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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五集二十

时务分类文编卷二十四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447–473 段

亦英人大局所必争也。苟与密约保暹,英必喜而从我。暹地华民最众,妥筹保护,持之有故,出之有名。暹人知有二大国之援,益将奋发有为,屹然自立。此后如朝鲜诸国,亦不敢以屡弃藩部轻藐中朝。既谨边陲,复张威重,吉凶同患,声援不孤,用力少而见功多,所费者小而所全者大。有志之士所为投袂而兴也。

译这也是英国人从大局出发必然要争夺的地方。如果与暹罗秘密订立盟约以保护它,英国人一定会高兴而顺从我们。暹罗境内华人最多,妥善筹划保护事宜,坚持这一立场有充分的理由,采取行动也有正当的名义。暹罗人知道有两个大国的援助,更加会奋发有为,稳固地自立。此后像朝鲜这样的国家,也不敢因为屡次抛弃藩属而轻视中国。既巩固了边疆,又彰显了威望,在吉凶祸福面前共同承担,声援不孤单,用力少而成效多,花费小而保全的大。这是有志之士所会振臂奋起、积极响应的。

台湾

陈次亮

四维之说,有先后而无重轻。然以上各条,一若略于东南而详于西北者,何也?良由数十年来海疆多事,殚江湖之物力,萃朝省之精神,筹饷练兵,购船造业,已穷思极虑,慎固封疆,江海防维非昔比矣。惟是台湾一地,东南七省之藩篱门户也。台湾安,则东南半壁举安。刻已开府建牙,改为省会,抚番编户,治以官司,而刱始之初,其规制文为尚有可议者。语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前此法越失和,敌国兵轮纵横海上,船坚利,窥伺台疆,告急之章,迫如星火,而沿海各督抚均借口封疆重任,赴援者寥寥无人。非惟船械不精,抑亦町畦未化耳。夫台湾犹之唇也,海疆犹之齿也。台湾果失,则沿海各省其能有一日之安乎?宜以台湾一省归南洋兼辖,并隶海军,为海军提督驻节之地。凡属海防要事,江浙闽粤诸督抚均须咨会酌商,使各省之兵力饷需了然于心,且平日之声闻不隔,当几之臂指相联,何至呼应不灵,仍虞坐困?此其应改者一也。台疆形势,环抱如屏,保障东南,大可应援各省。敌船虽悍,然跋胡疐尾,返顾不遑,安敢深入内河,自取聚歼之祸?英国海军[大](太)队必驻于距京百里之立物埔,所以收夹击之效,而孤悬海上,亦兵法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台湾气局规模尤为广远,惟四面距海,非轮舶不能往来,非铁甲快船不足以应机摧敌。必须建立船厂,与福建船政、南洋、粤东机器各局联为一气,自娴制造,自习驾驶,使海壖民庶席风涛而后通商惠工,无事获转输之利,储材制器,战时收搏击之长。此其应改者二也。台湾一省,长约二千里,自山抵海,宽者百里,狭者不及一里,十余州县负海依山,草创规模,究嫌狭小。宜以沿海岛屿与内地悬隔者,如广东之琼崖,福建之金,浙江之玉环、舟山,江苏之崇明等处及附近零星小岛一律割隶台湾,设立四镇,相为犄角。各岛土著编立渔团,可开垦者募民耕种,分别远近治以厅巡。既免海盗之藏,复杜敌人之割据。在台湾则广其封域,在各省仅弃一瘠区,得[失](夫)无关缓急。有备水道,不患其不熟;旷土不患其不开;顽民不患其不戢矣。此其应改者三也。三者既定,而复能兴利除弊,辑民抚番,筹饷练兵,据险扼要,则东南一面屹若长城,万里疆陲,保可百年无事矣。故海军之设,北洋、南洋而足矣,何必三枝并建,竭蹶经营?当饷需奇绌之时,为此迂阔难成之举哉!

  南洋

陈次亮

今之筹海者,毋遽及西洋也,筹控制南洋而足矣。明成祖之明,能见万里之外矣。维时泰西商舶甫得穷探印度,泛海而东,而中国之宝船已震兵威于[爪](瓜)哇、浡泥诸岛。终明之世二百余载,畏神服教,朝贡弗衰。迄中叶以还,始乞地澳门,窃据台湾,以为窟穴。西士之聪颖者,亦得以巧思奇器自达于京师。然疥癣之[疾](六)虮虱之臣,毫不足为中国轻重。入者主之,出者奴之,亦当日赫濯之声灵,有以摄之也。本朝威武所加,偏于西北,而东南沿海自台湾一岛外,均度外置之。各岛夷隔绝重溟,无所归命。西人迟之又久,乃渐肆鲸吞蚕食之心,倚其珠玑、材木、香椒、珍错之饶,以运售于中国。故南洋者,西人之外府也。中国弃之,而后西人得而窃之者也。论者辄谓泰西各国相距七万里,限以重瀛,虽鞭之长,不及马腹,而不知其精神命脉均在南洋。苟能次第挽回,因海外之华民以渐收其权利,则因宜制变,此虏已在掌中矣。控制之方,厥有四策:一曰设官司,新加坡领事权轻望浅,往返禀命,动辄兼旬,而距粤东海程不过三日,宜于其地专驻使臣,管理各岛华民交涉之事,各埠均设领事以隶之,经费所需,概由内地筹给。二曰护商旅,商旅所萃,不可无官以理之,尤不可无兵以护之。南北洋海军宜岁时游历,仍准各埠保举商董捐置兵轮,以顺民情,以张国势。三曰建学校,人必读书明理,而后聪颖特达,不甘受制于他人。西人于属地

译台湾

陈次亮

“四维”的说法,有先后次序而没有轻重之分。然而上述各条,似乎对东南略写而对西北详写,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几十年来海疆多事,耗尽了江湖间的物力,凝聚了朝廷的精神,筹款练兵,购买船只、建立基业,已经穷尽了思虑,谨慎地巩固边防,江海防务已非昔日可比。只是台湾一地,是东南七省的屏障和门户。台湾安定,那么东南半壁江山就全部安定。现在已经在台湾开设府衙、建立军府,改为省会,安抚番民、编入户籍,用官府治理,但在初创之初,其制度规范还有值得讨论的地方。古语说:“不忘过去的经验,可以作为后来做事的借鉴。”此前法国与越南失和,敌国兵船纵横海上,船坚炮利,窥伺台湾疆域,告急的文书紧迫如星火,而沿海各总督、巡抚都借口肩负封疆重任,前往救援的人寥寥无几。这不仅是船械不精良,也是因为界限观念尚未消除。台湾好比嘴唇,海疆好比牙齿。台湾如果真的失守,那么沿海各省难道能有一天的安宁吗?应当将台湾一省归南洋兼管,并隶属海军,作为海军提督驻扎的地方。凡是海防要事,江浙闽粤各总督、巡抚都必须通报协商,使各省的兵力、军需了然于心,而且平时消息不隔绝,战时臂膀手指相连,怎么会响应不灵,还担心坐困愁城呢?这是应当改革的第一点。台湾地势,环抱如屏风,保障东南,大可应援各省。敌船虽然强悍,但进退两难,无暇回顾,怎敢深入内河,自取被聚歼的灾祸?英国海军大队必定驻扎在距京城百里的立物埔,以收夹击之效,而孤悬海上,也是兵法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台湾的气象格局尤其广阔深远,只是四面环海,没有轮船不能往来,没有铁甲快船不足以应对时机、摧毁敌人。必须建立船厂,与福建船政、南洋、广东机器各局联为一体,自己熟练制造,自己学习驾驶,使海边百姓凭借风涛而后通商惠工,无事时获得转运的利益,储备材料制造器械,战时发挥搏击的长处。这是应当改革的第二点。台湾一省,长约二千里,从山到海,宽处百里,窄处不到一里,十几个州县依山靠海,初创规模,终究嫌狭小。应当将沿海与内地隔绝的岛屿,如广东的琼崖,福建的金门,浙江的玉环、舟山,江苏的崇明等处以及附近零星小岛一律划归台湾,设立四个镇,互为犄角。各岛土著编立渔团,可以开垦的招募百姓耕种,分别远近设置厅、巡治理。既免去了海盗藏身之处,又杜绝了敌人割据的可能。在台湾则扩大了疆域,在各省仅仅放弃了一处贫瘠地区,得失无关紧要。有了防备水道,不愁不熟悉;荒地不愁不开垦;顽民不愁不收敛。这是应当改革的第三点。这三点确定后,又能兴利除弊,安抚百姓、抚恤番民,筹款练兵,占据险要、扼守要害,那么东南一面就像长城一样屹立,万里疆界,可以保百年无事。所以海军的设置,北洋、南洋就足够了,何必三支并建,竭尽财力经营?在军需奇缺的时候,做这种迂阔难成的举动呢!

南洋

陈次亮

现在筹划海防的人,不必急于顾及西洋,筹划控制南洋就足够了。明成祖的时候,就能看见万里之外了。当时西方商船刚刚得以深入探索印度,泛海向东,而中国的宝船已经在爪哇、渤泥等岛震慑兵威。整个明朝二百多年,畏惧神威、服从教化,朝贡不衰。到了明朝中叶以后,才开始乞求澳门土地,窃据台湾,作为巢穴。西方人中聪明的,也能凭借巧思奇器直达京师。然而这些如疥癣之疾、虮虱之臣,毫不足以为中国增添或减少分量。进入者为主,出去者为奴,也是当日显赫的声威,有所震慑的缘故。本朝威武所加,偏向西北,而东南沿海除了台湾一岛外,都置之度外。各岛夷人隔绝重洋,无所归命。西方人等待很久,才渐渐施展鲸吞蚕食之心,倚仗其珍珠、木材、香料、珍奇物品的丰富,运售到中国。所以南洋是西方人的外库。中国抛弃它,然后西方人得以窃取它。议论的人总是说泰西各国相距七万里,隔着重洋,即使鞭子再长,也打不到马肚子,却不知道他们的精神命脉都在南洋。如果能逐步挽回,凭借海外的华人逐渐收回权利,那么因地制宜、因势制变,这些敌人已在掌中了。控制的方法,有四项策略:一是设立官府,新加坡领事权轻望浅,往返请示命令,动不动就花费几十天,而距离广东东部的航程不过三天,应当在那里专门驻扎使臣,管理各岛华人交涉事务,各埠都设立领事隶属于他,所需经费,全部由内地筹给。二是保护商旅,商旅聚集的地方,不可没有官员管理,尤其不可没有军队保护。南北洋海军应当每年巡视,仍允许各埠保举商董捐置兵船,以顺应民情,以壮大国势。三是建立学校,人必须读书明理,而后聪明通达,不甘受制于他人。西方人在属地

之民咸加抑勒,亦遂无能自拔者。宜由国家于每埠拨给帑金数千,刱建书院,广劝中外富商巨贾捐集膏火之资,教以中西之学,慎选山长,严定课程,即由领事各官主持经理。四曰举贤才,生齿至数百万之众,茂材异等,岂曰无人?在上者无以劝之,斯湮没不出耳。书院肄业诸生,宜仿内地岁科两试由使臣兼管学政,选补博士弟子员,录送科场,官给资斧,愿就艺学科者听之。果于中西各学总贯淹通,使臣保送到京,破格擢用,则山陬海澨无弃材矣。夫西人阅历既多,狡谲滋甚,华民之寄居其地者,固未易遽脱羁绊,就我范围。然各国生齿不蕃,势力相等,欲兴商埠,必用华人。所患者,西人皆学,而华人不学,故终为人役耳。岁费数万金,以罗海外之才,以待欧西之变。他日必有奇材硕彦,应运而生,为海上之夫余,以藩屏中国者。故海大水也,西人成梁者也,华人问渡者也。南洋者,东西之枢纽,而他年大一统之权舆也。

译那里的百姓都受到压制勒索,也就没有人能自行解脱。应当由国家在每个商埠拨付几千两官银,创建书院,广泛劝诱中外富商大贾捐资助学,教授中西学问,慎重选拔山长,严格制定课程,由领事等官员主持管理。第四是举荐贤才,人口多达数百万,优秀人才,难道说没有吗?只是上位者没有加以鼓励,所以他们埋没不出罢了。书院就读的学生,应当仿照内地岁试、科试的做法,由使臣兼管学政,选拔补充博士弟子员,录取送往考场,官府提供路费,愿意参加艺学科考试的随他们去。如果确实对中西各学融会贯通,使臣保送进京,破格提拔任用,那么边远山区和沿海之地就没有被遗弃的人才了。西方人阅历丰富,狡诈奸猾更甚,居住在那里的华人,固然不容易立刻摆脱束缚,归入我们的管辖。然而各国人口不繁盛,势力相当,想要兴盛商埠,必定要使用华人。所担忧的是,西方人都有学问,而华人没有学问,所以最终被人役使。每年花费数万两银子,来招揽海外的英才,以应对欧洲的变局。将来必定会有杰出的人才应运而生,成为海上的屏障,来护卫中国。所以大海是水域,西方人是造桥的人,华人是问路渡河的人。南洋是东西方的枢纽,也是未来大一统的开端。

合从

陈次亮

至哉林则徐之言曰:「英法诸国不足虑也,终为中国之大患者,其俄罗斯乎?」文忠之言,其殆圣矣。虽然,其事常相因,其害若相等,而其中自有缓急轻重之差焉,不可以不审也。夫英法诸国之病中国也,其始也如蚊虫▯芒飞而噬人,扑之不能,搔之不可;其既也如痈疽创痏,吸人之膏血而聚之一隅,久则削疲羸,饮食锐减,治之之法,当先扶元气而渐下刀砭。即日久失治焉,而致殆之原,亦当在精气销亡而后故,务农殖货,通商惠工者,水谷之真源,元气之所由日复也。彼俄罗斯则虎狼也,食人无餍,并四肢百体而吞之,求缓死须臾而不可得,其于我又心腹之疾也,中于藏府,伏于膏肓,入之也深,而发之也骤,七日不汗不下,而大命倾矣。惟是俄入中国二百余年,恭顺谦柔,异于他国,及五口通商之役,始阳为居闲,阴便私图,后乘中国粤捻交讧而始割珲春,据伊煽高丽,终未显然抗我颜行者,岂俄人之情果殊英法哉?陆路县隔,馈运艰难,力不及,势不便耳。彼泰西诸国,当道光以前,未有轮舶之日,乞恩互市,猬伏澳门,亦安敢桀骜恣睢如今日之动相要挟哉?故轮舟铁路者,缩地之神方,补天之▯术,翼虓虎而使之拚飞者也。俄人蚕食鲸吞,见利忘义,彼何爱于中国?独能善保初[衷](终)故西伯利亚铁路之工不成则已,成则必败,前盟必攻中国,断断然无可疑者。秦霸西[戎](戌)东面以临天下;俄背北海南向以争中原,先后同揆,若合符节。故俄罗斯者,今日之强秦也。德相毕思马克曰:「俄地如长蛇,袤延三万里,荒远寒瘠,他人所弃,而西界欧洲,东中国,皆富庶之名邦也。若权衡然,轻重相等,彼得中国必灭欧洲,彼得欧洲亦必并中国,惟东西合力拒而塞之于内,始可永持大局之平。」英国君臣深窥此意,舟师铁舰,随所向而犄之然,陆兵无多,必结援他国。欧洲之近俄,足以敌俄者惟德国;亚洲之近俄,足以敌俄者惟中朝。故德之与中相距七万里,而唇齿相援之局,天定之矣。德联奥意以保土,中联日本以保高。俄人用兵于西,则德合奥意御之,而中国议其后;俄人取道于东,则中合日本击之,而德国捣其虚。英以海军游击其闲,水陆相资,首尾相应,则柙中虎兕虽永不复出焉,可也。韪哉斯言,泰西之苏季子矣。惟德、英、奥、意诸国均已订立密约,有事相援;而日本、中朝仍相猜忌,不思御侮,惟虑阋墙。俄人倾一国之金资,汲汲然冀铁道之早成,以图一逞。非豫谋合从,何足以力摈强秦?形势所成,了如指掌。中西智士所见略同,理有固然,事有必至。六国已矣,后人哀之,愿毋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法美

陈次亮

愚哉法人也!当中国同治之季,其王拿波仑第三挟屡胜之威,席全盛之势,以小嫌微衅,凌侮德人。德王维廉第一及相臣毕思马克,君臣同德,上下一心,起倾国之师,合南北德意志三十六邦之众,三战而入其阻,覆其军,掳其王,围其都会。法国势孤力屈,腼然为城下之盟,所赔兵费至十五万万。迄今二十载,法人悉索敝赋,一意复▯筹饷增兵,不遗余力。徒以奥意合从,南北联邦一国之师,恐非其敌,并因前此坐视,深怨英人,环顾欧洲,非强俄不足以为己助,遂乃引虎自卫,曲意联欢,以为他日法攻其南,俄攻其北,俄长陆路,法擅水师,犄之角之一战而胜之,遂可以惟所欲为,纵横四海也。而不知德法唇齿也。俄之所以俛首息喙,不敢逞志欧洲者,以土为东屏,德为西蔽耳。德国果灭,则北方一[面](而)袤延数千里,紧与俄邻,水陆交通,遂有防不胜防之势,固欧洲大局之忧,而亦岂法国之福也?千金之堤,溃于蚁穴;一朝之忿,忘身及亲,法可谓天下之大愚已!黠哉美国也!自以别处一洲,国势安于盘石,君民倡自主之说,欲胥天下而与从之。公法两国相争,义无偏助,惟美国恒阴为接济,倚为罔利之谋,故泰西各国并力防俄,而美则运售军装以

译合纵

陈次亮

林则徐的话说得太好了:“英法等国不值得忧虑,最终成为中国大患的,恐怕是俄罗斯吧?”文忠公的话,大概接近圣人了。虽然如此,事情常常相互关联,危害看似相等,但其中自有缓急轻重的差别,不能不仔细审察。英法等国侵害中国,起初就像蚊虫叮咬,扑打不掉,抓挠不得;后来就像痈疽疮疡,吸取人的膏血聚集在一处,时间久了就使人消瘦疲惫,饮食锐减,治疗的方法,应当先扶持元气,然后逐渐下刀针。即使日久失治,导致危殆的原因,也应当是在精气消亡之后才发生,务农殖货,通商惠工,是水土粮食的真正源泉,是元气得以日复一日恢复的根本。那俄罗斯则是虎狼,吃人不知满足,连四肢百体都要吞下,想求得片刻的延缓死亡都不可得,它对我而言是心腹之疾,侵入脏腑,潜伏在膏肓,进入得深,发作得骤,七天不出汗不下泻,生命就倾覆了。只是俄罗斯进入中国二百多年,恭敬顺从谦和柔顺,与其他国家不同,等到五口通商的事件,才开始表面上安居闲暇,暗中谋取私利,后来乘中国广东捻军交战混乱之时,开始割占珲春,占据伊犁煽动高丽,最终没有明显地对抗我国颜面行事,难道俄罗斯人的性情果真与英法不同吗?陆路相隔遥远,运输艰难,力量达不到,形势不方便罢了。那泰西各国,在道光以前,没有轮船的日子,乞求恩准互市,像刺猬一样伏在澳门,又怎敢像今天这样桀骜不驯动辄要挟呢?所以轮船铁路,是缩短距离的神方,补天的妙术,给咆哮的猛虎插上翅膀让它飞翔。俄罗斯人蚕食鲸吞,见利忘义,他们对中国有什么爱惜?只是能好好保持初衷罢了,所以西伯利亚铁路的工程不成则已,成了必定失败,以前的盟约必定攻击中国,这是毫无疑问的。秦国称霸西戎,东面以临天下;俄罗斯背靠北海,南向以争中原,先后道理相同,如同符节相合。所以俄罗斯,是今天的强秦。德国宰相俾斯麦说:“俄罗斯土地像长蛇,绵延三万里,荒远寒冷贫瘠,是别人所抛弃的,而西边是欧洲,东边是中国,都是富庶的名邦。就像秤一样,轻重相等,俄罗斯得到中国必定消灭欧洲,得到欧洲也必定兼并中国,只有东西合力拒绝并堵塞它在内部,才能永远保持大局的平衡。”英国君臣深深窥探到这个意思,水师铁舰,随着所向而夹击它,但是陆兵不多,必定结援他国。欧洲靠近俄罗斯,足以敌对俄罗斯的只有德国;亚洲靠近俄罗斯,足以敌对俄罗斯的只有中国。所以德国与中国相距七万里,而唇齿相援的局面,是天定的。德国联合奥地利、意大利以保卫国土,中国联合日本以保卫高丽。俄罗斯人在西方用兵,那么德国联合奥地利、意大利抵御它,而中国攻击它的后方;俄罗斯人在东方取道,那么中国联合日本攻击它,而德国捣毁它的空虚。英国用海军在中间游击,水陆相互资用,首尾相应,那么笼中的虎兕即使永远不再出来,也可以了。这话说得对啊,是泰西的苏秦啊。只是德国、英国、奥地利、意大利各国都已经订立密约,有事相互救援;而日本、中国仍然相互猜忌,不思抵御外侮,只担心内部争斗。俄罗斯人倾尽一国的资金,急切地希望铁路早日建成,以图一逞。不预先谋划合纵,怎么足以力排强秦?形势所成,了如指掌。中国西方的智士所见略同,理有固然,事有必致。六国已经完了,后人哀叹它,希望不要让后人再哀叹后人了。

法美

陈次亮

愚蠢啊,法国人!在中国同治末年,其国王拿破仑第三挟持屡胜的威势,凭借全盛的形势,因小嫌微衅,凌侮德国人。德国国王威廉第一及宰相俾斯麦,君臣同心,上下一心,起倾国之师,联合南北德意志三十六邦的民众,三次战斗而进入其险阻,覆灭其军队,俘虏其国王,围困其都会。法国势孤力屈,羞愧地订立城下之盟,所赔偿的军费高达十五万万。到现在二十年,法国人搜尽赋税,一心筹饷增兵,不遗余力。只是因为奥地利、意大利合纵,南北联邦一国的军队,恐怕不是它的对手,并且因为以前坐视,深怨英国人,环顾欧洲,没有强大的俄罗斯不足以作为自己的帮助,于是引虎自卫,曲意联欢,以为将来法国攻击南方,俄罗斯攻击北方,俄罗斯擅长陆路,法国擅长水师,夹击它角力一战而胜,就可以随心所欲,纵横四海了。却不知道德国与法国是唇齿关系。俄罗斯之所以低头闭嘴,不敢在欧洲逞志,是因为土耳其作为东边的屏障,德国作为西边的遮蔽罢了。德国如果真的灭亡,那么北方一面绵延数千里,紧与俄罗斯相邻,水陆交通,于是有防不胜防的形势,这固然是欧洲大局的忧患,又难道是法国的福气吗?千金的堤坝,溃于蚁穴;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及亲人,法国可以说是天下的大愚了!狡猾啊,美国人!自认为地处另一洲,国势安如磐石,君民倡导自主之说,想使天下都跟随它。公法规定两国相争,道义上不应偏助,只有美国常常暗中接济,倚仗作为牟利的图谋,所以泰西各国并力防俄,而美国则运输售卖军装以

济其恶。朝鲜一国,东海之藩篱也,五百年隶属中朝,仰承庇荫,美独怂恿朝人自主,脱我挚维,俄使欣然交相簸弄。夫朝鲜之不能自主也,久矣!不属中必属俄,朝既入俄,必将开埠驻兵,以猎东南洋之利,则虎兕出柙,人有戒心,而美独利擅,渔人坐观鹬蚌。故美利坚者,天下之黠人也。惟愚者自以为黠,而黠者亦未始非愚。七国之齐,距秦最远,方谓东帝西帝,脱然不与其忧,及燕赵皆亡,齐亦继灭,险远之不可恃也,如此。俄苟并吞诸国,则东海西海,一水盈盈,轮舶往来不踰旬日,彼亚墨利驾。南北二洲,亦岂能事外萧然,若桃源之避世哉?故法国愚人也,美自以为至黠,而究其实,亦愚人也。惟是德法深仇已成,莫解,欲其弃嫌修好,戮力同心,此际转圜,良非易易。美国晏安已久,习气渐深,党类纷纭,已有尾大不掉之势。法贫而美富,法强而美弱,法乐于战,而美惮于兵戎。必谂知彼己之情形,乃能曲尽防维之▯。要服法以缓,驭美以急,制美以刚,胜法以柔。西结德英,东联日本,揽持全局,而徐定其指挥,虽执牛耳以主四海之齐盟,可也。今比而同之,曰洋务而已,西人而已。虚实不知,情伪不悉,是非倒置,轻重错糅。当雄角立之时,事会之来,闲不容发。顾以疲乘下驷,与骅骝騄耳并驱中原,不数步而颓然颠且蹶耳。安能与之絜长而校短哉?

译助长他们的恶行。朝鲜这个国家,是东海的屏障,五百年来隶属于中国,仰仗中国的庇护,美国却独自怂恿朝鲜人追求自主,脱离中国的控制,俄国使者欣然与之互相操纵摆布。朝鲜不能自主,已经很久了!不归属中国就必然归属俄国,朝鲜既然落入俄国手中,必将开放通商口岸驻扎军队,以掠夺东南洋的利益,那么猛兽就会跑出牢笼,人们产生警惕之心,而美国独自获利,像渔夫一样坐观鹬蚌相争。所以美国人是天下的狡猾之人。只有愚蠢的人自以为狡猾,而狡猾的人也未尝不是愚蠢的。战国七雄中的齐国,距离秦国最远,当时还谈论东帝西帝,安然无忧地不参与各国的忧患,等到燕赵都灭亡了,齐国也接着被灭,险远之地不可依赖,就是如此。俄国如果吞并各国,那么东海与西海,只是一片水域相连,轮船往来不超过十天,那美洲南北两洲,又怎能置身事外、清静无为,像桃花源那样避世呢?所以法国人是愚蠢的,美国自以为极其狡猾,但究其实质,也是愚蠢的。只是德法之间的深仇已成,无法化解,想要他们抛弃嫌隙、修好合作,同心协力,此时扭转局面,实在不容易。美国长期安逸,习气渐深,党派纷争,已有尾大不掉之势。法国贫穷而美国富有,法国强大而美国软弱,法国乐于战争,而美国畏惧兵戎。必须深入了解敌我双方的情形,才能周全地制定防范措施。安抚法国要缓,驾驭美国要急,制约美国要用刚硬,战胜法国要用柔和。向西结交德国英国,向东联合日本,掌控全局,然后徐徐确定指挥策略,即使执掌盟主之位主持四海的盟约,也是可以的。如今却把它们混为一谈,只说是洋务罢了,只说是西方人罢了。虚实不知,真伪不辨,是非颠倒,轻重混淆。在群雄角力的时候,事态到来,间隙不容头发插入。却用疲弱的劣马,与良马并驾齐驱于中原,没走几步就颓然跌倒。怎么能与之较量长短呢?

葱岭

陈次亮

葱岭者,天下之心也。盖地球形势,略如人身,亚墨利加洲居坤舆之背,落机山穿贯南北,如脊骨然。东西两洋,则腰膂也。中国如肝,欧洲如肺,印度如心,包络澳洲、非洲如两足,南洋万岛则肠胃、膀胱也。以今日大势论之,葱岭之南属英,西属俄,东北属中国。此三国者,皆地球最大最强之国,关天下全局之安危者也。中国古籍所传昆仑,有黄帝之宫,当日朝会万国诸侯之所也。《山海经》《穆天子传》所载灵奇幻异,不可胜穷,传闻异辞,固难尽信,度亦必有遗迹之可考,以致夸张傅会,愈久而愈失其真。佛经须弥山居天地之中,日月所自出入,山顶有池曰阿耨达,东西南北四水出焉,是为四海。泰西旧约,亚当之子孙泆无度,天降洪水荡潏人民,有挪亚者好善,而天帝预示其期,乃方舟挈眷避于希马拉雅山巅,故万国九州岛得留遗种。山在印度之北,天下山未有高于此者。然则昆仑也,须弥也,希马拉雅也,皆葱岭之异名,而四海会同之灵枢秘纽也。自美、澳二洲外,天下山之脉络由此而分,万水之源流由兹而导,环山之部落以十数,皆劲勇好负固称雄,惟其势断而不联,散而不聚耳。葱岭之东北,则新疆南北各城也。其东,则青海及旄牛徼外诸番也。其东南,则前后藏及哲孟雄、白布诸国也。皆中国屡朝不惮险远以兵力得之者也。其南则五印度,西南则阿富汗,皆属于英;其西则克什弥尔,西北则塔什干、敖▯基发诸回部,皆属于俄,并峙连衡如鼎三足。比来巴马一役,中国力与争持,俄人微露其机,欲假道以窥印度。然则西海、南海虽海舶可通,而陆路所必争,进战退守之要区,必在葱岭一隅之地,无疑义矣。谓宜由新疆、青海、四川、西藏各督抚大臣,专派妥员探测绘图贴说,务得真形,何处可以屯兵,何地便于转饷,何险应守,何利必兴。属部若何?招徕番民,作何保护?皆需拨专给,予护兵假以事权,宽以岁月。上之枢府,奖[其](具)成功,庶万里边陲,画沙聚米,制俄服英之券,皆可一览靡遗矣。至西南、西北之边防,有与此互相发明者,已具于前编之末。惟念葱岭居高临下,可以自守,可以攻人。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方寸之地,譬诸一身,天君泰然,百体从令。捷足先得,害亦从之。他日必有控扼昆仑,鞭棰四海,长驾远驭,继黄帝而开王会之图者,必执眉睫之目论,以为荒远寥廓,度外置之。窃恐举足之间,便有轻重。先机既误,后悔奚追?不止如河伯之见笑于海若也。

  筹暹

汤蛰仙

光绪十一年春三月,彻越南谅山捷,兵以与法人和,英人瞷我之易与也,于是年十月据缅甸全境,而放其君于印度。呜呼!自同治季年,日本寇台湾,光绪五年县琉球,而我隐忍不与校,彼此翦食,起视南洋之受中朝糜者,唯南掌以海少远,仅存英。自缅甸之铁路达焉,余止暹罗一隅,而英亦割其槟榔屿,法已窟穴于其胥。江南天省若踰美江,左边折而下湄南河,与我云南一苇可杭也。北门之筦,法已掌之,左缅右越,车又去曾不转瞚。为法臣臣▯▯,尚待智者言之哉!中国知其然也,将坐视其毙,则盩字小之谊,亦自断臂指也。欲先发制法,以奋渑池之翼,无论新为法创,力固未逮,且欲保暹罗一隅,以障南洋,丸泥封函谷,人知其难也。策之者或曰:暹固隶我,王会者袖手以待覆亡,可讽之使如吴越归宋便。或曰:既纳其贡,宜谋所芘,防患未然,可如秦设郑戍,而以庆军之保朝鲜者保之便。窃谓暹与朝藩服同,形势不同,朝依我肩背,前既以全力争势,不得不以保之者存之。暹我辽缓,未便以全力争势,不得不以之者存之。既不能严闭扃鐍,而终为所寇掠,莫如洞开门户,而释其觊觎。盖暹与缅之金边犬牙相错▯迩印度,暹苟折而入于法,英亦有所大不利焉。请与英法德美等国约:缅越之事已矣,即暹罗我亦不欲私为己有。今令其为自主之国,而保护之责,敢与诸国共。开埠通商,各国

译葱岭

陈次亮

葱岭,是天下的中心。大致的地球形势,略像人的身体,美洲位于大地的背部,落基山贯穿南北,如同脊骨一样。东西两洋,则是腰部和背部。中国像肝脏,欧洲像肺,印度像心脏,包裹着的澳洲、非洲像两只脚,南洋万岛则是肠胃和膀胱。以当今的大势来看,葱岭以南属于英国,以西属于俄国,以东北属于中国。这三个国家,都是地球上最大最强的国家,关系到天下全局的安危。中国古籍所传说的昆仑山,有黄帝的宫殿,是当时朝会万国诸侯的地方。《山海经》《穆天子传》所记载的灵奇幻异,不可穷尽,传闻说法不一,固然难以完全相信,推测也必定有遗迹可考,以至于夸张附会,时间越久越失去真实。佛经中说须弥山位于天地之中,是日月升起和落下的地方,山顶有池名叫阿耨达,东西南北四条水从这里流出,这就是四海。西方旧约中,亚当之子孙放纵无度,上天降下洪水淹没人民,有个叫挪亚的人喜好行善,天帝预先告知他期限,于是造方舟带着眷属躲避在喜马拉雅山巅,所以万国九州得以留下遗种。这座山在印度以北,天下的山没有比这更高的。那么昆仑、须弥、喜马拉雅,都是葱岭的不同名称,是四海汇聚的灵枢秘纽。除了美洲、澳洲之外,天下山的脉络由此分开,万水的源流由此引导,环绕山的部落有十几个,都刚劲勇猛,喜欢凭险固守称雄,只是他们的势力断而不连,散而不聚罢了。葱岭的东北,是新疆南北各城。它的东面,是青海及旄牛徼外的各个番族。它的东南,是前后藏及哲孟雄、白布等国。这些都是中国屡次朝贡不畏险远用兵力得到的。它的南面是五印度,西南是阿富汗,都属于英国;它的西面是克什米尔,西北是塔什干、敖基发等回部,都属于俄国,并峙连衡如同鼎的三足。近来巴马一战,中国尽力与之争持,俄国人微微露出意图,想借道窥视印度。那么西海、南海虽然海船可以通行,但陆路必争之地,进战退守的要区,必定在葱岭这一隅之地,这是毫无疑问的。应当由新疆、青海、四川、西藏各督抚大臣,专门派遣可靠人员探测绘图并附说明,务必得到真实地形,何处可以屯兵,何地便于转运粮饷,何险应当防守,何利必须兴办。属部如何?招徕番民,如何保护?都需要拨给专款,给予护兵并赋予事权,放宽时间期限。上报枢府,奖赏其成功,那么万里边陲,就像在沙盘上聚米一样清晰,制服俄国、英国的凭据,都可以一览无遗了。至于西南、西北的边防,有与此互相阐明的,已记载在前编的末尾。只是考虑到葱岭居高临下,可以自守,也可以攻人。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方之地,好比一个人,君主安然,百体服从命令。捷足先得,祸害也随之而来。将来必定有控制昆仑,鞭笞四海,长驾远驭,继承黄帝开创王会图景的人,必定会执持眼前短浅的议论,认为荒远辽阔,置之度外。我私下担心举足之间,便有轻重之分。先机已经失误,后悔又怎能追回?不止像河伯被海若嘲笑那样罢了。

筹暹

汤蛰仙

光绪十一年春三月,彻底在越南谅山获胜,军队因此与法国议和,英国人窥探到我容易对付,于是当年十月占据缅甸全境,而将其君主放逐到印度。唉!自从同治末年,日本侵犯台湾,光绪五年吞并琉球,而我隐忍不与计较,彼此蚕食,起视南洋受中朝恩泽的,只有南掌因海路稍远,仅存英国势力。自从缅甸的铁路到达那里,其余只剩暹罗一隅,而英国也割占了其槟榔屿,法国已在其边境建立巢穴。江南天省如果越过美江,左边折向下湄南河,与我云南一苇可航。北门的掌管,法国已掌握,左有缅甸右有越南,车轮又去曾不转瞚。成为法国的臣属,尚待智者来说吗!中国知道这样,如果坐视其灭亡,那么字小之谊,也自断臂指。想要先发制法,以振奋渑池之翼,无论新为法国所创,力量固然不及,而且想要保护暹罗一隅,以屏障南洋,丸泥封函谷,人们知道这是困难的。策划的人有人说:暹罗本来隶属我们,王会者袖手以待覆亡,可以讽劝它像吴越归宋那样方便。有人说:既然接受其贡品,应当谋求庇护,防患未然,可以像秦国设郑戍那样,而以庆军保护朝鲜的方式来保护它方便。我私下认为暹罗与朝鲜藩服相同,形势不同,朝鲜依我肩背,前既以全力争势,不得不用保护它的方式保存它。暹罗与我辽缓,不便以全力争势,不得不用它的方式保存它。既然不能严闭门户,而终被其寇掠,不如洞开门户,而释其觊觎。大概暹罗与缅甸的金边犬牙相错,邻近印度,暹罗如果折而入于法国,英国也有所大不利。请与英法德美等国约定:缅甸越南的事已经罢了,即使暹罗我也不欲私为己有。今令其为自主之国,而保护的责任,敢与诸国共担。开埠通商,各国

均之,出英法之不意,而预以破其阴谋,则必媿偿所愿。于望外则必喜,夷虽狡亦人耳,媿且喜必如约。计于中朝有五利。暹罗自光绪初元以来,时遣使聘问欧洲各大国,然终不克自主也。一旦及于宽政,翩然上列共球,其翼戴我中朝也,必益坚。查暹罗饶于产,米谷尤甲他国,七年正月始设电,十月命亲王泼里斯丹使奥购军械甚多,是非不可富强者,西报。述美国驻暹领事论其正王租拉兰康能通英法语,爱读别国史乘,大权躬操,喜振兴国计,民咸爱戴之。假以岁月,如日本之明治维新,足以自立,我且藉以展南洋之地步,固藏滇之藩篱,利一。若终无以感动之,则暹罗已贰我矣。朝贡或届期不至,华人旅其国者,每三年例完身税,必黥腕以为验,托为香港、新嘉坡、澳门等籍则免,以上国之侨,而反不如泰西之逋逃,彼既自外于我,我即推而远之,毋卵翼异己者以树怨帜,利二。自约之后,各国互相牵制,将来法若生事,不待中朝之请,而英可率诸国以遏之,如执柏林之约以遏俄而存土,英人犄之,我但为法奥之角之可矣,不劳全力,利三。通商者无沮,各国虽沾利益于暹罗,实深感服于中朝,怀我好音,惠出不费,利四。避实▯而得美名,烛先几而杜后患,彼以我措置交涉稔悉情形,不敢谓秦无人,少戢鬼蜮,和好永永利五。否则深闭固拒,我方视暹为典属,法早倚暹为外府,一▯越南部署麤毕,强弩一发而暹罗为鲁缟矣。中朝悉锐赴之,而主客异形,劳逸殊势,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即及矣,而我一南顾,俄人乘而议其东陲,日本又未尝一日忘朝鲜,多方以误我,协力以图我,备多则力分,顾此则失彼,为暹罗蕞尔邑而疲于奔命,兵家所谓必蹶者也,则唯有袖手瞠目,直▯其毙,徒悔谋之不豫而已矣。

译总之,出其不意地打破英法的阴谋,使他们感到羞愧并满足愿望,对于意料之外的好事他们必定欢喜。夷人虽然狡猾,但终究也是人,既羞愧又欢喜,必定会遵守约定。这一计策对中朝有五大好处。暹罗自光绪初年以来,时常派遣使者出访欧洲各大国,但始终不能独立自主。一旦得到宽厚的政治,欣然跻身于世界强国之列,他们拥戴我中朝的意愿必定更加坚定。查暹罗物产丰富,米粮尤其胜过其他国家,光绪七年正月才开始设立电报,十月便派遣亲王泼里斯丹出使奥地利购买大量军械,这并非不可富强,西方报纸如此记载。美国驻暹罗领事论述其正王朱拉隆功能通晓英法语言,喜爱阅读别国史书,大权亲自掌握,喜好振兴国家经济,百姓都爱戴他。假以时日,如同日本的明治维新,足以自立,我朝可以借此拓展南洋的势力范围,巩固西藏和云南的屏障,这是第一利。如果最终无法感动他们,那么暹罗就已经背离我朝了。朝贡或许到期不至,旅居该国的华人,每三年按规定缴纳人头税,必须在手腕上刺字作为凭证,如果假托为香港、新加坡、澳门等地的籍贯则可以免除,以上国的侨民,反而不如西方国家的逃犯,他们既然将自己排除在我朝之外,我朝就应将其疏远,不要庇护异己之人而树立怨恨的旗帜,这是第二利。签订条约之后,各国互相牵制,将来法国如果挑起事端,不必等待中朝请求,英国就可以率领各国来遏制它,就像执行柏林条约遏制俄国以保全土耳其一样,英国人作为掎角之势,我只需作为法国和奥地利的角力者即可,不必耗费全部力量,这是第三利。通商没有阻碍,各国虽然从暹罗获得利益,但实际上深深感激佩服中朝,怀念我的友好之声,施惠而不费,这是第四利。避开实力对抗而获得美名,洞察先机而杜绝后患,他们因为我处理交涉熟知情况,不敢说秦国无人,稍微收敛鬼蜮伎俩,和好长久,这是第五利。否则深闭固拒,我方视暹罗为附属,法国早已倚仗暹罗为外府,一旦越南部署粗略完成,强弩一发而暹罗就像鲁国的薄绢一样脆弱。中朝集中精锐前往,但主客形势不同,劳逸态势悬殊,即使鞭长莫及马腹,即使及得了,而我朝一旦南顾,俄国人乘机议论其东边边境,日本又未曾一天忘记朝鲜,多方面误导我,合力图谋我,防备多则力量分散,顾此则失彼,为了暹罗这样的小地方而疲于奔命,兵家所说的必定失败,那么只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它灭亡,徒然后悔谋划不周罢了。

保朝

汤蛰仙

战国之有秦也,韩扼之而不得逞其蚕食,及韩入秦而七国随之矣。今天下人人以俄为秦,而朝亦古三韩地,厥名不谋而合,天其或者大警众欤?然则朝之存亡可思矣。俄不遂其欲于地中海而东,其封其鹰瞵鹗▯于朝者,以朝为喉中梗,必探而去之;以朝为机上肉,必攫而吞之。去朝不仅去朝也,吞朝不仅吞朝也。朝知之,日知之,泰西诸国皆知之,岂我中朝而独不知之?顾穆麟德偾辕于前,德馁覆辙于后,谋保朝反俄,则奈何?或曰:朝固我所自有也,两平其难而不取,留以饱他族之虎吻,孰若我自取之?而爵朝之君,而存朝之祀,而郡县朝之土地,背约不计也,速寇不顾也,成大事不拘小节,此策之忍者。或曰:小国之托宇下,求庇焉,臣臣▯▯我宜矜恤之,朝贡我宜保护之,代朝受敌亦固其宜。然朝我之贡国,非属国也,万国公法属则可置吏以经纪其政,贡则奉朔偁臣而巳国事不越柤也,此策之窒者。或曰:朝之开化党布满八道,内西而外我袒之,且反噬可令朝自主,推而远之,无以区区之贡痡我全力,或令为半主之国,与泰西及俄、日公同保护,俾入公会,各国皆得通商,投骨于地,犬龂龂,俄虽强悍不能独噬,然不当甲申之变乘势以行顺水之舟。今事定数年,忽拱手以揖开门之盗,此策之迂者。中朝不自残其类,不自奸其法,不自彻其藩,忍者、窒者、迂者,皆不出此。或曰:不如亲日便日之议,朝其贪也,其惑也,可使告于日曰:俄虎狼也,朝持亚洲之全局,俄人悉力踞永兴湾、鹿岛,旋即戢翼退,非有爱于朝,明矣,惧中日之协以拒之也。若朝旦而入于日,俄知中之必不相恤,将夕以师加日境,是日为朝延大敌也。如是则日或惕然悟唇齿之理。然而日自明治维新,高掌远跖,志不在俄下,见我不足与固同洲之谊,既县琉球为左翼,急思据。朝为右翼,但见螳螂,不见挟弹,恐日之甘为黄雀也。此策之似者,或曰不如联英便。英之戍巨文岛而归之也,谓我无以与他国其亲我矣。俄跨有三洲,而其势偏重于西,觊土耳其而英两遏之,咻阿富汗而英骤夺之,怨深矣。可使告于英曰:「俄之不忘大国也,大国夙稔之矣。今俄以谋土者谋朝,以谋朝者谋我。大国商埠甲海内,而尤以在我者为正宗。俄与我有事,商务减矣。若乘势出太平洋而趋印度洋,以西向泰西诸国,亦大有所不利焉。」如是,则英或幡然效犄角之用。然而英之存土也,亦第执柏林之约以惎之,因法、奥等国之众以慑之,而并不欲轻挑强俄,未必遽为我启兵端也。况甲申开化党之变,日使竹添进一郎主之,实英使阿苏敦嗾之。日之变法,事事颦效英人,其句结为甚密,拒虎而引狼,非计也。此策之权者,夫似者权者不尽可用,而我使臣苟能以剥肤怵日之心,苟能以大局得英之力,不可用而不[可](百)不用,姑用之以树声援,暂用之以便部署。英、日果就羁縻,俄当不敢轻犯众怒。况锡伯利铁路筑矣,功未蒇也,民人徙矣,边未实也。及是时,朝宜自谋之,我宜谋朝以自谋之,我与朝不得不合英、日以共谋之。仅合日不足以防俄,合日而兼合英,防俄且隐以制日,处目前而策累卵之朝,既未便推为半主以之者保之,不得不以合英、日为中策。其上策则莫亟于自强,否则奄奄不振,而徒以虚名争朝为藩属。光绪二年,日与朝约为平等,而我听之。十一年订进兵必互知照,而我允之,已显授日人以口实。恐俄患犹纡,而日本亟不能择,且先发以制之,真淮南所云两鹿于兕旁矣。吁可虑哉!

  防俄

汤蛰仙

俄之蓄不逞于我也。顺治初,其东部已潜据我雅克萨诸地,扰我虞人。康熙二十五年,都统公彭春等帅师大进,还我侵地,俄国大震。如乘势痛剿,大蹂大膊,尽罗剎于外兴安岭外,我遂堑岭而守之,岂不大快?仁天地齐量,犯则讨之,言▯则赦之。二十八年,与立尼布楚之约,蠕伏不动者数十年。嗣即为边患,迄今咸丰十年,瞷我东南多故,

译保朝

汤蛰仙

战国时期之所以有秦国,是因为韩国遏制它,使它不能肆意进行蚕食;等到韩国并入秦国,其他六国也就随之灭亡了。如今天下人都把俄国比作秦国,而朝鲜也是古代三韩之地,名称不谋而合,上天或许是在以此大警示众人吧?那么朝鲜的存亡就值得深思了。俄国没有在东地中海得逞,便向东扩张,它像鹰鹗一样窥伺朝鲜,把朝鲜视为喉中的骨梗,一定要探取并剔除;把朝鲜视为砧板上的肉,一定要攫取并吞食。除去朝鲜不仅仅是除去朝鲜,吞并朝鲜也不仅仅是吞并朝鲜。朝鲜知道这一点,日本知道这一点,西方各国也知道这一点,难道唯独我们中国不知道吗?然而穆麟德在前失败,德国在后重蹈覆辙,谋划保全朝鲜、抵制俄国,该怎么办呢?有人说:朝鲜本来就是我们固有的领土,两难之间却不夺取,留着让其他民族饱餐虎口,哪如我们自己夺取呢?封朝鲜的君主,保留朝鲜的祭祀,将朝鲜的土地设为郡县,违背条约不予计较,招致敌寇不顾后果,成就大事不拘泥于小节,这是隐忍的策略。有人说:小国依附在天子之下,寻求庇护,我们应当怜悯体恤;朝鲜进贡,我们应当保护,替朝鲜承受敌害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朝鲜是我们的朝贡国,不是属国。万国公法规定,属国可以设置官吏来管理其政事,朝贡国只是奉行正朔、称臣而已,国事不越权干涉,这是窒碍难行的策略。有人说:朝鲜的开化党遍布八道,内联西方而外附我们,如果让他们反噬,可以令朝鲜自主,推而远之,不要让小小的朝贡关系拖累我们的全力,或者让它成为半自主的国家,与西方及俄国、日本共同保护,使其加入国际公会,各国都能通商,投骨于地,群犬争食,俄国虽然强悍也不能独自吞食,然而不应当在甲申之变时乘势而行顺水之舟。如今事定数年,忽然拱手让给开门揖盗之人,这是迂腐的策略。中国不自我残害同类,不自我破坏法度,不自我撤除藩篱,隐忍、窒碍、迂腐的策略,都不出于此。有人说:不如亲近日本、便利日本的议论,朝鲜贪婪且迷惑,可以让他们告诉日本说:俄国是虎狼之国,朝鲜持亚洲全局之重,俄国人全力占据永兴湾、鹿岛,随即收敛翅膀退去,并非对朝鲜有爱,是明显的,是惧怕中日联合拒绝他们。如果朝鲜早晨并入日本,俄国知道中国必然不相救助,晚上就会派军队加于日本边境,这样日本就成了朝鲜的大敌。如此则日本或许警惕地领悟唇齿相依的道理。然而日本自从明治维新以来,高掌远跖,志向不在俄国之下,见我们不足以巩固同洲的情谊,既悬挂琉球作为左翼,急切想占据朝鲜作为右翼,只看见螳螂,没看见拿着弹弓的人,恐怕日本甘愿做黄雀。这是似是而非的策略。有人说:不如联合英国便利。英国戍守巨文岛而归还,说我们没有与其他国家亲近,亲我。俄国横跨三洲,而其势力偏重于西方,觊觎土耳其而英国两次遏制,觊觎阿富汗而英国骤然夺取,怨恨很深。可以让他们告诉英国说:“俄国不忘大国,大国向来熟知。如今俄国用谋划土耳其的方法谋划朝鲜,用谋划朝鲜的方法谋划我们。大国的商埠甲于海内,而尤其以在中国的为正宗。俄国与我们有事,商务就减少了。如果乘势出太平洋而趋向印度洋,向西向西方各国,也对大国有很大不利。”如此,则英国或许幡然醒悟,发挥犄角之用的作用。然而英国保存土耳其,也只是执行柏林条约来嫉妒它,凭借法国、奥地利等国的众多来震慑它,并不想轻易挑衅强大的俄国,未必立刻为我们挑起兵端。况且甲申开化党之变,日本使臣竹添进一郎主持,实际上是英国使臣阿苏敦唆使。日本的变法,事事模仿英国人,其勾结非常紧密,拒虎而引狼,不是好计策。这是权变的策略,似是而非的策略和权变的策略不尽可用,而我们的使臣如果能有剥肤见骨的警惕之心,如果能有顾全大局获得英国力量的能力,不可用而不必不用,姑且用它来树立声援,暂且用它来便利部署。英国、日本果然就范,俄国应当不敢轻犯众怒。况且西伯利亚铁路修筑了,工程未完;百姓迁徙了,边境未实。趁此时机,朝鲜应当自我谋划,我们应当谋划朝鲜以自我谋划,我们与朝鲜不得不联合英国、日本来共同谋划。仅联合日本不足以防御俄国,联合日本而兼联合英国,防御俄国且暗中制约日本,处理目前而策划危如累卵的朝鲜,既然不便推为半自主来保全它,不得不以联合英国、日本为中策。其上策则没有比自强更急迫的,否则奄奄不振,而徒以虚名争夺朝鲜为藩属。光绪二年,日本与朝鲜约为平等,而我们听之任之。十一年订立进兵必须互相知照,而我们允诺,已经明显授给日本人口实。恐怕俄国祸患还远,而日本急切不能选择,且先发制人,真是淮南子所说的两鹿在兕旁了。唉,可忧虑啊!

防俄

汤蛰仙

俄国蓄积着对我的不满。顺治初年,其东部已经暗中占据我的雅克萨等地,骚扰我的猎人。康熙二十五年,都统公彭春等率领大军大举进攻,归还了侵占的土地,俄国大为震惊。如果乘势痛加剿灭,大加蹂躏,将罗刹全部驱赶至外兴安岭之外,我们于是挖岭防守,岂不痛快?仁爱天地齐量,侵犯就讨伐,言语屈服就赦免。二十八年,与俄国订立尼布楚条约,俄国伏伏帖帖不动数十年。此后就成为边患,直到咸丰十年,窥探我东南多事,

英法内犯,请以枪易我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各地,兼顾不徨,坐中商于之诈,所割与者实二千七百里。于是卧榻之侧,为他人鼾睡矣。然其东西锡伯利大漠荒寒,犹未以全力经营之也。自欲取土耳其以通地中海,而英沮之;欲得阿富汗以通波斯海,而英又挠之。遂翻然舍西而毕力于东。光绪三年,设船厂于珲春;四年,设轮船公司于库页岛,驶船水手皆调兵船将士充之。六年,以英德船各三艘运载军械至珲春口,又增设镇守将军于黑龙江,议筑台。七年,迁民二万五千户于黑龙江,垦辟新地。其有所迫而为之耶?何汲汲若是也?敌有百年之计,而我无旦夕之谋,其亦闻勇夫重闭之谊乎?且俄于欧亚毗连处铁路将近,又命其黑龙江太守钩罗夫伯、锡伯里太守依苛纳奇夫督办里海至珲春铁路,限五年竣功,计自俄都彼得罗堡达珲春,共二万八千中里,而十五日即达,庶几缩地术矣。培风既久,扶摇遂起,鼓行而东,如飘风,如掣电,如瓶水注高屋上,如骏马下千丈坡。今试问两人相搏,有心者踣乎?无心者踣乎?幸其未动,急起直追,此我中朝卧薪蓄艾之日,此我将士枕戈待旦之时也。以不才梼昧平章于豫,俄若蠢动,必牵缀于西,而悉锐于东。新兵吏多湘人,狃于湘营旧制,帕米尔又界在瓯脱,动辄启血▯斗,宜择湘人知兵知洋务者抚之。东三省根本重地,亟以金注设防,拟为有形之策。四无形之策四,

译英法从内部侵犯,请求用枪炮交换我国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的地区,我们犹豫不决,坐受商鞅式的欺诈,所割让的土地实际达二千七百里。于是卧榻之侧,让他人酣然入睡了。然而其东西方向的西伯利亚大漠荒凉寒冷,尚未用全力去经营。自从俄国想要夺取土耳其以通达地中海,而英国阻挠它;想要得到阿富汗以通达波斯湾,而英国又破坏它。于是彻底改变方向,舍弃西方而全力向东发展。光绪三年,在珲春设立船厂;四年,在库页岛设立轮船公司,驾驶船只的水手都调派兵船将士充任。六年,用英国和德国的船只各三艘运载军械到珲春口,又增设黑龙江镇守将军,商议修筑炮台。七年,迁移两万五千户百姓到黑龙江,开垦新地。这是有所逼迫而做的吗?为什么如此急切呢?敌人有百年的计谋,而我们连早晚的谋划都没有,难道听说过勇夫重视紧闭门户的道理吗?况且俄国在欧亚连接处的铁路即将建成,又命令其黑龙江总督钩罗夫伯爵、西伯利亚总督依苛纳奇夫督办里海至珲春的铁路,限定五年完工,计算从俄国首都彼得堡到达珲春,共二万八千华里,而十五日即可到达,几乎如同缩地成寸的法术了。长期积蓄风力,扶摇直上,鼓行向东,如狂风,如闪电,如瓶水倾泻在高屋之上,如骏马冲下千丈陡坡。现在试问两人搏斗,有心者会跌倒吗?无心者会跌倒吗?庆幸敌人尚未行动,应急忙奋起直追,这是我们朝廷卧薪尝胆的日子,这是我们将士枕戈待旦的时候。以我愚昧浅陋在河南进行评议,俄国如果蠢蠢欲动,必将被牵制在西方,而将精锐全部集中于东方。新招募的兵吏多是湖南人,拘泥于湘军旧制,帕米尔又位于边境缓冲地带,动辄引发流血争斗,应选择懂军事懂洋务的湖南人来安抚他们。东三省是根本重地,亟需重金投入设防,拟定为有形的策略。四无形之策四,

一曰重练军。光绪十一年已以穆图善为钦差大臣,办理东三省练军事宜。索伦劲旅遗风,宜有存者。成军未久,穆即溘逝。近闻精锐亦少衰矣。额伍不足,泰半以老弱旗兵及外来游手滥竽,弊与内省营练同。有练之名,无练之实。寇殆翫我矣。宜改简忠实奋发如穆者任之,或暂聘能兵洋员,专司教习,以收客卿蕃将之益。神京肩背,榆关藩篱,以锁钥付恇懦肉食者流,狸负轭,羊服辕,其克胜乎?吉林之珲春河以东,已为俄界。今立重镇矣。我其喀伦三十五里止一土墟,虽设副都统,而所驻防兵尚单,似不足资控制。俄若偷越黑顶子,南即陆入朝鲜庆源之庆兴一带,北可抄珲春之后,断我吉林宁古塔之援。珲春将腹背受敌,则珲春之重兵台宜增也。黑龙江之要在爱珲。今三姓、宁古塔、珲春尚新有防军分布,爱珲则未议及。俄若由额尔古纳河顺流至爱珲登岸,十二里即黑龙江城,西南行三百七十里即墨尔根,又四百三十里即齐齐哈尔,为黑龙江省,共十九驿一千三百四十里,即吉林平原旷野,骑可直达。则爱珲之重兵台宜设也。精练马队以辅步,添练队以冲锋,皆不可阙者。一曰建江防。俄在库页岛之根蒂固矣。东西对直,越混同江口而入。江口见已划为俄界,则吉林与黑龙江隔绝,而黑龙江戒严矣。西南沿而之松花江,则吉林与宁古塔隔绝,而伯都讷、三姓奔命矣。黑龙江、松花江分而至三姓,东北界合流为混同江。宜于此驻水师,泊战舰,北与爱珲,南与珲春二镇水陆犄角,以备堵截,以树声援。查顺治十年设吉林水师营,康熙十三年移吉林水师营于黑龙江。昔止防其顺黑龙江而下,今须更防其泝混同江而上。水师之要,不待知者知之矣。一曰造木路。形制利害别详铁路篇。东省物力偏绌,铁路不能为,亦不必为。自以木路为最宜仁御制文集曰:「窝集东至海边,接连乌拉、黑龙江一带;西至俄罗斯,丛林密树,鳞次栉比,阳景罕曜。如松柏及各种大树,皆以类相从,不杂他树。」恭按:乌拉即吉林北境,窝集即大山老林之名。东方甲乙属木材,木不可胜用,亦固其宜。造路之值料半之工少之,木值省便,帑减而工速,日月可蒇事也。天津至山海关铁路,已由总署奏议兴筑。出关后可以木路接铁路三百一十里,而至奉天之锦州。东南由营口近绕牛庄,既重海防,亦顾商务。东越海城、辽阳,共五百八十里,而至奉天。又东八百四十里,而至吉林。北为乌拉、拉林、阿勒楚喀及黑龙江属之呼兰。北迤东为三姓,尚非首冲,力难遽逮,姑从缓议。北迤西为伯都讷,循茂兴站,由黑龙江省而至爱珲,以联两省之指臂。黑龙江省西北四百八十里为呼伦贝尔,又西北二百二十里即额尔古纳河接俄界。呼伦城亦宜以木路达之,以为节节扼要、面面响应之计。然犹恐俄之由库页岛南绕十八小岛,西窥朝鲜,以牵制我也。由吉林东行六百四十里至宁古塔,又三百六十里至珲春,中多险阻,必木路成则一呼即集,以待应朝为夹击计。并东南自万鹿沟出三坌口,以直趋海参崴,俾俄之水师自顾后路,而不敢专意于朝鲜。我北洋海军又泝巨文岛而应之,合东北为一气,统三省为一局,兼水陆为一军,常山首尾中之势成。鄂伦猎户、吉林马贼、黑龙江金匪,或招之成军,或制之匿,尤易易矣。

一曰护界碑,《柳边纪略》载康熙间立有威伊克山界碑,或疑《一统志》及《盛京通志》皆不载此山,碑亦未足为据。仁威棱震迭黑龙江之西北境,既立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界碑,无缘东北隅袤延数千里,竟无一碑,则勒石威伊克山颠有必然者。何秋涛谓后来黑龙江将弁惮其遥远,不复巡历,故至湮没失传,诚哉是言。俄狡而又贪,会条约移界石,是其惯技,往往埋根于数十年以前,而借口于数十年以后。日本人谓俄人界石载于车上有碑,尚思强聒;无碑尤便觊觎。今也日蹙,非一朝夕之故矣。库页岛混同江口大护沙也,国初明隶吉林,后为日本窃占,名唐太岛。光绪

译第一,重视训练军队。光绪十一年已任命穆图善为钦差大臣,办理东三省练兵事务。索伦劲旅的遗风,应当还有留存。军队组建不久,穆图善便突然去世。近来听说精锐部队也稍显衰退。定额兵员不足,大半用老弱的旗兵以及外来的游手好闲之徒充数,弊端与内地的营练相同。只有练兵的名义,没有练兵的实效。敌寇大概已经轻视我们了。应当改选像穆图善那样忠实奋发的人担任此职,或者暂时聘请懂军事的外国人员,专门负责教习,以获取客卿和蕃将的好处。京城是国家的肩背,山海关是藩篱,将这把锁钥交给怯懦无能、只知享乐的肉食者,让狸猫拉车,羊儿驾车,难道能胜任吗?吉林的珲春河以东,已经划为俄国边界。如今那里建立了重镇。我方在喀伦三十里处只有一个土堆,虽然设立了副都统,但驻防的兵力尚且单薄,似乎不足以资控制。俄国如果偷越黑顶子,向南就可以陆路进入朝鲜庆源府的庆兴一带,向北可以抄珲春的后路,切断我方吉林、宁古塔的援兵。珲春将腹背受敌,那么珲春的重兵台应当增建。黑龙江的要害在于爱珲。如今三姓、宁古塔、珲春刚刚分布有防军,爱珲则未议及。俄国如果由额尔古纳河顺流而下至爱珲登岸,十二里就是黑龙江城,向西南行三百七十里就是墨尔根,再走四百三十里就是齐齐哈尔,即黑龙江省城,总共十九驿一千三百四十里,也就是吉林平原旷野,骑兵可以直达。那么爱珲的重兵台应当设立。精练骑兵以辅助步兵,添练冲锋队,都是不可缺少的。

第二,建立江防。俄国在库页岛的根基已经稳固。东西相对,越过混同江口而入。江口既然已划为俄国边界,那么吉林与黑龙江隔绝,而黑龙江就需戒严了。向西南沿江至松花江,那么吉林与宁古塔隔绝,而伯都讷、三地就疲于奔命了。黑龙江、松花江分流而至三姓,东北边界合流为混同江。应当在此驻扎水师,停泊战舰,北与爱珲,南与珲春的两大镇水陆互为犄角,以备堵截,以树立声援。查顺治十年设立吉林水师营,康熙十三年将吉林水师营移至黑龙江。昔日只防备敌军顺黑龙江而下,如今必须更防备敌军逆混同江而上。水师的重要性,不用智者都知道。

第三,建造木路。形制利害另详铁路篇。东省物力匮乏,铁路不能建,也不必建。自以木路最为适宜。仁宗御制文集说:“窝集东至海边,接连乌拉、黑龙江一带;西至俄国,丛林密树,鳞次栉比,阳光罕见。如松柏及各种大树,都同类相聚,不杂其他树木。”恭敬地按:乌拉即吉林北境,窝集即大山老林的名称。东方甲乙属木,木材不可胜用,也是理所当然。建造道路的材料占一半,人工占少一半,木材节省方便,国库支出减少而工程迅速,日月之间就可以完成。天津至山海关的铁路,已由总理衙门奏议兴筑。出关后可以用木路接铁路三百一十里,而至奉天的锦州。东南由营口近绕牛庄,既重视海防,也顾及商务。向东越过海城、辽阳,共五百八十里,而至奉天府。再向东八百四十里,而至吉林。北面是乌拉、拉林、阿勒楚喀以及黑龙江属下的呼兰。向北偏东是三姓,尚非首冲之地,力量难以立即达到,暂且缓议。向北偏西是伯都讷,沿茂兴站,由黑龙江省而至爱珲,以连接两省如指臂般的关系。黑龙江省西北四百八十里是呼伦贝尔,再西北二百二十里就是额尔古纳河接俄国边界。呼伦城也应当用木路通达,以作为节节扼要、面面响应之计。然而还担心俄国由库页岛南绕十八小岛,向西窥视朝鲜,以牵制我方。由吉林东行六百四十里至宁古塔,再三百六十里至珲春,中间多险阻,必定木路建成则一呼即集,以待应朝鲜作夹击之计。并东南自万鹿沟出三坌口,直趋海参崴,使俄国的水师自顾后路,而不敢专意于朝鲜。我方北洋海军又逆巨文岛而应之,合并东北为一气,统辖三省为一局,兼水陆为一军,形成常山蛇阵首尾相顾之势。鄂伦猎户、吉林马贼、黑龙江金矿匪徒,或招抚成军,或制服使其隐匿,尤其容易。

第四,保护界碑,《柳边纪略》记载康熙年间立有威伊克山界碑,有人怀疑《一统志》及《盛京通志》都不记载此山,碑也不足以作为依据。仁宗威棱震慑黑龙江的西北境,既然立有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界碑,没有理由东北隅绵延数千里,竟然没有一块碑,那么在威伊克山顶勒石是必然的。何秋涛说后来黑龙江将弁畏惧其遥远,不再巡历,所以至湮没失传,这话确实如此。俄国狡猾而又贪婪,趁条约移动界石,是他们的惯技,往往在几十年前埋下祸根,而在几十年后找借口。日本人说俄国人的界石载于车上有碑,尚且想强词夺理;无碑尤其便于觊觎。如今日益紧迫,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了。库页岛混同江口是大护沙,国初明确隶属吉林,后来被日本窃占,名叫唐太岛。光绪

初,俄以古利力岛易之,去名萨哈霖岛。日人寻大悔恨,而中朝之备九能者,喋喋夸库页之形势,若不知地已俄属何也?岛在吉林东二千里,三姓副都统辖之,若巡护认真,岛犹我有,混同江口一路可以少备,出奇兵可扼日本,驻正兵可保朝鲜。如此天堑,坐强敌竟不详其时代,非贾生所谓痛哭流涕者哉!咸丰十一年,成琦会同俄员于珲春上下建立木界牌八处。光绪十二年,勘界大臣吴大澄奏,据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咨称:自珲春河源至图们江口五百余里,竟无界牌一个,且俄于黑顶子地添设卡兵,接通电有久假不归之意。俄员舒利经呈出大小图稿,一牌有一牌之图等语。仅仅三十年而界牌已查无踪,不知此三十年中将军都统所司何事,谁为为之,孰令听之?既无界牌,不得不用俄图以凭勘定,可信乎?不可信乎?宜其持柄而摇我矣。谓非以前之将军副都统溺职辜恩,不可得也。今请塙绘与俄分界处,或牌或碑,各绘各图,送总署备案,而申明每岁巡边之令,必将界牌或碑及其间之鄂博一一勘验,毋循换挂木牌具文,而以边界清谧一语了之。严旨追罪误。失界牌之将军副都统,以厉其余;寸地尺天,皆我自有。咸丰十年之请,亦我东北隅无界启之库页岛,大错已铸矣。朝廷尚堪若辈,几坏耶?惩前毖后,补牢之至计也。此四者,防俄于有形也。

译起初,俄国用古利力岛交换了库页岛,改称萨哈霖岛。日本人随后大为悔恨,而清朝中那些自诩能干的官员,却喋喋不休地夸耀库页岛的形势险要,难道不知道土地已经归属俄国了吗?该岛位于吉林以东二千里处,由三姓副都统管辖,如果巡护认真,岛屿仍可为我所拥有,混同江口一路便可减少防备,出奇兵可遏制日本,驻正兵可保卫朝鲜。如此天堑,却坐视强敌占据而竟不察其时代变迁,这难道不是贾谊所说的令人痛哭流涕的情形吗!咸丰十一年,成琦会同俄国官员在珲春上下建立了八处木制界牌。光绪十二年,勘界大臣吴大澄上奏,据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函称:从珲春河源到图们江口五百多里,竟然没有一个界牌,而且俄国在黑顶子地方增设卡兵,接通电线,有长期占据不还之意。俄国官员舒利经呈出大小图稿,说“一个界牌对应一个界牌的图”等语。仅仅三十年,界牌已查无踪迹,不知这三十年来将军、都统所负责的是什么,是谁做的,谁听任其如此?既然没有界牌,不得不使用俄国地图作为勘定的依据,这可信吗?不可信吗?难怪他们要拿着把柄来动摇我们了。如果不说是以前的将军、副都统玩忽职守、辜负皇恩,是说不通的。现在请求确切绘制与俄国分界的地点,无论是立牌还是立碑,各自绘制各自的地图,送交总理衙门备案,并重申每年巡边的命令,必须将界牌或碑以及中间的鄂博一一勘验,不要沿袭更换木牌、敷衍了事,只用“边界清静”一句话来搪塞。严旨追究丢失界牌的将军、副都统的罪责,以警示其他人;寸土尺天,都是我们自己的。咸丰十年的请求,也是我国东北隅没有边界而开启的库页岛,大错已经铸成。朝廷还能容忍这些人,几乎败坏国家大事吗?惩前毖后,这是亡羊补牢的最重要计策。这四点,是从有形方面防范俄国。

一曰兴边屯,屯政为东省急务,不自今日始,不待下走言。如富俊、孙嘉淦、松筠、柴潮生、舒赫德、范咸、梁诗正、英和、沈桂芬、文绪,详哉其言之。前则嘉庆十九年,吉林双城堡兴之矣;后则光绪四年,黑龙江呼兰河兴之矣。移徙之利便,屯垦之章程,有成法可因,有档案可核,坚意举行,实力兴办。无论安顿京旗,拨给旗员,招徕客民,总之济饟实边,为不言之美利。盖屯政边防,自古相表里也。一曰绘地图。自咸丰五年臮光绪七年,俄人查亚洲地理者多至三百二十三人,见俄副将物奴谷所箸书,泰半派自国家,其商民会众醵资分赴各处测量探访。盖泰西每有地理会,故历内地如门庭,其国与民均斠求舆地,皇皇如不及,诚知先务哉。俄于黑龙江、吉林二省到处牙错,故留心于我东陲者尤详,而又出入不禁,其于我之广轮阨塞已见垣一方矣。今请饬遣各部院之揅究地学者,分诣内外兴安岭及俄之哥斯冈、札德加二部,并北及尼布楚城左右,名曰游历,暗中测绘其图,愈分愈详。与我东省交界及外蒙古新等处尤不可略,由分而合,官为镌图,广予流布,务使东省将弁人持一▯▯册,皆如亲至其地,于兵事大有裨益。光绪十三年曾遣员游历泰西矣,将稔悉泰西各国情形,既有出使之参赞随员,而复设此,是重儓也。俄与我偪处亚洲,剥肤之忧也,曾不诊其地望如何,而高掌远跖以骛泰西,得无蔽目睫而求见千里乎?一曰抚蒙古。内蒙古共二十五部,合五十一旗,皆在漠南,要而不冲。外蒙古喀尔喀四部:车臣汗部为东路,凡三十三旗;土谢图汗部为北路,凡二十旗。二部皆北接俄界。三音诺颜部为中路,凡二十二旗;札萨克部为西路,凡十八旗。二部皆隔乌梁海与俄界。土谢图汗部自库伦达恰克图与俄互市,于此尤自古漠北用武之地。各部长涵濡德化二百余年宜无他虑然依我肘腋作我唇齿一有内衅外患斯乘宜拊之信益信宜引之亲益亲务使他族构之不能煽之不动东省西北安于盘石矣一曰广行省吉林黑龙江为陪京外屏国初以宝鼎新定故东陲重地均以满员治之以固本根光绪元二年以后奉天吉林先后仿照内地治以民官黑龙江亦宜一体酌设郡县佐贰▯职徒为民害不必设所有三省满员如奉天将军府尹已行督抚事此后均宜参用行省督抚提镇之制满汉互治藉破科臼不致仍缪有如前岛毁界之失且东方为扶舆灵秀所锺枕山襟江夙名形胜断无土旷人稀长此荒寒之理蛰久则必伸陋极则必文以行省治之武功文教商务相助为理土著者庶开拓其性灵流者必增[益](至)夫户口行见艮维之域为文物之邦而外夷自慑伏而不敢动矣此四者防俄于无形者也虽然俄则不逞矣若论英法之焚我淀园胁我通商攘我缅越日之觊我台湾踞我琉球其不逞抑又过之我即不为防俄计四面皆敌岂尚能置根本于不问也哉

  夷势

汤蛰仙

闻之夷人无亲,唯势是亲。今通商之国多▯果颐矣,而系我轻重者,其大势可约言焉。俄之悍,天下所知也。不得于西,将逞于东,而不知东方之首发难端者,必日本也。日以东陲三岛为俄所偪,使非损人以自益,将不克以须臾存。日人计之稔矣。我地球望国也,庞其外而枵其中,踣之之力较易,而足以收盖世之名。其君若臣,性又阴鸷善谋,嫖姚喜事,其能蛰伏不动乎?顾日人昔未尝不欲亲我,以固亚洲也。自崇尚西法,与我张弛异宜,意见屡左。甲申之变,虽勉就衔勒,将来决裂,必构血▯斗于朝,必牵涉于俄。日意以损朝者,损我也,而适令俄得乘机擅田父渔人之利,则我损而日亦终以自损,势固大彰明较着已。英以三岛制五洲,商埔属地七万里,而以海军联贯之,大有常山势。论者谓我所宜亲者,莫如英。近方攘我缅甸,窥我西藏,亟亟焉求展印度之两翼。其所以周旋我者,非爱畏我也,自扩其商务,亦惮俄法之合而议之也。其海军一旦不克联贯,寸寸断烂,当在意。中国俗商重农,轻所产米麦不敷口食,虽货贝充牣,必有饥不可食之时。英之亟亟于印

译第一是兴办边疆屯田。屯田政务是东三省最紧迫的事务,并非从今日才开始,也不待我多言。像富俊、孙嘉淦、松筠、柴潮声、舒赫德、范咸、梁诗正、英华、沈桂芬、文绪等人,对此都已论述得非常详尽。早先嘉庆十九年,吉林双城堡已兴办屯田;后来光绪四年,黑龙江呼兰河也兴办了屯田。移民的便利条件、屯垦的规章制度,都有现成的成法可以沿袭,有档案可以核查,只要坚定意志推行,切实认真兴办。无论是安置京旗官兵,还是拨给旗员土地,或是招徕外来百姓,总之都能救济军饷、充实边防,这是无需多言的巨大利益。因为屯田政务与边防建设,自古以来就是互为表里的关系。

第二是绘制地图。从咸丰五年到光绪七年,俄国调查亚洲地理的人多达三百二十三人,这在俄国副将物奴谷所著的书中可以看到,这些人大多由国家派遣,也有商民团体集资分赴各地测量探访。因为西方各国常有地理学会,所以深入中国内地如同进入自家厅堂,其国家和民众都急切地寻求地图知识,唯恐落后,这确实是深知首要任务啊。俄国在黑龙江、吉林两省到处交错分布,因此对我东北边疆尤其关注,而且出入不受限制,对我国土的广阔与险要地势已了如指掌。现在请求命令各部院研究地理的学者,分别前往内外兴安岭以及俄国的哥斯冈、札德加两部,并北至尼布楚城左右,名义上是游历,暗中测绘地图,越分越细,越绘越详。与我东省交界以及外蒙古新等地尤其不可忽略,由分散测绘到汇总整合,由官方刊刻地图,广泛流传,务必使东省的将官士兵人手一册,都如同亲自到过那些地方,对军事大有裨益。光绪十三年曾派遣官员游历西方,将熟悉西方各国情况,既然已有出使西方的参赞随员,又再设立此项,是重复多余的做法。俄国与我相邻处于亚洲,是切肤之患,却不诊断其地理位置如何,反而高谈阔论去追求西方,岂不是遮住眼睛睫毛却想看清千里之外吗?

第三是安抚蒙古。内蒙古共有二十五部,合计五十一旗,都在漠南,地处要害但不处于交通冲要。外蒙古喀尔喀四部:车臣汗部在东路,共三十三旗;土谢图汗部在北路,共二十旗。这两部都北接俄国边界。三音诺颜部在中路,共二十二旗;札萨克图汗部在西路,共十八旗。这两部都隔着乌梁海与俄国边界相隔。土谢图汗部从库伦到恰克图与俄国互市,这里尤其自古就是漠北用兵之地。各部长久沐浴在德化之中二百多年,理应没有别的顾虑,但他们依傍在我肘腋之间,作为我的唇齿,一旦内部发生变乱或外部遭受祸患,他们就会乘机而动,因此应当更加信任他们,更加亲近他们,务必使其他民族无法离间他们,无法煽动他们,这样东省的西北才能像磐石一样安稳。

第四是推广行省制度。吉林、黑龙江是陪京的外围屏障,清朝初年因为国家刚刚平定,所以东北边疆重地都由满族官员治理,以巩固根本。光绪元、二年后,奉天、吉林先后仿照内地实行民官治理,黑龙江也应当一体酌情设置郡县佐贰官职。徒为民害的职位不必设置,所有三省满族官员,如奉天将军、府尹已经行使督抚职权,此后都应当参用行省督抚提镇制度,满汉共同治理,借此打破旧规,不至于再犯以前岛屿毁约那样的错误。况且东方是天地灵秀汇聚之地,依山傍水,历来以形势险要著称,断无土地空旷、人口稀少、长久荒寒的道理。蛰伏久了必然伸展,简陋到了极点必然文明,用行省制度治理,武功、文教、商务相辅相成,土著居民可以开拓性灵,流动人口必然增加户口,不久东北之地将成为文明之邦,而外夷自然慑服不敢轻举妄动。这四点是无形之中防范俄国的措施。

虽然俄国图谋不逞,但如果论及英法焚烧我的圆明园、胁迫我通商、掠夺我的缅甸和越南,日本觊觎我的台湾、占据我的琉球,他们的图谋不逞更甚于俄国。我即使不为防范俄国考虑,四面都是敌人,难道还能对根本置之不问吗?

夷势

汤蛰仙

听说夷人没有亲情,只亲近势力。如今通商的国家很多,但关系我轻重利害的,其大势可以简要说明。俄国的强悍,天下人都知道。它在西方不得志,将在东方逞强,却不知道东方首先引发事端的,必定是日本。日本因为东边三岛被俄国逼迫,如果不损害别人来使自己受益,将无法片刻生存。日本人对此算计得很清楚了。我国是地球上的大国,外表庞大而内部空虚,推翻它的力量相对容易,而且足以博取盖世的名声。其君臣性格阴险鸷猛、善于谋略、喜好战事,他们能蛰伏不动吗?不过日本人过去也曾想亲近我国,以巩固亚洲。自从崇尚西法以来,与我张弛不合,意见屡次相左。甲申年的变故,虽然勉强顺从,将来决裂,必然在朝廷引发血腥争斗,必然牵涉到俄国。日本意图损害清朝,就是损害我国,却正好让俄国趁机坐收渔翁之利,那么我国受损,日本最终也自损,局势本来就很明显了。英国以三个岛屿控制五大洲,商埠属地纵横七万里,用海军将它们连接起来,大有常山蛇阵之势。议论的人说我国应当亲近的,没有比英国更合适的了。最近英国正掠夺我的缅甸,窥伺我的西藏,急切地想要扩展印度的两翼。它之所以与我周旋,并非爱我或畏我,而是为了扩展自己的商务,也忌惮俄国和法国联合议论它。它的海军一旦不能连接贯通,寸寸断烂,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中国俗商重视农业,轻视商业,所产米麦不够口粮,虽然货物钱财充足,也必有饥饿无法进食的时候。英国急切地在印度……

度者,匪唯财赋所自出,亦有根本之计焉。且通商实英与荷首▯,鸦片尤诒毒无穷。即以俄强于东,必损英在太平洋之商务,动之英非秦无人者,安保不议画南洋而守之?而谓亲之则英遂为我延勍敌邪?美域处北亚墨利加,为地球之背,生聚教训,以养其全力。今已开商利于东方矣。英一告敝,美未必守华盛顿自守之训,将出而执泰西之牛耳。咸丰八年立约有调处相助等语,从未箕踞向汉,则美可亲。然与我相最近亦最远,痛痒既不相关,休戚岂能与共?况近方严逐华佣,勇于偕公法而不顾,势且外我矣,何以亲为?公正素着而可亲者,则唯德。东西并举,力相搏销日之萌,折俄之角。事诚易易,然德与法互相备豫,亦互相牵制。德君臣方闭境息民,寝馈不敢忘法之报复,而又合意。奥以为不虞之备,且德于中国商务,无论不逮英之什一,并远出法、美等国下,亟思就我谋一插之地,亲之适以引水入墙耳。法幸我之者也。台湾之血▯斗,谅山之败,有积怨焉。近方与俄连横,法营滇、蜀,俄瞰东省。逆之则怒,固难犯;亲之则▯,尤叵测也。夫审夷之势,既无可援;而审我之势,又无可恃。盗已穴壁直入,而主人尚蒙被熟睡,齁齁作鼾声可乎?

译所谓度支(财政),不仅仅在于财赋的来源,也有关乎国家根本的长远计策。况且通商贸易,英国和荷兰是首要的国家,而鸦片更是带来无穷祸害。即使俄国在东方强大,必定损害英国在太平洋的商务,触动英国并非无人应对,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谋划割据南洋并加以防守?难道认为亲近英国,英国就会为我牵制强敌吗?美国位于北美洲,处于地球的另一面,人口繁衍、教育训练,以积蓄其全部力量。如今它已经在东方开拓商业利益了。一旦英国衰败,美国未必会恪守华盛顿总统“孤立自守”的遗训,将会出来执掌西方世界的领导权。咸丰八年签订的条约中有“调处相助”等条款,美国从未傲慢地对待中国,因此美国可以亲近。然而它与我们既最近也最远,痛痒既然不相关连,休戚又怎能与共?况且近来它严厉驱逐华工,勇于违背国际公法而不顾,形势上已经疏远排斥我们,为什么要亲近它呢?公正素来显著因而可以亲近的,只有德国。东西两面同时行动,力量相互抵消,可以遏制日本萌芽,折断俄国的锐气。事情确实容易,然而德国与法国互相防备,也互相牵制。德国君臣正闭关休养生息,寝食之间不敢忘记法国的报复,却又与奥地利合意,将其作为不测的防备。而且德国对中国的商务,无论是不及英国的十分之一,还是远远落后于法国、美国等国,都急切想在我们这里谋求一个立足之地,亲近它正好是引水入墙(自取祸患)罢了。法国是庆幸我国衰弱的国家。台湾的血战,谅山的失败,有积怨在。近来法国正与俄国结盟,法国经营云南、四川,俄国窥伺东三省。违逆它则发怒,固然难以触犯;亲近它则(后果)难以预料,尤其不可测度。考察外国的形势,既然没有可以援助的;而考察我国的形势,又没有可以倚仗的。盗贼已经挖穿墙壁直接闯入,而主人还蒙着被子熟睡,打着呼噜声,可以吗?

大抵中国之锢病,总坐自视太高,视夷太卑。非不知中国者,剖判以来,伦物之宗祖,文轨之权舆,千圣百王所蟺述者也。顾天下如赤县神州者九,中国居其一。五大洲之局,驺衍于数千年前已揭以示人。盖神农以上,本合中外为大九洲,见《周礼·职方疏》。尧时巨浸稽天,治不逮远。舜始就中国画为十二州,而华夷之界斩然矣。势无强弱,以人为强弱,自弱虽华不能加强,自强虽夷不能加弱。《春秋》杞用夷礼,则夷之夷而知礼则进之。今华夷之界已铲除,不可复制,而尚画分于士大夫之心,夫岂《春秋》之恉哉?夷人之显于明以前者,辽哉远已。国朝定鼎后,其杰出者相错也。彼得罗俄之大,长之走荷兰,习水师,尽其技而后复位。兴罗剎,视赵武灵之胡服骑射,其勇鹜殆过之矣。英之威廉第三、若耳治第一、第二、第三絫世勤政,日辏富强,以方汉初文景数主,为何如乎?华盛顿,美之异人也。起事勇于胜广,割据雄于曹刘,血战八年,龛定其国而不僭位号,不传子孙。虽当时情势容有不得不治以民主者,第就论心,亦几几尧舜之揖让矣。法拿破仑诚无道,而用兵如神,所向克敌。方其灭荷兰,取葡萄牙,并意大利、瑞士、日耳曼诸小部,夺奥大利所属,侵嗹而围其都,其意气之盛,可不谓壮哉?虽身踣名僇,亦庶几项羽、苻坚,亚者非邪?德之威棱第一,卧薪尝胆,覆法都而报之,节衣缩食,有卫文布帛之风。且与其相臣必士麻克大将毛尔凯终始相保,彼长颈[鸟](乌)喙之句践,蠡逃种霣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日本蕞尔国也,摩祖希都嗣统移易,其二千余年相之制度,不惜裂冠毁冕,其变本加厉,可议。其发奋为雄,未始不可虑也。意者其祖龙复生邪?不然何兴之暴也?其它意奥与德约纵以为固,若比利时、荷兰、葡萄牙、瑞士、瑞典、丹麦及欧奥南北。亚洲新立,各国咸斠求格致,谋所自存,亦罔不以人之强弱为势之强弱。虽将来更踣迭盛,必有起而逐鹿者,顾近尚与我无甚关系,则亦例之自郐。嗟乎,势无定者也!始既视夷太卑,终必视夷太高。至于视夷太高,而夷之视我且不值一吷,将不留余地以处我矣。势为之,人为之也。在公法虽有均势之说,以彼独强,此独弱,而于我中国则唯恐不弱。谓夷人于中国贪互市,不贪土地,殆阏于势者之言也。夫堂堂一尊之国,而求亲于夷,可耻也;求亲夷而夷不我亲,其可耻复何如也!斡旋时局者,诚即彼我之势而熟审之,亦可以瞿然惧,蹶然兴矣。

时务分类文编卷二十五

 新政论

  论中国积弱由于防弊

新会梁启超撰

先王之为天下也,公,故务治事;后世之为天下也,私,故务防弊。务治事者,虽不免小弊,而利之所存,恒足以相掩;务防弊者,一弊未弭,百弊已起。如葺漏屋,愈葺愈漏;如补破衲,愈补愈破。务治事者,用得其人,则治;不得其人,则乱。务防弊者,用不得其人,而弊滋多;即用得其人,而事亦不治。自秦迄明,垂二千年,法禁则日密,政教则日夷,君权则日尊,国威则日损。上自庶官,下自亿姓,游于文网之中,习焉安焉,驯焉扰焉,静而不能动,愚而不能智。历代民贼,自谓得计,变本而加厉之。及其究也,有不受节制,出于所防之外者,二事曰彝狄,曰流寇。二者一起,如汤沃雪,遂以灭亡。于是昔之所以防人者,则适足为自敝之具而已。梁启超曰:吾尝读史,鉴古今成败兴废之,未尝不悁悁而悲也。古者长官有佐无贰,所以尽其权,专其责,易于考绩。《王制》《公羊传》《春秋繁露》所述官制,莫不皆然。独《周礼》言建其正,立其贰,故既有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复有小宰、小司徒、小宗伯、小司马、小司寇、小司空。凡正皆卿一人,凡贰皆中大夫二人。此今制一尚书两侍郎之所自出。《周礼》伪书,误尽万世者也。汉世九卿,尚沿斯制。汉晋间太常等尚无少卿,后魏太和十五年始有之。后世惧一部之事

译大体上,中国的痼疾,总是因为自己看得太高,看待外夷太低。并不是不知道中国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是伦理万物的宗祖,文化轨制的源头,是千圣百王所继承阐述的。但是天下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大地有九块,中国只占其中一块。五大洲的格局,邹衍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揭示给人看了。大概在神农氏以前,本来中外合称为大九州,这在《周礼·职方氏》的疏证中可以看到。尧的时候洪水滔天,治理不到远方。舜才开始在中国境内划分为十二州,这样华夏与夷狄的界限就截然分开了。局势没有绝对的强弱,强弱是由人决定的,自己软弱即使身为华夏也不能变强,自己强大即使身为夷狄也不能变弱。《春秋》中杞国使用夷狄的礼仪,就被当作夷狄看待;知道礼仪就提升它。现在华夏与夷狄的界限已经铲除,不可能再恢复,却还在士大夫的心中划分界限,这难道符合《春秋》的本意吗?在明朝以前显赫的夷人,距离现在已经很远了。本朝定鼎之后,杰出的人物交错出现。彼得罗俄国幅员辽阔,派遣使者去荷兰学习水师技术,学成后回国复位。兴起罗刹,比起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其勇猛或许更胜一筹。英国的威廉三世、乔治一世、二世、三世几代勤于政事,日益富强,拿汉朝初年的文帝、景帝等几位君主来相比,又怎样呢?华盛顿是美国的奇人。起事比陈胜、吴广更勇敢,割据比曹操、刘备更雄强,血战八年,平定国家却不僭越称帝,不传给子孙。虽然当时的情势或许有不得不实行民主的原因,但仅从动机来看,也几乎接近尧舜的禅让了。法国的拿破仑确实无道,但用兵如神,所向无敌。当他灭掉荷兰,夺取葡萄牙,兼并意大利、瑞士、日耳曼等小部,夺取奥地利所属之地,进逼并包围其都城时,其意气之盛,难道不称得上雄壮吗?虽然最终身败名裂,也差不多像项羽、苻坚那样,是仅次于他们的豪杰吧?德国的威廉一世,卧薪尝胆,攻陷法国都城以报仇,节衣缩食,有卫文公布帛之风的节俭。而且与宰相俾斯麦、大将毛尔凯始终相互保全,那长颈鸟喙的勾践、文种逃亡、范蠡灭族的度量,相比起来难道不远吗?日本是个小国,明治维新后改变制度,不惜打破旧有的冠冕制度,其变本加厉,可以议论。但其发奋图强,未尝不值得忧虑。莫非是秦始皇复活了吗?不然为何兴起得如此迅猛?其他如意大利、奥地利与德国结盟以巩固势力,像比利时、荷兰、葡萄牙、瑞士、瑞典、丹麦以及欧洲南北各国。亚洲新建立的国家,各国都讲求格致之学,谋求生存,也没有不以人的强弱作为局势强弱的依据。虽然将来可能会有更迭盛衰,必然有人起来逐鹿中原,但近来与我们关系不大,也就把它们排除在外了。唉,局势是没有定数的!开始既然看得外夷太低,最终必然看得外夷太高。等到看得外夷太高,而外夷看待我们甚至不值一哂,将不留余地让我们生存了。这是局势造成的,也是人为造成的。在国际公法中虽然有均势的说法,因为彼方独强,此方独弱,但对于我们中国来说,只怕不够弱。说夷人对中国贪图互市,不贪图土地,这大概是拘泥于局势的人说的话。堂堂大国,却去求亲于夷人,是可耻的;求亲于夷人而夷人不亲近我们,其可耻又该怎样呢!斡旋时局的人,如果真的根据彼此的实力仔细审视,也可以震惊恐惧,奋起行动了。

先王治理天下,出于公心,所以致力于治理事务;后世治理天下,出于私心,所以致力于防止弊端。致力于治理事务的人,虽然不免有小弊端,但利益所在,常常足以掩盖弊端;致力于防止弊端的人,一个弊端没消除,百个弊端已经兴起。就像修补漏水的房子,越补越漏;就像缝补破旧的僧衣,越补越破。致力于治理事务的人,用人得当,就治理得好;用人不当,就混乱。致力于防止弊端的人,用人不当,弊端更多;即使用人得当,事情也治理不好。从秦朝到明朝,将近两千年,法律禁令日益严密,政治教化日益衰微,君权日益尊崇,国威日益受损。上自各级官员,下至亿万百姓,游荡在文网的束缚中,习惯并安于其中,驯服并顺从,静止而不能行动,愚昧而不能明智。历代的民贼,自以为得计,变本加厉地推行。等到最终,有不受节制,超出所防范围的事情,两件事:一是夷狄,二是流寇。这两者一起,如同热水浇雪,于是导致灭亡。于是过去用来防备别人的,恰恰成为自我损害的工具罢了。梁启超说:我曾经读史,鉴察古今成败兴废的道理,没有不忧愤悲伤的。古代长官有辅佐没有副职,所以能尽其权,专其责,易于考核政绩。《王制》《公羊传》《春秋繁录》所描述的官制,都是这样。只有《周礼》说建立正职,设立副职,所以既有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蔻、司空,又有小宰、小司徒、小宗伯、小司马、小司空、小司空。凡是正职都是卿一人,凡是副职都是中大夫二人。这是现在制度中一个尚书两个侍郎的来源。《周礼》是伪书,误导了万世的人。汉代九卿,还沿袭这个制度。汉晋之间太常等还没有少卿,北魏太和十五年才开始有。后世害怕一部之事

,一人独专其权也,于是既有尚书,复有侍郎,重以管部,计一部而长官七人,人人无权,人人无责。防之诚密矣,然不相掣肘,即相推诿,无一事能举也。古者大国百里,小国五十,各亲其民,而上统于天子,诸侯所治之地,犹今之县令而已。汉世犹以郡领县,而郡守则直达天子。后世惧亲民之官权力过重也,于是为监司以防之;又虑监司之专权,也为抚按等以防之;又虑抚按之专权,也为节制总督以防之。防之诚密矣,然而守令竭其心力以奉长官,犹惧不得当,无暇及民事也。朘万姓脂膏,为长官苞苴,虽厉民而位则固也。古者任官,各举所知,内不避亲,外不避▯。汉魏之间,尚存此意,故左雄在尚书,而天下号得人;毛玠、崔琰为东曹掾,而士皆砥砺名节。后世虑选人之请托,铨部之徇私也,于是崔亮、裴光庭定为年劳资格之法,孙丕扬定为掣签之法,防之诚密矣。然而奇才不能进,庸下不能退,则考绩废也;不为人择地,不为地择人,则吏治隳也。古者乡官悉用乡人,《周礼》《管子》《国语》具详之。汉世掾尉皆土著为之,京房传:“房为魏郡太守,自请得除用他郡人。”可知汉时掾属无不用本郡人者,房之此请乃是破格,盖使耳目相近,督察易力。后世虑其舞弊也,于是隋文革选,尽用他郡,然犹南人选南北人选北宋政和六年,诏知县注选,虽甚远,无过三十驿,三十驿者九百里也。明之君相以为未足,于是创南北互选之法,防之诚密矣。然赴任之人,动数千里,必须举债方可到官,非贪污无以自存也。土风不谙,语言难晓,政权所寄多在猾胥,而官为缀旒也。古者公卿自置室老,汉世三府开合辟士,九卿三辅郡国咸自署吏。《顾氏日知录》云:“鲍宣为豫州牧,郭钦奏其举错烦苛,代二千石署吏。”是知署吏乃二千石之职,州牧代之尚为烦苛,今以天子而代之,宜乎事烦而职不举,所以臂指相使,情义相通。后世虑其植党市恩也,于是一命以上皆由吏部,防之诚密矣。然长佐不习,耳目不真,或长官有善政而末由奉行,或小吏有异才而不能自见也。

译一人独揽大权,于是既设有尚书,又设有侍郎,再加上管理各部门的官员,计算一个部门竟有七位长官,每个人都无权,每个人都无责。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彼此不互相牵制,就互相推诿,没有一件事能够办成。古代大国方圆百里,小国方圆五十里,各自亲近自己的百姓,而上统于天子,诸侯所治理的地方,就像现在的县令一样。汉代仍然用郡来统领县,而郡守直接通达天子。后世担心亲近百姓的官员权力过重,于是设立监司来防范他们;又担心监司专权,于是设立巡抚、巡按等官来防范他们;又担心巡抚、巡按专权,于是设立节制总督来防范他们。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郡守县令竭尽心力来奉承长官,还担心不能得当,没有空闲顾及民事。剥削百姓的脂膏,作为长官的贿赂,虽然残害百姓但职位却稳固。古代任命官员,各自推举自己所了解的人,对内不回避亲属,对外不回避仇敌。汉魏之间,还保留着这种用意,所以左雄在尚书任上,而天下号称用人得当;毛玠、崔琰担任东曹掾,而士人都砥砺名节。后世担心选拔人才时的请托,吏部徇私舞弊,于是崔亮、裴光庭制定了按资历年限选官的法令,孙丕扬制定了抽签选官的法令,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奇才不能进用,庸劣之人不能退黜,那么考核政绩的制度就废弛了;不替人选择适合的职位,不替职位选择合适的人,那么吏治就败坏了。古代乡官全部任用本地人,《周礼》《管子》《国语》都详细记载了这一点。汉代掾吏、县尉都由本地人担任,京房传记载:“京房担任魏郡太守,自己请求允许任用其他郡的人。”可知汉代掾属没有不任用本郡人的,京房的这个请求乃是打破常规,大概是让耳目相近,督察容易得力。后世担心他们舞弊,于是隋代改革选官制度,全部任用其他郡的人,然而南方人选南方,北方人选北方。北宋政和六年,下诏知县注选,即使很远,也不超过三十驿,三十驿是九百里。明代君主和宰相认为这还不够,于是创立南北互选的法令,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赴任的人,动辄数千里,必须举债才能到任,不贪污就无法生存。不熟悉当地风俗,听不懂当地语言,政权所寄托的多在狡猾的胥吏身上,而官员只是挂名的傀儡。古代公卿自己设置室老,汉代三府开门征辟士人,九卿、三辅、郡国都自己署任官吏。《顾氏日知录》说:“鲍宣担任豫州牧,郭钦上奏他举措烦苛,代替二千石署任官吏。”由此可知署任官吏是二千石的职责,州牧代替尚且被认为是烦苛,现在由天子代替,难怪事务繁杂而职责不能履行,所以手臂和手指互相驱使,情义相通。后世担心他们结党营私、收买人心,于是所有命官以上都由吏部任命,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长官和佐官不熟悉,耳目不真实,有的长官有善政却无法奉行,有的小吏有奇才却不能自我表现。

古者用人,皆久于其任,封建世卿,无论矣。自余庶官,或一职而终身任之,且长子孙焉。爰及汉世,犹存此意,故守令称职者,玺书褒勉,或累秩至九卿,终不迁其位,使习其地,因以竟其功。后世恐其久而弊生也,于是定为几年一任之法,又数数迁调,宜南者使之居北,知礼者使之掌刑,防之诚密矣。然或欲举一事,未竟而去官,则其事废也。每易一任,必经营有年,乃更举一事,事未竟而去,如初故人人不能任事,而其盘踞不去,世其业者乃在胥吏,则吏有权而官无权也。古者国有大事,谋及庶人,汉世亦有议郎、议大夫、博士、议曹,不属事、不直事,以下士而议国政,余别有古议院考,所以通下情,固邦本。后世恐民之讪己也,蔑其制,废其官,防之诚密矣。然上下隔绝,民气散耎,外患一至,莫能为救也。古者三公坐而论道,其权重大,其体尊严。三公者,一相二伯。汉制,丞相用人行政,无所不统,君则世及,而相则传贤,以相行政,所以救家天下之穷也。后世恐其专权敌君也,渐收其权归之尚书,渐收而归之中书,而归之侍中,而归之内阁,渐易其名为尚书令、为侍中、为左右仆射、中书侍郎、门下侍郎、为平章政事、同三品、为大学士,渐增其员为二人、为四人、乃至十人,渐建其贰为同平章事、参知政事、为协办大学士,其位日卑,其权日分,于是宰相遂为天子私人,防之诚密矣。然政无所出,具官盈廷,徒供画诺,推诿延阁,百事丛脞也。古者科举皆出学校,教之则为师,官之则为君。汉、晋以降,犹采虚望。后世虑士之沽名,官之徇私也,于是为帖括、诗赋以锢之,浸假而院而搜检而糊名而誊录而回避。若夫试官,固天子近侍亲信之臣,亲试于廷,然后出之者也,而使命一下,严封其宅焉。所至严封其寓焉,行也严封其舟车焉,若槛重囚,防之诚密矣。然暗中摸索。探筹赌戏,驱人于不学,导人以无耻,而关节请托之弊,卒未尝绝也。古之学者,以文会友,师儒之官,以道得民。后世恐其聚众而持清议也,于是戒会党之名,严讲学之禁,防之诚密矣。然而儒不谈道,独学孤陋,人才雕落,士气不昌,徒使无忌惮之小人借此名以陷君子,为一网打尽之计也。古者疑狱,泛与众共,悬法象魏,民悉读之,使知而不犯,而得伸。后世恐其民之狡赖也,端坐堂皇以耸之,陈列榜杨以胁之,防之诚密矣。然刁豪者益藉此以吓小民,愿弱者每因此而戕身命,猾吏附会例案,上下其手,气充塞而莫能救正也。古者天子时巡,与国人交,君于其臣贱,亦答拜。汉世丞相谒天子,御座为起,在舆为下,郡县小吏常得召见。后世恐天泽之分不严也,九重深闭,非执政末由得见,防之诚密矣。然生长深宫,不闻外事,见贤士大夫之时少,亲宦官宫妾之时多,则主德必昏也。上下暌孤,君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也。凡百庶政,罔不类是,虽更数仆,悉数为难。

悠悠二千岁,莽莽十数姓,谋谟之臣比肩,掌故之书充栋。要其立法之根,不出此防弊之一心,谬种流传,遂成通理。以慎密安静为美德,以好事喜功为恶词。容容者有功,硗硗者必缺。在官者以持禄保位为第一义,缀学者以束身自好为第一流。大本既拨,末亦随之。故语以开铁路,必曰恐妨舟车之利也;语以兴机器,必曰恐夺小民之业也;语以振商务,必曰恐坏朴之风也;语以设学会,必曰恐导标榜之习也;语以改科举,必曰恐开躁进之门也;语以铸币楮,必曰恐蹈宋元之辙也;语以采矿产,必曰恐为晚明之续也;语以变武科,必曰恐民挟兵器以为乱也;语以轻刑律,必曰恐民藐法纪而滋事也。坐此一念,百度不张。譬之忡病,自惊自怛,以废寝食;譬之痿病,不痛不痒,僵卧蓐以待死期,岂不异哉?岂不伤哉?防弊之心,乌乎起?曰:起于自私。请言公私之义。西方之言曰:人人有自主之权。何谓自主之权?各尽其所当为之事,各得其所应有之利,公莫大焉。如此则天下平矣

译古代用人,都让官员长期担任同一职务,像分封制下的世袭卿大夫,更不必说了。至于其他一般官员,有的终身担任一个职位,甚至由子孙继承。直到汉代,还保留着这种用意,所以称职的郡守县令,皇帝用玺书褒奖勉励,有的屡次升迁到九卿高位,最终也不调动他们的职位,让他们熟悉当地情况,从而完成他们的功业。后世担心任职久了会产生弊端,于是规定几年一任的制度,又频繁调动,适合在南方的派往北方,通晓礼制的派去掌管刑法,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有时想办一件事,没完成就离任了,那么这件事就废弛了。每换一任,必须经营多年,才能再办一件事,事情没完成就离任,像最初一样,所以人人不能承担责任,而那些盘踞不去、世代从事这项职业的却是胥吏,于是吏有权而官无权。古代国家有大事,与平民百姓商议,汉代也有议郎、议大夫、博士、议曹,不管具体事务、不值班,让低级士人议论国政,我另有《古议院考》详细论述,这是为了沟通下情,巩固国家根本。后世担心百姓讥讽自己,蔑视这种制度,废除这些官职,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上下隔绝,民心涣散软弱,外患一来,没有人能挽救。古代三公坐着议论治国大道,他们的权力重大,地位尊严。三公,是一个丞相两个太师。汉代制度,丞相用人行政,无所不统,君主世袭,而丞相传贤,由丞相行政,用来补救家天下制度的弊端。后世担心丞相专权对抗君主,逐渐收回权力给尚书,逐渐收回给中书,再收回给侍中,再收回给内阁,逐渐改变名称为尚书令、侍中、左右仆射、中书侍郎、门下侍郎、平章政事、同三品、大学士,逐渐增加人员为二人、四人,乃至十人,逐渐设立副职为同平章事、参知政事、协办大学士,他们的地位日益卑微,权力日益分散,于是宰相成为天子的私人,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政令没有出处,官员充斥朝廷,只是供人画诺,推诿拖延,百事杂乱。古代科举都出自学校,教导他们就是老师,任用他们就是君主。汉、晋以后,还采纳虚名声望。后世担心士人沽名钓誉,官员徇私舞弊,于是用帖括、诗赋来束缚他们,进而实行院试、搜检、糊名、誊录、回避。至于试官,本来是天子近侍亲信之臣,在朝廷亲自考试,然后派出,但使命一下,就严密封锁他们的住宅。所到之处严密封锁他们的寓所,出发时严密封锁他们的舟车,像囚禁重犯,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暗中摸索,抽签赌博,驱使人们不学习,引导人们无耻,而请托舞弊的弊端,终究没有断绝。古代的学者,以文章会友,师儒之官,以道德赢得民心。后世担心他们聚众发表清议,于是以会党的名义警告,严禁讲学,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儒生不谈道,独自学习孤陋寡闻,人才凋零,士气不昌盛,只是让肆无忌惮的小人借此名义陷害君子,实行一网打尽的计策。古代疑难案件,广泛与众人共同审理,将法律悬挂在象魏,百姓都阅读它,使知道而不触犯,并能伸冤。后世担心百姓狡辩赖账,端坐公堂以震慑他们,陈列榜文以胁迫他们,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刁悍豪强更加借此吓唬小民,懦弱善良的人常常因此丧命,狡猾的胥吏附会例案,上下其手,邪气充塞而无人能纠正。古代天子按时巡视,与国人交往,君主对臣子即使地位低微,也回拜。汉代丞相拜见天子,天子从座位上起身,在车上也下来,郡县小吏常得召见。后世担心天泽之分不严格,深宫紧闭,不是执政大臣无法得见,防范确实严密了。然而生长在深宫,不闻外事,见到贤士大夫的时候少,亲近宦官宫妾的时候多,那么君主德行必然昏庸。上下离心,君主视臣子如犬马,臣子视君主如外人。各种政务,没有不这样的,即使更换几个仆人,都难以办成。

悠悠两千多年,莽莽十多个姓氏,谋略之臣比比皆是,掌故之书充塞屋栋。总结立法的根本,不出这防范弊端的一心,谬种流传,遂成通理。把谨慎安静当作美德,把好事喜功当作恶词。圆滑的人有功,刚直的人必有缺憾。在官者以保住俸禄职位为第一要义,读书人以束身自好为第一流。根本既已动摇,末节也随之。所以谈论开铁路,一定说恐怕妨碍舟车之利;谈论兴机器,一定说恐怕夺小民之业;谈论振商务,一定说恐怕败坏淳朴之风;谈论设学会,一定说恐怕助长标榜之习;谈论改科举,一定说恐怕打开躁进之门;谈论铸纸币,一定说恐怕蹈宋元覆辙;谈论采矿产,一定说恐怕成为晚明续集;谈论变武科,一定说恐怕民挟兵器作乱;谈论轻刑律,一定说恐怕民藐法纪滋事。坐此一念,百事不兴。譬如惊病,自惊自恐,废寝忘食;譬如痿病,不痛不痒,僵卧床榻以待死期,岂不奇怪?岂不伤心?防弊之心,从何而起?回答说:起于自私。请谈公私之义。西方言论说:人人有自主之权。何谓自主之权?各自尽其所当为之事,各自得其所应有之利,公莫大焉。这样天下就太平了。

。防弊者欲使治人者有权而受治者无权,收人人自主之权而归诸一人,故曰私。虽然,权也者,兼事与利言之也。使以一人能任天下人所当为之事,则即以一人独享天下人所当得之利,君子不以为泰也。先王知其不能也,故曰不患寡而患不均,又曰君子有絜矩之道,言公之为美也。地者积人而成,国者积权而立,故全权之国强,缺权之国殃,无权之国亡。何谓全权?国人各行其固有之权。何谓缺权?国人有有权者,有不能自有其权者。何谓无权?不知权之所在也。无权恶乎起?曰:始也,欲以一人而夺众人之权。然众权之繁之大,非一人之智与力所能任也。既不能任,则其权将麋散堕落而终不能以自有。虽然,向者众人所失之权,其不能复得如故也。于是乎不知权之所在。故防弊者,始于争权,终于让权。何谓让权?天下有事,上之天子,天子曰「议以闻」,是让权于部院;部院议可,移文疆吏,是让权于督抚;督抚以颁于所属,是让权于州县;州县以下于有司,是让权于吏胥。一部之事,尚侍互让;一省之事,督抚互让;一国之事,君民互让。争固不可也,让亦不可也。争者损人之权,让者损己之权。争者半,而让者半,是谓缺权;举国皆让,是谓无权。夫自私之极,乃至无权。然则防弊何为乎?吾请以一言蔽之曰:「因噎而废食者必死,防弊而废事者必亡。」

译防止弊端的人想要让管理者有权力而被管理者没有权力,把每个人自主的权利都收归到一个人手中,所以说是自私。虽然如此,权力是兼管事务和利益而言的。假使一个人能够承担天下人应当做的事,那么就让一个人独自享有天下人应当得到的利益,君子也不认为这是过分。先王知道这是做不到的,所以说“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又说“君子有推己及人的准则”,这是说公正才是美好的。土地是由人聚集而成的,国家是由权力确立的,所以权力完整的国家强盛,权力缺失的国家遭殃,没有权力的国家灭亡。什么叫权力完整?全国的人各自行使他们固有的权力。什么叫权力缺失?国内有的人有权力,有的人不能自己拥有权力。什么叫没有权力?不知道权力在哪里。没有权力是怎么产生的呢?回答说:起初,想要用一个人来夺取众人的权力。然而众人权力的繁杂和巨大,不是一个人的智慧和力量所能承担的。既然不能承担,那么那些权力将会散失堕落而最终不能由自己拥有。虽然如此,以前众人所失去的权力,也不能像原来那样重新得到。于是乎就不知道权力在哪里。所以防止弊端的人,开始于争夺权力,结束于推让权力。什么叫推让权力?天下有事情,上报给天子,天子说“讨论后上报”,这是把权力推让给各部院;部院讨论同意,发文给地方长官,这是把权力推让给总督巡抚;总督巡抚颁布给下属,这是把权力推让给州县;州县下达给官吏,这是把权力推让给胥吏。一部的事情,尚书侍郎互相推让;一省的事情,总督巡抚互相推让;一国的事情,君主百姓互相推让。争夺固然不可以,推让也不可以。争夺的人损害别人的权力,推让的人损害自己的权力。争夺的人占一半,而推让的人占一半,这就叫权力缺失;全国都推让,这就叫没有权力。自私到了极点,甚至导致没有权力。那么防止弊端是为了什么呢?我请用一句话概括说:“因为怕噎住就停止吃饭的人一定会死,因为防止弊端就废弃政事的人一定会灭亡。”

论中国参用民权之利益

钱塘汪康年撰

中国之言治者曰:「以君治民而已。」至泰西而有民主之国,又有君民共主之国。中国之儒者,莫不骇且怪之。虽然,何足怪哉?古之言治者,莫不下及于民。是以《尚书·洪范》曰:「谋及庶人。」《吕刑》曰:「皇帝清问下民。」《周礼·小司寇》掌外朝之政,以致万民而询焉。朝士,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吏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州长,众庶在其后。孟子曰:「国人皆曰贤,然后用之;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去之;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之。」其它见于经典者,不可偻指数。是古之为国,未尝不欲与民共治也。顾或患权之下移。不知君民共主之国,凡国有大事,下诸议院,议院议之,断之君而行之。官君有不同,可使复议;议不能定,可更置议员。是大权仍操之君。或曰:「用民权,则桀黠得志,豪强横行,乱且未已。」不知民但能举俊秀以入议院,而不能肆行己志;议员但能议其事,而不能必其行。何肆横之有?或曰:「权在上,则聚;在下,则散。散不可以为国。」不知议员人虽多,必精其选;议虽杂,必择其多。选精则少谬误之论,择多则愿行者众。是三者皆非足置虑者也。

且夫居今日而参用民权,有三大善焉。从前泰西君权过重,故民权伸而君权稍替。中国君权渐失,必民权复而君权始能行。何则?中国虽法制禁令号出于君,顾前代为君者,深恐后世子孙不知事体,或有恣肆暴横之事故,再三申之,凡事必以先代为法,毋得专擅改易。故举措一断之例,大臣皆奉行;文书百官有司,咸依故事为断。而熟谙则例之吏,乃得阴持其短长。故国之大柄,上不在君,中不在官,下不在民,而独操之吏。吏志在得财,传子孙,初无大志,故骫利营私,丛弊如毛,良法美意,泯焉澌灭。且不特此也。君独立于百官兆民之上,则聪察不能下逮,而力亦有所不及,是以会计隐没,上勿知也;刑狱过差,上勿察也;工作窳敝,上勿闻也。屡戒徇私,而下之用情如故;屡饬洁己,而下之贪贿[如](效)故;屡饬守法,而下之作弊如故。诏书严切,官吏貌若悚惶,而卒之无毫之悛改,犹得谓之君有权乎?惟参用民权,则千耳万目,无可蒙蔽;千夫所指,无可趋避。令行禁止,惟上之从,虽曰参用民权,而君权之行,莫此若矣。且夫民无权,则不知国为民所共有,而与上相暌;民有权,则民知以国为事,而与上相亲。盖人所以相亲者,事相谋,情相接,志相通也。若夫君隆然若天,人民薾然如草芥,民以为天下四海皆君之物,我辈但为君之奴仆而已。平日政事举措,漠不相闻,一旦变故起,相率委而去之,但知咎君之不能保护己,而不知毫尽心力于君。惟与民共治之国,民之与君,声气相接,亲爱之心,油然自生。故西国之民,见君则免冠为礼,每饮酒必为君祝福,国有大事则起而谋其故。盖必使民共乐民,然后乐其乐;使民共忧民,然后忧其忧,必然之理也。若夫处今日之国势,则民权之行,尤有宜亟者,盖以君权与外人相敌,力单则易为所挟,以民权与外人相持,力厚则易于措辞。西人与中国互市,动辄挟我国君之权力以制我之民。中国欲拒之,则我之权不足;欲以民为辞,则中国久无民权之说,无可措语。是以增订条约,不谋之民而辄许之;索租界,索赔款,亦不谋之民而辄与之。其它一切有损于国、有损于民之事,皆惟西人所欲,应之如响。有司奉令承教为之,惟恐不速。于是民▯视西人之余,转而▯视有司。夫天下之权势,出于一则弱,出于亿兆人则强,此理之断断然者。且夫各行省之人,而使谋事,则气聚;否则散。使士、商、氓、庶皆得虑国之危难,则民智;否则愚。然则反散为聚,反愚为智,非用民权不可。夫岂有妨害哉?吾见古制复,则主权尊,国势固也。

  俄将论中国财政

俄士铺加脱氏

俄国陆军少将铺加脱氏论中国财政曰:「余尝游中国,观其地势

译论中国参用民权的利益

钱塘汪康年撰

中国谈论治国的人说:“不过是君主治理百姓罢了。”到了西方,出现了民主国家,又有君主与百姓共同主政的国家。中国的儒者,没有不感到惊骇和奇怪的。虽然如此,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古代谈论治国的人,没有不向下顾及百姓的。因此《尚书·洪范》说:“谋划要征询普通百姓。”《吕刑》说:“皇帝亲自向下询问百姓。”《周礼·小司寇》掌管外朝的政治,招致万民来询问。朝士,左边设九根棘木,孤、卿、大夫的位次在那里;官吏在他们后面。右边设九根棘木,公、侯、伯、子、男的位次在那里;州长、众庶在他们后面。孟子说:“国人都说贤能,然后才任用他;国人都说不行,然后才罢免他;国人都说该杀,然后才杀他。”其他见于经典中的例子,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可见古代治理国家,未曾不想与百姓共同治理。只是有人担心权力下移。不知道在君民共主的国家,凡是国家有大事,都交给议院,由议院商议,由君主决断并执行。如果君主有不同意见,可以要求复议;如果议论不能定案,可以更换议员。这样大权仍然掌握在君主手中。有人说:“使用民权,那么奸诈狡猾的人就会得志,豪强横行,混乱将不会停止。”不知道百姓只能推举优秀的人才进入议院,而不能肆意实行自己的意志;议员只能议论事情,而不能一定使其实行。有什么肆意横行的呢?有人说:“权力在上,则集中;权力在下,则分散。分散就不能治理国家。”不知道议员虽然人多,但必须精选;议论虽然杂乱,但必须选择多数意见。精选就少错误言论,选择多数就愿意执行的人多。这三种情况都不足以值得忧虑。

况且在当今参用民权,有三大好处。从前西方君主权力过重,所以民权伸张而君权稍减。中国君权逐渐丧失,必须民权恢复,君权才能行使。为什么呢?中国虽然法制禁令号称出自君主,但前代的君主,深恐后世子孙不懂事理,或者有恣意暴横的事情发生,所以再三申明,凡事必须以先代为法则,不得专断改易。所以举措一律按成例,大臣都奉行;文书百官有司,都依据旧例决断。而熟习成例的官吏,却能暗中操纵长短。所以国家的大权,上不在君主,中不在官员,下不在百姓,而唯独掌握在官吏手中。官吏志向在于获取钱财,传给子孙,起初没有大志向,所以枉法营私,弊端丛生如毛发,好的法律和美好的意图,都消亡灭绝。而且不只是这样。君主独立在百官和亿万百姓之上,那么聪察不能下及,力量也有所不及,所以财务账目隐瞒侵吞,上面不知道;刑狱判决偏差,上面不察觉;工程粗劣破败,上面听不到。屡次告诫徇私,下面徇情依然如故;屡次命令廉洁,下面贪贿依然如故;屡次命令守法,下面作弊依然如故。诏书严厉急切,官吏表面好像恐惧惶恐,但最终没有丝毫悔改,还能说君主有权吗?只有参用民权,那么千耳万目,无可蒙蔽;千夫所指,无处逃避。令行禁止,只听从上面,虽然说参用民权,但君权的行使,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况且百姓没有权力,就不知道国家是百姓共同拥有的,而与上面疏远;百姓有权力,就百姓知道以国家为事,而与上面亲近。大概人之所以相亲,是因为事情共同谋划,情感相互连接,志向相通。如果君主高高在上像天,百姓微弱像草芥,百姓认为天下四海都是君主的物品,我们只是君主的奴仆罢了。平时政事举措,漠不相关,一旦变故发生,就相继抛弃离去,只知道责怪君主不能保护自己,而不知道为君主尽心竭力。只有与百姓共同治理的国家,百姓与君主,声气相接,亲爱之心,油然而生。所以西方国家的百姓,见到君主就脱帽行礼,每次饮酒都为君主祝福,国家有大事就起来谋划。大概必须让百姓共同快乐,然后才快乐;让百姓共同担忧,然后才担忧,这是必然的道理。至于当今的国家形势,那么民权的实行,尤其应当急切,因为用君权与外人对抗,力量单薄就容易被人挟制,用民权与外人相持,力量雄厚就容易应对。西方人与中国通商,动不动就挟制我国君主的权力来控制我们的百姓。中国想要拒绝,那么我们的权力不足;想要以百姓为借口,那么中国长久没有民权的说法,无法措辞。所以增订条约,不征求百姓意见就擅自答应;索取租界,索取赔款,也不征求百姓意见就擅自给予。其他一切有损于国家、有损于百姓的事情,都任凭西方人所欲,应声而答。官吏奉命行事,只怕不够快。于是百姓轻视西方人的剩余,转而轻视官吏。天下的权势,出于一人则弱,出于亿万人民则强,这是确定的道理。况且各省的人,让他们谋划事情,那么气势聚集;否则就分散。让士人、商人、平民都能考虑国家的危难,那么百姓明智;否则就愚昧。那么变分散为聚集,变愚昧为明智,非用民权不可。这难道有什么妨害吗?我看到古制恢复,那么主权尊贵,国势巩固。

俄国将军论中国财政

俄国军官铺加脱氏

俄国陆军少将铺加脱氏论中国财政说:“我曾经游历中国,观察其地势

风土,而查察物产,天锡丰饶,未尝不叹为宇内之雄邦也。倘一践其境,有谁不首肯者哉?虽然,征国库出纳以查其财政,与昔所忖度颇异。如地方之财力,贡租之实情,殆不见有可称焉。虽居高位之有司,能深知岁计多寡者,亦鲜矣。论其财政,亦不合规矩,纷杂而不画一。是以政府所定岁计,非通国核算,惟各地方有司定之耳。地方有司于权柄界限漠然不明,故其核算每岁出入之权,亦往往过大也。何则?中央政府指户部也,不定地方每岁出入之制,以示命于地方官,只凭地方官具报岁入饷需,豫早核算,转解中央政府,以供其运用。但此豫算者,虽据昔年政府所示定为准,率然此准率必与岁月变更,故近时财势非复昔年之比,颇极变易纷纭矣。故欲知中国近有何种财源,其縻费之途如何,及地方官有何等权而为此专恣,颇难索解也。虽然,试括举国库财源约有三种:一曰直税,西人说税法有直税、间税二法;二曰厘金税;三曰间税。何为直税?曰地租并丁税是也。当今世纪,西人以百年为一世纪,现世纪即西历千八百年也之初,十八省地租豫算为三千四百万两,米粟为四百万捆,一捆当百斤。自发匪扰乱,田园荒芜约三分之二,自是贡租忽然衰减,余害蔓延,遗累国家,财富实非鲜。虽直隶省未遭兵燹,亦为余祸所渐被。千八百七十八年,即光绪五年,国家需用为百三十万两,当时患无此赀,纔得收租六十万两耳。尔来逐年渐有起色,今始得收昔年之岁入豫算数也。至其赋课租税及征收法,无一定之规,而纳税者独中国人民。至于蒙古民族,特令免税;住满洲民,以兵役代纳税,是其大较也。又别纳税地为三种:一曰民田,是民人所私有也;二曰屯田,在蒙古伊」及满洲等处三曰学田,附属于庠序。除此三种外,尚有数种田而为国库所入:一为前明时藩王所领地,及国初圈与八旗将校以贡租税之田;一为善堂赀用之田;一为专属佛教寺院之田;一为备凶歉之岁救恤穷农之田;一为祠祭之田,以供祭祀典礼备牺牲之赀也。于此等土地立为等差,分上中下三等,以定地价而斟酌赋税定额矣。然农民输纳贡税,严苛烦重。纳税之法,或以钱,或以米麦菽高梁干草(谓秣也)等物。知县制户口纳税名簿,详记管辖土地及地质高下收获谷粟等,上达长官,而总督按之以定税额。然此等名簿极多杜撰,欲得其要领,殆不容易焉。十八省中,如河南、江西、湖南及湖北等四省纳税以钱;江苏、浙江、安徽及山东等四省以天然产物纳税,如谷米之类是也。其余十省并纳天然产物及钱也。距今百六十一年前,谕令确定丁税额数,纳此种税者皆是小农。往年查核实为二千八百九十二万人,每人纳税额数约二十仙,然其能纳税者约三百十八万余两耳。千八百七十八年中部地方人民尝征收钱三百十二万六千九百两,禾谷三百九十六万六千八百余担矣。厘金税之名称,实于每两中千分而取其一也。当发匪蹂▯之时,国内骚然,百姓不安其居,田野榛芜,秋获不丰,贡税之入大为衰减,国帑困乏日甚一日。于是乎创定厘金税制矣。当时抽商贾鬻卖货物税,千分取一,其意本在备军国之急,并补地租所出之不足,故又有军税之称。忖政府当初之意,必非欲永施于后日也。然所入颇多,实为国帑一大饷源,故卒至今而不改也。试举千八百八十九年地租并丁税及厘金税总数开列如左。按表中所列之分数核之,合数殊不符,以报本如是,姑仍之。

译考察风土,查察物产,上天赐予的丰饶,未曾不赞叹其为天下之雄邦。倘若一旦踏入其境,有谁不点头称是呢?虽然如此,通过征调国库的收支来查考其财政,与往昔所揣测的颇为不同。如地方的财力、贡赋租税的实情,几乎不见有什么可称道的。即使身居高位的官员,能深知每年收支多寡的,也很少。论及其财政,也不合规矩,杂乱而不统一。因此政府所定的年度预算,并非全国核算,只是由各地方官员制定罢了。地方官员对职权界限漠然不明,所以他们每年核算收支的权力,也往往过大。为什么呢?中央政府指户部而言,不规定地方每年收支的制度,以显示命令由地方官执行,只凭地方官上报每年的收入饷需,预先核算,转解中央政府,以供其使用。但这预先核算的,虽然依据往年政府所规定的标准,但此标准必然随岁月变更,所以近时的财力已非往昔可比,极为变化纷纭。因此想要知道中国近来有何种财源,其耗费的去向如何,以及地方官有何种权力而如此专断恣意,很难求得解答。虽然如此,试概括列举国库财源约有三种:一是直税,西方人说税法有直税、间税两种;二是厘金税;三是间税。什么是直税?就是地租和丁税。当今世纪,西方人以百年为一世纪,现世纪即西历一千八百年的初年,十八省地租的预算为三千四百万两,米粟为四百万捆,每捆相当于一百斤。自从发匪扰乱,田园荒芜约三分之二,从此贡赋租税忽然衰减,余害蔓延,遗留祸患给国家,财富实在不薄。虽然直隶省未遭战火,也逐渐受到余祸的影响。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即光绪五年,国家需用为一百三十万两,当时苦于没有这笔资金,才收到租税六十万两罢了。从此逐年渐有起色,如今才开始收到往年年度预算的数额。至于其赋税租税及征收方法,没有一定的规则,而纳税者唯独中国人民。至于蒙古民族,特别令其免税;居住在满洲的民众,以兵役代替纳税,这是大概的情况。另外纳税的土地分为三种:一是民田,是百姓私有的;二是屯田,在蒙古伊犁及满洲等处;三是学田,附属于学校。除这三种外,还有几种田作为国库的收入:一是前明时藩王所领有的土地,以及建国初圈给八旗将校以缴纳贡赋租税的土地;二是善堂经费所用的土地;三是专属佛教寺院的土地;四是备荒歉之年救济穷苦农民的土地;五是祠祭用的土地,以供祭祀典礼准备牺牲的费用。在这些土地上设立等级,分上中下三等,以定地价而斟酌赋税收额。然而农民缴纳贡税,严苛烦重。纳税的方法,或用钱,或用米麦菽高粱干草(即饲料)等物。知县制作户口纳税名簿,详细记录管辖土地及地质高低收获谷粟等情况,上报长官,而总督据此核定税额。然而这些名簿极多虚构,想要得其要领,几乎不容易。十八省中,如河南、江西、湖南及湖北四省以钱纳税;江苏、浙江、安徽及山东四省以天然产物纳税,如谷米之类。其余十省兼纳天然产物及钱。距今一百六十一年前,谕令确定丁税数额,纳此种税者皆是小农。往年查实为二千八百九十二万人,每人纳税数额约二十文,然而其能纳税者约三百十八万余两。一千八百七十八年中部地方人民曾征收钱三百十二万六千九百两,禾谷三千九十六万六千八百余担。厘金税的名称,实在是在每两中千分而取其一。当发匪践踏之时,国内骚乱,百姓不安其居,田野荒芜,秋收不丰,贡税收入大为衰减,国库困乏日益严重。于是创立厘金税制。当时抽取商贾售卖货物的税,千分取一,其本意在于备军国之急需,并弥补地租收入的不足,所以又有军税之称。揣测政府当初之意,必非想要永远施行于后世。然而收入颇多,实为国库的一大饷源,所以至今仍未改变。试列举一千八百八十九年地租并丁税及厘金税的总数如下。按表中所列的分数核算,合数殊不符合,因为原本报告如此,姑且保留原样。

直隶省,千二十五万四千三百七十二两。

江苏省《六百四万二千六百七十二两》

湖南省《二百六十九万千二百五十二两》

湖北省《三百九十八万五千九百五十六两》

广东省,六百七十一万二千五百三十三两。

广西省,三百二十八万七千百六十二两。

山东省,四百万九千三百三十八两。

山西省《七百四十三万六千九百一两》

陕西省,五百八十一万九百九十七两。

甘肃省,三百四十八万千七百八十三两。

四川省,三百五十七万千二百五十八两。

江西省《五百九万三千七百九十五两》

福建省《三百九十二万千百四两》

河南省,五百八十一万三千二百八十六两。

浙江省《七百六十六万千百三十七两》

安徽省《三百四十四万六千七十六两》

云南省,三百七十六万九千四百九十四两。

贵州省,二百八十七万六千六百四十一两。

台湾省,三十六万五百四十九两。

合计九千百二十八万五千三百九十八两

直税之目,大如上所记是已。若间税,以海关为第一,即以通商各埠口岸设置税关,凡出入海口船舶所搭载货物,一律抽税。昔中国为英法同盟军所败,欲筹偿金于两国,乃创设海关,制定税法,以充国用。自开关七年,乃清还偿款,税关之制遂继续而至于今也。

  俄将论中国财政

俄士铺加脱氏

次关税为国库之财源者,曰盐税。中国制盐,政府独专之业,分全国为七区。每区所制之盐,必于区内用之,不许向他区分送。国家设法严禁焉,又命官吏管买卖征集等事,且监视奸商盗卖。然盗卖者颇众,此等官吏与地方行政官不相统属,直隶于盐政及盐运使。今请概述盐政区域:直隶省及北边一带为第一区;陕西省及湖南省一半为第二区;江西、江苏一半及其近傍为第三区;浙江省、江苏省大半为第四区;福建省及其近傍为第五区;广东、广西一带之省及江南、云南一半为第六区;西藏接近西陲一带为第七区。不问海水、盐井、沼湖所产出盐,有定价以卖与官吏。至其量数及授受该盐之法,似未尝设何等制度。盐运使建仓库于制盐地,而供盐商之便。盐商者,自非向盐政委员及巡抚准领盐商证单,不得自营盐业。然欲其准许,必纳一万两至一万五千两银以为定例。每岁按准许盐商之多寡,限定制盐量数,以期其无过不及矣。盐商已购得盐于政府,欲恣其卖价,仍不能自由搬运,销路均待政府之命,始得转卖诸店商也。政府既专盐业之利,故千八百八十九年收入三百八十四万五千百二十四两。又于内地各所设税关通十八省有三十三处,一切货物通经此关以纳课税,其数额亦决不减少,亦与盐税相伯仲也。千八百八十九年所征课税实为三百六十六万六千八十两。除此数者之外,亦无较着财源。其余尚有商业税,每年二十万六千九百两;制茶税,每年十六万二千百七十七两;贷盐田税,每年一万二千七百九十两;渔业税,一万九千三百七十两;业税,五万千八百三十两;兽骨税,五万三千六百四十四两;贷官管房屋税,五千百二十两;家畜即各家所畜牲贩卖税,七千五百七十两;仓库税,五千三百五十两。抽航海权税三千二百两,余外诸杂税每年十四万四千三百六十九两。是等税银数未详,俄将据何核算也?凡各种财源可以资国库之入者,如斯耳。

然尚有一种卖买无形物税。第一为八旗营军属受继承宗家权税,每年实为八万六千三百五十八两。第二为捐纳官衔阶级及贡监,虽平时无所施行,然一旦或有军需之急,或有天灾地害,农民困穷,则以捐官为常例。其捐纳之法,盖似量需用之银数,又定某省某官分发施行也。当千八百八十六年,福建洪水泛滥,淹没沿岸田产,中国政府捐官衔及贡监者百六十九人,自六月起至九月止,其所收入实为五万四百四十五两。统算此等所列间税,实每年三千十万七千九百六十二两。若加以直税,则国库岁入所收实为一亿二千百三十九万三千三百六十两。又加以彼自然产物贡税,宜参看

译直隶省,一千二百二十五万四千三百七十二两。

江苏省,六百四万二千六百七十二两。

湖南省,二百六十九万二千二百五十二两。

湖北省,三百九十八万五千九百五十六两。

广东省,六百七十一万二千五百三十三两。

广西省,三百二十八万七千一百六十二两。

山东省,四百万九千三百三十八两。

山西省,七百四十三万六千九百一两。

陕西省,五百八十一万九百九十七两。

甘肃省,三百四十八万一千七百八十三两。

四川省,三百五十七万一千二百五十八两。

江西省,五百九万三千七百九十五两。

福建省,三百九十二万一千一百四两。

河南省,五百八十一万三千二百八十六两。

浙江省,七百六十六万一千一百三十七两。

安徽省,三百四十四万六千七十六两。

云南省,三百七十六万九千四百九十四两。

贵州省,二百八十七万六千六百四十一两。

台湾省,三十六万五百四十九两。

合计九千一百二十八万五千三百九十八两。

直接税的项目,大致如上所记载那样。至于间接税,以海关税为第一,即在通商各埠口岸设置税关,凡是出入海口的船舶所搭载的货物,一律抽取税款。昔日中国被英法联军击败,想要筹集赔款给两国,于是创设海关,制定税法,以充作国家用度。自开埠七年,才还清赔款,税关的制度便延续至今。

俄国将军论中国财政

俄士铺加脱氏

其次作为国库财源的,是盐税。中国制盐,是政府独占的行业,将全国分为七个区域。每个区域所制的盐,必须在区内使用,不允许向其他区域运送。国家设法严禁,又命令官吏管理买卖、征集等事务,并且监视奸商盗卖。然而盗卖的人很多,这些官吏与地方行政官不相统属,直接隶属于盐政及盐运使。现在请概述盐政区域:直隶省及北部边境一带为第一区;陕西省及湖南省一半为第二区;江西省、江苏省一半及其附近为第三区;浙江省、江苏省大半为第四区;福建省及附近为第五区;广东、广西一带的省份及江南、云南一半为第六区;接近西藏西部边境一带为第七区。不论海水、盐井、沼泽湖泊所产出的盐,都有定价卖给官吏。至于其数量及授予接受该盐的方法,似乎未曾设立什么制度。盐运使在制盐地建立仓库,以方便盐商。盐商,如果不是向盐政委员及巡抚准领盐商凭证,不得自行经营盐业。然而想要获得准许,必须缴纳一万两至一万五千两银子作为定例。每年根据准许盐商的多少,限制制盐的数量,以期不过多也不过少。盐商已从政府购得盐,想要任意定价,仍然不能自由搬运,销路都等待政府的命令,才能转卖给店铺商人。政府既然独占盐业的利润,所以一千八百八十九年收入三百八十四万五千一百二十四两。又在内地各所设置的税关,通十八省有三十三处,一切货物经过此关都要缴纳课税,其数额也决不减少,也与盐税不相上下。一千八百八十九年所征课税实为三百六十六六万六千八十两。除了这些之外,也没有更显著的财源。其余还有商业税,每年二十万六千九百两;茶叶税,每年十六万二千一百七十七两;盐田租赁税,每年一万二千七百九十两;渔业税,一万三千三百七十两;营业税,五万四千八百三十两;兽骨税,五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两;官房租赁税,五千一百二十两;家畜即各家饲养牲畜贩卖税,七千五百七十两;仓库税,五千五百五十两。抽取航海权税三千二百两,其余各种杂税每年十四万四千三百六十九两。这些税银数额未详,俄国将军依据什么核算呢?凡是各种可以资助国库收入的财源,就是这样罢了。

然而还有一种买卖无形物的税。第一是八旗营军属继承宗家权力的税,每年实为八万六千三百五十八两第二是捐纳官衔阶级及贡监,虽然平时不施行,然而一旦有军需之急,或有天灾地害,农民贫困,就以捐官为常例。其捐纳的方法,大概是衡量所需银子的数量,又确定某省某官分发施行。在一千八百八十六年,福建洪水泛滥,淹没沿岸田地,中国政府捐纳官衔及贡监者一百六十九人,从六月起到九月止,其所收入实为五万四百四十五两统算这些所列的间接税,实每年三千一十万七千九百六十二两。如果加上直接税,则国库岁入所收实为一亿二千一百三十九万三千三百六十两。再加上那些自然产物贡税,宜参看

第十二册《中国边事论》。每年三百九十六万六千八百十二担,一担当中国百斤,则其数亦颇巨矣。各省人民纳此等贡税,必送往天津及通州,然运送之费七十一万五千六百四十七两,亦人民所捐赀焉。各省有布政使掌土田租税之事,征收诸税于管辖人民,以筹办地方财务。盖国家财务户部统揽其大纲,若系地方财务,则各省总督管理稽察。然帝室度支不求财源于户部,而别定其制,其数每年百五万六千两。又满洲每年贡貂皮一万二千张,若无貂皮,则以他兽皮代焉。人参百四十斤,真珠一千颗。定此等贡法,在距今几星霜之前。帝室度支逐年增加,以其难给,遂发行各种银券以为补充。在千八百六十六年为三十万两,至千八百八十八年为六十万两。又有帝室牧场散在满洲及蒙古等处,其所耕牧之畜类:马十万匹,骆驼七千匹,牧羊及山羊二十万匹,有角畜类牛之类一万二千匹。帝室度支虽有此等财源,而一朝不时之费往往有焉。如际此时迫得仰给国库,倘不能补充,则即于各省加征课税,如新营颐和园及皇帝谒陵。所费赀财,皆国库支给也。或有各省督抚因事报,或督抚进京自行捐款,或捐助营造等赀,此等银数无可征考。又际有不时之度支,或忽谕民集款,如举行庆典之时,实用此例,集金筹办,得五千万两矣。

译第十二册《中国边事论》。每年共计三百九十六万六千八百十二担,一担相当于中国的一百斤,那么其数量也就非常巨大了。各省百姓缴纳这类贡税,必须运送到天津和通州,然而运送的费用高达七十一万五千六百四十七两,这也是由百姓出资承担的。各省设有布政使掌管土地田赋之事,向管辖内的百姓征收各种税收,以筹办地方财政。因为国家财政由户部统揽大纲,若是地方财政,则由各省总督管理稽查。但是皇室开支并不从户部寻求财源,而是另外制定制度,其数额每年为一百零五万六千两。另外,满洲每年进贡貂皮一万二千张,如果没有貂皮,就用其他兽皮代替。人参一百四十斤,珍珠一千颗。制定这些贡赋制度,是在距今很久以前的事了。皇室开支逐年增加,因为难以供给,于是发行各种银券作为补充。在1866年为三十万两,到1888年则达到六十万两。此外,皇室牧场散布在满洲和蒙古等地,那里饲养的牲畜有:马十万匹,骆驼七千匹,绵羊和山羊二十万只,有角的牲畜如牛等一万二千头。皇室开支虽然拥有这些财源,但一旦遇到突发性的费用往往会出现。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被迫依赖国库,倘若国库无法补充,就会在各省加征赋税,例如新建颐和园以及皇帝谒陵。所花费的资财,都是由国库支付的。有时各省督抚因事上报,或者督抚进京自行捐款,或者捐助营造等费用,这些银两数额无法考证。又遇到突发性的开支,有时突然命令百姓集资,例如举行庆典的时候,就实用这个例子,集资筹办,得到了五千万两。

论中俄专约

桐乡张坤德译日日新报

中俄新约所订各款,业经本馆于本月二十八日录供众览。足见在亚洲办理交涉,非恃威势不可。有强谓此约不足凭信者,盖不愿遽信以为实耳。驻京各国公使近来如何联络?甘雪尼(俄使名)及夕辣尔特(法使名)近来有无玩赛纸牌之事?本馆未接京信,不知其详。以理度之,二使酬应必何也?曰:日亟以威势吓华官也。英国外部智不足,而愚则有余,言出威未必随之,不然则不言而其立意不以威逼中国也久矣。驻京英使见外部不欲有事,徒事恐吓,不示威势,言与不言等,遂不言。此英使所以无作为,亦英商所以不满意也。总署若不知其懦弱无为,此亦已矣;而伦敦之麦格利(中国使馆所延之参赞)必透露实情,电达总署。实情已现,即吓之亦无益。最不幸者,外部大臣沙列不雷年老,固执己无所为,而不准人为其所不欲为。德皇年幼无知,帮同俄、法索交辽东,无理取不自认过,致今有进退尔难之势。东方之事与英大有关系。前外部大臣劳斯勃雷曾细访而讲究之,实洞悉其隐微。若非国中有人为难,早已功业有成。按劳斯勃雷本为自由党魁,近遂辞退,其为难之甚可知。外部次官口讼于东方之事,亦颇关心,所惜不获乎上,未能进谏。俄、法举动遂无他国干预之患,此其要求多端所由来也。兹请言俄要求之益。俄皇素以弭兵为怀,今新皇亦以无事为主,顺父意也。东方耶稣教民,俄皇向以保护之责自任,而阿米尼亚之人惨遭杀戮,俄国坐视不救,恐稍涉干预,土国必亡,瓜分难均,致启争端。其与法国联盟,亦意在牵制,使无兵事。是俄之不欲东方有事,与其力保欧洲升平,事无两歧。总之,俄国目前确求无事,有事必在西伯利亚铁路告成之后。所求利益皆不以干戈,而以恐吓得之。善哉,其用恐吓也。日本之逼出东三省也,明。知法德虽未必真能以兵力助俄,而三国联盟声势可畏。日本正值有事之后,水陆两军空虚不足,唯命是听,是其智也。中国与俄订立新约,亦迫于俄之威势也。其实中国若不允俄所求,俄亦未必遽行决裂,而俄之深谋,人每莫从悬揣其威势之所以得力也。至夕辣尔特自补銮美亚前驻京法使遗缺之后,为法国所谋,何如?但观法国驻东方水师情形,其亦善于用威势也,可知。今中俄新约既以威得之,必以威用之。年内俄国或仅享利益之名,未必遽收利益之实,而约内所订东三省各款,名虽属华,实已归俄。订造之铁路,十年或三十年内,孰能保中国必购回乎?西伯利亚铁路接至旅顺,于俄固便,将来既成之后,若俄国但派兵保护,并不阻碍英国商务,于英亦尚无大损。然俄若照约在胶州建设水师机器厂,则于英关系尤巨。而观其近来纷纷告人有中国将以胶州为水师集泊所之说,实则俄自有意举办也,明矣。将来俄国若与水师强国有事,俄能占用旅顺、大连湾等口,事固紧要。若此约仅系开端,将来另有别图,则事倍紧要。德皇前曾明说,不论何国割分中国,德必求其所应得之分。而法国已将中国西边及西南各省划为己有。俄之不欲瓜分中国,其意向与英合。今立此约,虽不分而自分,亦可见其存心之深矣。将来中国果为各国所分,作史者必记之曰:“瓜分之日,始于俄国钦差甘雪尼伯驻北京之时。”此余窃为甘雪尼所不取也。

  中国不能维新论

中国欲求维新之道,必自裁撤都察院及翰林馆始。既撤,然后削总督之权,或径除总督名目,仅设巡抚已可矣。迁都之说,一千八百八十年戈登之意,以南京为妥。我则以为汉口与强邻相隔较远也。由汉口至广东,尤应修筑铁路。至边防,似可不设水师。若设水师,徒费国帑,以供敌人反戈之用。因创水师,但费十年功夫,而设成者不及十年,恐东方复有事故矣。虽用之于至弱之国,恐亦不能取胜也。当今之急要,惟练陆军乎?虽然,中国亦何足与言维新哉?此说似属过激,确系实情。若不维新,则凡遇不论如何凌辱之

译论中俄专约

桐乡张坤德译自《日日新报》

中俄新约所订各款,本馆已于本月二十八日刊登供大众阅览。足见在亚洲办理外交交涉,非倚仗威势不可。有人坚称此约不足凭信,大概是不愿轻易相信其为事实罢了。驻京各国公使近来如何联络?俄使甘雪尼与法使夕辣尔特近来是否有玩牌之事?本馆未接北京来信,不知详情。依理推测,两位使臣应酬必定如何呢?回答说:日益以威势吓唬中国官员。英国外交部智慧不足,愚昧有余,言语发出威势未必随之,否则就是不言语而其立意不以威逼中国已很久了。驻京英使见外交部不欲生事,只从事恐吓,不展示威势,说与不说等同,于是便不说。这就是英使无所作为的原因,也是英商不满意的原因。总理衙门若不知其懦弱无为,也就罢了;而伦敦的麦格利(中国使馆所聘参赞)必会透露实情,发电报告知总理衙门。实情已显露,即使吓唬也无益。最不幸的是,外交大臣沙列不雷年老,固执己见无所作为,又不准别人做他所不愿做的事。德皇年幼无知,帮同俄、法索取交还辽东,无理取闹却不承认过错,致使如今有进退两难之势。东方之事与英国大有关系。前外交大臣劳斯勃雷曾仔细探访并研究此事,确实洞悉其隐微之处。若非国内有人为难,早已功业有成。按劳斯勃原本为自由党领袖,近来遂辞职,其受难之甚可知。外交部次官对东方之事,亦颇关心,可惜不能得到上级赏识,未能进谏。俄、法的举动遂无他国干预之患,这就是其要求多端的由来。现在请谈谈俄国要求的好处。俄皇素以弭兵为怀,如今新皇也以无事为主,顺从父意。东方耶稣教民,俄皇一向以保护之责自任,而阿米尼亚人惨遭杀戮,俄国坐视不救,恐怕稍涉干预,土耳其必亡,瓜分难以均平,致启争端。其与法国联盟,也意在牵制,使无兵事。因此俄国不欲东方有事,与其力保欧洲升平,并无两歧。总之,俄国目前确求无事,有事必定在西伯利亚铁路告成之后。所求利益皆不靠干戈,而靠恐吓得来。好啊,其运用恐吓之策。日本逼迫退出东三省,明显知道法德虽未必真能以兵力助俄,但三国联盟声势可畏。日本正值有事之后,水陆军空虚不足,唯命是听,这是其智慧。中国与俄订立新约,也是迫于俄之威势。其实中国若不允俄所求,俄也未必立即决裂,而俄之深谋,人们每每无法揣测其威势之所以得力。至于夕辣尔特自补銮美亚前驻京法使之缺后,为法国谋划如何?但看法国驻东方水师情形,其也善于用威势,可知。如今中俄新约既以威得之,必以威行之。年内俄国或仅享利益之名,未必立即收利益之实,而约内所订东三省各项,名义虽属华,实际已归俄。订造的铁路,十年或三十年内,谁能保证中国必购回呢?西伯利亚铁路接至旅顺,对俄国固然便利,将来既成之后,若俄国只派兵保护,并不阻碍英国商务,对英也尚无大损。然而俄若照约在胶州建设水师机器厂,对英关系尤巨。而观其近来纷纷告诉人中国将以胶州为水师集泊所之说,实则是俄自有意举办,明显了。将来俄国若与水师强国有事,俄能占用旅顺口、大连湾等口岸,事固紧要。若此约仅系开端,将来另有所图,则事倍紧要。德皇前曾明确说,不论何国割分中国,德国必求其所应得之分。而法国已将中国西边及西南地区划为己有。俄国不欲瓜分中国,其意向与英相合。今立此约,虽不分而实已分,亦可见其存心之深。将来中国果为各国所分,作史者必定记载说:“瓜分之日,始于俄国钦差甘雪尼驻北京之时。”这是我私下认为甘雪尼所不应取的。

中国不能维新论

中国欲求维新之道,必从裁撤都察院及翰林院开始。既撤除,然后削减总督之权,或直接废除总督名目,仅设巡抚即可。迁都之说,一千八百八十年戈登之意以南京为妥。我却认为汉口与强邻相隔较远。由汉口至广东,尤应修筑铁路。至于边防,似乎可不设水师。若设水师,徒然耗费国库,以供敌人反戈之用。因为创建水师,只需十年功夫,而建成者不及十年,恐怕东方复有事故。虽用之于至弱之国,恐怕也不能取胜。当今之急要,唯有训练陆军吗?虽然如此,中国又哪里值得谈论维新呢?此说似属过激,确系实情。若不安维新,则凡遇不论如何凌辱

者,亦惟有耐受而已。或问,求俄保护,其余联盟之法德两国,必随俄袒护之于后,则中国其庶几乎?曰:求保护之可恃与否,姑置不论,其如求保护所需之何?俄国办法,以中国举止行同属国,则于俄为合宜。中国求俄保护,其事之可耻,其势之可危,比之败于明鎗交战之日本为何如哉?固不待智者知之也。俄以中国弱为得计,英以中国强为有益,此一定不易之论也。至练兵,欲收实效,非予权于教兵者不可。而欲华官分权与人,不又难之尤难哉?琅威理之练北洋水师,其明征也。孰能保中国之故智不复萌耶?以上二篇皆英报之说,因照译之以见外人窥察我国之意。至其说之是否,阅者自能辨之,无待赘言。

译对此,也只有忍耐承受罢了。有人问:如果寻求俄国的保护,其余联盟中的法国和德国,必定会跟随俄国在后面袒护我们,那么中国大概就有希望了吧?回答说:寻求保护是否可靠,暂且不论,那寻求保护所付出的代价又该如何呢?俄国的做法,是将中国视为如同属国一般,这对俄国来说是合适的。中国寻求俄国的保护,其事的耻辱,其势的危险,比起战败于日本明火执仗的交战来,又怎样呢?这本来不需要聪明人就能知道。俄国认为中国衰弱对它有利,英国认为中国强大对它有益,这是确定不变的道理。至于训练军队,想要收到实际效果,不将权力交给带兵的人是不行的。而想要中国官员分权给别人,不又是难上加难吗?琅威理训练北洋水师,就是明显的证据。谁能保证中国旧有的弊病不会再次萌发呢?以上两篇都是英国报纸上的言论,因此照原样翻译出来,以显示外人窥探我国意图的情况。至于这些言论是否正确,读者自然能够辨别,不需要再多说。

中国度支论

桐乡张坤德译英报

李傅相此次来英,其主意在请英廷增加进口税则,以济急用而裕国库。中国所借洋款,共计三十八兆六十一万镑,约合华银二百三十一兆六十六万两,均以关税为质。仅以息计,已岁需一兆七十二万三千六百五镑,约合华银二百三十四万一千六百三十两。查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各关收款,计银二十一兆三十八万五千三百八十九两,约倍所需息银之数。其寻常国用,除赈灾荒、平内乱、治黄河意外之款各项外,计养旗兵凡银七兆两,内务府经费一兆两,又喀什噶尔、精奇里、甘肃、齐齐哈尔、满洲、天津、云南及广西等边防各兵费五兆两,另加黄河岁修二兆两,共计十五兆两,合二兆五十万镑,并不为多。所收厘金足抵此款,厘局所入实不止此数,约可三倍,至少亦倍之。惜盈余悉入官员私囊。所谓厘捐,即内地各税,最有▯于各国商务者也。

地丁每年本可征收三十兆两,但除因旱灾、水荒豁免外,据官所报岁入至多二十兆两。此项地丁,官员多征至五倍、十倍不等。曾经侍御屡奏上闻,西人游历各省者探听此事,佥谓所奏属实。多征之数为各省政府所侵蚀,由于养廉之薄,又为仆隶、衙役所剥削,由于薪工之微所致耳。

盐课入款比厘金尤巨,几与地丁相埒。其弊亦较厘金、地丁为尤深,所收之款侵蚀更甚,解入国库者不过十兆两,盖仅实收之数成耳。其余巨款,又为办盐务上下人等私肥己囊矣。前项盐课、地丁,目前非西人所得与闻。及至国库奇窘,中国将有不得不整顿之日也。是以为我国计,莫若听其自然,我既不稍干与,则各省大员无忌心,属员无怨言,而无与洋人为难之意矣。论地丁、盐课,宜如此;至于厘金,今有一法,事半功倍,不独可倍添国家入款,并可推广各国商务,既极便宜于洋商,又有大益于华民。至法之有碍大小官员出息者,另有他款以补足之。其法维何?曰:允加进口税,如不能照现在税则加倍,或加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亦可,而尽除中国现行之厘金耳。此事之易于举行,洋药办法其明征也。一千八百八十七年,我国允将洋药重厘一律改归海关总收,所有区区进口税仍照数完纳。如此办法,该项税顿成巨款,一千八百九十一年竟收至六百二十万两之多。既可见此设想之法易于举办,亦足见中朝如有意禁止厘金,亦不难遽行革除。缘自此项税银改归海关之后,所有厘金与洋药为难之处绝无所闻,即有一二总督为人所惑,偶尔为难,总署立即电止,皆确凿可考者也。

英商初闻此法,必以利少弊多视之。实则除疋头进口应另拟妥章,免被中国本地纺织之布所困外,其余不必过虑。惟所加之税将来定章,西人必须有权以主持之,使内地久后如有抽税情事,我仍有法以阻止之。如是则中国东西南北旧禁废弛,各国商务无有不蒸蒸日上者。商务盛兴,则国富民足,而各国驻京使臣与总署亦可免许多口舌,岂非一举而数美备焉者乎?

再加税所入巨,应提出各省向来岁入之十五兆两,以补其所失之利,则各省官员不独不以海关为仇敌,将以海关为彼之知己。果能照办,亦未始非中国兴利除弊,整顿度支之一端也。

  中国实情

译富强报

夫中国,一东方之病夫也。其麻木不仁,久矣。然病根之深,自中日交战后,地球各国始悉其虚实也。西伯雷斯报素以见闻最确自居。昔云中国强甲天下之说,其谁欺?欺天乎?而中国则向不我欺。其政治败坏,匪伊朝夕,特未见鏖兵,故不泄露耳。英爵臣名华尔司雷者,向以中国兵多将勇,深恐西国灭于黄种,兹已洞烛实情,可高枕无忧矣。

或曰:「中国之势弱矣,变法之时晚矣,而国则不致灭亡也。」此说虽迂,而信之者颇不乏人。何则?以其立国长久,土地恢广,风波迭经,一旦谓其必不崛起,似于理未合。抑知立国虽久,而朝代屡易?况开国以来,其世运之衰,未有衰于此时者也。凡势力在此处可合成一物者,改易他处即可分散

译中国度支论

桐乡张坤德译自《英报》

李傅相此次来英,其主旨在于请求英国朝廷增加进口税则,以缓解紧急开支并充实国库。中国所借外债,共计三亿八千六百零一万英镑,约合华银二百三十一亿六十六万两,均以关税作为抵押。仅计算利息,每年就需要一千七百二十二万三千六百五英镑,约合华银二百三十四万一千六百三十两(注:此处原文数字换算似有讹误,依原文直译)。查一八九五年各海关收款,计银二十一亿三千八百五万三千八百九十九两,大约相当于所需利息银数的两倍。至于日常国家开支,除赈济灾荒、平定内乱、治理黄河等意外款项外,供养旗兵的经费为七亿两,内务府经费为一亿两,喀什噶尔、精奇里、甘肃、齐齐哈尔、满州、天津、云南及广西等边防军费为五亿两,再加上黄河岁修费用二亿两,共计十五亿两,折合二千五百万英镑,并不算多。所征收的厘金足以抵补这笔款项,厘金局实际收入不止于此,大约可达三倍,至少也能达到一倍。可惜盈余全部落入官员私囊。所谓厘捐,即内地各项税收,是对各国商务阻碍最大者。

地丁税每年本可征收三十亿两,但除去因旱灾、水灾而豁免的部分外,据官方报告,岁入最多不过二十亿两。这项地丁税,官员多征至五倍、十倍不等。曾有御史屡次上奏朝廷,西方游历各省的人士探听此事,一致认为所奏属实。多征的款项被各省政府侵吞,是因为养廉银微薄;又被仆役、衙役剥削,是因为薪俸微薄所致。

盐税收入比厘金更为巨大,几乎与地丁税相当。其弊端也比厘金、地丁更为严重,所收款项被侵吞得更多,解入国库的不过十亿两,大概仅占实际征收数额的十分之一。其余巨额款项,又被办理盐务的上下人员中饱私囊了。前述盐税、地丁,目前西方人无法得知详情。等到国库极度匮乏时,中国将有不得不整顿之日。因此,为英国计,不如听其自然,我们既不稍加干涉,则各省大员无所顾忌,属员没有怨言,也就没有与洋人为难的意思了。论及地丁、盐税,应当如此;至于厘金,现在有一办法,事半功倍,不仅能加倍增加国家收入,还能推广各国商务,既对洋商极为便利,又对华民大有益处。至于该办法中妨碍大小官员利益的部分,另有其他款项予以补足。方法是什么?曰:允许增加进口税,如果不能按现行税则加倍,或者增加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也可以,同时彻底废除中国现行的厘金。此事易于推行,洋药(鸦片)的处理办法就是明证。一八八七年,我国允许将洋药的重厘一律改归海关总收,所有少量的进口税仍照数缴纳。如此办理,该项税收顿时成为巨款,一八九一年竟收到六百二十万两之多。这既可见此设想之法易于举办,也足以证明清廷如有意禁止厘金,也不难立即革除。因为自该项税银改归海关之后,所有厘金局与洋药为难的情况绝无所闻,即使有一两位总督受人蛊惑,偶尔为难,总理衙门立即发电制止,这些都是确凿可考的。

英国商人初闻此法,必认为利少弊多。实际上,除了匹头(棉布)进口应另拟妥善章程,以免受中国本地纺织布匹的困扰外,其余不必过虑。只是所增加的税款将来制定章程时,西方人必须有权主持,使得内地日后如有抽税情况,我们仍有办法阻止。如此则中国东西南北旧的禁令废弛,各国商务无不上升。商务兴盛,则国富民足,而各国驻京使节与总理衙门也可免去许多口舌之争,岂不是一举而多得吗?

增加税收所得巨额款项,应提出各省向来岁入的十五亿两,以弥补其所损失的利益,则各省官员不仅不以海关为敌,反而将以海关为知己。若能照此办理,也未尝不是中国兴利除弊、整顿度支的一个方面。

中国实情

译自《富强报》

中国,是一个东方的病夫。其麻木不仁,已很久了。然而病根之深,自中日战争后,地球各国才知晓其虚实。《西伯雷斯报》素以见闻最准确自居。从前说中国强甲天下的说法,欺骗谁呢?欺骗上天吗?而中国则向来不欺骗我们。其政治败坏,并非一朝一夕,只是未见激烈战争,所以没有泄露罢了。英国爵臣名华尔司雷者,向来认为中国兵多将勇,深恐西方国家被黄种人消灭,现在已洞察实情,可以高枕无忧了。

有人说:“中国之势弱了,变法之时晚了,但国家不至于灭亡。”此说虽然迂腐,但相信的人却不少。为什么呢?因为其立国长久,土地广阔,历经风波,一旦说其必然不能崛起,似乎于理不合。然而要知道,立国虽久,而朝代屡次更替?况且开国以来,其国运之衰,未有衰于此时者。凡是势力在此处可以合成一物的,改易他处即可分散。

此物。尝闻深海之底有奇怪活物,由海中捞起,匪独不能养于浅水之中,并因水之压力不及前重,而分散雕落。中国之立国也,何以异是?昔日时势合成一国,今日时势何难不分散乎?中国之为国也,今昔无异,而交涉各国也,则然不同矣。而中国则曰:「时势可改,国政则不必改。」固执若此,再有四五大国叩其朽坏之门,门虽紧闭而不倒开者,几希矣。中国政事之殆,固不待言。若求补救,犹及挽回,所需者时日耳。迁延岁月,中国廷臣素擅其长,每干一事,互相推委,首鼠狼顾,卒至无成。中国振兴,决无日矣。自和议告成迄今,已一载有半。中国苟能自振,夫孰得而阻止之?虽曰成大业者,两年之内为时未久,难收成效,而振作之始,期之两年,则为时不少。要之,中国若知事不可缓,亟示天下以舍旧从新之举,两年之内必有可观者也。而今之可观者何在?安有维新之机哉?铁路开筑而里数甚短,学会创设而不久中止,陆军固整顿矣,水师固议兴矣,然自开办至今,绝无长进,徒有整顿之名,而无变法之实,亦复何益。

译这种东西。曾听说深海之底有奇怪的活物,从海中捞起后,不仅不能养在浅水之中,而且因为水的压力不如从前沉重,便分散凋落。中国建立国家,怎么与此不同呢?昔日时势聚合而成一国,今日时势为何难以不分散呢?中国作为国家,今昔没有不同,而在与各国交涉方面,则截然不同了。然而中国却说:“时势可以改变,国政则不必改变。”固执到如此地步,再有四五个大国叩击其朽坏的大门,门虽然紧闭而不被打开的,几乎没有希望了。中国政事的危险,本来不用多说。如果寻求补救,还来得及挽回,所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拖延岁月,中国朝廷大臣向来擅长此道,每做一件事,互相推诿,犹豫不决,瞻前顾后,最终一事无成。中国的振兴,决没有日子了。自从和议达成到现在,已经一年半了。中国如果能够自我振作,谁又能阻止它呢?虽然说成就大业者,两年之内时间尚短,难以收到成效,但振作的开始,期望在两年内,时间也不算少。总之,中国如果知道事情不可迟缓,迅速向天下展示舍弃旧法、采纳新法的举动,两年之内必定有可观的成就。然而现在可观的成就是在哪里呢?哪里有维新的契机呢?铁路开始修筑但里程很短,学会创立但不久就中止,陆军固然整顿了,水师固然商议兴办了,然而从开办到现在,绝无长进,只有整顿的名声,而没有变法的实际,又有什么益处呢。

中国应办事件,需时太久,虽至能者,亦难保其必得;所需工程太巨,虽竭其心力,亦难保其必竣。如筑铁路也,兴陆军也,备水师也,改圜法也,求实学也,设邮政也,除官场之积习,行牢狱之新法,以求列诸文化之邦,百未具一,度福祚已满,势必瓜分割裂,强大诸国取而代之矣。

泰西于中国之成败最有关系者,其惟英、俄乎?而英、俄不欲瓜分之也。及至势迫瓜分,英又非得大分不可,则瓜分之欲均匀也,亦难言矣。今英与中国通商应得之利益,与各国均沾。若果瓜分,则所得相宜税则之益,除所得之一分仍可照行外,其余必难仍旧。此英之所以不欲瓜分也。俄则志在鲸吞,欲并中国,求大一统,虽未遽得,若固有之,倘他国多得一寸,俄国即少入一寸。此又俄之所以不欲瓜分也,亦即各国所以迟回姑待也。各国相持不下,则中国维新,应设学校,兴工作所需之岁月,或有济乎。总之,北京执政之臣,若果以除旧弊、布新猷为急务,势虽岌岌,犹未晚也。

  论中国将来情形

桐乡张坤德译万国公报

中国地大物博,为天下最有作为之国。最有作为而不为,则其将来有关系于各国者非浅。或谓中国将纳西人苦口之言,仿照西法,鼎新革故,不亦可乎?余曰非也。我国若信汝所说,备办靡不偾事矣。中国正在酣睡之际,虽间或反侧,必不遽醒。以维新而论,中国若无外人相逼,欲其发愤振作自新,决无此事。此论我英若能早悟一日,则我东方利益即可少损一分。以中国各直省而言,无论至弱之西国,欲分得之,犹反掌也。我英办法,惟有内不准其作乱,外不准人侵伐,并使各国知悉,英虽不欲得之,亦不准他国瓜分其十八行省。英若一面保护中国,使不分散,一面逼令中国开其本有之利源,其效何如?虽难预言,数年之后,其它不可望至。商务兴盛,则意中之事。中国即使各处均有铁路,其改新图治,亦万不能如铁路之迅速也。惟国既富,道路既通,民之知识既长,风气渐开,必有起而行之者。特患时势变迁,我国之责任繁重,不能退后,祇有前进,届时主持之权转入我手。中国人民皆我赤子,其人久为敝政所困,一旦变法,勇往无前,响应如神。行见长江之上,议院遍立,政治一新,蒸蒸日上。及至英国既衰之后,中国当在盛兴之时,不亦有作为哉?不亦有作为哉!昔麦考雷曰:“踏勘伦敦之败绩者,必纽西兰人。”我则以为蹂躏我英京者,其殆华人乎?总之,中国现行之事,非参用西法不足以弃短取长。果照西法,则可变为最强无敌之国。蒙古之人,又可以率师西征,如古时阿铁勒之征讨法国而挞伐意国矣。特此皆臆度之词,至东方最大之国,究竟作何了局,真难预定也。

  挟制中国修理北河论

北河淤塞情形,中国大小臣工听其自然,置诸不理。本报已论不一论,无如言者谆谆,听者藐藐,而事关各国,不得不重言以申明之。

天津湾决口后,领事税司屡请修理,而地方官并未设法堵塞河道,遂日坏一日。现北风将作,东边河水深,恐愈形淤浅,必致本地浅水船只亦难驶行。而天津商务全恃该船往来载运,届时不知地方官有何善策以挽回之。天津塘沽一路两处,均无相宜存货栈房,若不用河道,即将所有火车专走该路,亦不敷天津一口转运之用。

中国真不治之国也。在此侨寓愈久,则其不足有为之据知之愈深。王制军有心河务,曾允设法整顿,惟其属员能否不阳奉阴违,尚难预料。即使认真从事,今年已属太晚,不及办理矣。或谓所以迟迟不办者,因高粱收成在即,治河所需高粱收后再办,可较便宜云云。噫!异矣!初决口时,若即办理,但需树数株,土二千袋,用兵一营,派能员督率,认真从事,此患早除,岂不省数十万金耶?抑知中国不能一概而论,若早办好,则无机会可以侵蚀作弊矣。此其所以迟迟不办也。

漕米船既卸货回南,河道之浚塞与否,漕运总督遂不闻问。查北河所有铁路经过之桥,曾经该督

译中国应当办理的事务,耗费时间太久,即使是能人,也难以保证一定能够达成;所需的工程太过巨大,即使竭尽心力,也难以保证一定能够完工。比如修筑铁路、建立陆军、准备水师、改革币制、讲求实学、设立邮政、消除官场的积弊、实行监狱的新法,以求跻身于文明国家之列,这些方面百中无一具备,估计国运已尽,势必被瓜分割裂,强大的各国将取而代之。

西方各国中,与中国成败最有关系的,大概只有英国和俄国吧?而英国和俄国并不希望瓜分中国。等到形势逼迫不得不瓜分时,英国又非得获得最大的一份不可,那么希望瓜分份额均匀的想法,也就难以实现了。现在英国与中国通商应得的利益,与其他各国共享。如果真要进行瓜分,那么按照适宜税则所获得的利益,除了所得的那一份仍可照旧执行外,其余的必然难以维持原状。这就是英国不希望瓜分的原因。俄国则志在鲸吞,想要兼并中国,求得大一统,虽然尚未立刻得手,但视中国为固有之地,倘若其他国家多得到一寸土地,俄国就少得到一寸。这又是俄国不希望瓜分的原因,也就是各国之所以犹豫观望、暂时等待的原因。各国相互牵制,互不相让,那么中国进行维新,设立学校、兴办工业所需的时间,或许还能有所补救。总之,北京执政的大臣,如果真把清除旧弊、推行新政作为紧急要务,即使局势岌岌可危,也还不算晚。

论中国将来情形

桐乡张坤德译万国公报

中国地大物博,是天下最有作为的国家。最有作为却不去作为,那么它将来与各国关系的深远影响就不小了。有人说中国将采纳西方人苦口婆心的劝告,仿照西方方法,革新除旧,不也可以吗?我说不是这样。我国如果相信你们所说的,准备办理却无不失败。中国正处于酣睡之中,虽然偶尔翻身,但绝不会立刻醒来。以维新而论,中国如果没有外人逼迫,想要它发愤振作、自我更新,绝对不会有这种事。这个论断我们英国如果能早一天领悟,那么我们在东方的利益就可以少损失一分。以中国各直省来说,无论是最弱小的西方国家,想要分得一块,都易如反掌。我们英国的办法,只有内部不允许其作乱,外部不允许他人侵伐,并且让各国知道,英国虽然不想得到中国,也不允许其他国家瓜分其十八个行省。英国如果一方面保护中国,使其不分散,一方面逼迫中国开放其本有的利源,效果会如何?虽然难以预言,几年之后,其他不可期望的事或许能达到。商务兴盛,则是意料中之事。中国即使各处都有铁路,其改革图治,也万万不能像铁路那样迅速。只有国家既富裕,道路既畅通,民众的知识既增长,风气逐渐开通,必定会有人起来实行。只是担心时势变迁,我国的责任繁重,不能退后,只能前进,届时主持的权力转入我们手中。中国人民都是我们的子民,他们长期被腐败政治所困,一旦变法,勇往直前,响应如神。不久将看到长江之上,议院遍布,政治一新,蒸蒸日上。等到英国衰落之后,中国正当兴盛之时,不也有作为吗?不也有作为吗!以前麦考雷说:“踏勘伦敦败绩的,必定是新西兰人。”我认为蹂躏我们英国首都的,大概是华人吧?总之,中国现在所做的事,不参用西方方法不足以弃短取长。如果真照西方方法,就可以变成最强无敌的国家。蒙古的人,又可以率领军队西征,像古代阿提拉征讨法国和意大利一样。但这都是推测之词,至于东方最大的国家,究竟会如何结局,真的难以预定。

挟制中国修理北河论

北河淤塞的情形,中国大小官员听任其自然发展,置之不理。本报已经论述过多次,无奈说话的人谆谆告诫,听的人却漠不关心,而事情关系到各国,不得不重申以申明之。

天津湾决口后,领事和税务司屡次请求修理,但地方官并没有设法堵塞河道,于是情况一天比一天坏。现在北风即将大作,东边河水较深,恐怕会更加淤积变浅,必然导致本地浅水船只也难以行驶。而天津商务全靠这些船只往来载运,到时候不知地方官有什么好办法来挽回。天津塘沽一路两处,都没有合适的存货栈房,如果不使用河道,即使将所有火车专门走这条路,也不够天津口岸转运之用。

中国真是无法治理的国家。在这里居住越久,就越知道其缺乏作为的证据。王制军有心治理河务,曾答应设法整顿,但他的属员能否不阳奉阴违,还难以预料。即使认真从事,今年也已经太晚,来不及办理了。有人说迟迟不办的原因,是因为高粱收成在即,治河所需高粱收后再办,可以比较便宜。唉!奇怪啊!当初决口时,如果立即办理,只需要几棵树、两千袋土、一个营的士兵,派遣能干的官员督率,认真从事,此患早就消除,难道不是节省数十万金吗?又知道中国不能一概而论,如果早办好,就没有机会可以侵蚀作弊了。这就是迟迟不办的原因。

漕米船卸货回南后,河道是否浚治堵塞,漕运总督就不再过问了。查北河所有铁路经过的桥,曾经该督

饬拆。若以拆桥之心思用之以治北河,何患不成?其如彼之又不办,何此河若不整顿,所有天津商务必尽归于乌有。若欲整顿,非力逼政府不足以济事。中国现求更改税则,非先将吴淞北河治妥,不与之商议加税之事。各国公使及各商务公所,若以此难中国,事无不谐跂。予望之。

译整顿拆桥之事。如果能把拆桥的心思用来治理北河,还担心什么办不成呢?无奈他们又不肯办理,这条河如果不加以整顿,天津所有的商务必将化为乌有。如果想要整顿,不强力逼迫政府不足以成事。中国现在谋求修改税则,如果不先把吴淞和北河治理妥当,就不会与他们商议加税的事。各国公使及各商务公所,如果以此为难中国,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我对此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