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三

译晋国奉国都指挥使王清战死。杜威与李守贞、宋彦筠等人谋划投降，杜威暗中派亲信到军前要求重赏。帝欺骗他们，许诺把中国交给杜威，让他做皇帝。杜威很高兴，于是定下投降计划。帝召集诸将拿出降表，让他们署名，然后命令军士列阵到外面，军士都踊跃起来，决心拼死一战。等到把投降的消息告诉他们，命令他们解下铠甲，军士大哭，哭声震动原野。帝派赵延寿穿着赭色袍服到晋营慰问安抚士卒，又给杜威穿上赭色袍服，其实只是戏弄他罢了。杜威引帝到恒州城下，顺国节度使王周出城投降。帝率兵从邢州、相州向南进军【考订：原书作“从易州、定州奔赴恒州”，现考证易州、定州到恒州是辽帝从幽州向南的道路；此时恒州已经攻取，不应再向北走易州、定州。《资治通鉴》原文实作“从邢州、相州向南”，胡三省说这是依山向南而下逼近晋国，今据此订正】。杜威率领降兵跟随，派张彦泽率两千骑兵先去攻取大梁，任通事傅住儿为都监。杜威投降时，皇甫遇起初没有参与谋划，帝想派皇甫遇先进入大梁，皇甫遇推辞退下，对亲近的人说：“我的地位是将相，战败却不能死，还有什么脸面再向南走？” 走到平棘后，皇甫遇便扼住喉咙自杀。这月，张彦泽加倍赶路，连夜渡过白马津。晋主召李崧、冯道、李彦韬入禁中商议，想下诏让刘知远发兵入援。第二天，张彦泽从封丘门砍断门闩冲入城内，城中大为骚乱。晋主在宫中放火，亲自带剑驱赶后宫十多人，准备投火自尽，被宠臣薛超拉住。不久，张彦泽从宽仁门传来帝和太后的书信慰抚晋主，晋主才命人灭火，与后妃相对哭泣。晋主召范质起草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祸患降临，神志迷乱，气数已尽，天命使国家灭亡，如今将与太后及妻子冯氏全族面缚等待治罪。派儿子延煦、延宝捧着国宝出城迎接。太后也上表，自称“晋室皇太后李氏”，让傅住儿送入。宣帝下诏命晋主脱去黄袍，换穿素服，拜谢接受诏命。宣帝又赐给晋主亲笔诏书，并派嘉哩对他说：“孙儿不要忧虑，我保证给你一个吃饭的地方。”晋主上表谢恩。帝又责问晋主所献的传国宝不是真的，晋主奏答：“先前唐潞王李从珂自焚，旧传国宝不知下落；这件事先帝和群臣都知道。”帝才作罢。有关官员想让晋王口衔玉璧、手牵白羊，由大臣抬着棺材到郊外迎接。帝说：“我派奇兵直接攻取大梁，并不是去接受投降。”没有答应。又下诏让晋国文武群臣一律照旧，朝廷制度都采用汉礼。晋王派人召张彦泽，张彦泽只是笑而不答【考订：原书此处以下有“并且召桑维翰、景延广”一句。现考《资治通鉴》原文，这句话在张彦泽传话慰抚的内容之下，是辽帝命张彦泽召他们，并非晋主召他们。隆礼把旧文移改，严重违背事实，现删去】。有人劝桑维翰逃走，桑维翰说：“我是大臣，逃走后将到哪里去？”于是坐着等待命运。张彦泽奉晋主之命召桑维翰，桑维翰到了天街，遇见李崧驻马，话还没有说完，一名军吏就在马前向桑维翰作揖，请他到侍卫司去。桑维翰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回头对李崧说：“侍中主持国政，今天国家灭亡，反而让我桑维翰替你去死，这是为什么？”李崧面带愧色。张彦泽傲慢地坐着接见桑维翰，桑维翰严厉责备他说：“去年我把你从罪人之中保出，又让你统领大镇，授予你兵权，你为什么竟这样辜负恩德？”张彦泽无言以对，派兵把他看守起来。张彦泽放纵军队大肆抢掠，两天之内都城因此被抢得空空如也。张彦泽自以为有功，旗帜上都写着“赤心为主”，看见的人都嘲笑他。张彦泽逼迫晋主迁往开封府，片刻也不许停留，见到的人都流泪。晋主与太后、皇后乘肩舆，宫嫔、宦官十多人都步行跟随，并把内库的金珠带在身边。张彦泽说：“这些东西不能藏起来。”晋主把它们全部【缺字】还给他，张彦泽又全部用车运回自己的私宅。张彦泽派控鹤指挥使李筠带兵看守晋主，使内外隔绝；晋主所上的表章都必须先给张彦泽看过，才敢发出。晋主派人取内库的绢帛，主管人不给，说：“这不是皇帝的东西。”晋主向李崧求酒，李崧说：“臣家里有酒，并不是舍不得，只是担心陛下忧虑烦躁，饮酒后会有意外之虞，所以不敢进献。”晋主想见李彦韬，李彦韬也不去。晋主姑姑乌氏公主私下贿赂守门人得以进入，与晋主诀别，回到府第后上吊自杀。帝刚渡过黄河时，晋主想在郊外迎接，张彦泽派人禀告帝，帝答复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哪里有两个天子在道路上相见的道理？”于是作罢。晋皇子延煦的母亲楚国夫人丁氏容貌美丽，张彦泽派人劫 取了她。张彦泽杀死桑维翰，用衣带勒住他的脖子，却向帝谎称他是自缢。帝命令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高行周、符彦卿都来投降。帝拿阳城战败的事责问他们，符彦卿说：“臣当时只知道竭尽全力为晋主效命，如今生死全听凭处置。”帝笑着释放了他。帝又派兵奔赴河阳，捕捉景延广。景延广在封丘见到帝，帝责备他说：“使两位君主失和，全都是你造成的。十万把横磨剑在哪里？”帝召乔荣来与他对质。乔荣拿出藏在衣襟里的文书，列举十件事责备景延广。每说一件，便交给景延广一根牙筹，交到第八根时，帝喝令把他锁起来，命人押送回本国。夜宿陈桥，半夜时景延广扼住喉咙自杀。【丁未】大同元年【后汉高祖刘知远仍称天福十二年】春正月初一，帝备好法驾进入汴州。晋国文武百官在都城北面遥拜辞别他们的君主，随后穿着素服、戴纱帽迎接投降，俯伏在道路两旁请罪。帝命令他们起身，改换服装并加以安抚。晋主重贵和太后在封丘门外迎接，帝推辞不见，把他们安置在封禅寺，派崔延勋带兵看守。当时连日雨雪，十多天不止，外面没有供给，上下都冻饿不堪。晋太后派人对寺僧说：“我曾经在这里供养过数万名僧人，今天难道不能怜悯我们吗？”僧人以辽帝的心意难以揣测为由推辞，不敢献食。晋主暗中向守卫祈求，才稍微得到食物。帝刚入城门时，百姓都惊慌逃跑。帝登上城楼，派通事传话安慰他们说：“我也是

译人，你们不要害怕，我将使你们休养生息。我本来无意南来，是汉军把我引到这里来的。”到了明德门下马，拜礼后才进入。晋宫中的嫔妃前来迎接拜见，帝都不理睬。天黑时又出城，驻扎在赤冈，逮捕杨承勋，责备他劫持父亲杨光远使其叛乱，将他肢解后食用。此前，张彦泽与晋国閤门使高勋有嫌隙，张彦泽乘醉闯入高勋家中，杀死他的叔父和弟弟后离去。帝到京师后，听说张彦泽劫掠，愤怒地把他锁起来。高勋和百姓也争相投递状纸，揭发他的罪恶，帝命令在北市斩杀他，并让高勋监刑。张彦泽先前杀害的士大夫的子孙都戴丧服、扶丧杖，哭着跟随并辱骂他，还用杖打他。张彦泽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走到北市时，他割断手腕挣脱锁具，然后才受刑。高勋命人剖取他的心祭奠死者，市民争相打破他的脑袋取脑髓，割下他的肉来吃。帝刚入宫时，各宫门都用军队守卫，并在门上肢解狗尸，又把羊皮用竿悬挂在【字形不明】处，作为厌胜之法。帝对晋国群臣说：“从今以后不整修铠甲兵器，不购买战马，减轻赋税、节省劳役，天下就太平了。”他改穿中原衣冠，百官的起居礼仪都照旧制。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师，充任枢密使；冯道仍任太傅，在枢密院祗候。帝分派使者持诏书赏赐晋国各藩镇，大臣们争相上表称臣。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据守泾州抗拒命令，而雄武节度使何重建带秦州、阶州、成州投降后蜀。帝把晋国投降士卒的铠甲兵器全部收缴，储藏在恒州，又驱赶马匹送回北方边境，想用铁骑押着降卒投入河中。赵延寿劝帝把降卒分派到边境戍守，因此他们免于被遣散回营。帝下诏降封晋主重贵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为负义侯，迁 往黄龙府【即慕容氏的和龙城】【考订：黄龙府本是渤海国的扶余城，在辽水以东；和龙城据《晋书》和《水经注》记载，是汉、唐时期的柳城县，在辽水以西，并非同一地点。但隆礼此注沿袭《资治通鉴》，姑且保留旧说】帝派人对晋太后说：“我听说你的儿子重贵不听母亲教诲，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可以自行选择去处，不必和他一起走。” 太后回答说：“重贵侍奉我非常恭敬，他所犯的过失，只是违背先君的意志，断绝了两国的和好。不过重贵这次离去，幸而蒙受大恩，保全性命和家族。母亲不跟随儿子，还能归往哪里？”于是晋太后与冯后、皇弟重睿的儿子延煦、延宝，全族跟随重贵向北而行。随行侍卫有宫女五十人、宦官三十人、东西班五十人、医官一人、控鹤官四人、御厨七人、茶酒司三人、仪鸾司三人和军士二十人，另有骑兵三百人；又派赵莹、冯玉、李彦韬与他们一同前往。所经过的州县，都有原晋国将吏供给食物，但他们无法通行。沿途的父老争相拿羊和酒来进献，卫兵拥挤隔开，不让他们见面，父老们都哭泣着离去。旧臣也没有敢来拜见的，只有磁州刺史李谷在路上迎接拜谒，倾尽财产进献。重贵走到中度桥，看见杜威的营寨，叹息说：“天啊！我家究竟哪里对不起你，竟被这个贼人攻破！”痛哭着离去。帝广泛接受四方的贡物，大肆饮酒作乐。赵延寿请求供给上国军队粮食，帝说：“我国没有这样的制度，而是放纵军队四处抢掠，称作‘打草谷’。”青壮年死于刀兵，老弱者被弃置在沟壑中。从东西两畿到郑州、滑州、曹州、濮州之间数百里的地区，财物牲畜几乎被搜刮殆尽。晋国北面行营都统刘知远派客将王峻奉表称臣，帝下诏褒奖，亲自在刘知远姓名上加“儿”字，并赐给他木拐杖；这是国家用优礼对待大臣的做法，类似汉朝赐给大臣几杖。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使者入贡，唐主派使者祝贺帝灭亡晋国，并请求到长安修复各代帝王陵墓，帝不许。二月初一，帝戴通天冠，穿绛纱袍，手执大圭，临朝视事。南方人都穿礼服，北方人仍穿本国服装，站在文武百官班列之间。百官朝贺，帝问百官：“中原的风俗不同于我国，我想选一个人来做这里的君主，怎么样？”百官都说：“无论夷人还是华夏之人，内心都愿意推戴。”于是皇帝下制书，将晋国称为大辽，大赦天下。燕王赵延寿认为帝辜负了约定，心中常常不满，请求做皇太子，帝说：“我对燕王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即使我的皮肉中有可以供燕王使用的，我也会割下来给他。我听说皇太子应当由天子的儿子担任，燕王怎么能做皇太子？”于是命令给赵延寿升迁官职。张砺奏请拟任他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帝拿笔涂去“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然后施行任命。晋国的刘知远在晋阳称帝，自称不忍改掉晋国的国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考订：原书作“自称不忍改晋国开运之名，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既然汉主不忍改开运之名，又为何转称天福？考《资治通鉴》，实际是因为厌恶“开运”之名，所以改称天福；隆礼删去“又厌恶”二字后，文义完全【缺字】，现改正】。下诏命各道停止为辽国括取钱帛。刘知远亲自率军向东迎接旧晋主重贵，走到寿阳时，听说重贵已经经过那里好几天了。于是留下军队戍守承天军，自己返回。重贵从幽州出发十多天后，经过平州，沿途没有供给，饥饿得不到食物，只好派宫女和随从采集树木果实、野菜充饥。又走了七八天，到达锦州，卫兵逼迫重贵拜太祖画像，重贵不堪受辱，呼喊说：“薛超误了我，不让我死！”冯后请求毒药，想与重贵一起自杀，但没有成功。又走了五六天，经过海北州，到达东丹王墓，派延煦前往拜祭。又走了十多天，渡过辽水，到了渤海国的铁州。又走了七八天，经过南海府，最终到达黄龙府。帝听说刘知远称帝，派耿崇美守卫泽州、潞州，派高唐英守卫相州，派崔延勋守卫河阳，以控制险要之地。滏阳贼帅梁晖夜里派壮士翻越相州城墙，打开城门接纳部众，杀死数百名守兵，占据州城，自称留后。镇宁节度使耶律朗乌性情残暴，澶州人深受其苦。贼帅王琼率领一千多人，把耶律朗乌围困在牙城。帝听说后害怕，派兵救援，王琼战败而死。帝从此便没有打算长期留在河南了。舒噜太后派使者把国内的酒、饭菜、肉干和果品赐给帝，祝贺他平定晋国。帝与群臣在永福殿宴饮，每次举杯都站着饮下，说：“这是太后所赐，不敢坐着饮用。”

译三月初一，帝穿赭色袍服，坐在崇元殿，百官举行入阁礼。帝对晋国百官说：“天气渐渐炎热，我难以久留，想暂时到上国去拜见太后。”于是把汴州改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舒噜太后的外甥，他的妹妹后来又成为帝后，从此才以萧为姓，后来后族都称萧氏。帝离开大梁时，晋国文武各司和各军的官吏、士卒，跟随他的有几千人；宫女、宦官有数百人，全部装载府库财物随行。帝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上国以射猎为乐，到了这里却令人郁闷，如今将要回去，死也没有遗憾了。”夏四月，帝攻打相州，攻克后把城中男子全部杀死，驱赶妇女向北，留下高唐英守城。城中幸存的居民只有七百人，而尸骨却有十多万。帝从大梁向北返回，走到高邑时得病，在栾城去世。灵车到达国都，舒噜太后不哭，说：“等各部安定如常之后，再安葬你。”九月，把帝安葬在木叶山【考订：《辽史》载大同元年四月太宗去世，九月下葬；《五代史》也说这一年安葬太宗。原书说次年八月下葬，实属错误，现改正】。帝在位共二十一年，庙号太宗。统和二十六年，尊上谥号为孝武皇帝。重熙二十一年，加谥为孝武惠文皇帝【考订：原书说谥号为嗣圣皇帝。考察《辽史》，太宗到统和年间才有谥号，穆宗到重熙年间才有谥号。“嗣圣”是尊号中的两个字，并非谥号。大概辽初质朴，生前尊号也作为死后的称号，类似商代诸王天乙、武丁等，生前和死后都这样称呼。隆礼听闻有误，以为是谥号，现据《辽史》改正】《纪异录》说：辽太宗在栾城患病时，上京以西八十里的山中有一名猎人，看见太宗容貌如常，骑着白马追逐一只白狐，于是射死了白狐。猎人大惊，国主正在南征尚未回来，怎么忽然来到这里？于是拾得白狐尸体和箭矢。国主离开这里还不到十天，凶讯就传来了。查验日期，正是太宗得病的那天；查验箭矢，发现国主南征时所带的箭矢少了一支。国人在那里建了一座堂，塑造白狐的形象，并把箭放在旁边，名叫“白狐堂”。如今在太宗陵墓旁设置的怀州，就是这里【考订：原书在太宗纪中引用胡安国的论说共十条，其中立论偏颇的，已经奉圣训删改；其余也都是论述后唐和后晋的事情，与辽无关，现全部删去】。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三。【史部，别史类，《钦定重订契丹国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四。世宗孝和庄宪皇帝。世宗皇帝名阮，小字乌云，是太祖的孙子、人皇王托云的儿子。人皇王归附唐朝，被唐主从珂杀害【考订：原书作“死于滑州”。现考证托云逃往唐朝后住在洛阳，唐潞王因太宗帮助晋国起兵，派人到他的私宅将其杀死，《辽史》和《资治通鉴》都如此记载。本书卷二中也有此事；这里说死于滑州，前后矛盾，完全不合事实，现改正】。太宗南下进入大梁，乌云随驾，被封为永康王。大同元年四月，太宗北返，在栾城去世。燕王赵延寿怨恨太宗没有履行许诺让他代为统治中国的约定，当天就带兵进入恒州。世宗率所领军队随后进入。当时诸将已经秘密商议拥立世宗为主，世宗登上鼓角楼，接受叔父赵延寿的拜礼，而赵延寿并不知道，便自称奉太宗遗诏，暂时代行南朝军国事务，并向各道发布教令，规定供给和馈送。世宗与诸将意见相同，内心记恨他。镇州各门的钥匙以及仓库物资的出纳，都由世宗亲自掌管。有人劝赵延寿说：“辽国各位大人这几天经常聚集谋划，这一定会发生变故。如今汉人不下万人，不如先发制人设法对付他们【考订：《资治通鉴》作“如今汉人不下万人”，是说他们的力量足以制伏敌人。原书作“汉兵不满万”，文义相反，现改正】。赵延寿没有决定，下令在下月初一于待贤馆处理政事并接受朝贺。大臣李崧等认为事理难以预料，不能举行这种礼仪，于是作罢。【丁未】天禄元年【考订：这一年就是大同元年。世宗即位后改年号为天禄，隆礼误把下一年作为天禄元年，又把这一年记为会同十一年，与史实不合，现改正】夏五月，帝召赵延寿、张砺、李崧、冯道到所住的馆舍饮酒。帝的妃子一向把赵延寿当作兄长，酒喝了几巡，帝从容地对赵延寿说：“妹妹从上国来，你想见她吗？”赵延寿便跟着一起进去。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帝出来，笑着对张砺等说：“燕王谋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各位不必忧虑。”又说：“先帝在汴州时，曾和我算过一根筹码，答应让我主持南朝军国事务；昨日临死时，另无遗诏，燕王怎么能擅自即位呢？”隔了一天，帝到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拜见祝贺，便笑着对张砺等说：“燕王如果果真在这里即位，我就用铁骑包围他，你们诸位也不能幸免。”几天后，帝在府署召集蕃汉群臣，宣布太宗遗制说：“永康王是大圣皇帝的嫡孙、人皇王的长子，太后钟爱，众人的心意都归向他，可以在中京即皇帝位【中京，契丹称镇州】。”于是举哀穿丧服，随后换上吉服，接见群臣接受朝贺，不再举行丧礼，宫内歌吹之声不断【考订：原书此处以下有“这一年仍称会同”一句。考察这一年太宗已经改元大同，世宗即位后又改年号，原书错误严重，现删去】。帝因为太宗还有儿子，自己却以侄子继承皇位，又没有舒噜太后的命令，内心很不安。起初，太祖死于扶余城，舒噜太后杀死数百名将领。太宗又死在境外，诸将害怕被杀，于是谋划拥立世宗，整顿军队北返；让满达任中京留守，让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任安国节度使，晋国的文武官员和士卒全都留下，只有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以及后宫人员、宦官、教坊人员随行。舒噜太后听说世宗即位，愤怒地说：“我儿南征东讨，建立了大功业，他的儿子在我身边，应该由他继位；你的父亲抛弃我，逃到外国，是大逆之人，怎么能立逆臣的儿子为帝？”于是发兵阻拦。帝派伟王为前锋，在石桥与太后军相遇。太后任命李彦韬为排阵使，李彦韬向伟王投降，太后的军队因此大败。帝把太后幽禁在太祖陵墓旁，群臣奉上尊号天授皇帝，任命高勋为枢密使。帝仰慕中原风俗，大量任用晋国旧臣，却沉溺于酒色，轻侮宰执，因此国人不归附，各部多次叛乱。帝出兵追讨，所以几年间无暇南征。此前，舒噜太后把负义侯重贵及其太后迁到怀密州，那里距黄龙府西北一千五百里，距辽阳二百里；后来舒噜太后被帝囚禁，重贵和太后又得以返回辽阳，逐渐得到一些供给。萧翰在大梁，假传帝的制命，命唐许王从益主持南朝军国事务，并召他前往恒州。当时从益和王淑妃一起藏在徽陵的下宫，不得已才出来。萧翰拥立从益为帝，率诸将向他拜礼。王淑妃哭着说：“我们母子这样孤单弱小，却被诸位推举，这是给我家招来灾祸啊。希望诸位赶快迎立新主，各自求得福分，不要把我们母子放在心上。”众人被她的话感动，许王派使者奉表称臣，迎接汉主刘知远，自己仍出居私宅。汉主进入洛阳，汴州百官奉表前来迎接，汉主告诉他们，凡是接受辽国补授任命的，都 不要怀疑，把他们送来的告牒和文书集中起来烧掉。汉主命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进入大梁，清理宫室，并暗中命令杀死许王和王淑妃。王淑妃临死时说：“我的儿子有什么罪而死？为什么不留下他，让他每年寒食节用一盂麦饭到明宗陵前祭奠呢？”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汉主到达大梁后，晋国各藩镇相继投降。又把汴州恢复为东京，改国号为汉，仍使用天福年号，说：“我还没有忘记晋国【考订：原书此处以下有“第二年辽国改元天禄”一句，是误以为世宗隔年改元，与《辽史》不合，现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