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一

译李嗣源率一百多名骑兵先行，纵马奋力挥槌，三次冲入敌阵，后军一齐进攻，太祖稍稍退却，晋军这才得以突出重围。李存审命步兵砍伐树木制作鹿角，每人拿一枝，停止行进时便结成营寨。太祖率骑兵绕寨而过，寨中发射一万支弩箭，飞箭遮天蔽日，人马死伤堵塞道路。将要到达幽州时，太祖列阵等待。李存审命步兵在后面列阵，先让弱兵拖着柴草点燃前进，烟尘冲天；又击鼓呐喊交战，随后催促后阵出动乘势攻击。太祖大败，从北山退回，车帐、铠甲、兵器、羊马丢弃遍野。晋军进入幽州，太祖任命卢文进为卢龙节度使，让他居住在平州。在这以前，幽州以北七百里有渝关，关下有渝水通向大海。从渝关向东北沿海有一条道路，道路狭窄处只有几尺宽，两旁都是杂乱而高峻的山，无法翻越。向北到进牛口一带，自唐朝以来常设置八支防御军，招募当地士兵守卫。田租都供给军粮，每年还输送丝帛和绵絮以供军衣。每年提前收获，清理野外，等待契丹军来临；契丹军到达后便坚守营垒不战，等他们离去后再占据险要截击，因此契丹军不能轻易进入。等到周德威镇守卢龙时，依仗勇力而不修整边防，于是丧失了渝关的险要。太祖这才有兼并幽州的打算。卢文进归附后，常住平州，率领奚骑每年进入南方边境，杀戮劫掠官吏百姓，卢龙所属各地因此残破困弊。【戊寅】神册三年初，太祖的弟弟博啰鄂博号称北大王，谋反之事被发觉。太祖责备他说：“你是我的手足，却产生这样的心思；如果我杀了你，那我和你又有什么不同？”于是把他囚禁起来，满一年后释放。博啰鄂博率领部众逃奔晋国，晋王厚待他，收养为义子，任命他为刺史。到这时，他又从晋国逃奔梁国【案：《资治通鉴》记载，博啰鄂博在这一年十二月由晋奔梁；他逃奔晋国还在这一年以前，是追叙。原书沿袭《资治通鉴》旧文，却删去他奔晋的一节，导致事情前后很不清楚，今改正】【己卯】神册四年秋八月，皇帝拜谒孔子庙。【庚辰】神册五年春正月，开始创制契丹文字【案：原书在这两年漏载事实，今据《辽史》补入】【辛巳】神册六年【梁主瑱龙德元年】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二月，晋王包围镇州，讨伐张文礼。当时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在定州，把镇州、定州看作唇齿相依，担心镇州灭亡后定州孤立，便暗中派人告诉他的儿子王郁，让他带着新州前来归附，并请求出兵解除镇州之围。王郁于是劝太祖说：“镇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皇王赶快前去，那里的一切就都成为您的财物了；否则就会落入晋王手中。”太祖认为有理，带领全部军队向南进发。舒噜皇后说：“我有西楼的羊马财富，享用不尽，何必劳师远出，趁人之危图谋利益呢？我听说晋王用兵，天下没有谁能敌得过他；如果发生危险或失败，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太祖不听，于是长驱向南，包围涿州，十多天便攻下，俘获刺史李嗣弼。进攻定州时，王处直的儿子王都向晋王告急。【壬午】天赞元年春正月，晋王亲自率领五千铁骑前来抵御，先到达新城北面，军队有一半出了桑林。太祖看见后，稍稍退却。晋王的军队前来追赶，我军退守望都。晋王到达定州，王都在马前迎拜，请求把爱女嫁给晋王的儿子李继岌。晋王进军望都，遇到我军将领托诺率领的五千骑兵，把他们困住。我军奋力作战，数次冲进冲出仍未能解围。李嗣昭率三百骑兵横向冲击我军，于是我军退却。晋王这才得以突围，随即放开军队奋力攻击，太祖军队战败，退到易州。恰逢大雪连续十多天，平地积雪数尺，人马死亡相接。太祖于是回军。晋王率兵前来追踪，随着我军的行止行动，看见野外宿营的地方把蒿草铺在地上，环绕成方形，排列都像用剪刀剪过一样，即使军队离开，也没有一根枝条散乱。晋王感叹说：“契丹军法严明，竟能做到这样，中原人比不上。”晋王到了幽州，派二百骑兵追踪我军后队，说：“如果追出国境就回来。”晋军骑兵自恃勇猛继续追击，结果全部被击败俘获。太祖责备王郁，把他捆绑起来带回去，从此不再听从他的谋划。【癸未】天赞二年【后唐庄宗李存勖同光元年，这一年梁朝灭亡】夏四月己巳日，晋王李存勖在魏州牙城以南称皇帝，国号大唐，以魏州为兴唐府，建立东京；又在太原府建立西京；又把镇州改为真定府，建立北都。当时后唐所有的领土，共有十三个节度使辖区、五十个州。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彗星出现在舆鬼宿，长一丈多。这一月，唐军进入大梁，梁主瑱自杀【案：原书只记载均王自杀，没有记载唐军攻入梁都，事情前后不完整，今改正】太祖的兵力更加壮大，派使者到唐朝请求幽州，以便安置卢文进。当时东北各族都归服，只有渤海尚未归服。太祖谋划南征，担心渤海从后方牵制，于是先发兵攻打渤海的辽东，派托诺和卢文进占据营州、平州等州，以图谋燕地。军队攻打渤海，没有成功便退回。【甲申】天赞三年春正月，派兵攻打幽州。冬十二月，攻打蔚州。唐朝派李嗣源前来抵御。【乙酉】天赞四年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丙戌】天显元年【后唐明宗李亶天成元年】春正月，太祖攻打渤海，攻下夫余城，改名为东丹国，命长子托云镇守，号称人皇王【一说为东丹王 ○案：《辽史·地理志》说，通州安远军原是扶余国王城，渤海称为扶余城，太祖改名龙州，圣宗又改名通州。

译《辽史·太祖本纪》记载，天显元年正月庚申日攻下扶余城，丙寅夜间包围忽汗城，己巳日渤海请求投降。二月，把渤海国改为东丹，把忽汗城改为天福，册立太子倍为人皇王，让他主持东丹国。因此东丹国不以扶余为都，十分明显。隆礼却把扶余城写成东丹国都，不对。胡三省注《资治通鉴》也说契丹东丹王居住在扶余城，恐怕就是沿袭了本书的错误。现在暂且保留旧文，而在这里加以辨正】把次子德光留下来守西楼，自己随军出征，号称元帅太子。在此以前，渤海国王大諲譔本来与奚、契丹是唇齿相依的国家。太祖刚兴起时，吞并八部，接着又用兵吞并奚国，大諲譔对此深为畏惧，暗中同新罗等国结盟求援。太祖知道后，召集群臣商议，尚未决定。后来因为游猎十多天仍不停止，有一条黄龙出现在毡帐上方，太祖接连射出三箭将它射死，龙坠落在他面前。太祖说：“我想讨伐渤海国，众人的意见还没有确定；现在龙出现在我面前，我能够将它射死，这是灭亡渤海国的吉兆。”于是平定渤海国，俘虏了它的国王【后来太宗在这里建立黄龙府】○案：《辽史·地理志》说，通州安远军原是扶余国王城，渤海称为扶余城，太祖改名龙州，圣宗改名通州。《金史·地理志》说，隆州利涉军是古代扶余之地。辽太祖时期有黄龙出现，于是命名为黄龙府，太宗改名隆州。又，《辽史·太祖本纪》记载，太祖平定渤海后，回师驻扎在扶余府子城上，黄龙盘旋缭绕，长度约一里，因此黄龙府由此得名。按照隆礼的记载，太祖在平定渤海之前游猎时黄龙出现，这与《辽史》《金史》不合。至于《纪异录》说在西楼射龙，龙坠落在黄龙府，似乎想调和两种说法，但其说法反而更加不同。而且黄龙府这一名称确实有根据，隆礼却认为是黑龙，错误已经不辨自明。只是正史只说有龙出现，本书却说射死了龙，《纪异录》还说库中收藏着龙的遗骸，似乎也不全是毫无根据，或许只是正史文字简略罢了。总之，史籍记载各有不同，应当以正史为主，稗官野史的说法姑且保存，以便广泛了解奇闻】《纪异录》说，太祖住在西楼的毡帐中，早晨起来，看见一条十多丈长的黑龙蜿蜒盘旋在帐顶。他拉弓射它，黑龙便腾空飞去，坠落在黄龙府以西；两地相距一千五百里，龙坠下后却只有几尺长。后来金人灭辽，仍把它的遗骸藏在内库中。金乌绅的长子源曾经见过它，龙的尾、鬣和四肢身体都完整，只是两只角已经被人截去，与图画中的龙极其相似。大概是因为它背上的鬣并不像鱼的鬣。正史认为是黄龙，这里却认为是黑龙。黄、黑虽然不同，但作为符瑞先兆，难道竟会如此明显吗？渤海平定后，太祖便在所居的大部落中修建寺庙，名叫天雄寺【现在寺内还有契丹太祖的遗像】又在木叶山修建楼，称为南楼；大部落以东一千里处称为东楼；大部落以西三百里处修建楼，称为北楼【后来建立唐州】；大部落内部修建楼，称为西楼【现在的上京】。城池和宫殿的正门都向东开，四季游猎，往来于四楼之间。夏四月初一，唐庄宗前往汜水，正准备整装出发，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率领所属军队叛乱，攻打兴教门，沿城墙进入，近臣和宿将都脱下铠甲偷偷逃走。庄宗被流箭射中而死，享年四十三岁。身边的人全都散去，鹰坊人善友收拾乐器，覆盖尸体后焚烧。当日，李嗣源从罂子谷进入洛阳，从灰烬中捡拾庄宗的遗骨，埋葬在河南新安县。百官请求李嗣源监国【嗣源是李克用的养子】不久李嗣源即位，这就是明宗。秋七月，唐朝派姚坤前来报哀。太祖听说后痛哭说：“他是我朝的定儿，我正想去救他，因为渤海还没有攻下，没能成行，竟使我的儿子落到这种地步！”哭泣不止。“朝定”用汉语说就是“朋友”，又问：“如今皇帝听说洛阳有急难，为什么不去救援？”姚坤回答：“路途遥远，来不及赶到。”太祖说：“为什么自行立为皇帝？”姚坤说：“新皇帝用兵二十年，所统率的精兵有三十万，天时人事都如此，怎么能违背呢？”长子托云在旁边说：“使者不要多说，踩了田地又夺走耕牛，难道不是过错吗？”姚坤说：“顺应天时、顺从人心，怎么能同普通人的事情相比？”太祖立即慰劳姚坤说：“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又说：“听说我的儿子专门喜欢声色和游猎，不体恤军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应该的。我自从听说这些事后，全家不饮酒，遣散乐工，放走鹰犬；如果也仿效我儿子的所作所为，国家自然会灭亡。”又说：“我对今天的皇帝没有怨恨，这足以修复友好关系。如果把黄河以北的地方给我，我就不再南侵。”姚坤说：“这不是使臣能够擅自决定的。”太祖大怒，把他囚禁了十多天；又召见他说：“黄河以北恐怕难以得到，得到镇州、定州和幽州也可以。”于是给他纸笔，催促他写下文书。姚坤不肯，太祖想杀掉他。韩延徽极力劝谏，太祖于是再次囚禁姚坤【案：原书把庄宗被杀和姚坤报哀两事叙述在太祖攻打渤海以前，前后颠倒，今据《辽史》改正】这一月，太祖在夫余城去世，舒噜皇后临朝称制，暂代裁决军国事务【案：《辽史》记载，天显元年七月太祖去世，第二年十一月太宗才即位。太祖去世后到太宗即位前，都是舒噜皇后称制处理政事。

译原书没有记载，实在过于疏略，今补正】韩延徽任政事令，允许唐朝报哀使姚坤回国复命，又派阿苏穆尔古讷等前往唐朝报哀。当时正是唐明宗即位初年【案：《资治通鉴》把这三件事记在太宗即位以后，所以隆礼原书也记在太宗本纪中。但太宗实际在天显二年十一月才即位，报哀使者不应到这时才派出；而且既然说是唐明宗初年，就可以确定是在舒噜皇后称制时期，今改正】舒噜皇后召集各位大臣的妻子，对她们说：“我如今寡居，你们不能不效法我。”又召集她们的丈夫立在一起，问道：“你们思念先帝吗？”回答说：“承受先帝恩德，怎么能不思念？”皇后说：“如果真的思念，就应当前去见他。”于是把他们全都杀了。八月初一，发生日食；九月，暂时把梓宫停殡在子城西面，上谥号为升天皇帝，庙号太祖。统和二十六年加谥大圣大明天皇帝，重熙二十一年又加谥大圣大明神烈天皇帝【案：原书把上谥记在太祖安葬之后，又说谥号为大圣皇帝，错误而且疏略，今据《辽史》改正。又案：原书每位皇帝结尾都附有史论，但文辞旨意浅陋，没有什么发明，而且多有偏颇错误的说法，今一并删去】冬十月，卢龙节度使卢文进镇守平州，唐朝派人劝说他，表示改朝换代之后双方不再有嫌怨；又因卢文进部下都想回归，于是他率领部众十万人逃奔唐朝【案：原书把此事记在太宗本纪中。考察《辽史》，天显元年冬十月，卢龙军节度使卢国用叛变逃奔唐朝；卢国用就是改名后的卢文进。事情发生在舒噜皇后称制时期，今改正】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二 太宗孝武惠文皇帝上 太宗皇帝名讳德光，是太祖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舒噜氏。皇帝出生在大部落以东一千里的牙帐中，出生时黑云笼罩帐幕，火光照耀，有如雷鸣般的声音。长大后，他容貌俊美，雄健杰出，胸怀大志，精通骑射，平定了奚、渤海两个国家。太祖喜爱他，立他为元帅太子。曾经随太祖到西楼，有赤光紫气笼罩在他上方，左右的人都觉得奇异。舒噜后尤其宠爱他。太祖在扶余去世，舒噜后想立他为帝。到达西楼后，命令皇帝与托云【太祖的长子】一同骑马，站在帐前，对群臣说：“这两个儿子我都喜爱，不知道立谁为帝，你们选择一个合适的，牵住他的马缰。”群臣知道太后的心意，争相牵住皇帝的马缰。太后说：“众人所希望的，我怎敢违背？”于是立皇帝为帝。托云愤怒，想逃奔唐国，太后便把他送回东丹。皇帝即位后，尊舒噜后为应天皇太后，国事都由她决定。太后又把自己的侄女纳为皇后。皇帝性情孝顺谨慎，太后生病不吃饭，他也不吃。曾经在太后面前侍奉，回答应对有时不合太后心意，太后扬眉瞪视他，他就害怕地快步躲开；太后不再召见，他不敢靠近。【丁亥】天显二年春正月，唐主李嗣源改名为亶。秋八月初一，发生日食。派使者前往唐国修好。九月，把太祖安葬在木叶山，设置州在陵墓旁边，命名为祖州，如今那里还有庙，太祖的靴子还在，长四五尺【按：原书在“葬太祖”下记有舒噜后想杀赵思温的事，与《舒噜后传》重复，现删去以省繁复】。冬十一月，皇帝即位，有司请求改年号，皇帝不许【按：《辽史》记载，天显元年七月太祖去世，舒噜后临朝称制；二年九月安葬太祖，十一月太宗即位。这大概是因为太祖原本立托云为太子，舒噜后废长立幼，起初也颇为困难，所以拖延很久，太宗才即位。原书误把太祖安葬写在元年八月，又误把太宗即位写在太祖安葬的月份，现一并改正】【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