兵围晋安数月,粮竭马死,援兵不至。唐将杨光逺、安审琦劝招讨使张敬达降。敬达曰:「吾受明宗及今上厚恩,为元帅而败军,其罪已大,况降乎?今援兵早晚至,且当俟之。若力尽势穷,诸君斩我出降未晚也。」光逺乗敬达无备,斩其首,帅诸将出降【案原书作「诸军毕集,光逺杀敬达以其首降」,考之通鉴,乃杨光逺欲杀敬达,髙行周等常引壮骑卫之,诸将每旦集招讨使营,是日适髙行周等未至,光逺乃乗其无备而杀之。隆礼不全用通鉴之文,而约之曰「诸军毕集」,于事情殊为违反,又以「诸将」为「诸军」亦非今并改正】帝嘉敬达之忠,命收▯而祭之,谓羣臣及晋诸将曰:「汝曹为人臣,当效敬达也。」帝与晋主引兵而南,晋主以齐王重贵【重贵乃髙祖兄敬儒之子】为北京留守。帝以髙谟翰为先锋,与降卒皆进至团栢,与唐兵战,唐兵大溃,死者万计。晋主自太原入洛阳,帝亲送至潞州。唐卢龙节度使北平王赵徳钧及其子枢宻使延夀皆来降【案原书系此条于晋主将发潞州之后,今考通鉴,太宗与晋主引兵向南至潞州,降赵徳钧父子,始令晋主入洛,而太宗北还原书颠倒失实,又赵徳钧仕唐为卢龙节度使封北平王赵延夀为枢宻使。原书作「枢宻使」,赵徳钧亦误,今并改正】晋主将发潞州,帝举酒属之曰:「我若南向,河南之人必大惊骇,汝宜自引汉兵南下,我令大详衮将五千骑卫送汝至河梁,余且留此,俟汝音问。有急则下山救汝。洛阳既定,吾将北返矣。」因执手而泣,久之不能别,解白貂裘以衣晋主,并赠良马二千匹,战马一千二百匹,曰:「世世子孙勿相防。」又曰:「刘知逺、桑维翰、赵莹皆创业功臣,无大故勿相弃也。」先是,赵徳钧隂遣人説帝,求立为中国主。帝指穹庐前巨石谓徳钧使者曰:「我已许石郎矣,石烂可改也。」

译【乙未】天显十年夏六月,皇帝多次派兵进攻唐国北部边境。当时石敬瑭率大军驻扎在忻州,潞王派使者赏赐军士夏衣,并传诏抚慰军士,军士多次高呼万岁。石敬瑭害怕了,幕僚段希尧请求诛杀最先倡导的人。石敬瑭命刘知远斩杀三十六人示众,潞王听说后,更加怀疑石敬瑭。【丙申】天显十一年【十一月以后为晋高祖石敬瑭天福元年】夏五月,唐国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石敬瑭拒绝接受命令,谋划反叛。唐主发兵讨伐他。秋七月,唐国杀死石敬瑭的四名子弟。石敬瑭命掌书记桑维翰起草表章前来称臣,并请求以父亲的礼节事奉皇帝,约定出兵援助之日割让卢龙一道以及雁门关以北各州献给辽国。表章送到后,皇帝非常高兴,回信答应等到仲秋前往援助。九月,皇帝率五万骑兵从扬武谷向南进发,抵达晋阳,在汾水以北的虎北口列阵。先派人对石敬瑭说:“我想今天就交战,可以吗?”石敬瑭派人骑马疾驰报告说:“南军非常强盛,请等到明天。”使者还没有到,我军已经同唐军骑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派刘知远率兵前来援助。唐将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步兵在城西北山下列阵。皇帝派三千轻骑,不穿铠甲,径直冲击唐军阵地。唐军追赶他们直到汾水以西,被伏兵冲击,唐军断成两截,辽军乘势纵兵进攻,唐军大败,死者将近万人。张敬达等收拢残兵,退保晋安。皇帝也率兵退回虎北口。石敬瑭得到唐军降兵三千多人,刘知远劝石敬瑭把他们全部杀掉。当晚,石敬瑭出来拜见皇帝,问道:“皇帝远道而来,士卒马匹都很疲惫,却仓促同唐军交战而大胜,这是为什么?”皇帝说:“起初我认为唐军一定会截断雁门各条道路,在险要处埋伏,使我们无法前进。我派人侦察,发现都没有伏兵,所以长驱深入。我军士气正锐,趁机攻击,因此获胜。”石敬瑭叹服,率兵包围晋安寨,在晋安南面设置营寨,营地长一百多里,纵深五十里,设置了许多铃索,放养会叫的狗,人一步也无法通过。张敬达等的士卒仍有五万人,战马一万匹,四面望去无路可走。他们派使者报告失败,唐潞王非常害怕,下诏亲自出征。潞王抵达怀州,因忧虑晋安之事,向群臣询问对策。吏部侍郎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主,命天雄、卢龙二镇分兵护送他,从幽州赶往西楼。朝廷公开发布檄文说明此事,契丹必然会有内顾之忧,然后再选募精锐军队攻击它,这也是解除晋安之围的一条计策。潞王深以为然,但执政大臣担心不能成功,商议最终没有决定。潞王忧愁沮丧,日夜纵酒悲歌。群臣有人劝他向北进军,他却说:“你们不要再说了,石郎使我的心胆都坠落在地。”冬十月,唐国下诏在天下大规模征集将吏和民间的马匹,又征发百姓当兵,每七户出一名征夫。百姓自己准备铠甲武器,称为义军。总共得到马二千多匹、征夫五千人,百姓大为骚扰。十一月,皇帝对石敬瑭说:“我跋涉三千里前来救难,一定能够成功。看你的器度、相貌、见识和气量,确实是中原的君主。我想立你为天子。”石敬瑭推辞谦让了几次,将吏们劝他即位,他才答应。皇帝写下诏书,任命石敬瑭为大晋皇帝,亲自脱下衣冠授给他,筑坛让他即位。晋国割让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献给辽国,并答应每年输送绢帛三十万匹。把长兴七年改为天福元年,诏令和法制都遵循明宗旧制。任命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桑维翰为翰林学士、权知枢密使事,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皇帝率兵包围晋安数月,粮食耗尽,马匹死去,援兵始终不到。唐将杨光远、安审琦劝招讨使张敬达投降。张敬达说:“我蒙受明宗和当今皇上的厚恩,担任元帅却使军队失败,罪过已经很大,何况投降呢?如今援兵早晚会到,姑且等待他们。如果力量耗尽、形势穷困,诸位将我斩杀后出城投降也不晚。”杨光远趁张敬达没有防备,斩下他的首级,率领诸将出城投降【按:原书作“诸军毕集,光远杀敬达以其首降”。考察《资治通鉴》,应是杨光远想杀张敬达,高行周等人常率壮骑护卫他,诸将每天早晨聚集在招讨使营中;这一天恰好高行周等人没有到,杨光远才趁他没有防备将其杀死。隆礼没有完全采用《资治通鉴》的文字,而简略作“诸军毕集”,与事实很不相符,又把“诸将”误作“诸军”,现一并改正】。皇帝赞赏张敬达的忠诚,命令收葬并祭奠他,对群臣和晋国诸将说:“你们作为人臣,应当效法张敬达。”皇帝与晋主率兵向南进发,晋主任齐王重贵【重贵是高祖兄长敬儒的儿子】为北京留守。皇帝以高谟翰为先锋,与降兵一同进军到团柏,与唐军交战,唐军大败,死者以万计。晋主从太原进入洛阳,皇帝亲自送他到潞州。唐卢龙节度使北平王赵德钧以及他的儿子、枢密使赵延寿都前来投降【按:原书把这件事系在晋主将要离开潞州之后。现考《资治通鉴》,太宗与晋主向南进军到潞州,赵德钧父子投降,才命晋主进入洛阳,太宗随后北还。原书颠倒了事实;又赵德钧在唐任卢龙节度使,封北平王,赵延寿为枢密使。原书误作“枢密使赵德钧”,现一并改正】。晋主将要离开潞州时,皇帝举杯向他劝酒说:“我如果向南进军,河南人一定会大为惊骇。你应当亲自率领汉兵南下,我命令大详衮率五千骑兵护送你到河梁,其余军队暂且留在这里,等候你的消息。有紧急情况就下山救你。洛阳平定后,我将北返。”于是握着他的手哭泣,很久不能告别;又脱下白貂裘给晋主穿上,并赠送良马二千匹、战马一千二百匹,说:“愿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背弃。”又说:“刘知远、桑维翰、赵莹都是开创基业的功臣,没有重大的过错,不要抛弃他们。”在这以前,赵德钧暗中派人劝说皇帝,请求立自己为中原之主。皇帝指着穹庐前的大石头对赵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答应石郎了,除非石头腐烂,才可以改变。”

帝至潞州,锁徳钧父子而去。舒噜太后见之,问曰:「汝父子自求为天子,何耶?」徳钧慙不能对,悉以田宅之籍为献。后问:「何在?」曰:「幽州。」后笑曰:「幽州属我也,何献之为?」徳钧益慙,自是郁郁不多食,逾年而死。徳钧既卒,帝释延夀而用之。纪异録》曰:契丹太宗尝▯寝,梦一神人,花冠美姿容,辎軿甚盛,忽自天而下,衣白衣,佩金带,执骨朶,有异兽十二随其后,内一黑色▯入太宗怀而失之。神人语太宗曰:「石郎使人唤汝,汝须去。」觉告太后,忽之不以为异。后复梦,即前神人也,衣冠仪貌宛然如故,曰:「石郎已使人来唤汝。」既觉而惊,复以告太后。太后曰:「可命筮之。」乃召巫筮,言太祖从西楼来,言中国将立天王,要尔为助,尔须去。未浃旬,唐石敬瑭反于河东,为张敬达所败,亟遣赵莹持表重赂,许割燕云求兵为援。帝曰:「我非为石郎兴师,乃奉天帝敕使也。」率兵十万直抵太原,唐师遂衂,立石敬瑭为晋帝。后至幽州城中,见大悲菩萨佛相,惊告太后曰:「此即向来梦中神人,冠冕如故,但服色不同耳。」因立祠木叶山,名菩萨堂。唐主从珂命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刘在明守河阳南城,遂断浮梁,归洛阳。杀人,皇王托云于其第。晋主至河阳,苌从简迎降。舟楫已具,唐主议复向河阳,将校皆已飞状迎晋主。晋主虑唐主西奔,遣我兵千骑扼渑池。唐主与曹太后、刘皇后并子雍王重美及宋审防等携传国寳登元武楼,唐主自焚,年五十一。刘皇后欲烧宫室,重美谏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他日重劳民,刀死而遗怨。”乃止,后与重美俱死。是日晚,晋主入洛阳,唐兵皆解甲待罪。晋主命知逺部署京城,知逺分汉军使还营,馆我兵于天宫寺,城中肃然无敢犯令。十二月,晋追废唐主从珂为庶人,以冯道同平章事。【丁酉】天显十二年春正月乙夘日食【案原书但云正月日食,通鉴考异引五代实録,是年正月甲寅朔乙夘日食。十国纪年蜀乙夘朔日食,盖晋人避元旦日食,故移朔日,其实当以十国纪年所载为正。辽史闰考是月系甲寅朔,日食在二日,盖亦以避日食而移朔日也,今増乙夘二字】以赵延夀为枢宻使,寻兼政令事【后封燕王】帝遣使如洛阳,取延夀妻唐燕国长公主以归【案原书作唐国长公主,今考延夀妻乃唐明宗女燕国长公主,非唐国也,今改正】二月,帝班师过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出迎,帝留之。判官呉峦在城中,其众推峦领州事,闭城不受命,攻之不克。应州郭崇威亦挺身南归。翰林学士张砺,本赵徳钧判官,军败来归,帝见其文采,擢任之【案原书但记张砺亡归事,而砺初归辽不载,则于事之本末不具,今据辽史补】砺乗间亡归,为追骑所获,帝责之曰:“汝何故亡?”对曰:“臣不习北方土俗,饮食居处,意常郁郁,是以亡耳。”帝顾通事髙唐英曰:“吾常戒汝善遇此人,何故使之失所而亡?若失之安可复得耶?”笞唐英而谢之。砺甚忠直,遇事辄言无隐,帝甚重之。三月,晋得故唐主从珂膂及髀骨,以王礼▯之于徽陵南夏四月,晋迁都汴州五月,吴徐知诰欲来相结图取中国,遣使以美女珍玩泛海修好,帝亦遣使报之。秋七月,呉徐知诰称帝,国号南唐,复姓李,改名曰昪,诏以幽州为南京,大都为上京,渤海扶余城为东京。【案辽东京乃辽阳,本渤海金徳县地,扶余城本扶余国,渤海为扶余城,辽改为黄龙府,又改为通州,虽并为渤海旧地,实非一所。前以扶余为东丹国,此又以扶余为东京,皆与辽史地理志不合,今姑仍旧文而辨正之。云戊戌】防同元年春正月朔,日食。秋七月,晋作受命寳,以受天明命,惟徳允昌为文。八月,遣使册晋主为英武明义皇帝【原书称辽帝遣使奉册寳,晋称臣于辽,其遣使授册,安得称奉,今改正】九月,晋遣守司空冯道、左散骑常侍韦勲来上皇太后尊号,左仆射刘煦、右谏议大夫卢重来上皇帝尊号【案辽册晋主,辽史书于八月,通鉴书于十月;晋使上辽尊号,通鉴书于七月,辽史书于九月。由一据遣使之月,一据使至之月,故也。此书主记辽事,应据辽史原书,并据通鉴,每事皆差二月,有失事实,今改正】冬十一月,太后御开皇殿受晋册,帝御宣政殿受册,大赦,改元防同【案通鉴以改元防同为丁酉年事,原书沿之,以是年为防同二年。考辽史改元实在册礼既成之时,于情事为得,今改正】晋主事帝甚谨,奉表称臣,谓帝为父皇帝,每使至即于别殿拜受诏敕,每岁输金帛三十万之外,吉凶庆吊,岁时赠遗相继于道,乃至太后、元帅、太子、诸王、大臣皆有赠遗。然所输金帛不过数县租赋。其后帝屡止晋主上表称臣,但令为书称儿皇帝,如家人礼。

译皇帝抵达潞州,把赵德钧父子锁押起来带走。舒噜太后见到他们,问赵德钧说:“你们父子自己请求做天子,这是为什么?”赵德钧羞惭得不能回答,把所有田宅的簿籍都献上。太后问:“田宅在哪里?”赵德钧说:“在幽州。”太后笑道:“幽州本来就属于我,为什么还要拿它来献?”赵德钧更加羞惭,从此郁郁不乐,吃得很少,过了一年多就死了。赵德钧死后,皇帝释放赵延寿并任用他。《纪异录》说:契丹太宗曾经在梦中睡着,梦见一位神人,戴着花冠,容貌俊美,车马仪仗十分盛大,忽然从天而降,穿白衣,系金带,手持骨朵,身后跟着十二只异兽,其中一只黑色的▯钻入太宗怀中便消失了。神人对太宗说:“石郎派人来召唤你,你必须去。”太宗醒来后把梦告诉太后,太后忽略此事,没有认为奇异。后来太宗再次做梦,还是前次那位神人,衣冠仪貌完全如旧,说:“石郎已经派人来召唤你了。”醒来后太宗惊惧,再次把梦告诉太后。太后说:“可以命人占筮。”于是召来巫者占筮,巫者说:“太祖从西楼来,说中原将要拥立天王,要你前去相助,你必须去。”不到十天,唐国的石敬瑭在河东反叛,被张敬达击败,立即派赵莹带着表章和重金前来,请求割让燕云之地以换取出兵援助。皇帝说:“我不是为石郎兴兵,而是奉天帝的敕令出使。”于是率十万军队直抵太原,唐军随即溃败,立石敬瑭为晋帝。后来太宗到了幽州城中,看见大悲菩萨的佛像,惊讶地告诉太后说:“这就是先前梦中的神人,冠冕和从前一样,只是服色不同罢了。”于是在人叶山建立祠堂,命名为菩萨堂。唐主从珂命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刘在明守卫河阳南城,随后截断浮桥,返回洛阳。苌从简杀死了皇王托云。晋主到达河阳,苌从简迎接并投降。船只已经准备好,唐主商议再次进攻河阳;将校们都已飞马报状迎接晋主。晋主担心唐主向西逃奔,派我军一千骑兵扼守渑池。唐主与曹太后、刘皇后以及儿子雍王重美、宋审琦等人携带传国宝登上玄武楼,唐主自焚而死,享年五十一岁。刘皇后想烧毁宫室,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已经到了,不会让他露宿在外;日后还会再次劳烦百姓,那样死了也会留下怨恨。”于是作罢,刘皇后与重美一同死去。当晚,晋主进入洛阳,唐军都脱下铠甲等待治罪。晋主命刘知远部署京城,刘知远把汉军分开,让他们返回营地;把我军安置在天宫寺,城中秩序肃然,没有人敢违犯命令。十二月,晋国追废唐主从珂为庶人,任命冯道为同平章事。【丁酉】天显十二年春正月乙卯,发生日食【按:原书只说正月发生日食。《资治通鉴考异》引用《五代实录》称,这年正月甲寅初一、乙卯发生日食。《十国纪年》记载蜀国在乙卯初一发生日食,大概晋人为了避开元旦日食而移动了朔日,实际应以《十国纪年》的记载为准。《辽史·闰考》把这个月列为甲寅朔,日食发生在初二,大概也是为了避开日食而移动朔日。现增加“乙卯”二字】。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兼任政令事【后来封为燕王】。皇帝派使者到洛阳,带回赵延寿的妻子、唐燕国长公主【按:原书作“唐国长公主”。现考赵延寿的妻子是唐明宗的女儿燕国长公主,并非唐国长公主,现改正】。二月,皇帝班师经过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出城迎接,皇帝把他留下。判官吴峦在城中,部众推举吴峦主持州事,关闭城门拒绝接受命令,皇帝攻打他没有攻克。应州的郭崇威也挺身向南归降。翰林学士张砺原是赵德钧的判官,军队失败后归来,皇帝见他文采出众,提拔任用他【按:原书只记张砺逃亡归来之事,却没有记载他最初归附辽国,因而事情的始末不完整,现根据《辽史》补入】。张砺乘机逃走,被追骑擒获,皇帝责问他说:“你为什么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张砺回答说:“臣不习惯北方的风俗,饮食和居处都不适应,心中常常郁闷,所以逃走了。”皇帝回头对通事高唐英说:“我常常告诫你要好好待这个人,为什么使他无所安身而逃走?如果失去他,怎么还能再得到呢?”于是鞭打高唐英,让他向张砺道歉。张砺非常忠诚正直,遇到事情总是直言不讳,皇帝很器重他。三月,晋国得到已故唐主从珂的脊骨和大腿骨,以王礼安葬在徽陵南面。夏四月,晋国迁都汴州。五月,吴国徐知诰想前来结交,共同谋取中原,派使者带着美女珍玩渡海修好,皇帝也派使者回访。秋七月,吴国徐知诰称帝,国号南唐,恢复李姓,改名为昪;下诏以幽州为南京,大都为上京,渤海扶余城为东京。【按:辽国的东京就是辽阳,原为渤海金德县之地;扶余城原本是扶余国的都城,渤海称为扶余城,辽改为黄龙府,后来又改为通州。虽然都是渤海旧地,实际并不是同一个地方。前文把扶余说成东丹国,这里又把扶余说成东京,都与《辽史·地理志》不合,现暂且沿用旧文并加以辨正。】戊戌,晋防同元年春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秋七月,晋国制作受命宝,刻文为“受天明命,惟德允昌”。八月,派使者册立晋主为英武明义皇帝【原书称辽帝派使者奉送册宝。晋国称臣于辽,辽国派使者授予册宝,怎么能称为“奉”?现改正】。九月,晋国派守司空冯道、左散骑常侍韦勋前来奉上皇太后的尊号,派左仆射刘煦、右谏议大夫卢重前来奉上皇帝的尊号【按:《辽史》把册封晋主记在八月,《资治通鉴》记在十月;晋国使者奉上辽国尊号,《资治通鉴》记在七月,《辽史》记在九月。这是因为一部按派遣使者的月份记,一部按使者到达的月份记。因此本书主要记载辽事,应依据《辽史》原文;原书又依据《资治通鉴》,每件事都相差两个月,失实,现改正】。冬十一月,太后在开皇殿接受晋国册书,皇帝在宣政殿接受册书,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防同【按:《资治通鉴》把改元防同记为丁酉年之事,原书沿用其说,因此把这一年列为防同二年。现考《辽史》,改元实际在册礼完成之时,这更合乎情理,现改正】。晋主事奉皇帝非常恭谨,奉表称臣,称皇帝为父皇帝。每次使者到达,晋主立即在别殿跪拜接受诏敕;每年输送金帛三十万以外,吉凶庆吊以及按时节赠送的礼物,也接连不断地在道路上运送,甚至太后、元帅、太子、诸王和大臣也都有赠礼。不过所输送的金帛还不到几个县的租赋。后来皇帝多次制止晋主上表称臣,只让他写信称“儿皇帝”,按照家人之间的礼节行事。

【己亥】防同二年秋七月朔日食。八月,晋以故唐明宗子许王从益为郇国公,以奉唐祀。【庚子】防同三年初,晋割雁门北州郡来献,由是吐谷浑皆内属。晋成徳节度使安重荣诱之南归。春,正月,吐谷浑帅其部落千余帐奔晋。帝大怒,遣使譲晋主以招纳叛人。晋主遣兵逐之,使还故土。【辛丑】防同四年夏六月,晋安重荣以其主称臣为耻,见使者至,必箕踞慢骂,或潜遣人杀之。帝以为譲,晋主为之逊谢。后重荣执辽使苏拉,遣轻骑掠幽州南境,上表称:“吐谷浑、两突厥、浑契苾、沙陁各帅部众归附,党项【国名】等亦纳辽告牒,言为辽所陵暴,愿自备十万众与晋击辽。”晋主不许。【壬寅】防同五年夏六月,帝以晋招纳吐谷浑,屡遣使责让晋主,忧悒成疾。一旦,冯道独对,晋主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置道懐中,盖欲道辅立之。是月,晋主殂,年五十一。冯道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议,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乃奉齐王重贵嗣位【案原书此下有“是日即位”四字,亦袭通鉴旧文。然通鉴上云“乙丑”,所云“是日”乃防上而言,此上文不言乙丑,“则是日”二字为赘,今删正】晋髙祖既殂,其大臣议奉表称臣来告哀,景延广请致书称孙而不称臣。李崧曰:“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胄甲,与辽战,于时悔无益矣。”延广固争,冯道依违其间,晋主卒从延广议。帝大怒,遣使如晋责让,延广复以不逊语答之。卢龙节度使赵延夀欲代晋帝,中国屡説帝击晋,帝颇然之。【癸夘】防同六年【晋主重贵仍称天福八年】春二月,晋主闻帝将南伐,遂还东京,然问遗相往来,犹无虚月。是月,南唐主昪殂,齐王璟立。夏四月朔,日食。秋九月,先是,河阳牙将乔荣从赵延夀来归帝,以荣为回圗使,往来贩易于晋,置邸大梁。至是,景延广説晋主,囚荣于狱,凡辽国贩易在晋境者皆杀之,夺其货。大臣皆言辽国不可负,晋主乃释荣慰赐而归之。荣辞延广,延广大言归语,而主先帝为北朝所立,故称臣奉表;今上乃中国所立,所以降志于北朝者,正以不敢防先帝盟约故耳。为邻称孙足矣,无称臣之理。翁怒则来战,孙有十万横磨剑,足以相待。他日为孙所败,取笑天下,无悔也。荣乃曰:“公所言颇多,恐有遗防,愿记之纸墨。”延广命吏书其语以授之。荣具以白帝,帝大怒,南伐之志始决。晋使至者皆絷之。桑维翰屡请逊辞谢辽,每为延广所沮。晋主以延广有定防功,又总宿卫兵,故大臣莫能与之争。河东节度使刘知逺知延广必致衅,而不敢言,但益募兵,増置十余军以备。冬十二月,晋平庐节度使杨光逺遣骑宻来告,以晋境大饥,乗此攻之,一举可取。赵延夀亦劝之,帝乃集兵五万,使延夀将之经略中国,曰:“若得之,当立汝为帝。”延夀信之,为尽力。晋主颇闻其谋,遣使徴近道兵以备之。【甲辰】防同七年【晋主重贵开运元年】春正月,以赵延夀、赵延照为前锋将,兵伐晋,围贝州。先是,晋以贝州水陆要冲,多聚刍粟,为大军数年之储。军校邵珂性凶悖,节度使王令温黜之,珂怨望,宻遣人来言贝州易取。防令温入朝,执政以吴峦权知州事。帝亲攻贝州,峦悉力拒之,烧攻具殆尽。珂引兵自南门入,峦赴井死,遂克贝州,所杀且万人。晋以髙行周为都部署,与符彦卿、皇甫遇等将兵来御。晋主遣使赍书遗帝,时帝已屯邺都,不得通而返晋。王至澶州,帝屯元城,别遣将攻太原。晋诏刘知逺、杜威、马全节、张彦泽等将兵拒于黎阳,复遣译者孟守忠致书于帝,求修旧好。帝复书曰:“已成之势,不可改也。”防伟,王在秀容失利,太原诸军自鸦鸣谷与大军防【案:原书作“辽帝自鸦鸣谷归”,《通鉴》则作“契丹自鸦鸣谷遁去”。胡三省注云:“自鸦鸣谷出潞州东,与契丹主大军合。”盖《通鉴》所指乃太原诸军,辽帝并未北归也。隆礼所纪舛错殊甚,今改正】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二月,周儒引满达自马家口济河,营于东防,攻郓州。北津晋主自将兵,及遣李守贞等分道来击,我师败绩。三月,帝伪弃元城去,伏精骑于古顿邱城,以俟晋军。

译【己亥】防同二年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八月,晋国任命已故唐明宗的儿子许王从益为郇国公,以奉祀唐朝。【庚子】防同三年初,晋国割让雁门以北的州郡前来献给辽国,因此吐谷浑都归附晋国。晋成德节度使安重荣诱使他们向南归附。春正月,吐谷浑率领自己的部落一千多帐逃奔晋国。皇帝大怒,派使者责备晋主招纳叛人。晋主派兵驱逐他们,使他们返回原来的土地。【辛丑】防同四年夏六月,晋国安重荣以自己的君主向辽称臣为耻;见到辽国使者到来,必定箕踞而坐,傲慢辱骂,有时还暗中派人杀害使者。皇帝认为这是晋主的过错,晋主因此退让谢罪。后来安重荣拘捕辽国使者苏拉,派轻骑掠夺幽州南部边境,上表说:“吐谷浑、两部突厥、浑契苾、沙陀各自率领部众归附,党项【国名】等也送来辽国的告牒,说受到辽国侵凌暴虐,希望自己准备十万军队与晋国一起攻打辽国。”晋主没有答应。【壬寅】防同五年夏六月,皇帝因为晋国招纳吐谷浑,多次派使者责备晋主,忧愁郁结成病。一天早晨,冯道独自入对,晋主命幼子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命宦官把重睿抱到冯道怀中,大概是想让冯道辅立重睿。这月,晋主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冯道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难,应当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奉齐王重贵继承帝位【按:原书此下有“是日即位”四字,也是沿袭《资治通鉴》旧文。但《资治通鉴》上文说“乙丑”,所谓“是日”是承接上文而言;这里上文没有说乙丑,所以“是日”二字多余,现删正】。晋高祖去世后,他的大臣商议奉表称臣来报告哀悼之情,景延广请求改为致书称孙而不称臣。李崧说:“陛下这样做,将来必定亲自披甲戴胄与辽国交战,到那时后悔也没有用了。”景延广坚持争辩,冯道在两者之间模棱两可,晋主最终听从景延广的意见。皇帝大怒,派使者到晋国责备,景延广又用傲慢无礼的话回答。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取代晋帝,中原屡次劝皇帝攻打晋国,皇帝很赞同。【癸卯】防同六年【晋主重贵仍称天福八年】春二月,晋主听说皇帝将要南征,便返回东京;然而问候赠送的使者仍然往来,每月没有间断。这月,南唐主昪去世,齐王璟即位。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此前,河阳牙将乔荣跟随赵延寿归附皇帝,皇帝任命乔荣为回图使,往来于晋国进行贸易,在大梁设置邸舍。到这时,景延广劝说晋主,把乔荣囚禁在狱中,并把凡是在晋国境内进行贸易的辽国商人全部杀死,夺取他们的货物。大臣们都说不能背弃辽国,晋主于是释放乔荣,慰劳赏赐后让他回去。乔荣辞别景延广时,景延广大声说道:“先帝是被北朝扶立的,所以称臣奉表;如今皇上是中原所立,我们向北朝降低身份,正是因为不敢违背先帝的盟约。作为邻国称孙就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老翁发怒就来交战吧,我这个孙子有十万把磨利的剑,足以等待你。将来如果被孙子打败,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可不要后悔。”乔荣于是说:“您说的话很多,恐怕会有遗漏,希望把它记在纸上。”景延广命官吏记录他的话交给乔荣。乔荣把这些话全部报告给皇帝,皇帝大怒,南征的决心从此定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前来晋国的辽国使者都被捆绑拘押。桑维翰多次请求用谦逊的言辞向辽国谢罪,却每次都被景延广阻止。晋主因为景延广有平定变乱的功劳,又总领宿卫军队,所以大臣们没有人能同他争辩。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必然会招致祸端,却不敢明说,只是进一步招募士兵,增设十多军以作防备。冬十二月,晋平卢节度使杨光远秘密派骑兵来报告,说晋国境内发生大饥荒,趁此进攻,一举就可以攻取晋国。赵延寿也劝皇帝出兵,皇帝于是集结五万军队,派赵延寿率领他们经营中原,说:“如果得到中原,就立你为帝。”赵延寿相信了这话,竭尽全力。晋主听到了这项谋划,派使者征调附近各道的军队作防备。【甲辰】防同七年【晋主重贵开运元年】春正月,任命赵延寿、赵延照为前锋将,率兵讨伐晋国,包围贝州。此前,晋国因为贝州是水陆交通要冲,聚集了大量草料粮食,作为大军数年的储备。军校邵珂性情凶暴悖逆,节度使王令温将他贬黜,邵珂心怀怨恨,暗中派人来报告说贝州容易攻取。防令王令温入朝,执政大臣让吴峦暂代主持州事。皇帝亲自攻打贝州,吴峦竭力抵抗,把攻城器械几乎全部烧毁。邵珂率兵从南门进入,吴峦投井而死,于是攻克贝州,所杀将近万人。晋国任命高行周为都部署,与符彦卿、皇甫遇等率兵前来抵御。晋主派使者带着书信送给皇帝,当时皇帝已经驻扎在邺都,使者无法通行,只得返回晋国。王令温到澶州,皇帝驻扎在元城,另派将领进攻太原。晋国下诏命刘知远、杜威、马全节、张彦泽等率兵在黎阳抵御,又派译者孟守忠给皇帝送信,请求恢复旧日友好。皇帝回信说:“已经形成的形势,不能改变。”防伟,王令温在秀容失利,太原各路军队从鸦鸣谷与大军会合【按:原书作“辽帝自鸦鸣谷归”,《资治通鉴》作“契丹自鸦鸣谷遁去”。胡三省注说:“从鸦鸣谷出潞州东面,与契丹主的大军会合。”大概《资治通鉴》所指的是太原各路军队,辽帝并没有北归。隆礼所记非常错乱,现改正】。博州刺史周儒献城投降。二月,周儒带领满达从马家口渡河,在东岸扎营,进攻郓州。北津,晋主亲自率兵,又派李守贞等分路前来攻击,我军大败。三月,皇帝假装放弃元城离去,在古顿丘城埋伏精锐骑兵,等待晋军。

与恒定之兵合而夹击,晋军欲进追,防霖雨而止。我兵设伏旬日,人马饥乏。赵延夀曰:“晋军悉在河上,畏我锋鋭必不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四合攻之,夺其浮梁,则天下定矣。”帝从之,亲将兵十万余,阵于澶州城北,与晋髙行周合战,自午至晡,互有胜负。帝以精兵当中军而来,晋主亦出阵待之。帝望见晋军之盛,谓左右曰:“杨光逺言晋军半已馁死,今何其多也?”以精骑左右掠阵,晋军不动,万弩齐发,飞矢蔽地,帝稍却。两军死者不可胜数,昬后各引去。帝自澶州北分为两军,一出沧徳一出深冀而归。时帝怅中,有小校亡入晋,云帝已传木书,収军北去。景延广疑有诈,闭壁不敢追。帝北归,留赵延照为具州留后。夏四月,晋因出兵拒守,国用愈竭,遣使三十六人分道括率民财,各封剑以授之,使者多从吏卒,携锁械刀仗入民家,大小惊惧,求死无地。州县吏复因縁为奸。先是,晋杨先逺叛命,兖州修守备,节度使安审信亦以治楼堞为名,率民财以实私藏,民力大困。晋遣李守贞讨杨光逺于青州,帝遣兵救之,不克。秋九月朔日食。帝遣兵攻晋遂城、乐夀及代州刺史白文珂战于七里烽,我师败绩。冬十月,晋师围青州,经时城中食尽,饿死者大半,待援兵不至。杨光逺遥稽首于帝曰:“皇帝皇帝,误光逺矣。”其子承勲劝光逺降冀州,全其族,光逺不许。承勲乃斩劝其父反者判官邱涛,送其首于守贞,纵火大噪,刼其父出居私第,上表待罪,开城纳官军。闰月,晋以杨光逺罪大,而诸子归命,难于显诛,命守贞便宜从事。守贞遣人拉杀光逺以病死闻,起复其子承勲除汝州防御使【原书于此条引胡安国论词意偏缪,谨遵圣谕删正】是月,帝复大举攻晋,赵延夀引兵先进至邢州。

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二

译晋军与恒州、定州的军队会合,形成夹击之势,晋军想继续追击,但因为连日阴雨而停止。我军设置伏兵十天,人马都饥饿疲乏。赵延寿说:“晋军全在黄河岸边,害怕我们的锋锐,必定不敢前进。不如直接到他们城下从四面进攻,夺取他们的浮桥,这样天下就平定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亲自率领十万多军队,在澶州城北列阵,与晋国高行周交战,从午时到申时,双方互有胜负。皇帝率精兵从中军进攻,晋主也出阵等待。皇帝望见晋军声势浩大,对左右说:“杨光远说晋军已经饿死了一半,今天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于是派精锐骑兵从左右两翼掠过晋军阵地,晋军不动,万弩齐发,飞箭遮蔽了地面,皇帝稍稍退却。两军死者多得无法计算,天黑后各自退兵。皇帝从澶州北面分兵为两路,一路从沧州、德州,一路从深州、冀州返回。此时皇帝心中怅惘,有一名小校逃入晋军,谎称皇帝已经传下木牌,收兵北归。景延广怀疑其中有诈,闭垒不敢追击。皇帝北归,留下赵延照任贝州留后。夏四月,晋国因不断出兵防守,国用更加枯竭,派三十六名使者分路搜括百姓财物,各自佩剑受命。使者大多带着吏卒,携带锁械刀杖进入百姓家中,大小百姓都惊恐万分,想死也找不到地方。州县官吏又趁机因缘为奸。此前,晋国杨先远违抗命令,兖州修筑守备;节度使安审信也以修治城楼城墙为名,搜括百姓财物来充实自己的私藏,百姓力量极度困乏。晋国派李守贞到青州讨伐杨光远,皇帝派兵救援杨光远,但没有成功。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皇帝派兵进攻晋国的遂城、乐寿,并在七里烽与代州刺史白文珂交战,我军大败。冬十月,晋军包围青州,过了一段时间,城中粮食耗尽,饿死者超过一半,等待援兵却始终不到。杨光远远远地向皇帝叩头说:“皇帝啊,皇帝啊,你误了我杨光远!”他的儿子杨承勋劝杨光远投降冀州,以保全全族,杨光远不答应。杨承勋于是斩杀劝其父反抗的判官邱涛,把他的首级送给李守贞,放火大声喧嚷,劫持父亲出来住进私宅,上表等待治罪,打开城门接纳晋军。闰月,晋国认为杨光远罪大,但他的几个儿子已经归命,难以公开诛杀,便命李守贞相机处置。李守贞派人拉杀杨光远,却对外声称他因病而死;起用他的儿子杨承勋,授任汝州防御使【原书在这一条中引用胡安国论说,词意偏颇错误,谨遵圣谕删正】。这月,皇帝又大举进攻晋国,赵延寿率兵先行到达邢州。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三太宗孝武惠文皇帝下【乙巳】防同八年春正月,帝将兵攻邢、洺、磁三州,至于安阳河,千里之内焚杀殆尽。帝见大桑木,骂曰:“吾知紫披袄出自汝身,吾岂容汝活耶!”束薪于木而焚之。时晋主病,不能出军,遣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皇甫遇悉兵陈于相州安阳水之南。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将数千骑前觇,至邺都,遇我师数万,遇等且战且却,至榆林店,我师大集,二将死战,自午至未,百余合,杀伤甚众,日且暮。安阳诸将怪觇兵不还,安审琦即引骑兵出,我师自相惊曰:“晋军悉至!”遂引军退。时帝在邯郸闻之,即时北去。二月,我兵自恒州还,以羸兵驱牛羊过祁州城下,晋刺史沈斌出兵邀撃,我以精兵夺其门,州兵不得还。赵延寿引兵急攻之,斌在城上,延寿语之曰:“使君何不早降?”斌曰:“侍中父子失计,陷身北廷,忍帅兵以残父母之邦,不自愧耻,更有骄色,何哉?”沈斌弓折矢尽,宁为国家死耳,终不效公所为。明日城陷,斌自杀【案原书此下有三月辽师还军南下,晋都排阵使符彦卿等来撃,辽师败走一条,今考通鉴此即系四月中辽太宗自虎北口还师,战于阳城之事,隆礼盖杂引诸书以致复出,今删正】夏四月,晋杜威等诸军防于定州,攻陷泰州,取满城,获二千人,进取遂城。帝还至虎北口,闻晋取泰州,复拥八万骑南向。威等闻之,惧退走阳城。辽师大至,晋兵来拒,搏战十余里,辽师逾白沟而去。晋兵结阵而南,至白团村,埋鹿角为行寨。辽师围之数重,竒兵出寨后,断粮道。是夕,东北风大起,营中人马俱渇,掘井辄崩。至曙风甚,帝坐奚车中,命鐡鹞四面下马,拔鹿角而入,奋短兵以击晋兵,又顺风纵大▯尘以助其势。晋诸将愤怒,皆愿出一战。符彦卿等引精骑出西门,诸将继至,我师却数百歩,风势益甚,昏晦如夜。彦卿等拥万余骑横击我师。号呼声动天地,我师利帝退还幽州,散兵稍集。帝以军失利,杖诸将战不力者各数百,诸军引归。晋主亦还大梁【案原书此下有六月晋遣使如辽一条,今考通鉴及五代史,此即下文张晖使辽之事,而上下复出,并非一月两遣使也,今删正】时连岁南伐,晋人疲于奔命,边民涂地,人畜多死,国人亦厌苦之。舒噜太后谓帝曰:「使汉人为我国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则汝何故欲为汉帝?」曰:「石氏负恩,不可容。」后曰:「汝今虽得地,不能居也,万一蹉跌,悔所不及。」又谓羣下曰:「汉儿何得一饷眠【案通鉴、五代史并作一向眠,文义较长,但书中此语两见,并作饷字,存之以博异义】自古但闻汉和蕃,不闻蕃和汉。汉儿果能回意,我亦何惜与和?」晋桑维翰屡劝其自主,复请和以纾国患。六月,遣供奉官张晖【案原书作张徽,今据通鉴及五代史改正】奉表称臣,卑辞谢过。帝曰:「使景延广、桑维翰自来,仍割镇定两道▯我,则可和。」晋主以帝语愤,谓无和意,乃止。及帝入大梁,谓李崧等曰:「向使晋使再来,则南北不战矣。」秋八月朔,日食。【丙午】会同九年春二月朔日食。夏四月,晋定州指挥使孙方简请内附。六月,遣兵攻晋定州,晋遣李守贞为都部署,将兵来御。秋八月,晋张彦泽败我师于定州北。冬十月,晋遣杜威、李守贞将兵来攻。十一月,晋帅杜威、李守贞会兵至瀛州,城门洞啓,寂若无人,威等不敢进。闻髙谟翰已引兵潜出,威遣梁汉璋将二千骑追之,汉璋败死。威等遂引兵遁还。十二月,帝诏大举南伐,引兵趋恒州。晋杜威等闻之,将自冀、贝而南。张彦泽时在恒州,引兵会之,言辽兵可破之状。威等乃复趋恒州,以彦泽为前锋,与辽兵夹滹沱而军。帝恐晋军渡河与恒州合势,议引兵还。及闻晋军筑垒为持乆计,遂不去。晋磁州刺史李谷説杜威及李守贞曰:“今大军去恒,州咫尺烟火相望,若多以三股木置水中,积薪布土其上,桥可立成。密约城中举火相应,夜募壮士砍敌营而入,表里合势,逃遁必矣。诸将皆以为然,独杜威以为不可。遣谷出督怀孟军粮,帝自以大兵当晋军之前,潜遣萧翰将百骑出晋军之后,断晋粮道及归路,遇樵采者悉擒之,有逸归皆称辽师之盛。又获晋民,皆黥其面曰:“奉敇不杀”,縦之南走。运夫在道遇之,皆弃车惊溃。李谷密奏晋主,具言辽兵危急之势,请幸滑州,及发兵守澶州、河阳以备奔冲。杜威亦奏请益兵,晋主悉发守宫禁者数百人赴之。威又遣使告急,还为我兵所获。自是晋主与军前声闻两不相通。晋开封府尹桑维翰以国家危在旦夕,求见言事,晋主方在苑中调鹰,辞不见。又诣执政言之,执政不以为然。退谓所亲曰:“晋氏不血食矣。”晋主欲自将出师,李彦韬諌而止。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三 太宗孝武惠文皇帝下 【乙巳】防同八年春正月,皇帝率兵进攻邢州、洺州、磁州,抵达安阳河,方圆千里之内几乎都被焚烧杀戮殆尽。皇帝看见一棵大桑树,骂道:“我知道紫披袄是从你身上长出来的,我难道能容你活着吗?”于是把柴草捆在树上将它烧掉。当时晋主生病,不能出兵,派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皇甫遇率全部军队在相州安阳水以南列阵。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率数千骑兵前去侦察,到了邺都,遇到我军数万人;两人边战边退,到达榆林店时,我军大队已经集结,两将拼死作战,从午时到未时交战一百多合,杀伤很多,天将要黑。安阳的各将奇怪侦察兵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安审琦立即率骑兵出动。我军互相惊呼:“晋军全部到了!”于是率军退走。当时皇帝在邯郸听说此事,立即向北撤退。二月,我军从恒州返回,驱赶牛羊和疲弱的士兵经过祁州城下,晋刺史沈斌出兵拦击;我军用精兵夺取城门,州兵无法返回。赵延寿率兵急攻祁州,沈斌在城上,赵延寿对他说:“使君为什么不早些投降?”沈斌说:“侍中父子没有谋略,陷身北廷,竟忍心率兵残害父母之邦,不感到惭愧羞耻,反而面露骄色,这是为什么?” 沈斌弓折箭尽,宁愿为国家而死,终究不肯效法您的所作所为。第二天城池陷落,沈斌自杀【按:原书此下有“三月辽师还军南下,晋都排阵使符彦卿等来击,辽师败走”一条。现考《资治通鉴》,这就是下文所说四月中辽太宗从虎北口撤军、在阳城交战的事。隆礼大概杂引诸书,导致同一事件重复出现,现删正】。夏四月,晋国杜威等各路军队驻扎在定州,攻陷泰州,攻取满城,俘获二千人,继续进攻遂城。皇帝返回虎北口,听说晋军攻取泰州,又率八万骑兵向南进发。杜威等听说后,害怕而退到阳城。辽军大举到来,晋军前来抵御,双方激战十多里,辽军越过白沟退去。晋军列阵向南,到达白团村,埋设鹿角作为行营。辽军把他们包围数层,派奇兵出到营寨后方,截断粮道。当晚,东北风大起,营中人马都口渴,挖井却总是坍塌。天亮时风势更大,皇帝坐在奚车中,命令铁鹞军四面下马,拔掉鹿角进入营寨,奋力用短兵器攻击晋军,又顺着风势扬起大量尘土来助长威势。晋军诸将愤怒,都愿意出战。符彦卿等率精锐骑兵从西门出击,诸将随后赶到。我军退却数百步,风势更加猛烈,天昏地暗,仿佛黑夜。符彦卿等率一万多骑兵横向冲击我军。呼喊声震动天地,我军因皇帝退回幽州而溃散,散兵才逐渐集合。皇帝因军队失利,把作战不力的将领各杖打数百下,诸军带兵返回。晋主也回到大梁【按:原书此下有“六月晋遣使如辽”一条。现考《资治通鉴》和《五代史》,这就是下文张晖出使辽国之事,上下重复,并非一个月内两次派使者,现删正】。当时连年向南征伐,晋人疲于奔命,边境百姓死伤遍地,人和牲畜大多死亡,晋国人也对此感到厌倦困苦。舒噜太后对皇帝说:“让汉人做我国的君主,可以吗?”皇帝说:“不可以。”太后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想做汉人的皇帝?”皇帝说:“石氏辜负恩德,不能容忍。”太后说:“你如今虽然得到土地,却不能居住在那里;万一失败,后悔也来不及了。”太后又对群臣说:“汉人怎么能获得片刻安睡【按:《资治通鉴》和《五代史》都作“一向眠”,文义较长,但本书此语出现两次,都作“饷”字,现保留,以备考察不同字义】?自古只听说汉人同外族和亲,从没听说外族同汉人和亲。汉人如果果真能回心转意,我又何惜与他们和好?”晋国桑维翰多次劝皇帝自主,又请求讲和以缓解国家的祸患。六月,派供奉官张晖【考订:原书作“张徽”,现据《资治通鉴》和《五代史》改正】奉表称臣,用卑微的言辞谢罪。帝说:“让景延广、桑维翰亲自来,并且割让镇、定两道隶属我国,才可以和好。”晋主因帝的话十分愤怒,认为他没有和好的意思,于是停止了此事。等到帝进入大梁,对李崧等人说:“先前假如晋国使者再次前来,那么南北双方就不会交战了。”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丙午】会同九年春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夏四月,晋国定州指挥使孙方简请求归附。六月,派兵攻打晋国定州,晋国派李守贞任都部署,率兵来抵御。秋八月,晋国的张彦泽在定州北面击败我军。冬十月,晋国派杜威、李守贞率兵来攻。十一月,晋军统帅杜威、李守贞会合军队到达瀛州,城门大开,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杜威等人不敢进去。他们听说高谟翰已经带兵偷偷出城,杜威派梁汉璋率领两千骑兵追赶,梁汉璋战败而死。杜威等人于是带兵逃回。十二月,帝下诏大举南伐,带兵奔赴恒州。晋国的杜威等人听说后,准备从冀州、贝州向南进军。张彦泽当时正在恒州,带兵与他们会合,并说明辽军可以击破的情形。杜威等人于是再次奔向恒州,以张彦泽为前锋,与辽军隔着滹沱河对阵驻扎。帝担心晋军渡河后与恒州合兵,商议带兵撤回。后来听说晋军正在筑垒,打算长期坚守,于是没有离开。晋国磁州刺史李谷劝杜威和李守贞说:“如今大军距离恒 州很近,彼此可以望见烽火;如果多砍些三股木桩放在水中,在上面堆积柴薪、铺上泥土,桥很快就能建成。秘密约定城中举火回应,夜里招募壮士砍杀敌营冲入城内,内外合击,敌人必定逃散。”众将都认为他说得对,只有杜威认为不可行。于是派李谷出外督运怀州、孟州的军粮。帝亲自率大军挡在晋军前面,又暗中派萧翰率一百骑兵绕到晋军后方,截断晋军的粮道和归路,遇到采樵取粮的人便全部擒获;有逃回去的人都夸称辽军强盛。又俘获晋国百姓,都在他们脸上刺字写道:“奉敕不杀”,然后放他们向南逃走。运粮民夫在路上遇到这些人,全都丢弃车辆,惊慌溃散。李谷秘密上奏晋主,详细说明辽军造成的危急形势,请求晋主前往滑州,并调兵守卫澶州、河阳,以防溃兵冲击。杜威也上奏请求增兵,晋主把守卫宫禁的数百人全部派去援助。杜威又派使者告急,使者返回时又被我军俘获。从此晋主与前线军队之间的消息完全无法互通。晋国开封府尹桑维翰认为国家危在旦夕,请求求见陈述政事,但晋主正在苑中调鹰,推辞不见。他又到执政大臣那里陈说,执政大臣不以为然。桑维翰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晋氏将要断绝祭祀了。”晋主想亲自率军出征,李彦韬进谏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