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务分类文编卷十一

译都含有这种性质。这就是所谓的腐朽之物转化为神奇之物。中国的百姓知道这件事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虽然深耕厚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失去了传承。同样是这些百姓，同样是这片土地，但今天与古代在土地的肥沃与贫瘠上不同，在贫富状况上不同，这仅仅是教化与不教化的区别罢了。

我认为应当汇集中外农书，广泛采集多方考证，详细加以论述，既适合古代也适合现代，既适合西方也适合中国，既适合南方也适合北方，不追求难以得到的物品，不写难以理解的文字，用歌谣来概括，用事实来印证，颁布到乡村学校，用来教导儿童，使穷苦百姓互相传告，家中的妇女和孩子努力耕种、鼓励劳作，然后再加上督促勉励的章程，引导他们做好积蓄储备的准备，兴修水利以防备旱涝，勤于纺织以增殖财富，这样农政就可以振兴，农事就可以确立，民生日益富足，而民气日益强盛。

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古代的君主，治理百姓，与其替百姓谋划，不如让百姓自己谋划，而想要让百姓知道为自己谋划，首先必须依赖君主替百姓谋划，把百姓看作自己，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没有一天的安逸闲暇，却能享有百年的快乐利益，自从尧舜禹汤文武以来，都是遵循这个道理。

译蚕桑

陈次亮

蚕桑的利益，只有中国最为广阔，也只有中国最为早先。《禹贡》记载的九州，桑土占据了其中七州。古代圣王以山、龙、藻、火等图案装饰服饰，开创了冠冕衣裳的制度，五彩斑斓彰显文采，七重工序织就锦缎。君子的恩泽，万世不可遗忘啊。汉明帝时期，佛教传入中国，天竺的吉贝（棉花）随之而来，它柔软温和，也称得上有用，然而它适宜冬季也适宜夏季，纺织的利益，只与麻葛的功效相同。至于西戎北狄，穿着毛皮帐篷和毡裘；九夷八蛮，纹身断发。大秦（罗马）向来号称殷实富足，也仅以金绒和火浣布自夸。编织的工巧，纵然如雾縠冰绡般精美，又怎能足以彰显身份、适体舒适呢？通商之后，湖丝这一物品，于是与茶叶同为出口的大宗。总计每年价值白银四千余万两。西方人向来善于算计，并非不想自行种植，暗中收回利权；然而种植桑树的地方，必须干湿适度，养蚕的天气，必须寒暖适中，不居住在温带之间，不足以繁衍茂盛。所以通商六十年，自意大利、东洋以外的地方，产丝之地很少听说。上天似乎特意保留这利源，以保全我中国亿万年的富庶啊！如今万国风气逐渐开启文明，不仅泰西各国的达官贵人贴身所穿的衣服，非丝不穿，即使下至非洲、美洲、澳洲三洲，南洋万岛，巫来由等各种族，也都各自飞扬轻裾、拖着长袖，争奇斗艳，彼此以华丽相高。丝绢的用途日益增多，蚕桑的利益日益广阔。再过几百年，将遍及地球亿万万人，我们三代圣人显赫功业、创制衣冠以覆盖天下的心意，至此才大大欣慰了。只是自从中原丧乱，桑树被摧残砍伐，养蚕的方法大半失传，必须广泛劝勉民间，一律仿照种植。由官府筹款购买桑秧，在房屋间隙、田埂旁进行栽植，仍然要寻找养蚕的妇女，详细教导她们浴蚕、上箔的方法。汇编刊印农桑各类书籍，删繁就简，散发给乡里，使识字的百姓转相劝导。听说意大利养蚕的方法，检验尤其精密，蚕病用窥筒检测，不至于互相传染；缫丝代替以机器，不使稍有废弃遗漏。也应当翻译专门书籍，兼筹巨款，民心未明的启发他觉悟，民力不足的辅助他实行。统令地方官员，将此事列入养民的重要政事，不得假手于胥吏役夫，不得空托虚言，不得借口于土性不宜、民情不愿。大概种植桑树，山巅水边没有不适宜的地方，饲养蚕，柘树青叶没有不可施用的。小民难以与他们图谋开始，却可以与他们共享成功。教导有难易，实行有迟速，断没有有此事而无功效的。末世富强的策略，列举不尽。然而有的迂远而难成，有的积久而生弊。中原征收赋税，首重农桑。自古以来，这是国家的根本，而且利益为人所难以夺取，事情为我所擅长。以爱民利物的用心，收获怀远招携的利益。所谓大用则大效，小用则小效，伟大啊，昌盛啊。不是一孔之见的人所能详尽的。

日本丝业宜整顿论

译日本报

日本产丝的数量近年有增无减，每年所产不下五十兆九十二万八千百元。这是上年出口丝价加上丝巾绸，共计六十六兆七十三万元。而日本的出口货物总价不过一百三十六兆元，这样丝这一项已超过其价格的三分之一了。自一千八百六十八年起，出口的丝年年递增，上年的数量与六十八年相比，计增加七八倍之多。到这一年十月，横滨丝业忽然大幅衰退。今年气候不正，加之暮春降霜，所出的茧数因此大减。日本的丝向来在美国销售最广，近因美国选举总统及银价上涨等原因，此业颇觉减色。再则茧数既减，价格顿时昂贵，西方商人坐等低价，不愿进货。近来幸好银价已落，本月二十日成交的丝计五百八十包，所有静冈丝每包昂贵至八百元。现在丝市颇有起色，有望畅销。只是丝这一物品并非仅有日本有，论货物的优劣，则以法国、意大利所出的为最佳；论货物的多少，又以中国所出的为最多，日本尚在人后，都不如它们。其丝业的利益恐怕被各国所夺取，如欲与之竞争，惟有整顿做丝的方法，使日本的丝能与各国并驾齐驱。做丝固然须整顿，织绸尤其宜推广。凡是织绸，选丝之佳者作为经线，丝之次者作为纬线。昔年美国选丝不甚讲究，其织工比之欧洲相差悬殊。近来聘请欧洲机匠来美，将法传授，日渐精进，所织绸颇佳。只是所用经线皆取自意大利、法国及中国所缫之丝，以日本丝作经线的，盖罕见也。有某君赴美国各织绸厂后近日回日本，说凡用日本丝作经线的，如丝已染色，有碎屑落积在绸机四周，织成的绸色不鲜明。日本的丝种类也颇不少，固不致种种如此，但出口至美国的，大概有此弊病。又凡用意大利、法国及中国所缫之丝作为经线，绸机周围碎屑甚少，因丝底既佳，虽被绸机所磨擦，也无浪费之料，织成的绸光彩甚佳。由此看来，日本丝之销路不畅，

译并非没有缘故。想要挽回日本的丝业，不大力整顿是不行的。日本所出产的丝，按照货物的优劣来评判，日本人每自认为比中国的更好。其实，如果这一行业不迅速振兴，中国人将独自垄断其利益了。这段论述是由日本人某甲所写，其中所论及的弊病，大概含有提撕警觉的意思。

译英国名士说：“也美崇氏论中国纺缫业。”

也美崇说：

上海地区有两家缫丝纺织公司，一家专门从事纺缫，另一家兼营棉布机织业务。那家专门从事纺缫的公司，拥有纺锤一万五千个；而兼营机织的那家，拥有纺锤二万五千个，配备织机五百五十架，呈现出逐渐兴旺的趋势。这两家公司名义上并称，是由商民私人设立的，但究其实情，是由官府经营的。因此，政府赋予其特权以保护其业务。政府的意图是，认为如果不采取这一策略，根基就无法巩固。如果根基不稳固，别人兴起这类工业来争夺利益怎么办？国内的人还可以宽恕，唯独担心外国人也会夺取我们的利益。华人心中的危惧就是这样的。查这两家公司，其中一家在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十月遭遇火灾，该公司没有购买火灾保险，于是导致财产荡尽，损失巨大。听说火灾后打算扩大经营规模，惨淡经营中将装置纺锤十万个，织机一千五百架。外国商工业者想要在中国开放的口岸兴办各种制造业，屡次请求中国政府，该政府百般找借口委婉拒绝。想要不将利益权让给外人，甚至谕令海关，说未经政府准许的，禁止输入一切纺缫机器。于是各国工商业者联合起来，以反抗其专横。虽然中国政府不准输入这类机器，但已有通商条约明文规定。如果藉词推托而与条约相违背，那么模棱两可地解释，怎么能禁止外人输入货物呢？大概中国政府是说，如果让外国人在国内兴办纺缫等业，就会横夺劳工的银钱，从而使国内劳工立刻陷入困境。哪里知道外国人在中国内地兴办纺缫织机等业，不仅不损害中国，反而足以诱发该行业的兴盛呢？为什么呢？回答说：外国资本利息很低，借助这低息资本利用运作来兴办商业，这难道不是大有利益的事吗？况且中国眼下正希望得到这类资本。而且纺缫棉布日用所需，此时，得到外国在内地兴办产业，那么物产出自国内，其便利和益处，不用智者也知道。不见中国每年扔下四五百万英镑仰赖从海外供给以充作日常用度吗？每年耗费四五百万英镑巨资，唉，其不利如此明显。如果中国内地这类工业没有兴起，即使在这个时候，我英国制造这类机器获利者也少。至于曼彻斯特，即英国纺缫业最兴盛的地方，其收益则是巨大的。总之，中国政府如果一定要划定一个区域才准许兴办纺缫工业，宁可让商工业务依然狭小而不计，千百年后到底有什么国家利益呢？如果各国开放其内地准许兴办各种工业，那么即使孟买、兰开夏等纺缫业殷盛之地，也称其为劲敌。中国的利益将是巨大的。当这个时候，我英国对华贸易交通不需要固守现在的步伐，局势将会转变，这是不言而喻的。

论杭州缫丝厂

日本驻杭州领事向本国政府报告说：杭州富商丁丙及庞元济等人为首，在杭州武林门外拱宸桥西南几百步处建设制丝所，名叫世经缫丝厂，于本年八月初旬开始创业。该厂资本三十万两，工作在楼上进行，使用日本煤每天二吨有余，机器使用上海磨宜笃公司所制造的，与怡和洋行制丝所使用的相同，都是新式的。现设置二百八个缫丝锅，每一个锅设置采丝口六个，如果总共使用这类锅采丝，一天可以制茧丝一担。然而当时女工的数量很少，所以不能全部使用。女工的数量大约二百人，其中三分之二招募自上海，其余招募自本地。那些技艺熟练的人能缫丝四缕，至于那些不熟练的则不过缫丝二缕。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夜间不从事工作，大概是担心其危险。意思是日后，电灯或瓦斯灯创设完备后，也必定会执烛从业。女工一天得到工银六十仙至下等十仙。现今所使用的制丝原茧是余杭县仓前所产的，质量良好，号称杭州第一，每担价值百两。听说此地水质很好，所以制丝优于上海。丁丙及庞元济等人又想在塘栖镇建设一个制丝所，现在尚未竣工。此地在仁和县运河旁边，但其规模似乎不及杭州丝厂。又在运河西岸选址，想要设立纺缫所，集资八十万两，打算明年六月兴办。其所用机器是英国喜在令董制造的，纺锤数一万五千个，将逐渐增加到二万个。

横滨验丝公所缘起

译日报

西历八月初五日是横滨新设验丝公所开办的日期，农商务大臣仁奈川主管新派公所督办，各国领事以及横滨商务公所总董事，并与丝业有关系的官绅巨商，都来到公所，仔细查验丝各机器，态度非常郑重。查本年西历四月初一日，日本新定第九十三条法律，在横滨、神户两处创设验丝公所，以方便丝商，无论何国人民，将其所办的本地生丝呈请公所检验，有无欺诈伪冒，一概免除检验费，以示体恤。该公司由国家筹款设立

译设立公所，由农商务大臣督率办理，所有应当实行的章程，责成该大臣妥善制定。如今章程已经制定，既周全又详细，对日本丝业的裨益，实在不小。章程第一款规定：“公所应当检验的项目有：一、斤数，二、定衡，三、缫丝方法，四、粗细，五、毛胎，六、绅缩力，七、烧法。”推究日本设立公所的意图，是想让买客都知道所购买的货物真实无欺。这一方法极其善意，用意极其美好，只恨举办得太晚了。钟声敲响十下，官员和绅士们已经到齐，各自演说完毕，于是查验权衡度量衡以及验丝的各种机器。其中最精巧之处，是将丝料缫上丝盘，并剪切成规定生丝长短的机器。所检验的丝，是十七旦尼尔长的，一千码二尺四寸为一码，仅重一屈兰母十六分之一为一屈兰母，即一两重的丝，可以有一万六千码长。尤其奇特的是，这种丝是用五六根细丝合并而成的。各种机器检验完毕后，官员和商人便午餐后散去。这次集会中，以丝商西人华尔忒演说的辞意最切合利弊，特别记录如下。他的辞说：“今天是横滨生丝检查所开办的日子，公所督办委托我陈述，以申明这一美好举措，让我试加阐述。三十年来本港丝业进步的情形，各位都深深了解，不必我赘述。只是今天在场的各位商人中，有不经营丝业而经营其他出口货物的，不得不将出口丝业大致说一下。一千八百六十七年，我初到日本，那年出口生丝只有一万三千五百包，共计价值七兆五十万元；到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则增加到五万六千五百三包，共计价值四十七兆五十万元。丝业兴旺则商人富裕而国家兴盛，既然丝业有应当整顿的地方，与此业有关的人，自然应当随时体察，作为扩充的计划，政府尤其应当设法鼓励。扩充的途径，生丝这一行业，本来就是日本工艺中最值得尊敬的。为什么值得尊敬？回答说：从上到下，妇女女子，没有不缫丝的，既有利可图，又对身体有益，难道不值得尊敬吗？天下的事情，百姓自己不能做到的，没有国家协助就不能成功。日本小学校林立，乡村到处都是。如果没有学校，日本难道能有今天的景象吗？能有今天的景象，是从深谋远虑的朝廷大臣开始的，名望最显著的，只有森子爵吧？有了能臣而后设立学校，学校设立而后国势兴盛。中国之所以不能前进，是因为见闻少而积习深。这两点，日本已经彻底革除，都是学校的功劳。我所说的似乎与这件事不切题，但实际上这是这件事的根本所在。”

译有人问：设立验丝公所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回答说：有利于便利丝业。生丝的销路如此广阔，而作弊又如此容易，如果没有今天所设立的公所，就无法向买主展示无欺诈的证据，也就无法杜绝卖主取巧的弊端。从前我曾将验过的生丝寄到欧洲，后来接到来信，说在绞丝中藏着旧钉子、铜钱、鸿毛、土沙子等几小袋，甚至有用伞骨撑起来的，与我争论，导致我几天几夜睡不着觉。这类事情，不胜枚举。幸好这些弊端现在已很少见了，但还有几件事让西方商人不满意：一是丝的粗细不均匀，二是丝被浸水导致重量短缺。二十年前，中国广东的丝商用水灌丝，就像灌溉花园一样，因此因水气而增加的丝的重量，每百斤中短缺八斤、十斤不等。西方商人愤愤不平，共同请求设立验丝公所。当时华商坚决不同意，正像如今日本商人也难以完全杜绝弊端。这让我们多买了若干无用的水分，少收了若干有用的利润。现在日本已有公所，清除了积弊，我翘首以盼。承蒙贵督办及公所委员、司事各位先生名望素著，办理验丝事宜，必定能从容应对。将来对西方人则随时联络，对日本人则广泛施以教导。能联络则查验迅速，不会有阻滞的祸患；有教导则弊端革除，可收到整顿的效果。想要丝业蒸蒸日上，那么丝的粗细尤其必须缫得均匀，以符合买主的需求。这件事，凡是我们经营此业的人，都知道不能再不加以整顿了。再说验丝的任务繁重责任重大，出丝忙碌时，每天要检验数千包，虽然忙碌的情况非常少见，但督率办理已属不易，届时议论纷纷，是不可避免的。贵公所只有随到随验，不使稍有拖延，各商自然满意。我们不敢对贵公所有苛求，因为欧洲验丝公所实行已久，而办法还有不完善之处。贵公所的事属于初创吗？欧洲的生丝经过法国检验后，寄到意大利，该国商人常常以法国公所标记的重量、粗细为不符合标准，换地方也一样。贵国现在既然已制定了验丝章程，从事丝业的人都已知晓并遵守，以后做丝必定格外谨慎，仅凭这一点就可见设立公所所花费的款项确实不是浪费。将来日本丝业大兴，是意料中的事，我对横滨验丝公所寄予厚望。

勤种植以广地利说

录自《广报》

自从海禁开放之后，欧美、奥非的商人来到中国，没有远到不能到达的地方。卷发碧眼、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的族群，车马络绎不绝于道路，路径留下文字，迟到的珍奇羽毛，充斥于市场，奇异瑰丽的景象，如今更为剧烈。然而近年来，国库空虚，百姓粮食匮乏，无处可逃，于是征税及于酒酤，计算及于钱缗，偏安一隅不听政事，而野外有饿死的人，暖风刚至，而国有冻死的人。于是那些有心计的人，都捋起袖子、扬起眉毛谈论洋务，希望以堵塞漏洞作为桑榆晚景的收获，铁轨、邮船、商局、银行的政令，依次兴起，边远地区的百姓，山野之士，都拭目以待富强。然而细究民生计，日渐艰难，左藏的储备，更加担忧其匮乏，这是为什么呢？施行没有次序，而发动没有根本。虞渊的水，不会因桔槔的汲取而枯竭，邓林的木材，不会因斧斤的砍伐而疲乏，不揣度根本而追求末节，我没见过能使国家富强的。所以聚敛之臣，圣人所罢黜，而致力于崇尚根本，只因根本不可缓，所以先王治理天下，因地制宜而布其利，制定田里，教人种植畜牧。在尧的时候，以弃为稷官，掌管稼穑种植之事，以益为虞官，掌管鸟兽草木之职。到了夏朝，白坟黄壤的不同，特别辨别其适宜性，菁茅橘柚的微小，都列为贡品，即使《夏小正》一书，也首重农务，旁及果木之类，巨细无遗。周朝的兴起，尤其三次强调，筑场纳稼，记录其时，烹葵剥枣，著为法令，流火一章，斑斑可考。而《周礼》司徒一职，对于十二州土壤适宜的种植，以及天下所有的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的数量，都详细记载于册，由专官掌管，其下属更有草人、稻人，辨别粪种的适宜性，讲求蓄泄的利益，甚至掌管葛、茶、炭、染草之类，都隶属于此，那么详细且完备了。所以到了春秋时期，虞衡、舟鲛之官，仍见于列国，即使嬴氏的暴政，尽废井田，但《月令》一书，凡为杀草、行水粪田、美土之法，在所不废，所以鄠杜竹林、南山檀柘、陆海的富饶，为天下之最。汉代司马迁作《货殖列传》，也说“千石枣栗千亩茜，千畦姜韭千树橘漆，其人皆与千户侯等”，而班固所记载的农家之书多达十八种，由此可知三代秦汉之时，都以种植为厚生之要，编入甲令，由有司掌管。作为论说，垂之来世，不必说商鞅开阡陌，李悝尽地力的无补于民也

译近来制造业蓬勃兴起，机器流传到民间，人们沾身涂足地从事劳作，刺绣纺织所得的收入，抵不上做工的报酬。于是农夫和织女，都抛弃了原有的产业，放下旧日的职业，像背负婴儿般聚集，像车轮辐条般汇聚，像蚂蚁一样向往，像鸭子一样追逐，希望从做工中获取充足的收益。因此，近来通商各口岸，房租飞涨，百货昂贵，一间房屋的遮蔽，一份口粮的供给，比起过去困难了十倍。上海一隅，尚且如此，那么其他地方就可以推知了。目前雇佣劳动力已经显得拥挤，那么将来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田地并没有减少，人口也没有增加，内地肥沃的土地还没有完全开垦，而谋生的人却日益增多。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行业所在的地方，宁愿舍弃辛劳而追求安逸；利益所在的地方，宁愿贪多而务必得到。唉！百姓沉溺于利益，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大概是不重视种植已经很久了。

译那么，想要百姓回归本业并乐于其中的利益，也有方法吗？回答说：教导我们的百姓勤奋种植，使得土地没有剩余的利润（即充分利用土地资源），这样就可以实现了。因为劳累与安逸的形势不同，而贪婪获取的念头相同，这就是人们舍弃种植而趋向做工的原因。试着在种植这件事上，斟酌古今的方法，参用西方的技术，运用机械来激水，制造器具来代替耕作，那么劳累的人就能得到安逸，劳累的人也就忘记了劳累。用化学来促进生长。

化学治理农田，见于西方人贝德礼所著的《农学新法》。用电学来辅助它。去年九月间，英国《公论报》说，奥地利人耕犁使用电力，已经由辰吞脱备案。至于耘草、耙收、禾车以及割禾、打禾机器使用电力的，都在赛会中见到。那些耕耙肥润的方法，以及散种、盖土、去蔓、打禾等各种工序，几乎没有不借用电力之力的。其中最值得观看的，是滋补草木的方法。根据使用电力的地方报告的各种情况，其所费的苦工，应当也不会虚耗田园，称之为“电气田园”，尤其属于创闻。前些年，欧洲西部的格致学家用电力灌溉滋补草木来试验其效果，雷母司、曲勒母等人分别研究此道。用电流通于所播撒的种子、所栽草木的土地以及草木上方的天气。所产的红萝卜，有长十七英寸，直径五英寸半的。美国考纳尔大学在五年前仿照其法研究其理，用电力灌入草木的种子及栽植的土地，又在晚间用电光照验，得到生长速度加倍的效果。凡是生菜、苋菜及红萝卜与同类的蔬果，仅需平常一半的时间就已经成熟。凡是草木经过电光照耀，竟有未出叶而先结子的。只有花草用电光感应，其颜色不久就衰败。其中最重要的，是电力感应五谷。同一土地的五谷，那些经过电力感应成熟的，其收成增加多半倍。四年前，美国漫山秋塞芝省的阿林登镇有位老园丁名叫劳荪，曾将电光用于园圃，获利很厚。自从使用电灯以来，所获之利，在百分中增加二十五分到四十分不等。法国制造的器具，从天气中吸收电力，其费用尤其觉得节省。其方法是在栽植草木的地方，将电线纵横安设，再与一枚铜钱相接，铜钱装在木杆头上，杆端设有收电装置，配置磁球，使不通电。木杆既高，那么所收吸的空中电力就通入园内，其得电较多，方法更佳。其能灌溉滋润而不伤害草木，尤为可取。○报纸中来不及详细刊登，略注数言于此，那么贪婪的人得以获得，贪婪的人也就遂了他的贪婪。

那么土地无论贫瘠都可以变为肥沃，时节无论旱涝都可以转为丰收，制造器具就步武泰西，讲求就首列于农学，而又广泛种植蔬果以丰厚民生，普遍告知郡邑以推广其法。那么葡萄之酒不给予巴黎以封殖的能事，详见本报《养民要折》。椰林之粉不输给美洲以播种之利，《福报》说：椰子种植到十五年之久，以每株所有的粉可以制作面包六百磅。不仅其实磨粉可用，而且其汁酿酒，味道甘甜；其皮搓绳使用也很方便。查现在蕃殖的地方，确实没有超过北美洲阿利那科河口的。说葡萄之糖，不仅法国人独得其传。驻法国美国领事致信于某报馆，称法国所产的葡萄糖极盛，一年前农人种植葡萄达一百七十万英亩，产葡萄一千八百万吨，制糖者十居五六。法国有知识的农人说每亩所用田料须银二两，而且葡萄用途很广，汁可以制糖，渣可以喂牛，其新梗叶牛母食用长乳很足；其干梗留为冬令喂牛马之用，而且其叶可以充叶。凡是田地适合种麦米的，就适合种甜葡萄。但泥土太结实而没有沙的，就不适宜。说法国商部大臣将葡萄根制造火酒，以代替灯油。以上摘录《知新报》。

樟木之脑不只是日本人专工其制，中国台湾一省多樟木，制成樟脑，销售颇广。其制造方法大概是取樟木的细枝嫩叶在锅中熬炼成脑。近来日本人又能将樟脑造成假象牙，与真象牙无异，用火点燃即燃，且有樟脑气味，屡试不爽。《新年福报》中载有管理装脑的细则十五条，就是其本国官定熬脑的条规。听说其国樟木价格很昂贵，每株有价至数千元者，大概是利润厚故耳。

这样之后，土地没有不长草木的，百姓没有不务农的，水不苦于其寒冷，山不苦于其秃秃，和乐熙熙，一年多次丰收，遵循此道而上，没有不富国且不富家的。

况且我们中国的土地，实在是海内的赤县神州。其地处亚细亚的东边，太平洋的西边，温带之上，赤道的右边。雨水阳光有时，冷暖有节。土壤多肥美，百姓习惯胼手胝足。近年英、俄两国都连结奸商，运米出洋，割剥我们的脂膏，倾绝我们的储备，潜耗我们的民食，阴启我们的盗匪，狡诈之谋，无与伦比。不只是赍粮馈敌之为患，靡竟也。所以

译近来鄂渚地区上报灾异，黄河东岸屡次决口，等待救济的贫苦百姓日益增多，筹谋购粮的办法愈发困难。即便是西部丰收的地区，七年的积蓄，百中难有一得，十分之九的家庭都面临艰难。这确实是中原地区的隐忧，也是当前最大的祸患。然而，到了今天想要使百姓财富丰足、粮食充足，大概除了勤力种植以充分利用土地资源的办法之外，没有其他途径可以依赖。唉！百姓如今正处于危险境地，却不思虑不谋划。那些心怀叵测、企图挑起事端的人，必定会代替我们思虑，并想要起来谋划夺取了。难道我们中原的人，一定要借助那些人的力量，才能得以喘息吗？

译养民要折

录广报

奏为条陈养民事宜，恭敬呈递奏折，仰求圣上鉴察的事。私下认为，国家设置官吏，是为了百姓。然而数千年来，在理财的道理上，只谋求如何从百姓那里取财，而不谋求如何养育百姓，让百姓各自发挥一技一能的功效，而国家随之征收、征税，于是大的利益不能兴起，众人的力量不能聚集，百姓几乎不能养活自己，而国家也因此担忧贫困。到了今天，筹款的办法已经穷尽，邮政、银行等事务，不容易一时筹措办理。有人以开源的说法进言，或许有人怀疑其迂阔而远离实际情况。臣认为，为百姓兴利，计算其成效，远的三年，近的一年，也可以说是神速了。中国地大物博，土地万里肥沃，西方人推崇为天下第一大富国，而国家用度匮乏，百姓情状困苦如此，那么养民的道理就失传了。五十年来所说的西方方法，都仅仅是枝叶，其根本在于富国养民而已，这乃是中国三代圣人的古法，礼制失传而在民间寻求，是可以的。法国百年以前，上下贫困窘迫，后来兴起种树的利益，严格禁止砍伐树木，设立劝勉百姓栽树的官员，于是财富冠绝欧洲，纵横四海。所以英美擅长工商的利益，而法德奥意等国，其大利都在于农业。中国自古重视农业，自应以农事为急，而农政的关键，则以开渠种树为先。应当请旨明确诏告天下，各就本省可以开凿的水道，固有的利源，督促劝勉民间妥善筹划兴办，民力不足，官府资助其成功，不得故意拖延奉行，也不得借端苛扰百姓。唐人讲究水利，元代重视农政，史书记载都在，成效昭然。至于中国现有四大利益可以立刻使国家富强的，臣请为皇上详细陈述。一曰蚕桑的利益，《禹贡》九州桑土占其七，如今农桑的利益仅存于江浙，那么过去多现在少就可以知道了。意大利种桑养蚕，将近百年，而其丝的柔白洁净终究不如中国。西方人考察探究，才知道中国蚕丝冠绝各国，都是因为太湖的水，百倍肥沃，距离湖稍远的地方就不是这样。大湖大泊都适宜蚕桑，所以即使只是太湖一角，每年的利益将近万万，如果推广到洪泽、巢湖、鄱阳、洞庭以及填池、昆明等湖，都种桑养蚕像太湖旁边那样，那么数万万金的巨大利益就在掌中了。二曰棉花纺织的利益，近年洋纱洋布的利益，销售到中国的，每年价值六千多万金，土布的利益，全被其夺取。往日西方人织布，都用木棉，产于美国、印度两处，近来中国自立纺织各厂，才知道华棉丝长，颜色洁白不及洋棉，而温暖坚厚超过它。然而洋棉每石需要洋银三十余元，华棉则每石十余元罢了。所以近年洋船回国，出口棉花骤增至二千多万，而江西安徽湖广江浙各省所出的棉花，尤其称得上上品。西方人考察探究全地球人数，穿布的十人中只得到三人，穿绸的十人中不及一人。这两项利源，有增无已，应当请旨命令江浙、安徽、江西、湖南、湖北、云南各总督巡抚，先筹款购买桑秧，沿洪泽、南湖、鄱阳、洞庭、填池、昆明等湖广泛推行栽种，劝谕民间大兴蚕利，在高燥的地方种植棉花，责成当地绅士老人详细开导，提款设局，官府维持，然后集款招商，广泛设立缫丝织布各厂，使出产的蚕丝纱布，媲美洋工。等到三年，其收取的利益何止万万？巨大利益所在，人们必然趋之，只是需要实力实心，不得假手于吏胥，徒增扰累。这是在南方的巨大利益，其事至顺而易也。三曰葡萄酿酒的利益，北方数省，每年销售洋布四千万金，除羊毛草帽边值银五百万金外,余无一物可以相抵，这是每年耗费三千五百万金了，百姓怎能不贫困？法国有人游历北省，说自黄河以北无地不宜葡萄，即使奉天一省如能广种葡萄，其利益已可敌法兰西一国。因为葡萄性喜天寒，最宜沙土故也。查法国葡萄制酒的利益，每年折合中国银数九万万两，酒价一两，税收也如此。法国每年所需全靠酒税，近日洋酒华人也喜欢饮用，每年入口已千余万。中国开辟此利源，没有此重税，那么物美而价必廉，即使不能尽夺法国之利，也已可杜绝洋酒的来源，这是为北省百姓每年增加数千万金的进款了。只是制酒葡萄其种类与中国不同，枝多实繁，本大略如吴越人种桑，应当请旨命令出使法国大臣，密派专员考察此事，购买佳种，雇佣西方人选购制酒。机器来华，在直隶、山东先行试办，逐渐推行，那么其事不劳而集矣。

四曰畜牧的利益。畜牧为北方大利，古有明证。不止牛羊供养，驼骡负重也。西方人剪羊毛以织呢，收取驼毛以制毡绒，牛乳之类饮食必需。美国的北方遂以此擅无穷之利。中国如东三省、

译口外七厅、锡金、河套以及甘肃、新疆等地，地域广阔而人口稀少，最适合发展畜牧业。百姓愚昧，创业之初困难重重。边疆将领和地方大吏大多习惯于旧规，安于现状，不懂得变通。应当请旨命令出使美国的大臣，访求聘请精通畜牧以及织造呢绒毡毯的人才，到边境地区勘察地形，然后购买机器，开辟牧场，拨付经费并派遣官员管理牧政。几年之后，美国的畜牧业必将兴盛。这两件事，是北方极大的利益来源。在创办之初，应先命令使臣妥善聘请人才，广泛寻求优良方法，以此奠定中国富强的基础，不得敷衍塞责、因循守旧，从而贻误大局。等到办出成效后，再将这种方法推广到内地各督抚及边疆大臣，督促劝勉商民，一律兴办。这种在北方存在的利益，其事虽稍显违背常情，但也并非难以做到。以上四件事，原本都是中国旧有的方法，虽然参用机器，同时依靠人工，可以养活无数贫民，就能消除无穷的隐患。既为民间百姓拓宽生计，又为国家增加税收。所谓顺应利益而获利，百姓富足则君主富足，这与搜刮民脂民膏、剜肉补疮，伤害百姓而国家最终遭受祸患的做法相比，其优劣劳逸、快慢差别如何呢？只是中国可以兴办的利益很多，也很容易忽略，仅凭这几件事来类推其余，而关键仍在于地方官员得人。先筹集巨额资金，大力革除积弊，时刻以养育百姓为念，那么富国丰财的根本大计，就已经隐含其中了。愚昧的看法，是否得当，恭敬地呈上奏折陈述，恳请皇上圣明鉴察，谨奏。

译右折于广报中录出，不详奏事人的姓名，容俟探悉，再登。

观其条陈各项，为小民代谋生计，并为朝廷广开利源，实为切中时宜，探原立论，其有裨于国计民生的，诚非浅鲜。

果使仰邀俞旨，将原奏颁示给各督抚，诏令一体遵照，实力奉行，那么民康物阜的休美，翘足可待。

国之福也，民之幸也，不禁拭目以俟之。

说橙

新会梁启超撰

西人言曰：“欧洲之地上彻至肥，下彻至硗（贫瘠），计其中数，每亩岁产之物值银四十七两；而法国沃衍之菜圃，每亩岁产有至值银七千五百两者，呜呼，何其盛也！”

西人又言曰：“凡地在离赤道二十至三十度之间者，其所产之物与四十至五十度之间者相较，约如六与五之比。吾准是之，中国每亩岁产之值，其中数约当得九十两。”

吾粤人也，所知者，粤中再熟之地用以艺谷，每年值银中数不过六两有余耳。

西人又言曰：“凡上农之治田也，必察其土之宜而慎择其所植；同一地也，所植之种为贵为贱，产值之相悬乃至如一与一百二十之比。”

吾以是之，吾县植物之大宗者，除艺谷之外，曰桑、曰烟叶、曰蒲葵、曰柑橘、曰橙。

盖植柑橘之利三倍于艺谷，植蒲葵五倍于艺谷，植桑十倍于艺谷，云烟叶之利则未得确数。

新会之橙，天下之所闻也。

老农为余言：“植橙之地，凡亩而容百五十株；凡株得橙中数可二百；实一实重率在三四两之间；五实而为一斤；每株年可得四十斤；每亩年可得六千斤。

就橙地市橙常年中价，每百斤值九两，一亩之值殆五百四十两有余云。”

与艺谷相比，其率盖若一与九十。

老农请言植橙之费：“吾县濒海，凡种植家皆筑围以避潮汐，围内为〇（塘）以资畜泄焉，此为第一义，其费每亩二两四钱。

地为田〇（塘）令，田〇（塘）令有小濠，此为第二义；地之费每亩八钱，开濠如之（亦为八钱）。

买树为第三义，每树一株值银三分六毫，每亩之费为五两四钱。

吾县之田每年中价二两四钱而赁；一亩其初植之第一年，田主重征，率亩而加三两焉，此为第四义。

都其总数，初植之第一年凡亩费十四两八钱，一切备矣。

橙五年而实，向言亩值五百四十两有余者，乃六年以后之事也。”

老农又为余言：“田艺谷既久，其土涂于新树最为不利，而番薯最宜故。”

第一年必植薯，植薯之利，每年可得三两六钱。

新树畏烈日，自第二年至第五年，必间隔种植甘蔗及瓜、豆、芋、栗之类，以捍蔽之。

植蔗之利，年可二十两；植瓜、豆之利，年可十四两。

其视艺谷所获，已一倍至二倍。

围堤内外树以杂果木：堤外二排，一蒲葵、二水松；堤内三排，荔枝、香蕉、桃、李相间树之。

〇（塘）可以畜鱼，濠可以艺禾，橙下余隙可以植蔬。

六年以后，常年经费：赁田之租，每亩二两四钱；粪（施肥）田之用，每亩三两六钱；治田之工费，每百亩仅用四人。

惟植橙用工特少，橙熟收实时，则雇散工耳。

每年中价人约十二两，一切取之于围、堤、〇（塘）、濠所出之物，恢恢然有余矣。

故植橙百亩者，六年以后可以不费一钱而坐收五万四千两之利。

尽吾县可耕之地而植橙，岁入骤增一万一千万，埒（等于）国帑矣。

余语老农：“若胼而手、胝而足，终岁勤动，而惟艺岁值六两之谷，舍多就寡，舍逸就劳，抑何其傎（愚笨）矣！”

老农语余：“县官岁以橙贡于天子，岁十月差役大索于野，号称贡橙，罄所有乃去。

百亩之橙，一日尽之矣。”

故今日新会之橙将绝于天下。

渠树

陈次亮

北五省之地平坦沃衍，数倍于东南。

三代以前，物产之丰饶，人民之富庶风俗之敦庞，天下无与为比。

唐宋而后，户渐少，俗渐悍，性渐蠢。

乐岁无仓箱，而〇（荒）年有沟壑。

神京廪给，悉仰南方。

饥馑洊臻，朝不保夕，何哉？

水利废而河患增，地力瘠薄，树畜之道阙然不讲，故耳。

比岁以来，山西之赈二，河南之赇一，至于顺直、山东之赈，则再至三。

惟陕甘地处上游，渠工尚在，间遭水旱，不甚为灾。

此外各方，几于无岁不饥，无人不受赈。

宵旰劳于上，百官众庶劳于

下。

北省之民，亦蚩蚩然……

译人们窘迫不安，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就像婴儿等待喂食一样。赈济就能活命，不赈济就会死亡；赈济就能生存，不赈济就会灭亡。这不仅不是夏商周三代的遗风，即使是汉、宋两代贤明的宰相和英明的君主也未曾预料到。

烧焦头颅、灼烂额头，固然不如事先弯曲烟囱、移开柴草；羊丢失了再去修补羊圈，终究胜过口渴了才去挖井。井田制虽然不可恢复，但沟渠水系必定可以逐渐兴修；直接补助虽然难以实行，但种植树木必定应当急切讲求。开凿渠道、种植树木，是《周礼》中治理天下的良好规划，实在是当今挽救时局的紧要药方。

自从沟渠堵塞，百川之水涌入黄河，伏汛期间巨大的洪流，造成水患与旱灾，使得千里大地赤地千里，连一滴水也没有剩余。自从山泽禁令松弛，树木被砍伐殆尽，加上捻军和回民之乱，草木没有存留的土壤。土壤既已干枯，泉水也都枯竭。郑工堵塞决口，想求得一抱粗的树木都不可得。万里中原，风沙茫茫，几乎与塞外相同。

西方人有种植树木可以招致降雨的说法，地气通畅而天气下降，道理或许确实如此。这两件事，祸患常常相互关联，而利益常常相互辅助。偶尔有人提出建议涉及此事，大家就一起认为他们迂腐并嘲笑他们。只是喧哗着议论减免赋税和赈济，为了博取高名而利用人们的死亡吗？

我认为应当命令北方各省的总督巡抚，查明各属地的沟渠有多少，以前存在现在废弃的有多少；山泽有多少，以前禁止砍伐现在松弛的有多少；泉水有多少，以前通畅现在堵塞的有多少；林木有多少，以前有现在没有的有多少。应该修缮的就修缮，应该禁止的就禁止，应该疏浚的就疏浚，应该种植的就种植。民力不足的由官府资助，民心不一的用法律来统一。

担心经费难以筹措，就从赈济款中转移；担心胥吏难以信赖，就依靠善良的绅士。用文告引导他们先行，用奖励劝勉维持其后，用勘验考核他们的成效。官吏中残害百姓的有诛杀，敷衍塞责的有罪责。重赏严罚，督促过失，劝勉功绩，救灾于已经发生之后，不如防患于未然功劳更大。

让百姓脱离水火之苦，哪里比得上让百姓安居乐业恩惠更多呢？督促他们耕种桑麻，给予他们安乐利益，以此来免除灾荒歉收，挽救他们的死亡。十年之间，乡里间桑麻遍野，水旱灾害有所防备，即使给几勺米、一瓢粥，也有感到羞愧而不接受的人。到那时，赈济捐款可以节省，黄河水患可以平息。百姓康乐和睦相亲，兴办养育和教化，以此来恢复三代圣王的盛世治理，也就没有困难了。

译山林论

译日报

东京《日日报》刊登了一篇关于山林的论述，原本是为日本立论。然而，山林的政策，天下各国都不可或缺，现在翻译记录下来，使掌握权柄的人知道如何抉择。论述说：我国山林制度不完备已经很久了。过去幕府时期，诸侯设法禁止砍伐林木；等到实行王政，废除了诸侯的山林制度，也有败坏之处，而新的制度尚未完备。从此以来二十多年了。在民间山林方面，有滥伐不堪的弊端；在官有山林方面，难免遭受盗伐和纵火的危害，而森林日益荒废，将到达极点。山林是雨水的源头，山林荒废，就与连绵大雨和洪水密切相关。难怪近年来水灾接连发生，春雨秋霖，洪水泛滥，断送百姓生命，耗费国家钱财，危害极大。这虽然是由于河政不修，但河政必须与林制相辅相成才能完成治水的功效，怎么能归罪于河政不完备呢？唉！山林荒废到那种地步，从而招致这样的洪水惨祸，那么罪责究竟由谁来承担呢？拘泥于眼前的利害，而忘记长远的打算，这是常人的普遍心理。滥伐的弊端，有谁不明白？植树造林的好处，又有谁不知道？明明知道却不能去做，是被常人的心理所制约。如果设立可行的方法，确立可遵循的准则，不让百姓追求一时的利欲，而保护长远的利益，以确立国家的长远规划，难道不是治国者当前最紧迫的任务吗？我想我国政府并非不了解当前最紧迫的任务。试看明治十一年三月内务省的命令，十五年二月及十七年二月太政官的命令，就可以知道其用意了。但这只是发布命令罢了，至于实际情况，究竟有什么功效呢？滥伐山林的现象之多，显然无法掩盖。我私下认为，连年水灾，实际上是由于这个原因，那么足以相信我国政府对于山林政策，视为等闲了。既然这样，森林的荒废，与治水事业的颓败，其罪责不归咎于政府，又将归咎于谁呢？现在第十次议会即将召开，听说政府打算向议会提出森林法案。我虽然不知道该案有什么制度，姑且先陈述我的见解，并询问朝野人士。说：凡是林制所适宜的，探究其根本，主要有两点：一是保卫国土，二是增加林产。这是关键所在。况且森林荒废，山野光秃，树木材料供应缺乏，那么建造房屋，修缮铁路，架设电线，制造船舶，以至各种工艺，从哪里取材呢？如果材料不足，就不得不依赖外国供给，可以吗？谈论既然交易有无，本是理财的重要原则。即使到依赖外国供给木材，也不足为忧。只是我国情形丰茂，山林几乎占国土的一半，况且山林形状倾斜绵延，颇为经营林业的好地方。而且四面环海，河道贯穿其中，搬运木材便捷且有利，妙不可言，难道不是上天赐给我国的富源吗？然而不致力于保护增殖，只是任其荒废，以暴殄上天的恩惠，这不是智者的所为。因此应当以林制为重。然而只以此为重，以至于忘记保卫国土之所以重要，大概也是误事。其本末轻重，执政者也应当再三留意。

什么叫保卫国土？说：森林能阻挡土沙流失，能涵养水源，能防风潮，能防备洪水，能消除避免水害，能防止大风飞沙，能防止雪崩坠石的灾难。森林能利于万物如此，保卫国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那么保护森林以讲求最恰当的方法最为重要。如果保护的方法不完备，林政不推行，那么一旦风雨来袭，忽然导致洪水泛滥，淹没无数百姓生命，国家钱财和私人财产消耗巨大，逐渐导致农桑萎靡，阻碍工业的兴盛，遏制商业的畅销，大概有说不尽的危害。山林的政策，关系到国运的兴衰如此，况且它对于民生，对于州县边界，对于行船的标记。船在海上，看见山林便知道行船的方位。对于名胜古迹的风致，又对于沿岸的林木，能使鱼类聚集，也不可不设法保护。更不用说，对于保卫国土不可或缺的山林，应当周到保护，禁止砍伐，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山林属于民间管理，百姓也应当减少一己的私利，以服从天下的公益，这是国民的公义，就应当禁止私自滥伐树木。虽然如此，百姓本来顾念自家的利益如何？所以山林属于民间所有的，即使国家免除租税并禁止滥伐树木，那么百姓的利益或许会受损，那么他们顿时产生嫌恶，也未可知。这样不如国家大量出资，购买这种民间管理的山林以谋求保护营林之事，大概不至于损害百姓的利益，而成就保卫国土的实际效果。况且保卫国土的山林由国家专门管理，也是理所应当的。既然把保卫国土不可或缺的山林由国家专门管理，那么对于可以少的山林，应当把国家专门管理的移交给民间管理，以允许砍柴。况且政府专门管理的森林众多，那么产物众多，也足以增加国库的收入。如果政府购买民间专门管理的森林而独占其利，最为可恶，这是假借美名而夺取百姓的利益，难道可以不知警惕吗！况且今天称为国家专门管理的山林，多是往昔社寺所管理的山林。如果不是这样，多系或

译称官有与私有无确证可征者，是指官方拥有或私人拥有缺乏确凿证据可以查证的情况。因此，像那些盗伐官有山林，或者放火烧毁官有山林的行为，虽然出于对官有山林的不满之心，但也未必不是因为往昔习惯允许采伐薪柴的缘故。那么，对于与保卫国土无关的山林，应当以低价卖给百姓，任由他们处置，这样山林官吏与地方百姓之间的不平之气便可消解，况且还能增加一町一村的财产，并能促进自治制度的兴盛。果真如此，那么国家应当用所得的钱款购买民有山林，从而一举两得。从事获利事业的行业，与其由政府来做，不如让百姓自己来做。为什么呢？百姓本来就能看清其中的利益，不像政府官吏那样多有姑息纵容。百姓既然获得了植树管林的利益权，茂密的就砍伐，稀疏的就种植，按时按期进入山林，这也是林业管理的举措。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当百姓财力匮乏时，肆意砍伐林木造成后患怎么办？”回答说：“不必担心这个。国家已有法制，即森林法，对此类事情严格规定，大概也完备了。”虽然如此，民有山林应当购买多少，官有山林应当出售多少，这是政府应当稽查的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