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二十三

译国土与风俗。契丹旧地在库莫奚以东，就是唐代所说的黒水靺鞨地区。那里有七十二个部落，彼此不相统属。父母去世后，把尸体放在山上树间，三年后才收取骨骸焚烧，随后斟酒祷祝说：“冬天时，面向阳处进食；夏天时，面向阴处进食。将来我射猎时，让我多捕获猪和鹿。”他们的风俗与奚、靺鞨很相似。太祖逐渐吞并、降服各个小国，同时大量任用汉人。汉人教他们采用隶书的一半，增删制作文字，以代替刻木为信。又制定婚嫁制度，设置官号。起初，契丹在汉代被匈奴击败，退保鲜卑山。魏青龙年间，部落首领被王雄杀死，部众于是衰弱，逃到潢水以南、黄龙以北。到了元魏，自称契丹。唐开元、天寳年间，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按照旧例以范阳节度使兼任押奚、契丹使。到唐末，契丹才强盛起来。合并部落。建国初年，有八个强大的部族，称为达呼尔氏，后来分为八部。部落首领称“大人”，而且通常推举一人为王，树立旗鼓来统率八部。每三年按次序相互替代；有时某部发生灾害、疾病而畜牧衰败，八部就聚集商议，树立按次序应继任的人来替代他。被替代者认为原来的约定本来如此，不敢争执。等到太祖时，他说：“中原之主没有轮流替代继立的。”于是太师更加以威势控制各国，不肯退位。即位九年后，各部共同责备嘲讽他。太祖不得已交出旗鼓，却对各部说：“我即位九年，得到的汉人很多。我想另自立一部，用来治理汉城，可以吗？”各部将要答应他。汉城在炭山东南、滦河之上，有盐铁之利，是役属魏滑盐县的地方。那里可以种植五谷，太祖率汉人耕种，修建城郭，设置防御和市场，制度仿照幽州。汉人安居于此，不再想回去。太祖知道这些人可以利用，采用舒噜后的计策，派人告诉各部大人说：“我有盐池，供应各部食盐；但各部只知道食盐的利益，却不知道盐有主人，这可以吗？应当来慰劳我。”各部认为有理，共同带着牛和酒到盐池。太祖在盐池旁埋伏军队，酒喝到兴浓时伏兵出动，把各部大人全部杀死，又把各部合并为一个国家。东北各族都畏惧而归服【按：本条全部取自《五代史》。其中说契丹八部大人轮流为王，疑为传闻错误，已经在《太祖纪》中辨正】。兵马制度。太宗的投下军称为大帐，其中有皮室兵约三万多骑，都是装备精良的甲骑，作为他的爪牙。太后舒噜氏的投下军称为舒新，有二万人【按史志，皮室军三十万骑，舒新军二十万骑】。在此以前，太祖时期的牙将兵已经老了，每次南伐，只能酌量分借三五千骑。皇后常留下数百名士兵作为部族根本。其他各大首领，如太子伟、王永康、南北王裕悦、满达、乌雅等，兵力多的有一千多骑，次等的有数百人，都是私属甲兵。其他部族中，奚、霫的精兵也有一千多人，但马匹较少。又有渤海首领大锡里、髙谟翰的军队，步骑一万多人，都用来壮大契丹的声势。还有近界的鞑靼、伊竒哩、室韦、女真、党项，也被胁迫归属，每部不过一千多骑。其他部落中，吐浑、沙陁以及幽州管辖内鴈门以北十多个军州的部落，汉兵共三万多人。这些地方是石晋割让的土地，番汉各族的兵数也就可以看出来了。每次南伐，人数不下十万。统兵进入敌境时，步兵、骑兵、车辆、帐篷不沿着田间道路行进，而是东西一概并行。大帐前方以及东西两面，派三名大首领，各率一万骑兵，分散巡游侦察，在百十里外彼此交替侦察巡逻，称为拦子马。皇帝吹角发号，众人便立即停营住宿，环绕帐篷，由近及远，把树梢折下弯曲作弓状，不设置枪营、壕沟、栅栏等防备。每逢军队行进，听到鼓声三次，不论黑夜白昼，立即列阵行进。没有遇到大敌时不骑战马，等接近敌军，才争相骑上，因此新收服的战马马蹄仍有余力。他们用兵的策略是列成阵势但不交战，等敌人退却时乘机追击；多埋伏军队截断粮道；冒着黑夜举火，在上风处拖拽柴草运送粮饷；物资自行分散后又重新聚集；天气寒冷时士气更加坚强。这些都是他们的长处。设置官职的制度。轻视其他姓氏，尊重耶律、萧氏两个姓氏。官制中有契丹枢密院和行宫都总管司，称为北面，因为它们位于牙帐北面，主管番人事务。又有汉人枢密院、中书省、行宫都总管司，称为南面，因为它们位于牙帐南面，主管汉人事务。特哩衮就是宗正寺；伊勒希巴掌管刑狱【按：原书误把伊勒希巴当作知政事，今依《辽史》改正】；林牙就是翰林学士；额尔竒木就是刺史。内外官职大多仿照中原。下属佐吏有敞史、穆昆、徳斯、弩库、特纳、克塔纳；分掌兵马的有统军、侍卫、控鹤司、南王、北王、奚王府五帐、佛宁、苏赫、东西都省、太师、兵。又有国舅钤辖、约尼、详衮诸司；南北皮室二十部族节度；丕勒里九克；汉人、渤海、女真五节度；五冶；太师所属一百、六百、九百家奚。凡百姓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都登记为兵。将要出兵时，必须杀灰牛、白马祭祀天地、太阳以及木叶山神。铸造金鱼符调发兵马，捕马和传达命令使用银牌二百面。军队驻扎之处设有远探拦子马，夜间听察行人和马匹的声音。每逢一位皇帝即位，就聚集他所取得的人户、马牛、金帛，以及别人献上的生口或因犯罪没收入官的人口，另立为行宫统领。设置州县并安置官属；皇帝去世后，就设置大穹庐，铸造金像。在朔日、望日、节日、辰日、忌日，总要前往祭祀。筑台高一丈多，用盆焚烧酒食，称为“烧饭”。宫室制度。

译十三宫各自拥有民户并出兵马。太祖的宫称宏义宫，应天皇后的宫称长宁宫；太宗称永兴宫，世宗称积庆宫，穆宗称延昌宫，景宗称彰愍宫，承天太后称崇徳宫，圣宗称兴圣宫，兴宗称延庆宫，道宗称太和宫，天祚称永昌宫，孝文皇太弟称敦睦宫，丞相耶律隆运称文忠王府【按：原书只说十宫，没有延庆、太和、永昌三宫；又误把延昌宫归给应天皇后，把长宁宫归给东丹王，并把彰愍写作彰敏，大概取自《宋三朝国史·传》，所以没有记载兴宗以下诸宫，而且因传闻而产生错误，今据《辽史》补正】。又有四楼，凡举行受册、柴祭，都登上楼去。大致防卫群臣，随后焚柴告天，但汉人不得参与。有诨子部一百人，夜间由五十人轮流值班。四更时就在帐前歌唱，称为“聒帐”。每次拜谒木叶山，就射柳枝，唱番歌，前导者弹奏胡瑟相和。事情办完便停止。衣服制度。太后和番官都穿国服，皇帝和汉官则穿汉服。番官戴毡冠，冠上用金花装饰，有的用翠珠、玉、翠毛装饰；大概是汉魏时期辽人步摇冠的遗制。额头后面垂下金花织成的夹带，里面收纳头发。一律穿紫色窄袍，加穿义襕，系防鞢带；腰带用黄红色丝绦包裹皮革制成，并缀饰金、玉、水晶、碧石。又有纱冠，形制像乌纱帽，没有帽檐，不压住双耳，额前缀金花，上面系紫带，带端缀珠。有的戴紫皂幅巾，穿紫色窄袍，束带。男子有的戴绿巾，穿绿色花纹窄袍，中单多为红、绿色。贵人穿貂裘，以紫黑色貂皮为贵，青色次之；又有银防，尤其洁白。下等人穿貉毛、羊防、沙狐裘。弓用皮作弦，箭削桦木作箭杆，鞍辔轻便快捷，适合奔驰。用貂防或鹅项、鸭头作护腰。宋真宗景徳年间，太常博士王曙、户部员外郎李维来祝贺皇帝生日，回来后说：“皇帝见汉使时就穿戴衣冠，事情办完便戴幅巾，混在番骑中出去射猎。” 捕鱼、狩猎的时节。每年正月上旬出行射猎，共六十天，然后到达噜河凿冰钓鱼。冰融化后，就放鹰鹘捕捉鹅雁。夏天住在炭山，有时登上山岭避暑。七月上旬又进入山中射鹿，半夜让猎人吹角模仿鹿鸣，鹿群聚集后便射杀它们。宋真宗时，晁迥来祝贺生日，回来后说：刚到长泊，泊中就有许多野鹅鸭。皇帝带领帐下骑兵射猎，敲击扁鼓，绕着水泊惊起鹅鸭，等它们飞起后就放海东青攻击，有时皇帝亲自射杀。皇帝佩带金玉锥，号称“杀鹅杀鸭锥”，每次刚捕获猎物就拔毛插在锥上，以鼓声为节拍，于是放开饮酒，最以此为乐。又喜欢用铜和石做锤，来击打兔子。每到秋天就穿褐色皮裘，呼唤鹿来射杀。夏季用布替换毡帐，铺草围棋，玩双陆，或者在深涧中张设鹰架。考试选士的科举制度。太祖在朔漠地区兴起时，正忙于战争，还没有科举科目。数代以后，天下太平日久，才开始制定科举制度，规定每三年举行乡试、府试、省试三场考试。乡试中式称乡荐，府试中式称府解，省试中式称及第。当时有些秀才不愿出仕，州县一定要查找逮捕，遣送他们应试。考试文章分两科：一是诗赋，二是经义；两科各自取第一名。每三年考试一次，进士贡院用宽一寸二分的纸写上及第者姓名发给他们，称为“喜帖”。第二天举着案板出来，奏乐直到门口，击鼓十二面，取法雷震。殿试临近时听取圣旨；第一名特加一官，授奉直大夫、翰林应奉文字；第二名、第三名授从事郎，其余都授修职郎。圣宗时停止以诗赋、经义取士，只以词赋、法律取士；词赋为正科，法律为杂科。至于任子法令，不论文官武官，都要上奏防送，也有员额限制。

译《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二十四。宋王曾《行程录》【按：王曾、富弼二人的《行程录》，都是奉使到辽时所作，是宋人的记述；而且途中见闻也有很多未经核实之处，不可全部据此。但《辽史·地理志》已经引用王曾《行程录》作为证据，今姑且仍保留原书，作为参考】。起初，宋朝使者只到幽州，后来到中京，又到上京，有时到西凉淀、北安州、炭山、长泊。从雄州白沟驿渡河，走四十里到新城县古督亢亭的地方；再走七十里到涿州，向北渡过涿水、范水、刘李河；六十里到良乡县，渡过卢沟河；六十里到幽州，号称燕京。子城依罗郭城西南部修建，正南门叫启夏门，里面有元和殿、洪政殿，东门叫宣和门。城中各坊的门都有楼。有悯忠寺，是唐太宗为征讨辽国阵亡将士修建的；又有开泰寺，是魏王耶律汉宁修建的，曾邀请宋朝使者游览。城南门内有裕悦王廨，是宴饮集会的地方；门外有永平馆，旧名碣石馆，通和以后改名。南面就是桑干河。出北门，经过古长城、延芳淀，四十里到孙侯馆，后来改为望京馆，并稍微迁移了原址；可以望见楮谷山、五龙池，经过温余河、大夏坡。大夏坡西北就是凉淀，是避暑之地。五十里到顺州，向东北经过白屿河，向北可望见银冶山；又有黄罗山、螺盘山、牛阑山，七十里到檀州。从这里逐渐进入山地，五十里到金沟馆。将要到馆时，原野平坦开阔，称为金沟淀，辽帝曾在此过冬。进入这座山后道路曲折，攀登不止，再没有里堠，只能根据马行天数、日影来约计里程。经过朝鲤河，也叫七渡河，九十里到古北口。两旁是高峻山崖，中间的道路仅能容车轮通过。古北口以北有铺设的强弓和连绳，原是范阳防守扼制奚、契丹的地方，最为狭窄险要。不过从幽州向东到营平州十分平坦，近来兵马大多从这里出入。又经过徳胜岭，盘山道路有数层，俗称思乡岭，八十里到新馆；经过雕窠岭、偏枪岭，四十里到卧如来馆，大概因为山中有卧佛像，所以得名。经过乌滦河，河东有滦州，因河得名；又经过墨斗岭，也叫渡云岭，长约二十里；又经过芹菜岭，七十里到桞河馆。河就在馆舍旁边，西北有铁冶，很多渤海人居住在那里，靠到河中淘取沙石冶炼得到铁。渤海人的习俗是每年按时聚集，设宴作乐。先让几批善于歌舞的人在前面行进，男女随后跟随，互相唱和，回旋婉转，称为“踏锤”【按：“踏锤”，《通考》作“踏追”，后者文义似乎更长】。他们居住的地方都在山墙上开门。经过松亭岭，山势十分险峻，七十里到打造部落馆。那里有番户一百多户，编荆条作篱笆，锻造铁器作为兵器。向东南走五十里到牛山馆，八十里到鹿儿峡馆；经过虾蟆岭，九十里到铁浆馆；经过石子岭，从这里逐渐出山，七十里到富谷馆。居民多是制造车辆的人【原书“车”字上多出“军”字，据《通考》删去】。据说渤海人向东可望见马云山，山上禽兽很多，林木茂盛，辽帝常在那里围猎。八十里到通天馆，二十里到中京大定府。城墙低矮狭小，方圆才四里左右，城门只有重屋，没有修筑城阙的制度。南门叫朱夏门，门内夹道两旁有步廊和许多坊门；又有四座市楼，称为天方。大街通向市区，可以望见宫阙。接着到大同馆，其正北门叫阳徳阊阖。城内西南角的冈上有寺，城南有园圃，是宴饮、射箭的地方。从经过古北口开始就是番境。居民住草庵、板屋，也从事耕种，只是没有桑树、柘树；所种作物都在田垄上，因为恐怕被风吹来的沙土淤埋。山中高大的松树茂密，深谷中多以烧炭为业；不时可见畜牧的牛、马、駞，尤其多，此外还有青羊、黄猪。人们带着车辆和帐篷追逐水草，靠射猎为食，平时只吃糜粥、粆、干粮。宋富弼《行程录》。富弼出使北朝时，从中京正北走八十里到临都馆；再四十里到官窑馆；再七十里到松山馆；再七十里到崇信馆；再九十里到广宁馆；再五十里到姚家馆；再五十里到咸宁馆；再三十里渡过黄水石桥。桥旁有饶州，大概是唐朝曾在契丹设置的饶乐州，如今由渤海人居住。再五十里到保和馆，渡过黒河；七十里到宣化馆；再五十里到长泰馆。西边约二里有佛寺和民舍，据说就是祖州，也有祖山，山中有辽太祖庙。四十里到上京临潢府。从经过崇信馆开始，就是契丹的旧境，大概其南面都是奚地。进入西门，门叫金徳门，里面有临潢馆。子城东门叫顺阳门，进门后向北走到景福门，又到承天门。里面有昭徳、宣政二殿，都朝向东面；毡帐也都朝向东面。临潢西北二百里称为凉淀，在漫头南山【按：《辽史》作馒头山，此处和《通考》都作漫头山，疑《辽史》正确】，是避暑的地方，长着很多丰茂的草，听说挖下一丈多深就是坚冰【按：原书此后有余靖《北语诗》一首、刁约《北语诗》一首，都是用契丹国语编成的诗。宋人不懂其语音，翻译错乱严重；如果再翻译改写，字句长短和音韵都无法相合，今一并删去】。《钦定重订契丹国志》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