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十

译的租税【按：原书在此上二年漏载了事实，今据《辽史》补入】。【庚寅】干统十年秋九月初一，发生日食。【辛卯】天庆元年秋九月，宋朝派郑允中、童贯来聘。皇帝同群臣聚在一起指指点点地笑着说：“南朝的人才竟是这样。”然而皇帝当时正放纵奢侈、贪得无厌，宋朝赠送的玉帛珍玩，而童贯带来的物品也全都极其珍奇。后来还运送两浙地区的髹漆器具、火阁、书柜、床椅等前往献给皇帝，赠送给童贯的东西也同样丰厚。童贯出使回来，到达卢沟河时，有个燕人马植因获罪于辽，见到童贯后陈说灭亡燕地的策略。童贯把他带回宋朝，改姓李，名良嗣，推荐给朝廷，后来又赐姓赵。此后皇帝多次发檄文索取马植，童贯都不交出。宋人谋划图取燕地，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一年是宋徽宗政和元年。【壬辰】天庆二年春，皇帝前往混同江钓鱼。界外生女直中，方圆千里以内的部族按照旧例都来参加。恰逢头鱼宴，另行设置宴席慰劳。酒喝到一半，皇帝登临轩台，命各部部长依次歌舞助兴。轮到阿固达时，他端正站立，直视前方，以不会歌舞为辞推辞，皇帝再三要求，他始终不从。皇帝秘密对枢密使萧奉先说：“阿固达意气雄豪，只是顾盼异常，应当找个借口杀掉他；否则恐怕留下后患。”奉先说：“阿固达是个粗人，哪里懂得什么？杀掉他会伤害向化之心。即使他有异志，这么一个小国，又能做什么？”阿固达有弟侄乌奇、迈尼、雅满、呼实等人。皇帝每年到秋山去，他们几个人一定随行，擅长模仿鹿鸣，呼唤鹿来让皇帝射，有时刺虎，有时搏熊。皇帝喜爱他们，常常给他们加官进爵，后来甚至有人被任用为围场司的差遣官。阿固达参加钓鱼活动回来后，猜疑皇帝已经知道他的意图，立即想要起兵。这年秋天，他于是吞并了各个邻近部族。有个赵三阿古齐大王拒绝服从，阿固达便掳来他的两个家人，到咸州详衮司申诉，咸州详衮司将此事送到北枢密院。当时枢密使萧奉先本是外戚中的庸才，害怕惹出事端，只把它当作普通事情上报。天祚皇帝指示把阿固达送到咸州审讯，想让他自行悔改。阿固达最终借口生病没有到达。【癸巳】天庆三年春三月初一发生日食。阿固达有一天带领五百多名骑兵径直赶赴咸州详衮司，官吏百姓都惊骇不已。第二天，他又带领骑兵到衙门，接受对他和告发者赵三阿古齐等人的审问，并接受关于部下的询问。阿固达隐瞒实情，不肯服罪供述，请求把他送交有关部门。取录口供经过一夜，他带领随从骑兵回去了。他派人向皇帝申诉，说详衮司想杀他，所以不敢留下。从此以后，皇帝召他，他再也不来。详衮司只得一次次上报北枢密院，皇帝也对他无可奈何【按：原书叙述金太祖到咸州的事情多有错误，今据《辽史》改正】。【甲午】天庆四年秋八月，女直的阿固达开始起兵，以尼雅满、呼实为谋主，以尼楚赫、伊呼、罗索、栋摩等为将帅，召集女直各部，备有铠甲战马二千，首先进攻混同江东面的宁江州【按：原书误作宁江府，今据《辽史》改正】。当时天祚皇帝正在庆州秋山射鹿，听说此事却不放在心上，只派海州刺史高仙寿统领三千名渤海子弟军前往援救宁江州。秋九月，辽军在宁江州东面与女直交战，交战数合，渤海军大败，有的战死，有的被擒，逃脱者很少。女直又攻破宁江州，无论老幼全部杀死。皇帝赏罚僭滥，沉溺于禽色。女直东北面与五国相邻，五国东面连接大海，出产名鹰；从海东来的鹰称为海东青，体形小而俊健，能够擒获鹅鸭，爪子白的尤其被认为珍异。旧

译例是每年向女直索取海东青，女直要到五国交战后才能得到，女直不胜其扰。等到天祚皇帝即位后，索取贡物更加苛刻；又因天使所到之处百般需索，部落稍有不奉命，就召部长来施杖刑，严重的还要杀掉。各部怨恨叛离，暗中联合阿固达，到这时终于起兵。这个月，皇帝离开秋山前往显州，准备在冬山射虎，听说宁江州被攻陷，便中途停止前行。冬十月，派守司空、殿前都检点萧嗣先【萧奉先的弟弟】充任东北

译路都统，以静江军节度使萧托卜嘉为副都统，发契丹、奚兵三千骑，中京路禁军和土豪兵二千人，另从各路选拔武勇二千多人；任中京虞候崔公义为都押官，侍卫控鹤都指挥使、商州刺史邢颖为副职，驻扎在出河店、临白江，与宁江州的女直军队对垒。当时辽国太平日久，听说女直兴兵，人人都愿意从军，希望获得赏赐，往往带着家属，结成车营随军行动。这个月，女直暗中渡过混同江，趁辽军没有防备，尚未列阵便发动攻击，萧嗣先的军队溃败；他的家属、金帛、牛马、辎重器械全都被女直夺去，女直又追杀一百多里，都押官崔公义、邢颖等人战死，三千副铠甲兵器被金军缴获。起初，女直起兵时，几乎全是骑兵。旗帜之外，各有字号，用小木牌系在人的马上作为标志。五十人为一队，前二十人全副重甲，手持枪或棍棒；后三十人穿轻甲，使用弓箭。每次遇到敌人，必定有一两个人跃马而出，先观察敌阵的虚实；有时向敌军左右前后结阵奔驰攻击。距离一百步以外便齐发弓箭，没有射不中的。胜利时整顿阵形再追击，失败时重新聚集而不溃散。他们分合出入、随机应变如同神明，人人都能独自作战，所以能够取胜。辽国旧例，凡是涉及军国大事，汉人不得参与。皇帝在两次失败以后，认为萧奉先不懂军事，开始想改用将帅，于是召见宰相张琳、吴庸，把东征的事情交给他们。张琳等人只是碌碌无能的儒生，并非治理国家、经世济民之才，统率驾驭军队毫无办法，仓促上奏说：“前日失败，是因为轻率出兵；如果使用汉兵二十万人，分路进讨，没有不能取胜的。”皇帝认为人数太多，姑且减少到十万人，于是发布劄子，交给上京、长春、辽西各路，按人户家业计钱，每三百贯自备一军，限二十天各自赶赴指定地点。当时有富民出资供养一百军、二百军的，家产于是耗尽。张琳等人没有将帅才干，器械铠甲任凭各人自行准备，人人都敷衍应付，枪刀和毡甲仅仅凑数，弓弩、铁甲百人中没有一两个，夹杂番军，分为四路出兵。北枢密副使耶律鄂尔多任涞流河路都统【按：涞流河原书作东流河。考《辽史·地理志》，上京有涞流河；《通考》载辽国抵御金军分四路出兵，鄂尔多出涞河路，今据此改正】，卫尉卿苏寿吉为副都统。耶律宁任黄龙府路都统，桂州观察使耿钦为副都统。复州节度使萧聂赫任咸州都统，将作监龚谊为副都统。左祗候郎君详衮萧额尔吉讷任草峪都统，商州团练使张惟协为副都统。只有涞流河一路深入女直境内，军马第一次交战稍稍退却，各自退守寨栅。当晚，都统鄂尔多误听说汉军已经逃跑，便离开辽、奚军队，弃营逃奔。第二天早晨，汉军还剩三万人，于是推举将作少监武朝彦为都统，再次同女直交战，结果大败。其余三路听说后，各自退守本路城防；几个月之间，便被女直攻陷，成年男子全被杀戮，婴儿和小孩被串在槊上，盘旋起舞作为游戏，所经过之处都变成赤地，毫无遗留。辽东边界的女真熟户，也被女直为阿固达吞并，把强壮的人和马分别抽调充军，于是拥有了一万多名铁骑。起初萧嗣先在出河店战败时，各部番汉军的将领大多没有前往都统行营，聚集起来各自逃回家；有的受伤，到了行宫请求回去。萧奉先害怕弟弟嗣先获罪，便上奏皇帝说：“东征溃散的士兵，害怕他们所到之处进行劫掠；如果不权宜施行大赦，他们将聚众作乱，成为心腹之患。”皇帝听从了他，颁下赦令，出河店溃军一概免罪回归本业；所有遗弃的、登记为官有的器甲，也不再追究索取。萧嗣先于是到宫阙前等待治罪，但只被免去官职而已。从此以后，出征的士兵都认为，交战就会送死而没有功劳，退兵则可以活命且不获罪，因此全都没有斗志。连续多年用兵，每次遇到女直，便望风溃逃；朝廷又降赦免罪，不能成功的原因就在这里。【乙未】天庆五年秋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八月，皇帝下诏亲自征讨，率领番汉兵十多万人，从长春路出发；命枢密使萧奉先任御营都统，耶律章努为副都统，以精兵二万人为先锋，其余分为五部作为正兵；各位大臣、贵族子弟一千多人组成硬军，另有随从百司和防卫军。大军向北越过骆驼口，车马绵延百里，鼓角、旌旗震动照耀原野。另以汉军步骑三万人，命都检点萧呼图克任都统，枢密直学士柴谊为副都统，从南面宁江州路出发，由长春州分路推进，携带数月粮食，期限是一定消灭女直。一天夜里，军中的戈矛有光，马都嘶鸣，众人认为是不祥之兆。皇帝询问司天官李圭，李圭不敢回答。宰相张琳上前奏说：“唐庄宗进攻梁国时，矛戈在夜里发光，郭崇韬说：‘火光出现、兵器进入，是攻破贼军的征兆，于是就灭了梁国。’”天祚皇帝高兴起来，信以为真。军队到达鸭绿江时，人心疑惑恐惧。起初，皇帝亲征女直，尼雅满、乌珠假装卑微悲哀地求生，表面上把这种姿态展示给众人，实际上是为了求战，还把侮辱性的书信献上。皇帝大怒，下诏说女直作乱，大军要把他们全部剪除。阿固达召集各部部长说：“当初和你们起兵，大概是苦于辽国残暴虐待。我原以为只要卑微悲哀地请求投降，也许可以稍稍缓解祸患；如今辽国却要把我们全部剪除，这该怎么办？不如杀掉我这一族，大家一起迎接投降，这样可以把祸患转为福祉。”各部部长都拜倒在地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应当誓死一战。”第二天，御营退后三十里。有人对皇帝说：“军队已经深入，女直就在附近，军心都愿意一战，何必退兵？”天祚皇帝急忙召集各位统兵官询问对策在哪里，众人都观望，没有人敢说不愿作战，于是再次传令进兵。冬十一月，皇帝与女直军交战。当时天气严寒，积雪一尺多深；先锋接战时，烟尘遮天，阳光呈暗红色。皇帝亲自督促各军进战，不一会儿军马向左旋转三周，野外已经尸横遍地；远望皇帝的御旗向西南方移动，全军跟随而退，遂告溃败。这才明白矛戈发光是凶兆。女直也不急于追赶，只慢慢收取缴获的辎重、马匹和牛。皇帝一天一夜奔走五百里，退守长春。女直乘胜于是吞并渤海、辽阳等五十四州。耶律章努被囚于大横帐中，同众人谋划说：“皇帝长期失道，皇叔燕王淳【淳是道宗弟弟和啰噶的儿子，俗称燕王，实际封为秦晋国王

译○按：原书说淳是道宗宏本的儿子。考察可知，淳是道宗的侄子，不是道宗的儿子；而且道宗名洪基，不叫宏本。这段文字错误严重，疑心原文应是“淳，是道宗弟弟宏道的儿子”；大概抄写时脱去了“弟”字。又，淳兼封秦、晋两国，而原书只说封为秦国王，也有错误，今一并据《辽史》改正】亲近贤能，如果废掉皇帝而迎立燕王，判燕京留守事，女直就可以不战而降服了。”章努与同谋者二千多骑，半夜奔往上京，准备迎立燕王。这一天，燕王妃的父亲萧唐古德告发了此事，皇帝下诏派长公主驸马萧昱率精骑一千多人，前往广平淀防卫皇后妃嫔、诸王的行宫；另派帐前亲信伊逊携带御札，飞驰报告燕王。当时章努先派燕王的两个妃子的亲弟弟萧迪里、外甥萧雅里去劝说他：“前些日子御营军被女直击败，皇帝不知在哪里，如今天下没有君主，诸位王子年幼软弱，请大王暂时掌管军国大事。错过这个机会，奸雄一旦突然发动，就无法图谋了。”燕王说：“这不是小事，皇帝自然有诸王可以继立；南北面大臣没有来，反而是你们来了，这是为什么？”于是暗中命令身边人把他们拘捕。不久，伊逊带着皇帝的御札到来，详细说明章努等人想要废立皇帝的事情。燕王面对使者号哭，斩下萧迪里的首级献上，单骑从小路避开章努的贼众，奔赴广平淀等待治罪。皇帝像以前一样对待他。章努知道燕王不听从，便率部下劫掠庆州、饶州、怀祖等州，聚集数万渤海盗贼，直奔广平淀，到达皇帝行宫请求交战。幸赖顺国女直阿固齐等三百多骑兵，一战便取胜，擒获贵族二百多人，并全部斩首示众；其妻女配给绣院服役，有的分给皇帝近幸之人为婢女，剩下逃脱的人奔往女直。章努假装成使者，带着牌符骑马逃往女直近境，走到秦州时被识破擒获，送交皇帝。皇帝命令把他在市中腰斩，剖出他的心献给祖庙，并分送五路示众传令。起初章努叛乱时，萧奉先因为燕王能够取得汉人的人心，怀疑章努暗中同南路汉军谋划，便把这件事上报。皇帝命同知宣徽北院事韩汝诲到汉军行营传达诏令：“将士离开家乡、在外暴露已久，受风霜冻寒实在值得怜悯。如今女直已经远逃，不可深入追击，同时命令你们放还。”各军都欢呼着离散。过了三天，皇帝又派使者督促他们出发，军中喧闹不安，迟疑不肯前进。等听说大军已经战败，也自行焚烧营寨逃走。皇帝身边随行卫兵只剩三五百人，于是下诏招募奚人、汉人护卫车驾到广平淀；有官职的人升一官，白身人授三班奉职，到了广平淀后，又下达指挥。如果有人护卫车驾到达，就按他们离开之日起依照上面的规定推算奖赏。这一年，宋朝派罗选、侯益等人来祝贺皇帝生辰和正旦，进入辽国后道路受阻，到达中京，因路程阻隔两个月，不能见到皇帝便返回。这一年，女直的阿固达即皇帝位，国号为金，建元收国，收国元年就是金太祖。【丙申】天庆六年春正月初一夜，渤海人高永昌率十多个凶徒，乘醉逞强，手持刀刃翻墙进入府衙，登上防阁询问留守萧保先在哪里，谎称外军发生变乱，请求做好防备。萧保先刚出来，便被刺杀。这天夜里，户部使大公鼎本是渤海人，考中进士，性情颇为刚强明断；他听说发生动乱，暂代留守职务，同副守高清臣召集各营奚、汉兵一千多人，第二天进行搜捕。先前作乱的渤海人抓到几十名，全部斩首，随即安抚军民。仓促之间，有些人被滥杀滥伤；小人喜欢动乱，得以借此为借口，无法禁止制止。一夜之间又焚烧寨堡，发动变乱。初三日，军队抵达首山门，大公鼎等人登门劝谕，使他们归顺，但他们不听。初五日夜，城中举火为号，内应打开城门，骑兵冲入通衢。大公鼎、高清臣督军迎战不能取胜，率领部下残兵一百多人夺取西门，逃奔皇帝行宫。高永昌自杀。留守萧保先的后继者据守东京，自称大渤海皇帝，改元应顺，占据辽东五十多州，分别派遣军队肆意杀掠。各州郡所在的奚人百姓往往携家渡过辽水以躲避，只有沈州没有被攻下。宰相张琳是沈州人，皇帝命他讨伐高永昌。张琳先前任户部使，在东京人中很有声望；到了这时，他招募辽东失去产业的人，又驱使转户中的壮丁充军。辽东一向同女直、渤海有仇，转户则让他们获得良民身份，希望他们因此效命、敢于作战。十天之内，招得士兵两万多人，听由官属将领征辟差遣。这年春天，皇帝招募渤海武勇马军二千人，驻扎白草谷，准备防御。萧保先执政残酷暴虐，渤海人一向强悍，有犯法者也不宽赦。东京是渤海故地，自太祖奋力作战二十多年才得到，建立为东京；而萧保先严酷，渤海人苦于他的统治，所以发生了这次变乱【按：原书缺少“萧保先严酷”以下三句，文义不完整，今据《续资治通鉴长编》补入】。夏五月初，张琳从显州进兵，渤海军只在辽河三义、梨树口设防。张琳派一千多名弱兵，迷惑守军，又让精骑从小路渡河，直奔沈州。渤海军开始察觉，派兵迎战，十天内交战三十多次，渤海军逐渐退却，退守东京。张琳的军队距离城五里，在太子河对岸扎营；他先派人发文招抚，渤海军不从，于是传令只留下五天粮食，决定攻破城池。

译过了两天，先派安德州义军渡河，随后引导大军一齐渡河，忽然上游有渤海铁骑从旁边冲出，各军稍稍退却，退守旧寨。河道又被渤海军截断，三天不能渡河，众人以饥饿相告，商议返回沈州，慢慢谋划下一次行动。初七日夜，军寨向渤海方向迁移，骑兵从后追袭，壮健的人得以进入城中，老人孩子全被杀掠。当时军队队伍还很整齐，正在商议再次进攻，忽然收到女直西南路都统栋摩国王的檄文，转述渤海国王高永昌的文书，说辽国张宰相统领大军前来讨伐，恳请救援，并约定五月二十一日进兵。檄文传到沈州，众人认为这是渤海伪造的檄文，没有设防。这一天，听说探马报告东北方有军队突然逼近，将士们喊道：“女直到了！”张琳急忙整顿军队迎敌，将士看见女直兵，士气已经被夺，便败逃入城，女直军随后入城，先占据城西南部，后来纵兵杀戮，几乎杀尽城中人。孟初、刘思温等战死。张琳与各家子弟等及官属从城上缒绳逃脱，军用物资和器甲全部丢失；他们随后进入辽州，收集残军。张琳因此被贬为辽兴军节度使【辽兴军就是平州】。自张琳战败后，国人都称燕王贤明忠诚，认为如果把东征士兵交给他，士兵一定乐意为他效力。加上辽东百姓因渤海战败、渡过辽水而失去居所的人很多，如果招募他们入军，他们既有报仇的愿望，又有报效国家的心，一定会拼死作战。皇帝于是授燕王为都元帅，萧德恭为副元帅；永兴军使耶律佛德、延昌宫使萧昻同时兼任监军，听任燕王征辟官属，招募辽东饥民两万多人，称为怨军，郭药师就是其中的人。另选燕云平路禁军五千人，并劝谕三路富民按等级进献武勇二千人，董厐儿就是其中的人。又征集脚车三千辆，准备随军供应使用，境内顿时骚动。燕王招募怨军、武勇军共三万人后，从八月出发，十月到达干州个山扎营。到了十一月二十四日夜，押领武勇军的太常少卿武朝彦率府属马僧辨暗中谋反，派一百多骑兵奔向中军帐，准备先杀燕王。燕王察觉后，逃到其他军队中得以免难，其余各军都闭壁不应。武朝彦知道计谋不能成功，带着二千骑兵想向南逃奔，途中被人杀死。燕王自从奉命东征以来，以尚未出境便发生兵乱为耻，勉强率领各军从梨树口渡过辽水，想攻下沈州；军队驻扎城下，射入书信命令投降，对方不答应。燕王挑选精锐攀梯登城，又遭到如雨般的箭石攻击，不能登上城去。有人报告女直援军到了，于是退守辽河。这次出征虽然没有得到什么，也没有损失什么。不久，燕王被召回宫阙，留下北宰相萧德恭驻守上京，路都统耶律伊都为副。大详衮耶律特哩古任濠、懿州路都统，延庆宫使萧和尚努为副。都元帅府监军耶律佛德任显州路都统，四军太师萧干为副。各路同时以屯田作为防备。自从皇帝亲征失败后，朝廷内外都把罪责归于萧奉先，于是贬斥萧奉先到西南。面招讨耶律大悲努被提拔任用为枢密使，萧扎拉任同知枢密院事。遇到军国大事，皇帝同南面宰相、执政吴庸、马人望、柴谊等人共同商议，但几个人都昏庸糊涂，不能裁决。当时国人有谚语说：“五个老翁四百岁，南面北面都打瞌睡；自己精神都管不了，还有什么心思杀女直？”远近传为笑柄。有人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也笑了，并有所醒悟。这一年，罢免耶律大悲努，又召萧奉先回来取代他。萧扎拉被授为西京留守事。后来罢免吴庸、马人望、柴谊，以李处温、左企弓代替他们。直到辽国灭亡，女直起初援助渤海，后来又互相攻打；渤海大败，高永昌逃入海中。女直派乌讷实贝勒率三千骑兵，在长松岛追上并斩杀他。溃散的汉儿军大多聚集起来做盗贼，如侯槩、吴撞天等人，在各地盘踞，以千百计，自称云队、海队之类，纷纷并起。每吃一顿饭，就屠杀数千人，几路百姓几乎死尽，将帅也不能制服他们。【丁酉】天庆七年夏，皇帝再次命燕王统领四路兵马负责秋防。秋七月初从燕山府出发，冬十月到达阴凉河，听说怨军因天气寒冷没有衣服而进行劫掠，干州都统萧干一面进行招安。起初怨军有八营，共二万八千多人；从宜州招募的称为前宜营，后来再次招募的称为后宜营，前锦、后锦也是如此。另有干营、显营、干显大营、岩州营；其中叛乱的是干显大营、前锦营。十一月到达卫州蒺藜山，于是留下大军到司农县就粮，自己率轻骑二千人想前往显州处置作乱的怨军。行军到懿州时，有人报告女直前军已经经过明王坟，于是召集大军防守徽州。有一颗星像月亮一样，缓缓向南运行后落下，光照人物，与月亮没有不同。这一年，苏复州率编民一百多户渡海到达宋朝登州岸边，详细说女直军队前来攻打辽东土地，已经越过辽河西岸。宋朝登州守王师中把此事上报，宋帝下诏命童贯、蔡京商议派人侦察实情，又委托王师中选七名将校，各借给他们官职，用平海指挥的兵船载着郭药师一同渡海；到海北时，看见女直侦察兵，不敢再前进，便返回青州。宋朝安抚使崔直躬上奏此事，宋帝又委托童贯办理，凡借官渡海的人都依法处置；另派使者到女直，重申买卖马匹的旧日友好。这一年是金太祖天辅元年。

译【戊戌】天庆八年春正月，燕王淳准备讨伐怨军，却在徽州东面遇到金军，尚未列阵便溃败。起初，怨军进入攻战时，前后多次出现天象，有时白气横贯天空，有时白虹贯日，有时天狗在夜间坠落，有时彗星扫过西南方，红气布满天空，辽兵总是失败。这天晚上，有像火光一样的红气从东方升起，往来纷乱，过了一会儿消散，军中认为这是凶兆，全都没有斗志。燕王和部下五百骑兵退守长泊鱼务。于是金军进入新州，节度使王从辅开门投降；金人焚烧劫掠后离去，所经过的咸、懿、濠、卫四州也都投降，金军接受犒劳后经过。金军另派栋摩国王在显州攻打怨军，怨军大败。金军因为马匹疲惫，只攻破干、显二州，焚烧劫掠后返回。皇帝在中京，听说燕王兵败、金人进入新州，日夜忧虑恐惧，暗中命内库三局官员把珠玉珍玩装成五百多囊，又准备骏马二千匹，夜间送入飞龙院喂养，以备不时之需。他曾对身边人说：“如果女直一定要来，我有一些每天能走三百里的马，又同宋朝是兄弟，夏国是国舅甥舅，都可以投奔，也不至于失去一生的富贵。我所忧虑的，只是军民遭受祸害。” 有见识的人听到这话，私下相互说：“辽国一定要灭亡了。自古以来的君主，哪有抛弃军民、只替自己谋求保身之计的？这样的人能够长久保有国家吗？”等听说金人焚烧劫掠新州后离去，皇帝便认为这是威德所加，女直又能做什么，于是再次放纵自己。夏五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秋天，金人攻陷东京、黄龙府、咸州、信州、苏州、复州、辰州、海州、同州、银州、通州、韩州、乌州、遂州、春州、泰州、靖州等五十多座城池，以及边境二十多州。各地都有和籴仓，依照祖宗的法令，每年拿陈粮换新粮，允许百姓自愿借贷，收取二分利息，所有粮食大约有三百五十万石；即使多年用兵，也从未支取使用。到这时，金人把这些粮食全部取走，占据辽东、长春两路。当时有个杨朴，是辽东铁州人，本为渤海大族，考中进士，历任校书郎。此前他跟随高永昌叛乱，后来投降金国，颇受重用，劝金帝上尊号。他又向金帝陈说：“自古英雄开国、接受禅让，必先请求大国册封。”八月，金帝派人来请求封册，事项有十项：徽号“大圣大明皇帝”，第一项；国号“大金”，第二项；玉辂，第三项；衮冕，第四项；玉刻御前之宝，第五项；以兄弟关系互通问候，第六项；生辰、正旦派遣使者，第七项；每年输送银、绢二十五万匹两，分取南宋岁币的一半，第八项；割让辽东、长春两路，第九项。又送还女直阿固齐、赵三大王等十人。天祚帝让群臣等商议此事，萧奉先大为高兴，认为从此可以无忧了。于是派静江军节度使萧锡哷、翰林学士杨勉充任册封正副使，归州观察使张伟、太常少卿刘湜充任押送礼物官，将作少监杨立忠充任读册使，准备天子的衮冕、玉册、金印、车辂、法驾等物，册封金帝为东懐国至圣至明皇帝。册文大略说：“想到肃慎地区，确实处在扶余的风俗之中；土地濒临大国，物产遍布中原地区，向来就有山川的声名，继承了父祖的功业【此处‘▯’字疑为缺字或乱码，无法据文义补定】。碧云覆盖辽阔原野，当然应当在杰出人物中挺立；皓雪飞霜，谁能不在绝世的驾驭才能上称雄？封章屡次传来，双方诚意彼此信任。想到你远方传来的美名，理应承受众多福祥。因此派遣萧锡哷等持节备礼，册封为东懐国至圣至明皇帝。”以道义敦厚、友好和睦，土地分割而丰饶【按原书“裂”作“列”，详察文义应作“裂”。所谓“土地裂分而丰饶”，是说把辽东、长春二路割给金国，今改正】。呜呼，警戒啊，敬慎啊，愿以此取得美善的信实。由于徽号触犯了祖先的名号，改为“至圣至明”，其余都依从原议。使者从十月出发，十二月到达金国。杨朴认为仪仗器物不完备，却采用天子的制度；又说“东懐国”只是小国，册文中只有怀念其德的意思，仍然没有册封金帝为兄长的文字。“遥芬”“多戬”等词也都不是赞美之意，彤弓、象辂又是诸侯所用之物。“渠材”二字的意思似乎带有轻侮，便命令萧锡哷回去改换册文。萧锡哷回答说：“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出自《周书》。说友好和睦，那么兄长的意义就已经显现了。”杨朴等当面驳斥，认为这样不对，金帝大怒，把正副使斥逐出去，想要将他们腰斩。尼雅满等人替他们求情，这才解除处置，只鞭打了尚人一百多下。第二年三月，只派萧锡哷、杨立忠回来传话说：“册文是在辱骂我，完全不懂。徽号、国号、玉辂、御宝，我全都有。必须称我为大金皇帝；兄长这一称呼如果已经能够遵从，我今年秋天可以到军前相见，否则我就发兵攻取上京了。”天祚帝厌恶听到女直的事情，萧奉先揣摩他的心意，把这些话全都压下不奏，拖延了很久。后来听说上京已经被攻破，和议于是搁置。后来天祚帝又请求议和，都没有得到答复。这一年是宋徽宗重和元年。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十 【史部，别史类，《钦定重订契丹国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十一 天祚皇帝中 【己亥】天庆九年春天，出现红色云气，大小有三四围，长二三丈，像树一样簌簌作响。西方有五团火，向下运行十多丈，未到地面便熄灭。夏天，金人攻陷上京路的祖州，那里有太祖的天膳堂；怀州，那里有太宗的崇元殿；庆州则有望僊、望圣、神仪三殿，也都先后被攻破。干显等州的凝神殿、安元圣母殿，木叶山的世祖诸陵，以及皇妃子弟的影堂，大都被焚烧殆尽；金银珠玉也被发掘出来，主管部门立即把这些事上报。萧奉先全都压下不奏。后来天祚帝不知道这件事，问到陵寝时，萧奉先回答说：起初虽然侵入元宫，劫掠了各种物品，但仍然畏惧列圣的威灵，不敢毁坏灵柩，已经指示有关官署修缮并巡逻防守。萧奉先迎合上意、编造谎言，大多都是这样。辽国多年因用兵而困窘，规定各州富民子弟如果自愿献出军马，并进献钱三千贯，便特意补授进士出身。各番部的富人献出军马，或献马、献粮，按不同等级授予官职。又因为燕王进言，说辽东失业的饥民困顿倒毙在道路上，死者十有八九，于是下旨命中京、燕云、平三路各色人等收养他们，等到第二年按等级推恩，官爵滥授到这时达到了极点。四月初一发生日食。这一年是宋徽宗宣和元年。【庚子】天庆十年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辛丑】保大元年春天，太阳出现灾异，忽然变成青黑色而没有光，其中汹涌动荡，好像熔化的金属在翻腾。太阳旁边出现青黑色，正像水波一样周围回旋转动，到傍晚才停止。金人自从攻破上京后，整年没有出兵，但辽军的防守屯驻仍如旧。有东南路怨军将领董小丑，因负责讨伐平州贼寇却迟疑停滞、不肯前进而获诛。他本部的队长罗青汉、董重孙等人便带领怨军作乱，攻打绵州，一个多月也不能攻下，幸亏都统耶律伊都率援兵赶到，怨军才开始害怕。郭药师等人发生内变而自杀，贼首罗青汉等数人接受招降。安都统萧干上奏，选留二千人，编为四营，提拔郭药师、张令徽、刘舜臣、甄五臣各自统领一营，其余六千人全部送往燕云、平三路，充任禁军，或由官府养济，实际上是想分散他们的势力。耶律伊都对萧干说：“前年两营叛乱，劫掠干州，已经接受招安；今年全军又叛乱攻打绵州，如果不是我军赶来，城破后数万居民就会遭害。所谓怨军，不能向金人报仇，却屡次向我家叛乱泄怨。现在如果趁他们解除武装，派兵把他们全部掩杀干净，便可以永远绝除后患。” 萧干说：“其中也有一时被胁迫而跟从的忠义之人，怎么可以全部杀掉呢？”两人的意见不合，分别上奏章一同进奏，最终采纳了萧干的意见。自从金人起兵以来，天下郡县丧失了将近一半，百姓遭受涂炭，宗庙变成丘墟。天祚帝却仍把四时游猎当作乐事，营造工程的费用也从未减少，于是失去了内外人心。他曾经有厌倦处理万机、想要退位的念头。他有四个儿子：长子是赵王，昭容所生；次子是晋王，文妃所生；再次是秦王、许王【按原书误把许王作鲁王，今据《辽史》改正】，都是元妃所生。国人都知道晋王贤能，对他寄予希望。元妃的哥哥枢密使萧奉先担心秦王不能继位，暗中谋划除掉晋王，只是还没有找到借口。晋王的母亲文妃有三个姐妹，长姐嫁给耶律达哈拉，次姐嫁给伊都。防达哈拉的妻子曾经到伊都家去过，萧奉先便暗中派人诬告她与伊都私通，准备拥立晋王、尊天祚帝为太上皇。防达哈拉的妻子等人都被杀，文妃也被赐死，唯独留下晋王。当时伊都正在军中，听到消息后十分恐惧，立即率一千骑兵，带着家属和车帐叛逃归附金国。那时正值盛夏，途中被连绵大雨阻挡。天祚帝派知奚王府萧实黙、宰相萧徳恭、大详衮耶律特哩古、归州观察使萧和尚努、太师萧干各自率本部军马防堵追赶，在闾山县追上了他们。各军商议说：“如今皇帝信任萧奉先，造成了晋王的灾祸。而且萧奉先平日把我们这些人看得十分轻蔑。伊都是宗室中的豪杰俊士，意气很强，不肯屈居人下。如果擒获伊都，那么将来我们这些人都会成为下一个伊都。不如放他走，对我们更有利。”众人都说：“好。”于是谎称追不上了。伊都逃走后，萧奉先害怕，各位将领也都叛离，于是大幅增加萧实黙等人的爵位和赏赐，以安抚他们的心。【壬寅】保大二年春，金人攻陷中京【中京是奚国的地方】。此前，金帝派赫噜等使者前往宋朝，他们从海上回来后，得到宋朝的书信及其意旨；宋朝与金断绝关系，于是金帝命令他的弟弟固伦国相贝勒与尼雅满、乌绅，任用辽国降将伊都为前锋，从奚地西面经过平地松林，驻扎在白水。另派精锐骑兵五百人到松亭关，拦截中京官民逃奔时的车辆。天祚帝在燕京，听到消息后非常害怕，当天就出了居庸关。又听说伊都作为前锋引导军队突然到来，萧奉先上奏说：“伊都是宗室枝属，难道是想使辽国灭亡吗？他不过是想拥立自己的外甥晋王罢了，何必舍不得一个儿子，以此破坏他的奸谋呢？”于是赐晋王死。晋王贤能而又很得人望，他死得并非罪有应得，行宫中的百官和诸军听说后，没有不流泪的。从此人心更加离散。三月，报告说伊都的军队已经到来，天祚帝率五千骑兵向西逃往云中府，留下宰相张琳、李处温等人与燕王共同守卫燕京。天祚帝离开时有卫士五千人，途中溃散，只剩诸王和长公主骑马，以及三百多名皇子弟弟、宗室子弟的骑兵经过云中城下。他抚慰并告谕留守萧扎拉、转运使刘企常等人说：“金兵离这里不远，你们好好和军民守城，只要给我三千匹马，我就从天德军赶往渔阳，进入夹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