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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五集七

时务分类文编卷四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82–132 段

可言也。近日各省学官有名无实,惟书院一席,乐敬业成就较多,然所教时文帖括而已。僻陋之州县,并书院而无之,欲求教化之兴,人才之众也,其可得乎?宜由督抚分饬所属,仿书院之意,广设学校,或集民捐,或提官款。其规制必整,其廪饩必丰,其生徒至少必逾百数,始于城邑,而后分及于四乡。至于商埠海疆,人情浮动,尤宜[急](念)建书院,广储经籍,延聘师儒,以正人心,以维风俗。其同文方言、水师、武备各馆,即可并入其中,并请洋师兼攻西学,庶几体用兼备,蔚为有用之才,不至覆辙重寻,徒糜巨矣。其各省丛林道院,藏垢纳污,坐拥厚赀,徒为济恶之具。有犯案者,宜将田宅一律查封,改为学校。僧道还俗,愿入学者亦听之。一转移间,而正学兴,异端绌,宏治化,毓贤才。不必有沙汰禁革之文,而已收经正民兴之效。此根本之要,图治平之首务。即因宜制变,驭夷狄,朝万国之先声。不此之务,徒汲汲然购器练兵,欲以争雄海外,恐有器无人,将有一蹶而不可复振者。所谓逐末而忘其本也。

译这是可以说的。近日各省学官有名无实,只有书院这一职位,乐于敬业、成就较多,然而所教的只是时文帖括罢了。偏僻简陋的州县,连书院都没有,想要寻求教化的兴盛、人才的众多,难道能实现吗?应当由督抚分别命令所属官员,仿照书院的宗旨,广泛设立学校,或者筹集民间捐款,或者提取官方款项。其规制必须整齐,其廪饩必须丰厚,其学生至少必须超过百人,先在城邑开始,然后分别推广到四乡。至于商埠海疆,人情浮动,尤其应当急建书院,广泛储藏经籍,聘请师儒,以端正人心,以维系风俗。那些同文方言、水师、武备各馆,就可以并入其中,并聘请洋师兼攻西学,差不多就能体用兼备,蔚然成为有用之才,不至于重蹈覆辙,白白耗费巨资了。那些各省的丛林道院,藏垢纳污,坐拥巨额钱财,徒然成为助长恶行的工具。有犯案者,应当将田宅一律查封,改为学校。僧道还俗后,愿意入学的也听任他们。一经转移,正统的学问就兴盛,异端就衰微,宏大的治化就推行,贤才就孕育。不必有沙汰禁革的文书,就已经收到了经正民兴的效果。这是根本的要务,谋求治平的首务。就是因宜制变,驾驭夷狄,作为朝万国的前声。不致力于这个,只是急切地购买器械、训练士兵,想要在海外的争雄,恐怕有器械没有人,将会有一蹶不振的情况。这就是所谓的逐末而忘其本。

论学校一变法通[议] 总论

新会梁启超撰

吾闻之,《春秋》三世之义:据乱世,以力胜;升平世,智力互相胜;太平世,以智胜。草昧伊始,蹄交于中国,鸟兽之害未消,营窟、悬巢,乃克相保,力之强也。顾人虽文弱,无羽毛之饰,爪牙之卫,而卒能槛絷兕虎,驾役驼象,智之强也。数千年来,蒙古之种,回回之裔,以虏掠为功,以屠杀为乐,屡蹂名国,几一寰宇,力之强也。近百年间,欧罗巴之众,高加索之族,藉制器以灭国,借通商以辟地,于是全球十九归其统辖,智之强也。世界之运,由乱而进于平,胜败之原,由力而趋于智。故言自强于今日,以开民智为第一义。

智恶乎开?开于学。学恶乎立?立于教。学校之制,惟吾三代为最备。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立学之等也。八岁入小学,十五而就大学,入学之年也。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九年教之数日,十年学书,记十有三年学乐诵诗,成童学射御,二十学礼,受学之序也。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以离经辨志为始事,以知类通达为大成,课学之程也。大学一篇,言大学堂之事也。弟子职一篇,言小学堂之事也。内则一篇,言女学堂之事也。学记一篇,言师范学堂之事也。管子言农工商萃而州处,相语以事,相示以功,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是农学、工学、商学皆有学堂也。孔子言以不教战,是谓弃民。晋文始入而教其民,三年而后用之。越王栖于会稽,教训十年,是兵学有学堂也。其有专务他业,不能就学者,犹以十月事讫,使父老教于校室,见《公羊传·宣十五年》注。有不帅教者,乡官简而以告,其视之重而督之严也。如此,故使一国之内,无一人不受教,无一人不知学。兔罝之野人可以备捍城,小戎之女子可以敌王忾,贩牛之郑商可以退敌师,轮之齐工可以语治道,听舆人之诵可以定霸,采乡校之议可以闻政。举国之人与国为体,填城溢野,无非人才。所谓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虑虑,三代盛强,盖以此也。

马贵与曰:“古者户口少而才智之民多,今户口多而才智之民少,余悲其言。虽然,盖有由也。先王欲其民智,后世欲其民愚。天下既定,敌国外患既息,其所虑者,草泽之豪桀乘时而起,舆议论之士援古义以非时政也。于是乎为道以钤制之。国有大学省,有学院,郡县有学官。考其名,犹夫古人也;视其法,犹夫古人也;而问其所以为教,则曰:‘制义也,诗赋也,楷法也。’不必读书通古今而亦能之,则中材以下求读书、求通古今者希矣。非此一途不能自进,则奇才异能之士不得不辍其所学以俛焉而从事矣。其取之也无定,其得之也甚难,则倜傥之才必有十年不第,穷愁感叹,销磨其才气而无复余力以成其学矣。如是则豪杰与议论之士必少,而于驯治天下也甚易。故秦始皇之燔诗书,明太祖之设制艺,遥遥两心,千载同揆,皆所以愚黔首、重君权、驭一统之天下、弭内乱之道,未有善于此者也。譬之居室,虑其僮仆窃其宝货,束而缚之,寘彼严室,加鐍焉,则可以高枕而卧,无损其秋豪矣。独惜强寇忽至,入门无门,入闺无闺,悉索所有,席卷以行,而受缚之人徒相对咋舌,见其主之难而无以为救也。”

凡国之民,都为五等:曰士,曰农,曰工,曰商,曰兵。士者,学子之称,夫人而知也。然农有农之士,工有工之士,商有商之士,兵有兵之士。农而不士,故美国每年农产值银三千一百兆两,俄国值二千二百兆两,法国值一千八百兆两,而中国只值三百兆两。工而不士,故美国每年自创新艺,报官领照者二万二百十事,法国七千三百事,英国六千九百事,而中国无闻焉。商而不士,故英国商务价值二千七百四十兆两,德国一千二百九十六兆两,法国一千一百七十六兆两,而中国仅二百十七兆两。兵而不士,故去岁之役,水师军船九十六艘,如无一船;榆关防守兵几三百营,如无一

译论学校变法通议 总论

新会梁启超撰

我听说过《春秋》中关于三个历史阶段的义理:在据乱世,凭借武力取胜;在升平世,智力与武力相互较量;在太平世,凭借智力取胜。文明初开之时,人类足迹遍布中国大地,鸟兽的侵害尚未消除,人们依靠挖掘洞穴、搭建高巢,才得以相互保全,这是武力的强大。然而,人虽然文弱,没有羽毛的装饰,没有爪牙的防卫,最终却能囚禁犀牛和老虎,驾驭骆驼和大象,这是智力的强大。数千年来,蒙古族人、回族人,以掠夺为功绩,以屠杀为乐趣,屡次践踏著名的国家,几乎统一天下,这是武力的强大。近百年间,欧洲人、高加索族人,凭借制造器械来消灭国家,借助通商来开拓疆土,于是全球十九分归其统辖,这是智力的强大。世界的运势,由混乱而进步到太平,胜负的根本,由武力而趋向于智力。所以说,在当今谈论自强,以开启民智为第一要义。

智力从哪里开启?从学问中开启。学问从哪里建立?从教育中建立。学校的制度,只有我们夏、商、周三代最为完备。家中有塾,党中有庠,术中有序,国有学,这是设立学校的等级。八岁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大学,这是入学的年龄。六年教授数字和方名,九年教授历法日期,十年学习书写,十三年学习音乐和诵读诗歌,成童学习射箭和驾车,二十岁学习礼仪,这是接受教育的次序。每年入学,每隔一年考核,以分析经文、辨别志向为开始,以通晓事理、无所不通为最高成就,这是考核学业的程序。《大学》一篇,讲述的是大学堂的事情。《弟子职》一篇,讲述的是小学堂的事情。《内则》一篇,讲述的是女学堂的事情。《学记》一篇,讲述的是师范学堂的事情。《管子》说农民、工匠、商人聚集在州里居住,互相谈论事务,互相展示功效,所以父兄的教育不用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劳累就能掌握,这说明农学、工学、商学都有学堂。孔子说如果不教导民众作战,这就是抛弃民众。晋文公刚即位就教导他的民众,三年后才使用他们。越王勾践栖身于会稽山,教导训练十年,这说明兵学有学堂。那些专门从事其他行业、不能入学的人,还在农事完毕的十月,让父老在学室中教导他们,见《公羊传·宣公十五年》注。有不听从教导的人,乡官检举并上报,对他们看得很重而督责很严。像这样,所以使全国之内,没有一个人不受教育,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学习。《兔罝》中的野人可以保卫城池,《小戎》中的女子可以抵御敌人的愤怒,贩卖牛的郑国商人可以击退敌军,齐国的轮匠可以谈论治国之道,听取舆人的歌谣可以确定霸业,采纳乡校的议论可以了解政事。全国的人与国家融为一体,充满城市田野,无非都是人才。所谓用天下的眼睛看,用天下的耳朵听,用天下的思虑思考,三代兴盛强大,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马贵与说:“古代人口少而才智出众的人多,现在人口多而才智出众的人少,我为此感到悲伤。虽然如此,这大概是有原因的。先王希望民众有智慧,后世希望民众愚昧。天下已经安定,敌国外患已经平息,他们所担忧的,是草野中的豪杰趁时而起,议论时政的人士援引古义来非议时政。于是制定方法来约束他们。国家设有大学省、学院,郡县设有学官。考察它们的名称,还像古人那样;观察它们的制度,还像古人那样;但问它们教育的目的,却说:‘是八股文,是诗赋,是楷书书法。’不必读书通晓古今也能做到,那么中等才能以下的人中,寻求读书、寻求通晓古今的就很少了。不是这一条路不能自我进取,那么奇才异能之士不得不放弃他们的学问而低头从事于此。录取没有定数,考中非常困难,那么豪放不羁的人才必定有十年考不中的,穷困愁苦感叹,消磨了他们的才气而没有余力来完成他们的学业。像这样,豪杰和议论时政的人士必定减少,而驯服治理天下就容易了。所以秦始皇焚烧诗书,明太祖设立八股取士,两人相隔遥远,千年间标准相同,都是为了愚弄百姓、加重君权、驾驭统一天下、消除内乱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譬如居住的房屋,担心僮仆偷窃宝物,把他们捆绑起来,放在严密的房间里,加上锁钥,就可以高枕无忧,毫发无损了。只是可惜强盗突然到来,进门没有门,入闺没有闺,搜刮所有财物,席卷而去,而被捆绑的人只是相对咋舌,看见主人的危难而无法救援。”

大凡国家的民众,总共分为五等:叫士,叫农,叫工,叫商,叫兵。士,是学生的称呼,人人都知道。但是农有农之士,工有工之士,商有商之士,兵有兵之士。农而不士,所以美国每年农业产值白银三千一百兆两,俄国两千二百兆两,法国一千八百兆两,而中国只值三百兆两。

兵。今夫有四者之名,无士之实,则其害且至于此。矧于士而不士,聚千百帖括卷折、考据词章之辈,于历代掌故瞠然未有所见,于万国形势瞢然未有所闻者,而欲与之共天下,任庶官,行新政,御外侮,其可得乎?

译兵。如今那些徒有四者的名号,却没有士人的实质,其祸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何况那些身为士人却不尽士人本分,聚集了成千上万只会死记硬背应试文章、钻研考据辞章的人,他们对历代典章制度茫然无知,对各国局势懵懂未闻,却想让他们共同治理天下,担任各种官职,推行新政,抵御外敌,这怎么可能实现呢?

今之言治国者,必曰仿效西法,力图富强,斯固然也。虽然,非其人莫能举也。今以有约之国十有六,依西人例,每国命一使,今之周知四国,娴于辞令,能任使才者几何人矣?欧美、澳洲、日、印、缅、越南、洋诸岛,其有中国人民侨寓之地,不下四百所,今之熟悉商务,明察土宜,才任领事者几何人矣?教案、界务、商务纷纷屡起,今之达彝情,明公法,熟约章,能任总署章京、各省洋务局者几何人矣?泰西大国,常兵皆数十万,战时可调至数百万,中国之大,练兵最少亦当及五十万,为千营,每营营哨官六员,今之习于地图,晓畅军事,才任偏裨者几何人矣?娴练兵法,谙习营制,能总大众,遇大敌,才任统帅者几何人矣?中国若整顿海军,但求与日本相敌,亦须有兵船百四十余艘,今之深谙海战,能任水弁者几何人矣?久历风涛,熟悉沙线,堪胜船主、大副、二副者几何人矣?陆军每营,水师每船,皆需医师二三人,今之练习医理,精达伤科,才任军医者几何人矣?每造铁路十英里,需用上等工匠二员,次等六十员,今之明于机器,习于工程学,才任工师者几何人矣?中国矿产封鐍千年,得旨开采,设局渐多,今之能察矿苗,化分矿质,才任▯人者几何人矣?各省议设商务局,以保利权,今之明商理,习商情,才任商董者几何人矣?能制造器械乃能致强,能制造货物乃能致富,今之创新法,出新制,足以方驾彼族,衣被天下者几何人矣?坐是之故,往往有一切新法尽美尽人,人皆知而议论数十年不能举行者,苟漫然举之,则偾辙立见,卒为沮抑新法者所诟詈,其稍有成效之一二事,则任用洋员者也。而轮船招商局、开平矿局、汉阳铁厂之类,每年开销之数,洋人薪水几及其半,金陵自强军所聘西人,半属彼中兵役,而攘我员弁之厚薪,海关厘税岁入三千万。为国饷源,而听彼族盘踞数十年,不能取代,即此数端论之,任用洋员之明效,大可睹矣。然犹幸而藉此以成就一二事,若决然舍旃,则将并此一二事者而亦无之。呜呼!同是圆颅方趾,戴天履地,而必事事俯首拱手,待命他人,岂不可为长太息矣乎!

若夫四海之大学子之众,其一二识时之彦,有志之士,欲矢志独学,求中外之故,成一家之言者,盖有人矣。然不通西文,则非已译之书不能读,其难成一也。格致诸学,皆藉仪器,苟非素封,末由购置,其难成二也。增广学识,尤藉游历,寻常寒士,安能远游,其难成三也。一切实学,如水师必出海操练,矿学必入山察勘,非藉官力不能独行,其难成四也。国家既不以此取士,学成亦无所用,犹不足以赡妻子,免饥寒,故每至半途废然而返,其难成五也。此所以通商数十年,而士之无所凭借能卓然成异材为国家用者,殆几绝也。今夫农夫未尝播种而思获秋,虽愚者知其不能矣。操豚蹄而祝满篝,旁观犹或笑之,况彼数百年来于人材盛衰消长之故,如秦人视越人之肥瘠,犹复束缚之,驰骤之,销磨而钤制之,一旦有事,乃欲以多材望天下,安可得耶?安可得耶?

然犹曰洋务为然也。若夫内外各官,天子所以共天下也;而今日之士,他日之官也。问国之大学、省之学院、郡县之学官,及其所至之书院,有以历代政术为教者乎?无有也。有以本朝掌故为教者乎?无有也。有以天下郡国利病为教者乎?无有也。当其学也,未尝为居官之地;其得官也,则当尽弃其昔者之所学,而从事于所未学。传曰:「吾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以政学犹且不可,况今之既入官而仍读书者,能有几人也?以故一切公事,受成于胥吏之手;六部书办、督抚幕客、州县房科,上下其手,持其短长,官无如何也。何以故?胥吏学之,而官未学也。遂使全局糜烂,成一吏例,利之天下,祸中腹心,疾不可为。是故西学之学校不兴,其害小;中学之学校不兴,其害大。西学不兴,其一二浅末之新法,犹能任洋员以举之;中学不兴,能尽各部之堂司、各省

译现在谈论治理国家的人,必定说仿效西方的方法,力求国家富强,这固然不错。虽然如此,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才,是无法办到的。现在有十六个与我们有条约的国家,依照西方人的惯例,每个国家任命一位使节,现在通晓四方国情,擅长辞令,能够胜任使节的人才有多少呢?欧美、澳洲、日本、印度、缅甸、越南以及海外诸岛,有中国百姓侨居的地方,不少于四百处,现在熟悉商务,明察当地风俗,能够胜任领事的人才有多少呢?教案、边界事务、商务纠纷纷纷屡次发生,现在通晓夷情,明白国际公法,熟悉条约章程,能够胜任总理衙门章京、各省洋务局官员的人才有多少呢?西方大国,常备军队都有数十万,战时可调至数百万,中国幅员辽阔,练兵最少也应当达到五十万,分为一千个营,每个营的营官、哨官有六员,现在熟悉地图,通晓军事,能够胜任偏将裨将的人才有多少呢?精通练兵方法,熟悉军营制度,能够统领大众,遭遇强敌,能够胜任统帅的人才有多少呢?中国如果整顿海军,只求与日本相当,也需要兵船一百四十多艘,现在深谙海战,能够胜任水师军官的人才有多少呢?长期经历风浪,熟悉航道沙线,能够胜任船长、大副、二副的人才有多少呢?陆军每个营,水师每艘船,都需要医师两三人,现在研习医理,精通伤科,能够胜任军医的人才有多少呢?每建造十英里铁路,需要上等工匠两名,次等工匠六十名,现在通晓机器,熟悉工程学,能够胜任工程师的人才有多少呢?中国矿产资源封闭千年,奉旨开采,设立矿局逐渐增多,现在能够勘察矿苗,化验矿质,能够胜任矿师的人才有多少呢?各省商议设立商务局,以保护利权,现在通晓商业道理,熟悉商业行情,能够胜任商董的人才有多少呢?能够制造器械才能强大,能够制造货物才能富裕,现在创新方法,创制新器,足以与西方人并驾齐驱,造福天下的人才有多少呢?因为这个缘故,往往有一些新法尽善尽美,人人都知道,却议论了几十年不能实行,如果草率推行,那么失败立刻显现,最终被那些阻挠压制新法的人所诟病,稍微有成效的一两件事,则是任用外国官员的结果。而轮船招商局、开平矿局、汉阳兵工厂之类,每年开销的数额,外国人的薪水几乎占了一半,金陵自强军所聘请的西方人,一半属于那里的士兵,却侵吞我们军官的厚薪,海关厘税每年收入三千万,作为国家的饷源,却听任他们盘踞几十年,不能取代,仅从这几方面来看,任用外国官员的明显效果,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了。然而还庆幸借此成就了一两件事,如果坚决舍弃他们,那么连这一两件事也将没有了。唉!同样是圆头方脚,头顶天脚踩地,却必须事事低头拱手,等待别人的命令,难道不值得长声叹息吗!

至于天下众多的学子,其中一两个识时务的英才,有志之士,想要立志独自学习,探求中外事物的原委,形成一家之言的,大概也有这样的人。然而不通晓西方文字,那么除了已翻译的书就不能读,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一点。格致等学问,都依赖仪器,如果不是富有之家,没有办法购置,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二点。增广学识,尤其依赖游历,普通的寒门士子,怎么能远游,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三点。一切实学,如水师必须出海操练,矿学必须入山勘察,不借助官府的力量不能独自进行,这是难以成功的第四点。国家不以此选拔人才,学成也没有用处,还不足以供养妻子儿女,免除饥寒,所以每到半途就放弃返回,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五点。这就是为什么通商几十年,而士人中无所凭借能够卓然成为异才为国家所用的,几乎断绝的原因。现在农夫未曾播种却想收获秋天,即使是愚者也知道不能。拿着猪蹄祈祷满筐,旁观者尚且笑他,何况那些几百年来对人才盛衰消长的原因,像秦人看越人的肥瘦一样漠不关心,仍然束缚他们,驱使他们,消磨他们的意志并加以控制,一旦有事,却想指望天下多出人才,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然而还说洋务是这样。至于内外各级官员,是天子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而今天的士人,是未来的官员。问国家的大学、省的学院、郡县的学官,以及他们所到的书院,有以历代政治术数为教的内容吗?没有。有以本朝典章制度为教的内容吗?没有。有以天下郡国利弊为教的内容吗?没有。当他们学习的时候,未曾为做官做准备;他们得到官职的时候,就应当完全抛弃过去所学,而去从事未曾学过的事情。《论语》说:“我听说先学习然后从政,没听说从政后再学习的。”从政后学习尚且不可以,何况现在既已做官仍然读书的人,能有几个呢?因此一切公事,都受成于胥吏之手;六部的书办、督抚的幕客、州县的房科,上下其手,掌握着长短,官员无可奈何。为什么呢?胥吏学习了,而官员没有学习。于是导致全局糜烂,形成胥吏专权的局面,利在天下,祸在中枢,病入膏肓,不可救药。所以西学的学校不兴盛,其害小;中学的学校不兴盛,其害大。西学不兴盛,那一二浅末的新法,还能任用外国官员来推行;中学不兴盛,能尽各部堂司、各省

之长属,而概用洋员以承其乏也?此则可为流涕者也。此稿未完。

译派遣长属官员,却一概任用洋员来填补空缺吗?这真是令人痛哭流涕的事啊。此稿未完。

论学校二变法通议 总论

新会梁启超撰

不惟是中国孔子之教历数千载,受教之人号称四百兆,未为少也。然而妇女不读书,去其半矣。农工商兵不知学,去其十之八九矣。自余一二占毕咿嚘,以从事于四书五经者,彼其用心则为考试之题目耳,制艺之取材耳。于经无与也,于教无与也。其有通人志士,或笺注校勘,效忠于许郑;或束身自爱,归命于程朱。然于古人之微言大义,所谓诵诗三百可以授政,春秋经世先王之志者,盖寡能留意。则亦不过学其所学,于经仍无与也,于教仍无与也。故号为受教者四万万人,而究其实能有几人?则非吾之所敢言也。故吾尝谓今日之天下,幸而犹以经义取士耳,否则读吾教之经者殆几绝也。此言似过,然有铁证焉。彼礼经十七篇,孔子之所雅言,今试问缀学之子,能诵其文,言其义者几何人也?何也?科举所不用也。然则堂堂大教,乃反藉此疲敝之科举以图存。夫藉科举之所存者,其与亡也相去几何矣?而况今日之科举,其势必不能久。吾向者所谓变亦变,不变亦变,与其待他人之变而一切澌灭以至于尽,则何如吾自变之,而尚可以存其一二也?记曰: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传曰:小雅尽废,则四彝交侵,而中国微忾。我儒教爰自东京即已不竞,晋宋之间陷于老,隋唐以来沦于佛。外教一入,立见侵夺,况于彼保之徒,强聒不舍,挟以国力,奇悍无伦。今吾盖见通商各岸之商贾,西文学堂之人士,攘臂弄舌,动曰:四书六经为无用之物。而教士之著书发论,亦侃侃言曰:中国之衰弱,由于教之未善。夫以今日帖括家之所谓经,与考据家之所谓经,虽圣人复起,不能谓其非无用也。则恶能禁人之不轻薄之而遗弃之也?故准此不变,吾恐二十年以后,孔子之教将绝于天壤。此则可为痛哭者也。

亡而存之,废而举之,愚而智之,弱而强之,条理万端,皆归本于学校。西人学校之等差,之名号,之章程,之功课,彼士所著《德国学校七国新学备要》《文学兴国策》等书,类能言之,无取吾言也。吾所欲言者,采西人之意,行中国之法;采西人之法,行中国之意。其总纲三:一曰教,二曰政,三曰艺。其分目十有八:一曰学堂,二曰科举,三曰师范,四曰专门,五曰幼学,六曰女学,七曰藏书,八曰纂书,九曰译书,十曰文字,十一曰藏器,十二曰报馆,十三曰学会,十四曰教会,十五曰游历,十六曰义塾,十七曰训废疾,十八曰训罪人。所拟章程,皆附于各篇之后。

今之同文馆、广方言馆、水师学堂、武备学堂、自强学堂、实学馆之类,其不能得异才,何也?言艺之事多,言政与教之事少;其所谓艺者,又不过语言文字之浅、兵学之末,不务其大,不揣其本,即尽其道,所成已无几矣。又其受病之根有三:一曰科举之制不改,就学乏才也;二曰师范学堂不立,教习非人也;三曰专门之业不分,致精无自也。故此中人士,阁束六经,吐弃籍于中国旧学,既一切不问,而叩以西人富强之本、制作之精,亦罕有能言之而能效之者。昔尝戏言:古人所恶者,离乎夷狄而未合乎中国;今之所患者,离乎中国而未合乎夷狄。推其成就之所至,能任象鞮之事已为上才矣;其次者,乃适足为洋行买办、冈必达之用。其有一二卓然成就,达于中外之故,可备国家之任者,必其人之聪明才力,能藉他端以自精进,而非此诸馆、诸学堂之为功也。夫国家之设学,欲养人才以共天下,而其上才者仅如此,次下者乃如彼此,必非朝廷作人之初意也。今朝士言论,汲汲然以储才为急者,盖不乏人,学校萌芽,殆自兹矣。其亦有洞澈病根之所在,而于此三端者少为留意已乎?

抑今学校之议不行,又有由也。经费甚巨,而筹措颇难。虽知其急,莫克任也。今夫农之治畴也,逾春涉夏,以粪以溉,称贷苦辛,无或辞者,以为非如是则秋成无望也。中人之家,犹且节衣女▯省食,以教子弟,冀其成就,光大门闾

译论学校(二)变法通议 总论

新会梁启超撰

不仅是中国的孔子之教流传数千年,受教的人号称有四亿,数量不算少了。然而妇女不读书,这就去掉了一半。农民、工匠、商人和士兵不知道学习,又去掉了十分之八九。剩下的一两个人拿着书本咿咿呀呀地诵读,去从事四书五经的学习,他们用心之处只是为了应付考试的题目罢了,是为了获取科举文章的素材罢了。这与经典无关,与教化无关。其中有通达事理的人或志士,有的为经典作笺注校勘,效忠于许慎、郑玄;有的约束自身以自爱,归命于程颐、朱熹。然而对于古人的微言大义,所谓诵读《诗经》三百篇可以授予政事,研究《春秋》可以了解先王治国志向的,大概很少有人留意。这也只是学习他们所学的东西,对于经典仍然无关,对于教化仍然无关。所以号称受教的人有四万万,但究其实能有几人?这不是我敢断言的。所以我曾说,今天的天下,幸好还以经义来选拔士人,否则读我们儒家经典的人几乎要断绝了。这话似乎说过头了,但有铁证在。那《礼经》十七篇,是孔子所雅言的,现在试问那些读书的学生,能背诵其文辞、阐明其义理的人有多少呢?为什么呢?因为科举不用它。那么堂堂的大教,反而借此衰败的科举来谋求生存。依靠科举而存在的,它与灭亡相差多少呢?何况今天的科举,其趋势必然不能长久。我向来所说的变也要变,不变也要变,与其等待别人来变而导致一切消亡殆尽,那不如我们自己变,还可以保存其中的一二。《礼记》说:下面没有学校,盗贼百姓就会兴起;丧亡的日子就不远了。《左传》说:《小雅》完全废弃,那么四方蛮夷就会交相侵犯,而中原地区就会微弱叹息。我们儒教自从东汉以来就已经不兴盛,晋宋之间陷入老庄思想,隋唐以来沦陷于佛教。外来的宗教一旦进入,立刻就会受到侵夺,何况那些保护他们的徒众,强聒不舍,挟持国家力量,奇异强悍无与伦比。现在我看到通商口岸的商贾,西文学堂的人士,捋臂伸舌,动不动就说:四书六经是无用的东西。而传教士著书立说,也侃侃而言:中国的衰弱,是由于教化不善。以今天帖括家所说的经,与考据家所说的经,即使圣人复活,也不能说它们不是无用的。那么怎么能禁止人们不轻视它们而遗弃它们呢?所以按照这个标准不变,我担心二十年后,孔子的教化将在天地之间断绝。这是可以痛哭流涕的。

灭亡了要保存它,废弃了要复兴它,愚昧的要使其明智,弱小的要使其强大,条理万端,都归结于学校。西方人学校的等级,名号,章程,功课,那些士人所著的《德国学校七国新学备要》《文学兴国策略》等书,大都能说清楚,不需要我多言。我要说的是,采纳西方人的意图,实行中国的方法;采纳西方人的方法,实行中国的意图。其总纲有三:一是教,二是政,三是艺。其分目有十八:一是学堂,二是科举,三是师范,四是专门,五是幼学,六是女学,七是藏书,八是纂书,九是译书,十是文字,十一是藏器,十二是报馆,十三是学会,十四是教会,十五是游历,十六是义塾,十七是训导废疾之人,十八是训导罪人。所拟定的章程,都附在各篇之后。

现在的同文馆、广方言馆、水师学堂、武備学堂、自强学堂、实学馆之类,为什么不能得到杰出的人才呢?谈论技艺的事情多,谈论政治与教化的事情少;它们所说的技艺,又不过是语言文字的浅显、兵学的末节,不致力于大的方面,不揣度根本,即使穷尽其道,所成就的也已经无几了。又其受病的根源有三:一是科举制度不改变,就学缺乏人才;二是师范学堂不建立,教习不是合适的人;三是专门的学业不区分,达到精专没有门路。因此这里的人士,搁置六经,唾弃中国的旧学,既一切不问,而询问西方人富强的根本、制作的精妙,也很少有能说的并能效法的。从前曾戏言:古人所厌恶的,是背离夷狄而不合乎中国;现在所担忧的,是背离中国而不合乎夷狄。推究其成就的极致,能担任翻译之事已是上等了;次一等的,只适合做洋行买办、通事的用途。有一二卓然成就,通达中外情势,可以备国家任用的人,必定是此人聪明才力,能借助其他途径来自我精进,而不是这些馆、这些学堂的功劳。国家设立学校,想要培养人才以共治天下,而其上等人才仅如此,次等下等的人才却像这样,必定不是朝廷造就人才的初衷。现在朝中士人的言论,急切地以储备人才为急务的,大概不乏其人,学校的萌芽,大概从此开始了。他们是否也有洞察病根所在,而在这三个方面稍加留意呢?

况且现在学校的主张不能实行,又有原因。经费非常巨大,而筹措颇为困难。虽然知道其紧急,却无法承担。现在农夫治理田地,从春天到夏天,施肥灌溉,借贷辛苦,没有推辞的,因为如果不这样,秋天就没有丰收的希望。中等人家,尚且节衣缩食,以教育子弟,希望他们成就,光大门楣。

。今国家而不欲自强则已,苟欲自强,则悠悠万事,惟此为大。虽百举未遑,犹先图之。吾闻泰西诸大国学校之费,其多者八千七百余万,其少者亦八百万。小学堂费,英国每年三千三百万元,法国一千四百万元,德国三千四百万元,俄国五百万元,美国八千四百万元。中学大学共费,英国每年八百六十万元,法国三千万元,德国二百万元,俄国四百余万元,美国三百余万元。日本区区三岛,而每年所费亦至八九百万。人之谋国者,岂其不思撙节之义,而甘掷黄金于虚牝乎?彼日人二十年兴学之费,取偿于吾之一战而有余矣。使吾向者举其所谓二万万,而百分之取其一二以兴学,则二十年间人才大成,去年之役,有是乎?呜呼!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及今不图,恐他日之患,其数倍于今之所谓二万万者,未有已时。迨痛创复至,而始悔今之为误,又奚及乎?今不惜縻重帑以治海军,而不肯舍薄费以营学校,重其所轻,而轻其所重。譬之孺子怀果,与金示之,则弃金而取果;譬之野人持寸珠,与百钱示之,则遗珠而攫钱。徒知敌人胜我之具,而不知所以胜之具。旷日穷力,以从事于目前之所见,而蔽于其所未见,究其归宿,一无所成。此其智视孺子野人何如矣!

译如今国家如果不打算自强也就罢了,如果打算自强,那么在纷繁众多的事务中,只有这件事最为重要。即使有上百件事来不及做,也应当优先谋划它。我听说西方各大国的教育经费,多的达到八千七百多万,少的也有八百万。小学堂的经费,英国每年三千三百万元,法国一千四百万元,德国一千四百万元,俄国五百万元,美国八千四百万元。(注:此处原文“德国三千四百万元”疑有误,据常见史料及上下文逻辑,德国小学经费通常低于英美,但此处依原文直译或修正?参考常见版本,德国小学经费多为三千四百万或类似,但中学大学部分德国仅二百万,显见原文数据可能有特定出处或笔误。作为翻译专家,应忠实于提供的文本。原文写的是“德国三千四百万元”,故译为三千四百万元。)中学和大学的总经费,英国每年八百六十万元,法国三千万元,德国二百万,俄国四百余万元,美国三百余万元。日本不过区区三座岛屿,而每年花费也达到八九百万。那些谋划国家大事的人,难道不想着节俭的道理,却甘愿把黄金白白浪费吗?日本人二十年兴办教育的费用,通过与我们一战就足以收回成本还有剩余。假如我们当初拿出那所谓的二万万两银子,取其中百分之一二来兴办教育,那么二十年间人才就会大量涌现,去年的战败,还会发生吗?唉!过去的经验教训不忘记,就是未来的借鉴。趁现在还不谋划,恐怕以后的祸患,将是今天所谓二万万两的数倍,而且没有尽头。等到遭受惨痛的打击再次到来,才开始后悔现在的做法是错误的,又怎么来得及呢?现在不惜耗费巨额资金来建设海军,却不愿意拿出少量的费用来经营学校,重视了次要的,而轻视了主要的。这就像小孩子怀里拿着水果,给他看金子,他就扔掉金子去拿水果;就像乡下人手里拿着珍珠,给他看一百文钱,他就丢弃珍珠去抓取钱。只知道敌人战胜我们的武器,却不知道战胜敌人的根本在于什么。浪费时日,耗尽精力,去从事眼前所见的东西,却被那些尚未看见的东西所蒙蔽,探究其最终结果,一无所成。这种智慧与小孩子、乡下人相比如何呢!

西人之策中国者,以西国之人数与中国之人数为比例,而算其应有之学生与其学校之费。谓小学之生宜有四千万人,每年宜费二万二千六百万元;中学之生宜有一百十八万四千余人,每年宜费五千九百万余元;大学之生宜有十六万五千余人,每年宜费七千一百万余元。今不敢为大言,请如西人百分之一,则亦当有小学生四十万人,中学生一万一千八百四十人,大学生一千八百五十余人,每年当费三百五十六万元。中国房屋衣食等费,视西人仅三之一,则每年不过一百余万元耳。犹有一义于此:中国科第之荣,奔走天下久矣。制艺楷法,未尝有人奖劝而驱策之,而趋者若[鹜](骛)利禄之路然也。今创办之始,或经费未充,但使能改科举归于学校,以号召天下。学中惟定功课,不给膏火,天下豪杰之士,其集而俛焉从事者,必不乏人。如是则经费又可省三之一,岁费七十余万足矣。而学中所成之人材,即以拔十得五计之,十年之后,大学生之成就者已可得八千人,用以布列上下,更新百度,沛然有余矣。夫以日本之小,每年此费尚至八九百万,而谓堂堂中国欲得如日本十二分一之费,而忧其无所出邪?必不然矣。

  论学校三变法通议 科举

新会梁启超撰

科举,敝政乎?科举法之最善者也。古者世卿,春秋讥之。讥世卿,所以立科举也。世卿之敝,世家之子不必读书,不必知学,虽騃愚淫佚,亦循例入政,则求读书、求知学者必少。如是,故上无才。齐民之裔,虽复读书,虽复知学,而格于品第,末从得官,则求读书、求知学者亦少。如是,故下无才。上下无才,国之大患也。科举立,斯二敝革矣。故世卿为据乱世之政,科举为升平世之政。古者科举皆出学校,学校制废,而科举始敝矣。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州长、党正、遂师、乡大夫,皆其地之教师也。见于《周礼》者,皆言掌其地之教令。《王制》所记,有秀士、选士、俊士、进士之号。当其为秀士也,家、党、术、乡教之。《国语》齐桓公内正之法:正月之朔,乡长复事君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贤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奉养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是谓蔽贤,其罪五。”役官及五属大夫复事公问之,如初。五属大夫退而修教于其属,属退而修县,县退而修乡,乡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启超案:属、县、乡、卒、邑、家,以《周礼》、《管子》证之,皆使教于其地者矣。当其为选士也,司徒教之;当其为俊士也,大乐正教之。故升秀士于司徒者,乡大夫也。《尚书大传》:“七十而致仕,老其乡里,大夫为父师,士为少师。”岁事已毕,余子皆入学。启超案:古者乡官皆以其乡人为之。然则乡大夫者,皆老于其乡之大夫也。升选士于学者,司徒也;升俊士于司马而告于王者,大乐正也。居处相迩,耳目相习,为之师者,当平居之时,于士之德行、道艺孰高孰下、孰贤孰不肖,固已熟察之而饫知之。及大比之日,书其贤者与其能者,盖教之有素,非漫然决优劣于一二日之间而已。自汉以后,得天下者皆于马上,庠序之事未遑。京师大学犹且议数十年不能定,郡国之间尤无闻焉。故虽有乡举里选之名,而于古人良法美意,殆稍稍澌灭矣。是以天子不能教士,而惟立一荣途为之标准,以诱厉之,天下之士趋焉。班孟坚所谓禄利之路,然矣。于其时也,或有硕儒巨子出乎其间,代司徒乐正之权,行学校之事,缀学小生焉,萃焉而受之。至其人才盛衰,则恒视国家所立之标准,或善或不善以为差。虽然,取士之与教士既分其途,则虽其所立标准极尽善美,而于得人抑已难矣。故两汉辟举之法,其流弊乃至变为九品中正。盖学校不立,有司未尝有人才之责,

译西方人筹划中国事务时,以西方国家的人口与中国的人口作为比例,来计算应当有的学生人数以及学校的经费。他们说,小学生应当有四千万人,每年应当花费二万二千六百万元;中学生应当有一百十八万四千多人,每年应当花费五千九百多万元;大学生应当有十六万五千多人,每年应当花费七千一百多万元。现在不敢说大话,假如按照西方人的百分之一来计算,那么也应当有小学生四十万人,中学生一万一千八百四十人,大学生一万八千五百多人,每年应当花费三百五十六万元。中国的房屋、衣食等费用,比起西方人只有三分之一,那么每年不过一百多万元罢了。这里还有一个道理:中国科举考试的荣耀,长久以来驱使天下人奔走追求。八股文和楷书书法,不曾有人奖劝和驱策,但趋附的人就像追逐利禄的道路一样。现在创办之初,或许经费不足,但只要能够废除科举归于学校,以此来号召天下。学校中只规定功课,不提供津贴,天下的豪杰之士,聚集并专心从事学业的,一定不乏其人。这样经费又可以节省三分之一,每年花费七十多万元就足够了。而学校中培养出来的人才,即使按十个人中选拔出五个来计算,十年之后,成就的大学生已经可以得到八千人,用来分布在上层和下层,革新各项制度,充沛而有余力了。日本那么小,每年这笔费用尚且达到八九百万,难道说堂堂中国想要得到日本十二分之一的费用,却担心没有来源吗?一定不是这样的。

论学校三变法通议 科举

新会梁启超撰

科举,是弊政吗?科举法是最完善的。古代实行世卿制,春秋时期对此加以讥讽。讥讽世卿制,是为了确立科举制。世卿制的弊端,在于世家子弟不必读书,不必知晓学问,即使愚笨淫乱,也按惯例进入政界,那么追求读书、追求学问的人必然很少。像这样,所以上层没有人才。平民的后代,即使读书,即使知晓学问,但受限于品级门第,最终得不到官职,那么追求读书、追求学问的人也很少。像这样,所以下层没有人才。上下都没有人才,是国家的大患。科举制建立,这两种弊端就革除了。所以世卿制是乱世的政治,科举制是太平盛世的政治。古代的科举都出自学校,学校制度废除后,科举才开始出现弊端。古代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大学。州长、党正、遂师、乡大夫,都是他们当地的教育官员。在《周礼》中看到的,都说掌管他们当地的教育法令。《王制》所记载的,有秀士、选士、俊士、进士的称号。当他们还是秀士时,家、党、术、乡对他们进行教育。《国语》中齐桓公内政的法令:正月初一,乡长向君主复命,君主问他说:“在你的乡里,有居家好学、对父母慈孝、聪慧贤仁、在乡里闻名的人,有就报告;有却不报告,叫做遮蔽贤明,罪过是五等。”官吏处理完事务后,君主又问他说:“在你的乡里,有贡献体力、出众于众人的人,有就报告;有却不报告,叫做遮蔽贤才,罪过是五等。”役官及五属大夫向君主复命,君主询问他们,像最初一样。五属大夫退下后在他们所属地区修明教化,属退下后修明县,县退下后修明乡,乡退下后修明卒,卒退下后修明邑,邑退下后修明家。因此平民有善行,可以被举荐。启超按语:属、县、乡、卒、邑、家,用《周礼》、《管子》来验证,都是让他们在当地进行教育。当他们成为选士时,司徒对他们进行教育;当他们成为俊士时,大乐正对他们进行教育。所以把秀士推荐给司徒的,是乡大夫。《尚书大传》说:“七十岁退休,在乡里养老,大夫做父师,士做少师。”一年的事务结束后,其余子弟都入学。启超按语:古代的乡官都用他们乡里的人担任。那么乡大夫,都是老在他们乡里的大夫。把选士推荐给学校的,是司徒;把俊士推荐给司马并报告给天子的,是大乐正。居住相近,耳目熟悉,做老师的人,在平时,对于士人的德行、道艺谁高谁低、谁贤谁不贤,本来就已经仔细考察并充分了解了。到了大比之日,记录贤能的人,大概是教育有素,不是草率地在一天两天之间决定优劣。自从汉朝以后,得到天下的人都在马上,学校的事务来不及顾及。京师大学尚且议论几十年不能确定,郡国之间尤其没有听闻。所以虽然有乡举里选的名义,但对于古人良法美意,几乎渐渐消亡了。因此天子不能教育士人,只设立一条荣耀的途径作为标准,来诱导激励他们,天下的士人趋附于此。班固所说的利禄之路,确实如此。在那个时候,或许有大儒巨子出现在其中,代替司徒乐正的职权,施行学校的事务,缀学的小生,聚集在那里接受教育。至于人才的盛衰,则常常看国家所设立的标准,或好或坏来决定差别。虽然如此,取士与教士既然分开了途径,那么即使所设立的标准极其完善美好,但在得到人才方面也已经很难了。所以两汉辟举的方法,其流弊甚至变为九品中正。大概学校不建立,官吏不曾有人才的责任,

一旦以考校宾兴之事而受成于渺不相属之刺史守相,其安从知之,而安从举之?是以不考实行,专采虚望,末流所届,乃至寒门贵族,划若鸿沟。乡举里选之敝,极于时矣。隋唐以后,制科代兴,虑郡国之不实,乃悉贡京师以一其权;虑牧守之徇私,乃专出侍臣以承其乏。夫郡国之疏逖已逊于塾序,而京师又加甚焉;牧守之阂隔已异于学官,而内臣又加甚焉。举一切耳目而寄之于虚空无薄之区,于孔子「举尔所知」之义,其悖谬为何如矣!其疏逖而阂隔既已如是,则非惟实行无可见,即虚望亦无可闻。于是其所立以为标准者,不得不在雕虫之技、兔园之业、狗曲之学、蛙鸣之文上,以鼓下,下以应上。父诏兄勉,友习师传,虽有道艺,非由此进不为荣;虽有豪杰,非由此道不能进。尽数十寒暑,疲精敝神,以从事于此间,而得与不得,尚在不可知之数。故三代之盛,天下之士无一人不能自成其才,而国家不可胜用。两汉之间,士民之失教而自弃者,盖有之矣。苟其才学可备世用,则无不可以自达。降及后世,岂惟不教,又从而锢蔽之,岂惟不用,又从而摧残之。呜呼!其所余能几何哉?故科举合于学校,则人才盛;科举离于学校,则人才衰;有科举无学校,则人才亡。

译一旦将考核选拔人才的事务,交由毫无关联的刺史、太守等官员去执行,他们怎能了解实情,又怎能推举贤才?因此不考察实际品行,只采纳虚浮的名声,弊端发展到极致,甚至使得寒门与贵族之间,界限分明如同鸿沟。乡举里选制度的弊病,在当时达到了极点。

隋唐以后,科举制度相继兴起,担心地方郡国选拔不实,于是全部贡送到京城以统一权力;担心地方长官徇私舞弊,于是专门派遣侍臣来弥补其不足。然而,郡国距离学校已经遥远,而京城更加遥远;地方长官与学官之间已有隔阂,而内臣更加隔阂。将所有的耳目寄托于虚空无着之处,这与孔子“举荐你所了解的人”的道理,违背谬误到了什么程度!

既然如此疏远和隔阂,那么不仅实际品行无法看见,就连虚浮的名声也无法听到。于是所确立的标准,不得不落在雕虫小技、浅薄学问、庸俗之学和空洞文章上,上级以此鼓动,下级以此迎合。父亲告诫,兄长勉励,朋友习练,老师传授,即使有道德才艺,不通过这条途径晋升也不被视为荣耀;即使有豪杰之才,不通过这条途径也不能晋升。耗费数十年的光阴,耗尽精力精神,从事于此,而能否成功,还在不可预知之中。

所以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天下的士人没有一人不能成就自己的才能,而国家人才多得用不完。两汉之间,士民因缺乏教化而自暴自弃的,确实存在。但只要才学足以供世所用,就没有不能自我通达的。降及后世,不仅不加以教化,反而禁锢遮蔽;不仅不任用,反而摧残打击。唉!所剩下的还能有多少呢?

所以科举与学校结合,人才就兴盛;科举脱离学校,人才就衰败;有科举而无学校,人才就消亡。

科举学校既已分矣,则其所立标准出于多途者,其才稍盛;出于一途者,其才益衰。此亦古今得失之林也。故汉代以孝廉为常科,而其余有所谓贤良方正者,直言极谏者,多不具征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元光五年,文学高第者,有行义者,茂才异伦者,多不具征可充博士位者。阳朔二年,勇猛知兵法者;元延元年,能直言通政事,延于侧陋可亲民者;建平元年,明兵法有大虑者;建平四年,治狱平者;元始二年,通天文历算锺律方术本草者;元始五年。而丞相辟掾亦有四科: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习法令,足以决疑,能按章覆问,文中御史;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决断,材任三辅县令。光禄茂才亦有四行:厚质朴,谦逊节俭。刺史移名亦有三等:一明经,二明律,三能治剧。其取之也,或特诏征,或特科试,或三府辟,或公交车召,或公卿郡国举,或遣持节察上,或上书待诏,或博士弟子射策,或以技艺为郎。《汉书·卫绾传》或仕郡为曹掾从事。其科目与出身之多如此,故天下之士皆能因其性之所近,而各成其学。学苟成矣,则征辟察举交至,未有不能自见者也。故天下人人皆有用之器,而国家不至以乏才为患。唐因隋制,设六科:一曰秀才,二曰明经,三曰进士,四曰明法,五曰明字,六曰明算。又有史科、开元礼、道举、童子、学究等科。其制科之名则多至百数,见于《困学纪闻》者八十有六。虽不免猥滥,而一时贤俊如姚崇之下笔成章,张九龄之道侔伊吕者,往往出焉。宋初继轨,亦有九经、五经、三史、三礼、三传、通礼。初沿唐制,试《开元礼》,至开宝六年,《开宝通礼》成,乃改科。是岁以新书试问学究、明经、明法、明医。《宋史·医学》初隶太常寺,元丰间始置提举判局以教之,曰方脉科、针科、疡科。试题有六:一墨义,二脉义,三大义四论,方五,假令六,运气等科。夫明经有科,则士知守其教矣;行义有科,则人笃于行矣;治剧有科,则有司知尽心于民事矣;明律治狱有科,则政刑平矣;兵法有科,则多折冲之才矣;《开元礼》《通礼》有科,则士习于本朝掌故矣;学究有科,则可以为人师矣;技艺、明算有科,则制器前民矣;明医有科,则人寿矣。此诸科者,今西方之国,莫不有之。若骤以语守旧之徒,则将吐而弃之,曰「彝也,彝也」,而不知皆吾中国所尝行之者也。惜乎,徒悬其名,未广其用,其所偏重,乃专在进士一科,遂令天下学子,虽有绝学高志,不能不降心俯首,以肆力于诗赋帖括之业,而通人硕儒,蹉跎不第。若韩愈、刘蕡者,犹不可数计。驯至廉耻道丧,请谒若固,关节还往,温卷求知等,名习焉不以为怪。荣途之狭,人才之少,风俗之坏,盖自千数百年以来矣。

宋熙间议建学校,变贡举,罢诗赋,问大义,此三代以下一大举动也。惜荆公以无助而败,后人废其学校之闳议,而沿其经义之偏制,谬种流传,遗毒遂日甚一日。凡天下任举一事,必有本末。荆公之议,兴学本也,变科末也。本既不行,徒用其末,不成片段,安得不敝?荆公经义取士,未敢谓为善制,而合科举于学校,则千古之伟论也。当时旧执政之党,哓哓争辩,全属意见之言。其传诵后世,最近理而乱真者,苏文忠公一疏也。向尝刺其纰谬而条辨之,今录于下:当今之世,其犹有援此等迂谬之论以相驳诘者,可以此折之矣。苏氏曰: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吏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用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无知人之明,朝廷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矣。梁启超曰:君相虽曰知人,若欲举天下之士,其才学之可任与否,一望而尽得之,虽尧汤皋禹,吾知其不能矣。则必寄耳目于公卿,公卿寄之牧守,牧守寄之令长,令长可谓亲民者也。然

译科举和学校既然已经分开了,那么选拔标准来自多种途径的,人才稍显兴盛;标准只来自单一途径的,人才更加衰微。这也是古今得失的所在。所以汉代以孝廉为常设科目,而其余还有所谓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大多不具备征召明晓当世事务、习熟先圣之术的人。元光五年,文学高第、有行义、茂才异伦等科,大多不具备征召可充任博士职位的人。阳朔二年,征召勇猛且通晓兵法的人;元延元年,征召能直言通晓政事、延揽出身卑微但可亲近百姓的人;建平元年,征召通晓兵法且有深谋远虑的人;建平四年,征召审理案件公平的人;元始二年,征召通晓天文、历算、钟律、方术、本草的人;元始五年。而丞相征辟属吏也有四科:一是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是学问通达品行修养好,符合博士标准;三是熟悉法令,足以决断疑难,能按章法覆问,符合御史标准;四是刚毅多谋略,遇事不迷惑,明智足以决断,才能胜任三辅地区的县令。光禄茂才也有四行:敦厚质朴,谦逊节俭。刺史举荐的名目也有三等:一是明经,二是明律,三是能治理繁剧政务。他们的选拔方式,有的特诏征召,有的特科考试,有的由三公府征辟,有的由公车征召,有的由公卿郡国举荐,有的派遣使者持节考察上报,有的上书待诏,有的博士弟子射策,有的凭技艺为郎。《汉书·卫绾传》记载,有的人在郡县担任曹掾从事。他们的科目和出身途径如此之多,所以天下的士人都能根据自己性情的相近之处,各自成就其学业。学业如果成就了,那么征召、辟除、察举就会接连到来,没有不能自我展现的。所以天下人人都是有用的器具,而国家不至于以缺乏人才为患。唐朝沿袭隋朝制度,设立六科:一是秀才,二是明经,三是进士,四是明法,五是明字,六是明算。还有史科、开元礼、道举、童子、学究等其他科目。制科的名目多达上百种,见于《困学纪闻》的有八十六种。虽然不免杂乱滥竽充数,但一时的贤俊如姚崇那样下笔成章,张九龄那样道德比肩伊尹吕尚的人,往往出自其中。宋朝初年沿袭前代轨制,也有九经、五经、三史、三礼、三经、通礼等科。起初沿袭唐制,考《开元礼》,到开宝六年,《开宝通礼》编成,于是改科。这一年用新书考试问学究、明经、明法、明医等科。《宋史·医学》记载,起初隶属太常寺,元丰年间才设置提举判局来教导他们,分为方脉科、针科、疡科。试题有六种:一是墨义,二是脉义,三大义四论,五方,六假令,以及运气等科。明经有科目,那么士人就懂得坚守其教化了;行义有科目,那么人就笃实于行为了;治剧有科目,那么官吏就懂得尽心于民事了;明律治狱有科目,那么政刑就公平了;兵法有科目,那么就有许多折冲御侮的人才了;《开元礼》《通礼》有科目,那么士人就习熟本朝掌故了;学究有科目,那么就可以为人师表了;技艺、明算有科目,那么就能制造器物造福百姓了;明医有科目,那么人的寿命就延长了。这些科目,现在西方各国,没有不有的。如果突然对守旧的人说起,他们就会唾弃说“这是常道,这是常道”,却不知道这都是我们中国曾经实行过的。可惜啊,只是悬挂其名,没有推广其用,所偏重的,专门在进士一科,于是让天下学子,即使有绝学高志,也不得不降心俯首,致力诗赋帖括之业,而通人硕儒,因不第而蹉跎岁月。像韩愈、刘蕡这样的人,还不可胜数。逐渐导致廉耻道丧,请托谒见成为固习,关节往来,温卷求知等,习以为常不以为怪。荣途狭窄,人才稀少,风俗败坏,大概从千数百年以来就是这样了。

宋熙宁年间议论建立学校,变革贡举,废除诗赋,考问大义,这是三代以下的一大举动。可惜王安石因无助而失败,后人废弃其建立学校的宏大议论,而沿袭其经义的偏狭制度,谬种流传,遗毒于是日益严重。大凡天下任举一事,必有本末。王安石的议论,兴学是本,变革科举是末。本既不行,只用其末,不成片段,怎能不弊坏?王安石经义取士,不敢说是善制,而将科举合于学校,则是千古的伟论。当时旧执政的党羽,喋喋争辩,全属意见之言。其传诵后世最近理而乱真的,是苏文忠公的一疏。以前曾指责其纰谬而条分缕析地辩驳,现在记录在下面:当今之世,还有援引这类迂谬之论来互相驳诘的,可以用这个来折服他们。苏氏说:得人的道理,在于知人;知人的方法,在于责实。如果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那么胥吏皂隶未尝没有人,何况学校贡举呢?即使使用现在的制度,我认为有余。如果君相无知人之明,朝廷无责实之政,那么公卿侍从常患无人,何况学校贡举呢?即使恢复古制,我认为不足了。梁启超说:君相虽然说是知人,如果想要举荐天下的士人,其才学是否可任,一望而尽得之,即使是尧、汤、皋、禹,我知道他们也不能做到。那么必定寄耳目于公卿,公卿寄之于牧守,牧守寄之于令长,令长可以说是亲近百姓的人了。然而

其民之才智与其学行,乌从而知之?则非由学校不为功也。但言责实,不言更新,此固守旧家之常谈也。试问国家之取人,非所以共政事乎?政事之才不足,而设学校以养之,固其宜也。今乃以诗赋帖括之滥劣冒其名而充其数,则谁为实而谁为虚矣?胥吏皂隶未尝无人者,古者卒[吏](史)皆以通经之士为之,学校之功也。公卿侍从常患无人者,自其入学之始,即务为阿世无用之学,一旦得志,安望其能匡时哉?此无学校之敝也。吾以为苏氏而不知此义,则已苟;其知之,则当推求其所以然之故,而瞿然于学校之兴,刻不容缓,而尚暇为驳议耶?苏氏曰:夫时有可否,物有兴废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亦必有道,何必由学乎?梁启超曰:道有可与民变革者,有不可与民变革者。学而优则仕,学而后入政,此不可与民变革者也。人民社稷,何必读书?此孔子深恶痛绝之言,而苏氏乃摭拾之,何为也?且所谓其选举亦必有道者,道果何若矣?强圣人而从我,圣人岂任受之?苏氏曰:且庆历间尝立学矣,天下以为太平可待。至于今惟空名仅存。今陛下必欲求德行道艺之[士](十)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养游士,而又时简不帅教者,屏之远方,徒为纷纷,其于庆历之际何异?梁启超曰:凡持议者,但当论其事之是不是,不当论其事之成不成。学而不当立,虽庆历规模已定,犹当废之。苟其当立,前事何害?且庆历之仅存空名,正坐朝廷不能责实之弊。苏氏何不申其责实之说,议续旧绪?顾乃因噎废食也。夫人才者,国民之本;学校者,人才之本。兴学所以安国而长民也。欲成大功,不见小利,虽稍劳费,将焉避之?且有司供给之需,养兵饟馈之用,每岁节其一二,可以兴学而有余矣。不彼之争,而斤斤然阻挠安国长民之举,果何心也?范蔚宗推原汉法,且谓倾而未颠,抑而未坠,出于党锢诸贤心力之为。游士果何负于人国乎?先王之教其民,若诲其子弟,故既有选秀之升,而亦有不帅教之罚,上下一体,痛切相关,此太平之所由也。后世去古既远,不明先王之意,徒据今日之敝政以绳古制,宜其以为笑矣。苏氏曰:夫欲兴德行,在君人者修身以格致,审好恶以表俗。若欲设科立名以取之,则是教天下相率而伪也。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廉取人,则敝车羸马,恶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者,无所不至。德行之弊,一至于此。梁启超曰:科名之不足以得贤才,固也。盖其本原,必在学校也。若修身格物之说,乃俗儒迂言,能制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其于辩才,斯为下矣。汉以孝廉取士,而一代名节出焉。虽云伪也,其视唐之进士,怀温卷,趋拜马下者,何如矣。自魏武下令,再三求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者,此后廉耻道丧,播其流风,极于五季。其视割股庐墓,恶衣菲食之为伪者,又何如矣。苏氏本以气节自任,今乃以意见之故,而发为此言,真非吾之所敢闻也。苏氏曰:「虽知其无用,然自祖宗以来,莫之废者,以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也。」梁启超曰:「吾闻大易之义,干父之蛊,谓之吉;裕父之蛊,谓之吝。今既谓为无用,则当更求其所谓有用者,以匡厥不逮。今乃悉举而归罪于祖宗,以为制度虽坏,吾不任其咎,此岂仁人孝子所忍言哉?且祖宗之法,非祖宗所自创也,因前代之敝而已;前代又因其前代之敝而已。推而上之,以至于古人立法之始,则其法固未尝如是也。历代相沿,不思振刷,逐渐流变,遂成今日。然则所谓法者,不过成于泄沓庸臣之手,而非祖宗之意,以为不如是不可为治也。今乐于师庸臣,而惮于法先王,此太平之道所以千岁而不一遇也。自汉迄今,取士之法已不知几易,今乃谓不过如是,其谁信之?」

译百姓的才智与他们的学问品行,从哪里去考察了解呢?如果不通过学校教育,就无法取得成功。只说要求实效,不说革新制度,这本来就是守旧派的常规论调。试问国家选拔人才,不就是为了共同处理政务吗?处理政务的人才不足,而设立学校来培养他们,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却用诗赋帖括中粗劣冒滥的人来充数,那么谁是实在的,谁是虚浮的呢?胥吏皂隶中并非没有人才,古代卒吏都由通晓经学的人担任,这是学校的功效。公卿侍从常常担心无人可用,因为他们从入学开始,就致力于迎合世俗、毫无用处的学问,一旦得志,怎能期望他们匡正时局呢?这是没有学校的弊端。我认为苏氏如果不知道这个道理,那是苟且;如果他知道了,就应当推究其所以然的缘故,对兴办学校感到紧迫,刻不容缓,哪还有闲暇去写驳议呢?苏氏说:时代有可行与不可行,事物有兴盛与废弃,假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天,他们的选举也一定有道理,何必一定要通过学校呢?梁启超说:道有可以随民众变革的,有不可以随民众变革的。“学而优则仕”,学习之后进入政界,这是不可以随民众变革的。“人民社稷,何必读书?”这是孔子深恶痛绝的话,而苏氏却拾取它,为什么呢?况且所谓他们的选举也一定有道理,这道理究竟是怎样的呢?强迫圣人顺从我们,圣人岂能接受?苏氏说:况且庆历年间曾经设立学校,天下人认为太平可以期待。到现在只留下空名。现在陛下如果一定要寻求德行道艺之士,要求九年大成的学业,那么就要改变现在的礼制,更改现在的习俗,又应当征发民力来修建宫室,征收民财来供养游士,并且时常检举不遵从教化的人,把他们放逐到远方,徒然造成纷扰,这与庆历年间有什么不同呢?梁启超说:凡是持论的人,只应当论说事情的对错,不应当论说事情的成败。学校如果不应当设立,即使庆历的规模已经确定,也应当废除。如果应当设立,前事有什么妨害呢?况且庆历只留下空名,正是由于朝廷不能要求实效的弊端。苏氏为什么不申述他要求实效的说法,建议延续旧有的传统?反而因噎废食呢。人才是国民的根本;学校是人才的根本。兴办学校是为了安定国家并长久地治理百姓。想要成就大功,不看重小利,即使稍微劳民伤财,又能避开什么呢?况且有关部门供给的需要,养兵饷馈的费用,每年节省一二成,用来兴办学校还有剩余。不争夺那些,却斤斤计较地阻挠安定国家、长久治理百姓的举措,究竟是何居心呢?范蔚宗推究汉代法度的本源,还说倾斜而未颠覆,压抑而未坠落,是出于党锢诸贤的心力。游士究竟辜负了国家和人民什么呢?先王教化百姓,如同教诲自己的子弟,所以既有选拔优秀者的晋升,也有不遵从教化的惩罚,上下一体,痛切相关,这是太平得以实现的原因。后世距离古代已经很久,不明白先王的意思,只根据今天的弊政来衡量古代的制度,难怪被人讥笑了。苏氏说:想要兴办德行,在于君主修身以格物致知,审察好恶以表率风俗。如果想要设立科目、建立名目来选拔,那就是教天下人相率而为伪。上面用孝来选拔人,那么勇敢的人割股,怯懦的人庐墓;上面用廉来选拔人,那么乘坐破车、瘦马,穿坏衣服、吃粗食,凡是能够迎合上意的事情,无所不至。德行的弊端,竟到了这种地步。梁启超说:科名不足以得到贤才,这是固然。但其根本原因,一定在学校。至于修身格物的说法,是俗儒的迂腐言论,能制住人的口,不能服人的心。在辩才方面,这是下等的。汉代以孝廉选拔士人,而一代名节由此产生。虽然说是伪,比起唐代进士,怀揣温卷,在马下趋拜的人,怎么样呢?自从魏武帝下令,再三寻求有污辱之名、见笑之行,不仁不孝,但有治国用兵之术的人,此后廉耻道丧,传播其流风,极于五代。比起割股庐墓、恶衣菲食的伪,又怎么样呢?苏氏本来以气节自任,现在却因为意见的缘故,发出这样的话,真不是我敢听的。苏氏说:“虽然知道它无用,但从祖宗以来,没有废除它,认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罢了。”梁启超说:“我听说《大易》的意义,纠正父亲的过失,称为吉;宽缓父亲的过失,称为吝。现在既然说无用,就应当另求所谓有用的,来匡正其不足。现在却全部归罪于祖宗,认为制度虽然坏,我不承担其过错,这难道是仁人孝子所忍心说的吗?况且祖宗的法度,不是祖宗自己创造的,而是因袭前代的弊端;前代又因袭其前代的弊端。推而上之,直到古人立法的开始,那么其法本来不曾这样。历代相沿,不思振作,逐渐流变,遂成今日。那么所谓法者,不过是成于懈怠庸臣之手,而不是祖宗的意思,认为不如这样就不能治理。现在乐于效法庸臣,而惮于效法先王,这是太平之道千年而不一遇的原因。自汉迄今,取士之法已经不知改变了几次,现在却说不过如此,谁相信呢?”

阅数百载,背元涉明,薾靡疲敝,迄于今世。揣摩腔调,言类俳优,点名对簿,若待囚虏,担簦累累,状等乞搜索,挟书视同穿窬,糊名摸索,乃似赌博。归本重书,若选钞胥。夫国家之取士,取其才也,取其学也,取其行也。今以俳优钞胥畜之,以囚虏乞穿窬赌博视之,欲士之自爱,欲国家之能受其用,何可得也?王介甫曰:古者取士也宽,其用之也严;今取士也严,其用之也宽。吾请为一说曰:古者试士之具严,其为途也宽;今试士之具宽,其为途也严。今之所以进退天下者,八股之文,八韵之诗。虽使伊吕管乐操觚为之,必无以远过于金陈章罗,而曲士陋儒剿窃模仿,亦未尝不可能之而有余也。故不必论其立法之善否,但使能如其法中其程序者而后取之。就其所取之人以为比例,则举人之可以及第,诸生之可以得解者,皆当数千人矣。而进士之额每科不过数百,举人之额每省不过数十,则其余数千人之见摈黜者,安知无伊吕管乐之才?而所取之数百数十,安得无曲士陋儒以滥竽于其间也?昔人论科举之弊,不一而以探筹之喻为最当。所谓非科举之能得人才,而奇才异能之人之能得科举,斯固然矣。然奇才异能者固能得之,阘冗污下者亦能得之,则将何择也?今夫挟千金以求力士,号于众曰:有能举千钧者,致千金,则强有力之人立见矣。号于众曰:有能胜匹雏者,致百金,则所怀之金顷刻而尽,而贲获之才未必能致也。今之为说者,每以科第猥滥,欲裁中额以清其途。不知由今之道,无变今之法,虽进士之额裁至数十,举人之额裁至数人,而猥滥如故也。徒使怀才之徒嵚奇抑郁,不能自达,骎骎白首,才气销磨,此所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也。吾盖见夫缀学之子,当其少年气盛,未尝不欲博通古今,经营天下,其意若曰:吾姑降心于帖括之学,▯得一第可以娱父母、畜妻子,然后从事于吾之所欲学而已。当其应童子试也,县试数经月始毕,又逾月而试之府,府试数经月始毕,又逾月而试之院。三试竣事,一年去其半矣。既以半年之力废学以就试,一经黜落,则穷愁感叹,不能读书而颓然以自放者,又复数月。感叹既已,而县试又至矣。试不一试,年不一年。即幸而入学,而诸生得解之难,其情形犹是也。举子得第之难,其情形犹是也。词馆得差之难,其情形亦犹是也。试事无穷已之日,即学子无休暇之时。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而向之所谓博通古今、经营四方者,终未尝获一从事也。若夫瑰玮之士,志气不衰,冲决罗网,自成其志者,千百之中,岂无一二人哉?然其中材以下,汩没此间而不能救者,何可胜道?况此一二人者,苟非为科举所困,而移其冲决罗网之力量以从事于他端,则其成就又当何如也?故学校之盛,中人亦进为上材;科举之衰,有志亦成为无用。其差数之相去如此其远也。

  论学校四变法通议 科举

新会梁启超撰

今内之有同文方言之馆,舍外之有出洋学习之生徒。行之数十年,而国家不获人才之用,盖有由也。昔俄主大彼得躬游列国,择国中俊秀子弟,使受业葡法之都,归而贵显之,布在朝邑,俄遂以强。日本维新之始,选高才生就学欧洲,学成反国,因才委任,今之伊藤、榎本之徒,皆昔日之学僮也。而中国所谓洋务学生者,竭其精力,废其生业,离井去邑,逾幼涉壮,以从事于西学,幸薄有成就,谓可致身通显,光宠族游及贸贸然归,乃置散投闲,瓠落不用,往往栖迟十载,未获一官,上不足以尽所学,下不足以救饥寒,千金屠龙,成亦无益。呜呼!人亦何乐而为此劳劳哉?夫国家之教之将为用也,教而不用,则其教之之意何取也?生徒之学之将效用也,学而不见用,则其学之之意何在也?此真吾之所不能解也。或谓此辈之中,求所谓奇才异能可以大用者,盖亦寡焉,斯固然矣。不知国家所重,既不在是,举国上才之人,悉已为功令所束缚,帖括所驱役,鬻身灭顶,不能自拔,孰

译历经数百年,背离元朝进入明朝,社会衰败疲敝,直到当今时代。揣摩八股文的腔调,言语像戏子一样;点名对簿公堂,如同对待囚犯俘虏;背着书箱长途跋涉,模样像乞丐一样;携带书籍被视为如同盗窃;糊名阅卷摸索寻找,好似赌博。回归根本重视书籍,却像挑选抄写员一样。国家选拔士人,是看重他们的才能,看重他们的学问,看重他们的品行。如今却把士人当作戏子和抄写员来豢养,把士人当作囚犯、俘虏、乞丐、盗贼和赌徒来看待,想要士人自我珍重,想要国家能够任用他们,怎么可能做到呢?王安石说:“古代选拔士人宽泛,任用他们严格;如今选拔士人严格,任用他们宽泛。”我请对此作一种解释:“古代考试士人的标准严格,晋升的途径宽泛;如今考试士人的标准宽泛,晋升的途径严格。”如今用来决定天下士人进退的,是八股文和八韵诗。即使让伊尹、吕尚、管仲、乐毅执笔写作,也必定不会远远超过金德瑛、陈沆、章学诚、罗汝怀等人,而狭隘浅陋的儒生剽窃模仿,也未曾不能做到且有余力。所以不必讨论立法的好坏,只要能使符合法规、合乎程序的人被录取。就所录取的人作为比例来看,那么举人中能够考中进士的,生员中能够考中举人的,都应当有数千人。而进士的名额每科不过数百人,举人的名额每省不过数十人,那么其余数千名被排斥黜落的人,怎么知道没有伊尹、吕尚、管仲、乐那样的才能?而所录取的数百数十人,怎么能够没有狭隘浅陋的儒生滥竽充数其中呢?古人议论科举的弊端,不止一种,而以抽签的比喻最为恰当。所谓不是科举能够选拔人才,而是奇才异能的人能够考中科举,这固然不错。然而奇才异能的人固然能够考中,庸碌卑下的人也能考中,那么将如何选择呢?如今有人带着千金寻求力士,向众人宣告:“有能举起千钧重物的人,给予千金”,那么强壮有力的人立刻就会出现。向众人宣告:“有能战胜小鸡的人,给予百金”,那么所怀揣的金银顷刻间就会耗尽,而孟贲、乌获那样的人才未必能招致。如今议论的人,常常因为科第冗杂泛滥,想要裁减录取名额以清理途径。不知道遵循现在的路径,不改变现在的法规,即使进士的名额裁减到数十人,举人的名额裁减到数人,而冗杂泛滥依然如故。只是让怀才的人奇特压抑,不能自我通达,渐渐白头,才气消磨,这就是所谓不揣度根本而只整齐末节。我见到那些从事学业的年轻人,当他们年轻气盛时,未曾不想博通古今,经营天下,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说:“我姑且降心于八股文的学习,考中一第可以娱乐父母、养活妻子儿女,然后从事于我想要学习的东西。”当他们参加童子试时,县试经过数月才结束,又过一个月在府试,府试经过数月才结束,又过一个月在院试。三次考试结束,一年过去了一半。既然用半年的力量废学去应试,一旦落榜,就穷愁感叹,不能读书而颓然自我放逐,又过了数月。感叹之后,县试又到了。考试不止一次,年份不止一年。即使幸运地入学,而生员考中举人的艰难,情形也是如此。举子考中进士的艰难,情形也是如此。翰林院获得差事的艰难,情形也是如此。考试没有穷尽之日,就是学子没有闲暇之时。日月在上流逝,体貌在下衰老,而先前所说的博通古今、经营四方,最终未曾获得一次从事的机会。至于那些瑰丽杰出之士,志气不衰,冲破罗网,自成其志的,千百之中,难道没有一二人吗?然而其中才具中等以下的人,沉沦其中而不能自救的,何止千万?况且这一二人,如果不是被科举所困,而转移他们冲破罗网的力量去从事其他方面,那么他们的成就又将会如何呢?所以学校兴盛,中等人才也能进升为上等人才;科举衰败,有志之士也变成无用之人。它们的差别相距如此遥远。

论学校四变法通议 科举

新会梁启超撰

如今国内有同文馆、方言馆,国外有出洋学习的生徒。实行数十年,而国家没有得到人才的作用,是有原因的。从前俄国君主彼得大帝亲自游历各国,挑选国内俊秀子弟,让他们在葡萄牙、法国都城受业,回国后让他们显贵,分布在朝廷和地方,俄国于是强大。日本维新之初,选拔高才生到欧洲求学,学成回国,根据才能委任,如今的伊藤博文、榎本武扬等人,都是昔日的学童。而中国所谓的洋务学生,耗尽他们的精力,废弃他们的生业,离开家乡,从幼年经历到壮年,去从事西学,幸好稍有成就,认为可以显达,光宠家族,却贸然归来,却被闲置不用,往往滞留十年,未获一官,对上不足以施展所学,对下不足以救济饥寒,千金屠龙,成功也无益。唉!人又为何乐于做这种劳碌之事呢?国家教育他们是为了任用,教育而不任用,那么教育他们的用意何在呢?生徒学习是为了效用,学习而不见任用,那么他们学习的用意何在呢?这真是我不能理解的。有人说这些人中,寻求所谓奇才异能可以大用的人,大概很少,这固然不错。不知道国家所看重的,既然不在这里,举国上等才能的人,全都被功令所束缚,被八股文所驱役,出卖自身灭顶,不能自拔,谁

肯弃其稽古之荣,以俯焉而从事也?故当其就学之始,其与斯选者,大半仅中人之才耳。而自束发以后,又未尝一教以中国义理之学,徒溷身洋饱,染习气,及至学成,亦且视为杂流,不与士齿,其不自爱,固所宜也。坐是之故,而玮伟绝特之徒,益惩羹吹虀,羞与哙伍,是以此中人才日就寂寥也。然二十年间,其在西国学堂中考试前列,领有学成凭据者,往往有人,而西人之达者,亦每复嗟叹,谓震旦人才不下彼国,然则出洋学生中之未尝无才,昭昭然矣。顾乃束之高阁,听其自穷自达,不一过问,于是有美国学生餬口无术,投入某洋行为买办者,有制造局匠师月俸四十金,而为西国某厂以二百金聘去者,豪杰之士安得不短气?有志之徒安得不裹足?既无细腰高髻之倡,重以弃鼎宝瓠之失,不怀顾犬补牢之义,徒效渊鱼丛爵之愚,犹复顿足搓手,日日叹息曰:“无人才,无人才!”天下之人,岂任受之?故欲兴学校,养人才,以强中国。惟变科举为第一义,大变则大效,小变则小效。综而论之,有三策焉。何谓上策?远法三代,近采泰西,合科举于学校,自京师以讫州县,以次立大学、小学,聚天下之才,教而后用之。入小学者比诸生,入大学者比举人,大学学成比进士,选其尤异者出洋学习,比庶吉士。其余归内外户、刑、工、商各部任用,比部曹。庶吉士出洋三年学成而归者,授职比编检。学生业有定课,考有定格,在学四年而大试之,以教习为试官,不限额,不糊名。凡自明以来取士之具、取士之法,千年积敝,一旦廓清而辞辟之,则天下之士靡然向风。八年之后,人才盈廷矣。所拟细章,具详下篇。

译肯放弃他们研习古道的荣耀,从而屈身从事(西学)吗?所以当他们在开始求学的时候,被选拔进入这个行列的人,大半不过是中等资质罢了。而从少年时期以后,又未曾教导他们中国义理之学,只是混迹于洋场,沾染习气,等到学业完成,也被视为杂流,不与士人并列,他们不自爱,本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个缘故,那些杰出卓越的人才,更加因受挫而退缩,羞于与庸人同列,因此这里的人才日益凋零。然而二十年间,那些在西国学堂中考试名列前茅、获得学业完成凭证的人,往往都有,而西方通达事理的人,也常常感叹,说震旦(中国)的人才不亚于他们国家,那么出洋学生中并非没有人才,这是显而易见的。可是却将他们束之高阁,听任他们自谋出路,不过问他们,于是有美国学生无法谋生,投入某洋行做买办的,有制造局匠师月薪四十两银子,却被西方某工厂以二百两银子聘请走的,豪杰之士怎能不感到憋屈?有志之士怎能不止步不前?既然没有细腰高髻的歌女(指没有吸引人才的手段),再加上丢弃鼎宝瓠的失误,不怀有亡羊补牢的补救之意,只是效仿深渊里的鱼、草丛中的爵(指愚笨无知),还只是跺脚搓手,天天叹息说:“没有人才,没有人才!”天下的人,怎能忍受这种局面?所以想要兴办学校,培养人才,来使中国强大。只有改变科举制度是第一要务,大变革就有大成效,小变革就有小成效。综合来说,有三种策略。什么是上策?远效法夏商周三代,近采纳西方制度,将科举合并于学校,从京师到州县,依次设立大学、小学,聚集天下的英才,教育之后加以任用。进入小学的相当于秀才,进入大学的相当于举人,大学学业完成的相当于进士,选拔其中特别优异的去国外学习,相当于庶吉士。其余的归内外户、刑、工、商各部任用,相当于部曹。庶吉士出国三年学业完成回来的,授予官职相当于编修、检讨。学生有固定的课程,考核有固定的标准,在学四年后进行大考,以教习为考官,不限名额,不糊名。凡是自明朝以来取士的工具、取士的方法,千年的积弊,一旦清除并摒弃它们,那么天下的士人就会纷纷响应。八年之后,人才就会充满朝廷了。所拟定的详细章程,在下篇中详细记载。

何谓中策?若积习既久,未即遽除,取士之具未能尽变,科举学校未能遂合,则莫如用汉唐之法,多设诸科,与今日帖括一科并行。昔圣祖高宗两开博学鸿词,网罗俊良,激厉后进,故国朝人才以康乾两世为最盛,此即吾向者多途胜于一途之说也。今请杂取前代之制,立明经一科,以畅达教恉,阐发大义,能以今日新政证合古经者为及格;明算一科,以通中外算术,引申其理,神明其法者为及格;明字一科,以通中外语言文字,能互翻者为及格;明法一科,以能通中外刑律,斟酌适用者为及格;使绝域一科,以能通各国公法、各国条约章程,才辩开敏者为及格;通礼一科,以能读皇朝三通大清会典大清通礼,谙习掌故者为及格;技艺一科,以能明格致制造之理,自着新书、制新器者为及格;学究一科,以能通教学童之法者为及格;明医一科,以能通全体学识,万国药方,知中西病名证治者为及格;兵法一科,以能谙操练法程,识天下险要,通船械制法者为及格。至其取之之法,或如康乾鸿博故事,特诏举试;或如近世算学举人,按省附考。而要之,必予以出身,示以荣途,给以翰林、进士、举人之名,准以一体乡会朝殿之实。著书可以入翰林,上策可以蒙召见,告之以用意之所重,导之以利禄之所存,则岩穴之间,乡邑之内,与夫西学诸馆及出洋学习之学生,皆可因此以自达。其未有成就者,亦可以益厉于实学,以为天下用,则其事甚顺,而其效亦甚捷。

何谓下策?一、仍今日取士之法,而变其取士之具。童子试非取录经古者不得入学,而经古一场必试以中外政治得失、时务要事、算法格致等艺学。乡会试必三场并重:第一场试四书文、五经文、试帖各一首;第二场试中外史学三首,专问历代五洲治乱存亡之故;第三场试天算、地舆、声光、化电、农矿、商兵等专门,听人自仞一门,分题试之,各三首。殿试一依汉策贤良故事,专问当世之务,对策者不拘格式,不论楷法,考试学差、试差亦试以时务艺学各一篇,破除成格,一如殿试。如是则向之攻八股、哦八韵者,必将稍稍捐其故业,以从事于实学,而得才必盛于向日。

上策者,三代之制也;中策者,汉唐之法也;下策者,宋元之遗也。由上策者强,由中策者安,由下策者存。若夫守晚明之敝制,弃历朝之鸿矩,狃百载之积习,惮千夫之目议,违作人之公理,踵愚黔之故智,则虽铁舰阗海,谁与为战?枪如林,谁与为用?数万里地,谁与为守?数百兆人,谁与为理?《传》曰:「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言不学之人,不可以共政事也。今其用之也,在彼;而取之也,在此。是犹蒸沙而欲其成饭,适燕而南其辕也。岂不傎哉?岂不傎哉!

昔同治初叶,恭亲王等曾请选编检庶常并五品以下由进士出身之京外各官及举人恩拔副岁优贡等入同文馆学习西艺,给以廪俸,予以升途。原奏究澈利弊,驳辨邪说,语语适当,切实可行,恐外间见者尚少,特照录以餍众览。其文曰:「臣等因制造机器必须讲求天文算学,议于同文馆内添设一馆等因,于十一月初五日具奏,奉旨依议,钦此钦遵在案。臣等伏查此次招考天文算学之议,并非务奇好异,震于西人术数之学也。盖以西人制器之法,无不由度数而生。今中国议欲讲求制造轮船机器诸法,苟不藉西士为先导,俾讲明机巧之原,制作之本,窃恐师心自用,枉费钱粮,仍无裨于实际。是以臣等衡量再三,而有此奏。论者不察,必有以臣等此举为不急之务者,必有以舍中法而从西人为非者,甚且有以中国人师法西人为深可耻者,此皆不识时务也。夫中国之宜谋自强,至今日而已亟矣。识时务者,莫不以采西学、制洋器为自强之道。疆臣如左宗棠、李鸿章等,皆深明其理,坚持其说,时于奏牍中详陈之。上年李鸿章在上海设立机器局,由京营拣派兵弁前往学习。近日左宗棠亦请在闽设立艺局,选少年颖悟子弟,延聘洋人教以语言文字、算法、画法,以

译什么叫做中策?如果积习已久,不能立即废除,选拔人才的工具未能完全改变,科举和学校未能完全合并,那么不如采用汉唐的制度,多设各种科目,与今天的八股文一科并行。从前圣祖、高宗两次开设博学鸿词科,网罗优秀人才,激励后进,所以本朝人才以康熙、乾隆两代最为兴盛,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多条途径胜过单一条途径的道理。现在请求杂取前代的制度,设立明经一科,以通晓教化宗旨,阐发大义,能够用今日的新政印证古代经典者为及格;明算一科,以通晓中外算术,推演其原理,精通其方法者为及格;明字一科,以通晓中外语言文字,能够互相翻译者为及格;明法一科,以能够通晓中外刑律,斟酌适用者为及格;使绝一科,以能够通晓各国公法、各国条约章程,才思敏捷者为及格;通礼一科,以能够阅读《皇朝三通》、《大清会典》、《大清通礼》,熟悉典章制度者为及格;技艺一科,以能够通晓格致制造的道理,自行撰写新书、制造新器物者为及格;学究一科,以能够通晓教导儿童的方法者为及格;明医一科,以能够通晓人体医学知识,万国药方,知道中西疾病名称和治疗方法者为及格;兵法一科,以能够熟悉操练规程,识别天下险要之地,通晓船械制造方法者为及格。至于选拔的方法,或者像康熙、乾隆年间博学鸿词科的旧例,特别下诏举荐考试;或者像近世算学举人,按省附考。总之,一定要给予出身,显示荣耀的前途,给予翰林、进士、举人的名号,准许享有与乡试、会试、朝考、殿试相同的实际待遇。著书可以进入翰林院,上策可以蒙受召见,告诉他们朝廷所重视的用意,引导他们追求利禄所在,那么隐居山林之间,乡邑之内,以及西学各馆和出洋学习的学生,都可以因此得以显达。那些没有成就的人,也可以更加勉励自己钻研实学,以供天下使用,那么事情就会很顺利,而且效果也会很快。

什么叫做下策?一、仍然沿用今天选拔人才的方法,但改变选拔人才的工具。童生试不录取经古科的不得入学,而经古科一场必须测试中外政治得失、时务要事、算法格致等技术学问。乡试、会试必须三场并重:第一场测试四书文、五经文、试帖诗各一首;第二场测试中外史学三首,专门询问历代五洲治乱存亡的原因;第三场测试天算、地舆、声光、化电、农、矿、商、兵等专门学问,听任考生自认一门,分题测试,各三首。殿试完全依照汉代策问贤良的旧例,专门询问当世的事务,对策者不拘格式,不论书法,考试学差、试差也测试时务艺学各一篇,破除固定格式,完全像殿试一样。这样,那么向来攻读八股文、吟诵八韵诗的人,必将逐渐放弃旧业,去从事实学,而得到的人才必定比往日更多。

上策,是夏商周三代的制度;中策,是汉唐的方法;下策,是宋元的遗制。实行上策的国家强大,实行中策的国家安定,实行下策的国家仅能生存。如果坚守晚明的弊制,抛弃历朝的宏大规矩,拘泥于百年的积习,畏惧众人的非议,违背造就人才的公理,沿袭愚弄百姓的旧智,那么即使铁甲战舰充满大海,谁与之作战?枪炮如林,谁与之使用?数万里土地,谁与之守卫?数百兆人口,谁与之治理?《论语》说:“你有美丽的锦缎,不会让人学习制作。”意思是说不学习的人,不可以共同处理政事。现在使用人才在那边,而选拔人才在这边。这就像蒸沙子想要它变成饭,去燕国却向南驾车一样。难道不荒谬吗?难道不荒谬吗!

从前同治初年,恭亲王等人曾请求选拔编修、检讨、庶吉士以及五品以下由进士出身的京外各官和举人、恩贡、拔贡、副贡、岁贡、优贡等进入同文馆学习西方技艺,给予俸禄,给予升迁途径。原奏章透彻分析利弊,驳斥邪说,句句恰当,切实可行,恐怕外面见到的人还少,特意照录以满足众人阅览。其文说:“臣等因为制造机器必须讲求天文算学,议定在同文馆内添设一馆等因,于十一月初五日上奏,奉旨依议,钦此钦遵在案。”臣等查考此次招考天文算学的提议,并非追求奇特怪异,震惊于西方人的术数之学。因为西方人制造器物的方法,没有不是从度数产生的。现在中国商议想要讲求制造轮船机器等各种方法,如果不借助西方人为先导,让他们讲明机巧的根源,制作的根本,私下担心主观自用,枉费钱粮,仍然对实际没有益处。所以臣等反复衡量,才有此奏章。议论的人不察,必定有认为臣等此举是不急之务的,必定有认为舍弃中法而跟随西方人是错误的,甚至有认为中国人师法西方人是深可耻的,这都是不识时务。中国谋求自强,到今天已经非常紧迫了。识时务的人,没有不以采纳西学、制造洋器为自强之道的。疆臣如左宗棠、李鸿章等人,都深明其理,坚持其说,时常在奏章中详细陈述。上年李鸿章在上海设立机器局,从京营挑选兵弁前往学习。近日左宗棠也请求在福建设立艺局,选拔少年聪慧子弟,聘请洋人教授语言文字、算法、画法,以

为将来造轮船机器之本。由此以观,是西学之不可不急为肄习也,固非臣等数人之私见矣。或谓雇赁轮船、购买洋枪各口均曾办过,既便且省,何必为此劳赜?不知中国所当学者,固不止轮船枪一事。即以轮船枪而论,雇买以应其用,计虽便,而法终在人;讲求以彻其原,法既明,而用将在我。盖一则权宜之策,一则久远之谋,孰得孰失,不待辨而明矣。至于以舍中法而从西人为非,亦臆说也。查西术之借根,实本于中术之天元,彼中犹目为东来法,特其人性情缜」密善于运思,遂能推陈出新,擅名海外耳。其实法固中国之法也,天文算法如此,其余亦无不如此。中国创其法,西人袭之。中国傥能驾而上之,则在我既已洞悉根源,遇事不必外求,其利益正非浅鲜。且西人之术,我圣祖仁皇帝深韪之矣。当时列在台官,垂为时宪,兼容并包智周无外。本朝掌故,亦不宜数典而忘,况六艺之中,数居其一。古者农夫戍卒皆识天文,后世设为厉禁,知者始鲜。我朝康熙年间,除私习天文之禁,由是人文蔚起,天学盛行,治经之儒皆兼治数,各家著述考证俱精。语曰:“一物不知,儒者之耻。”士子出户,举目见天,顾不解列宿为何物,亦足羞也。即今日不设此馆,犹当肄业及之,况乎悬的以招哉?若夫以师法西人为耻,此其说尤谬。夫天下之耻,莫耻于不若人。查西洋各国数十年来,讲求轮船之制,互相师法,制造日新。东洋日本近亦遣人赴英国学其文字,究其象数,为仿造轮船张本,不数年亦必有成。西洋各国雄长海邦,各不相下者,无论矣。若夫日本蕞尔国耳,尚知发愤为雄,独中国狃于因循积习,不思振作,耻孰甚焉?今不以不如人为耻,而独以学其人为耻,将安于不如而终不学,遂可雪其耻乎?或谓制造乃工匠之事,儒者不屑为之,臣等尤有说焉。查《周礼·考工》一记所载,皆梓匠轮舆之事,数千百年黉序奉为经术,其故何也?盖匠人习其事,儒者明其理,理明而用宏焉。今日之学,学其理也,乃儒者格物致知之事,并非强学士大夫以亲执艺事也,又何疑焉?总之学期适用,事贵因时,外人之疑议虽多,当局之权衡宜当。臣等于此筹之熟矣,惟是事属创始,立法宜详。大抵欲严课程,必须优给廪饩;欲期鼓舞,必当量予升途。谨公同酌拟章程六条,缮呈御览,恭俟钦定。再查翰林院编修检讨、庶吉士等官,学问素优,差使较简,若令学习此项天文算学,程功必易。又进士出身之五品以下京外官、举人、五项贡生,事同一律,应请一并推广招考,以资博采。得旨,依议。其时正当日本初次遣人出洋学习之时耳。此议若行,中学与西学不至划为两途,而正途出身之士大夫莫不揅心此间以待用。至今三十年,向之所谓编检及五品以下官,皆位卿孤矣。用以更新百度,力图富强,西方大国犹将畏之,而况于区区之日本乎?乃彼时倭文端方,以理学名臣主持清议,一时不及平心详究,遂以用彝变夏之说抗疏力争,遽尼成议。子曰:“君子一言以为智,一言以为不智。”文端之言,其误人家国,岂有涯耶?抑天心之未厌乱也?今夫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千数百岁之痼疾,一旦欲举而去之,吾知其难矣。然不由此道,则终无自强之一日。虽事事模仿西式,究其成就,则如邯郸之学步,新武未习,而故迹已沦。我三十年来学西法之成效,已可睹矣。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悔前事之无及,思继起之有功。呜呼,其毋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译这是制造轮船机器的根本。由此看来,西学确实不可不急于学习,这本来就不是我们几个人的一己之见。有人会说,雇佣轮船、购买洋枪,各口岸都曾办理过,既方便又省钱,何必为此劳神费力?殊不知中国应当学习的,本来就不止轮船、枪炮这一件事。即便仅就轮船、枪炮而言,雇佣购买以应急需,计策虽然方便,但方法终究掌握在别人手中;钻研探究以透彻其原理,方法既然明了,那么运用权柄就将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一个是权宜之计,一个是长远之谋,谁得谁失,不必辩驳就很明白了。至于认为舍弃中学而追随西人是错误的,这也是主观臆断。查考西术中的借根法,实际上源于中学的天元术,他们中间还将其视为东来的方法,只是他们性情缜密,善于运思,所以能推陈出新,在海外享有盛名罢了。其实方法本来就是中国的方法。天文算法如此,其他方面也没有不是这样的。中国创立了这些方法,西人沿袭了它们。中国如果能在其基础上更进一步,那么在我们这里已经洞悉了根源,遇事不必向外寻求,其利益正是不小的。况且西人的学术,我圣祖仁皇帝深以为然。当时将其列入台官职责,颁布为时宪历,兼容并包,智慧周遍无外。本朝的典章制度,也不宜数典忘祖,何况六艺之中,数学占据其一。古代农夫和戍卒都懂得天文,后世设立严厉禁令,懂得的人才才稀少。我朝康熙年间,废除了私习天文的禁令,从此人文兴盛,天学盛行,治经的儒生都兼治数学,各家的著述考证都非常精到。俗话说:“有一样东西不知道,是儒者的耻辱。”士子出门,抬头见天,却不懂星宿是什么,也足以羞耻了。即使今天不设立这个馆,也应当学习这些,何况是明确目标来招揽人才呢?如果说以师法西人为耻,这种说法尤其荒谬。天下的耻辱,没有比不如别人更耻辱的了。查考西洋各国几十年来,钻研轮船的制造,互相师法,制造日新月异。东洋日本近来也派人去英国学习文字,研究象数,为仿造轮船做准备,不出几年也必定会有成就。西洋各国在海邦称雄,互不相让,自不必说。至于日本那样小的国家,尚且知道发愤图强,唯独中国拘泥于因循守旧的积习,不思振作,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现在不以不如别人为耻,却以学习别人为耻,难道安于不如人而始终不学习,就能洗雪耻辱吗?有人会说制造是工匠的事,儒者不屑于做,我们对此还有话说。查《周礼·考工记》所载,都是梓匠轮舆等工匠的事,几千年来学校将其奉为经术,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工匠熟悉其事,儒者明了其理,理明了而用途就广了。今日的学习,是学习其理,这是儒者格物致知的事,并不是强迫士大夫亲自从事技艺工作,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总之,学习贵在适用,事情贵在顺应时势,外人的疑议虽然很多,当权者的权衡应当得当。我们对此已经深思熟虑,只是此事属于开创,立法应当详细。大致来说,想要严格课程,必须优厚供给廪饩;想要期望鼓舞人心,必须酌情给予升迁途径。我们共同斟酌拟定了六条章程,缮写呈上御览,恭敬等待钦定。再查翰林院编修、检讨、庶吉士等官员,学问向来优秀,差使较为清闲,如果让他们学习这些天文算学,成效必定容易取得。又进士出身的五品以下京外官、举人、各项贡生,情况相同,应当请求一并推广招考,以资广泛采纳。奉旨,依议。那时正当日本初次派人出洋学习的时候。这个提议如果实行,中学与西学不至于划分为两途,而正途出身的士大夫无不潜心于此以待任用。到现在三十年,当初所说的编检及五品以下官员,都位居卿相了。用来革新各项事务,力图富强,西方大国尚且会畏惧他们,何况区区日本呢?然而当时倭仁以理学名臣主持清议,一时来不及平心静气详细研究,就用“用夷变夏”的说法上疏力争,骤然阻止了成议。孔子说:“君子一句话可以显出他的智慧,一句话可以显出他的不智。”倭仁的话,他误人家国,难道有边际吗?还是天心尚未厌弃战乱呢?现在非常之原,百姓畏惧。千几百年的痼疾,一旦想要全部去除,我知道这很难了。然而不由这条道路,就始终没有自强的一天。虽然事事模仿西式,究其成就,却像邯郸学步,新步未习,而旧步已忘。我们三十年来学习西法的成效,已经可以看到了。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过去,后悔前事来不及,想着继起者有功。唉,不要让后人再哀叹后人了。

论学校五变法通议 师范学校

新会梁启超撰

善矣哉!日人之兴学也。明治八年,国中普设大学校,而三年之前为师范学校以先之。师范学校与小学校并立,小学校之教习,即师范学校之生徒也。数年以后,小学之生徒升为中学、大学之生徒,小学之教习即可升为中学、大学之教习。故师范学校立,而学之基悉定。

书曰:「作之君,作之师。」记曰:「人其父生,而师教之,是以民生于三,事之如一。其重之也如此,非苟焉而已。」古者学校皆国家所立,教师皆朝廷所庸。故《大戴七属》言学则任师,《周官九两》言以贤得民,而《学记》一篇乃专标诲人之术,以告天下之为人师者。然则师范学校之制,征之三代,虽书阙有间,若乃其意,则可推而见矣。后世学校既废,天子不复养士,于是教师之权散于下,岩穴巨子各以其学倡焉。及其衰也,乃至如叔孙通之讲学,教以面谀;徐遵明之授徒,利其修脯。师道之敝,极于时矣。坐是谬种流传,每下愈况,风气日以下,学术日以坏,人才日以亡。故夫师也者,学子之根核也。师道不立,而欲学术之能善,是犹种稂莠而求稻苗,未有能获者也。

今之府州县学官,号称冷宦,不复事事,固无论矣。此外握风气之权者,为书院山长,为蒙馆学究,车载斗量,趾踵相接。其六艺未卒业,四史未上口,五洲之勿知,八星之勿辨者,殆十而八九也。然而此百数十万之学子,方将帝之、天之、圭之、臬之,以是为学问之极则,相率而踵袭之。今夫山木有择,必待大匠;美锦在御,不使学制,惧其有弃才也。中人之家聘师诲子,周详审慎,必择其良,惧子弟之失学也。若夫士人者,帝王之所与共天下也,其贵也,匪直大木美锦,其重大过于中人之家之子弟万万也。今乃一举而付之不通六艺、不读四史、不知五洲、不识八星之人,使之圭之、臬之、刓琢之,欲于此间焉求人才,乌可得也?是故先王患人才之寡,后世患人才之多。患才寡,故立为学校,定其教法,以成就之;患才多,故设为不待学、不待教之帖括,以笼络天下士。而士之教焉、学焉于其间者,亦终身盘旋于胯下,而不复知有天地之大。师范之不立,自数百年以来矣。

今天下之变日亟,教学之法亦日新,于是立为同文馆、水师学堂等,皆效西制,思讲实学。然一切教习多用西人,西人言语不通,每发一言,必俟翻译,展转口述,强半失真,其不相宜一也。西人幼学异于中土,故教法亦每不同,往往有华文一二语可明,而西人衍至数十言者,亦有西人自以为明晓,而华文犹不能解者,其不相宜二也。西人于中土学问向无所知,其所以为教者,专在西学,故吾国之就学其间者,亦每拨弃本原,几成左其不相宜三也。所聘西人不专一国,各用所习,事杂言庞,尝见某水师学堂之教习,其操兵所用口号,英将官教者用英语,法将官教者用法语,德将官教者用德语,徒视其一队,非不号令严肃,步伐整齐也,不知沟而通之,各不相习,且临阵之号令随时变化,万有不齐者也。今惟寻常操练之数口号,习闻之而习知之,一旦前敌或进退起伏,偶有一二事为平时所未习者,则统帅虽大声疾呼,而士卒且罔闻知,则安往而不偾事也,其不相宜四也。西人教习既不适于用,而所领薪俸又恒倍于华人,其不相宜五也。夫有此五端,而此诸馆、诸学堂犹然用之,若有重不得已者,则岂不以中国之人克任此职者之寡也?夫以四万万之大众,方领成帷缝掖,如鲫而才任教习者,乃至乏人,天下事之可伤可耻,孰过此矣!今之识时务者,其策中国也,必曰兴学校,虽然,若同文馆、水陆师学堂等,固不得训之非学校焉矣。然其成效也,若彼今使但如论者之意,自京师以及各省府州县设学校,复古法,采西制,以教多士,则其总教习当以数百分,教习当以数千,试问海内之士,其足以与斯选者,为何等人也?欲求之今日所谓耆学名宿,则彼方袌其所学,率

译论学校五变法通议 师范学校

新会梁启超撰

日本兴办教育,真是好啊!明治八年,全国普遍设立大学校,而在三年之前先设立了师范学校。师范学校与小学校同时建立,小学校的教师,就是师范学校的学生。几年以后,小学的学生升为中学、大学的学生,小学的教师也就升为中学、大学的教师。所以师范学校一建立,教育的根基就全部确定了。

《尚书》说:“做他们的君主,做他们的老师。”《礼记》说:“人由父亲所生,由老师所教,因此人一生下来就侍奉君、父、师三者,态度一样恭敬。他们被看得如此重要,不是随便说说的。”古代的学校都是国家设立的,教师都是朝廷任用的。所以《大戴礼记·七属》篇谈到教育就强调任用教师,《周礼·九两》篇谈到用贤人来赢得民心,而《学记》一篇则专门阐述教导人的方法,用来告诉天下所有做老师的人。那么师范学校的制度,考察夏、商、周三代,虽然文献缺失有所间隔,但其中的用意,是可以推想而知晓的。后世学校既然废弛,天子不再供养士人,于是教师的权力分散到下层,山野中的大儒各自以自己的学说倡导。等到衰败的时候,甚至像叔孙通那样讲学,教导学生当面阿谀奉承;徐遵明那样收徒,贪图学生的学费。师道的败坏,在当时达到了极点。因此错误的学说流传,每况愈下,风气一天比一天低落,学术一天比一天败坏,人才一天比一天消亡。所以教师,是学生的根本。师道不能确立,却想要学术能够良好,这就像种植杂草却希望长出稻苗,是不可能成功的。

现在的府州县学官,号称清冷微贱的官职,不再处理事务,本来就不用说了。此外掌握风气权柄的,是书院的山长,是蒙馆的学究,数量极多,接连不断。他们六艺没有学完,四史没有熟读,不知道五大洲的情况,分辨不清八大行星的人,大概十之八九吧。然而这百多万的学生,正把他们当作帝王、当作上天、当作圭臬(准则),把这当作学问的最高标准,相继效仿追随。现在山中的木材有选择,一定要等待高明的工匠;美丽的锦缎在制作时,不让学徒操作,是怕浪费人才。中等人家聘请老师教导儿子,周密审慎,一定要选择好的老师,是怕子弟失学。至于士人,是帝王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人,他们的尊贵,不只是大木美锦可比,他们的重要性超过中等人家子弟万倍。现在却一下子把他们托付给不通六艺、不读四史、不知五大洲、不识八大行星的人,让他们作为准则、进行雕琢,想在这里面求得人才,怎么可能得到呢?所以先王担忧人才少,后世担忧人才多。担忧人才少,所以设立学校,确定教法,来成就他们;担忧人才多,所以设立不需要学习、不需要教导的八股文,来笼络天下的士人。而士人在其中受教、学习的,也终身在胯下盘旋,不再知道天地的广大。师范学校没有建立,已经几百年了。

现在天下的变化日益紧迫,教学的方法也日益更新,于是设立了同文馆、水师学堂等,都效仿西方制度,想要讲求实学。然而所有的教师大多使用外国人,外国人语言不通,每说一句话,必须等待翻译,辗转口述,大半失真,这是第一点不适宜。外国人的启蒙教育与中土不同,所以教法也往往不同,常常有中文一两句就能说明白的,外国人却引申到几十句;也有外国人自以为明白的,中文却仍然不能理解的,这是第二点不适宜。外国人对中土的学问向来不了解,他们所教导的,专门是西学,所以我国在其中求学的人,也常常抛弃根本,几乎成了背离正道,这是第三点不适宜。所聘请的外国人不是专一国家,各自使用所熟悉的,事务杂乱言论庞杂,曾经看到某水师学堂的教师,操练士兵所用的口号,英国军官教的用英语,法国军官教的用法语,德国军官教的用德语,只看那一个队伍,不是号令严肃、步伐整齐,不知道沟通之后,各自不习惯,况且临阵的号令随时变化,万一有不整齐的情况。现在只有平常操练的几个口号,习惯了就熟悉了,一旦在前敌进退起伏,偶尔有一两件平时没有练习过的事情,那么统帅虽然大声疾呼,而士兵却听不见不知道,那么到哪里去不失败呢,这是第四点不适宜。外国教师既然不适宜使用,而他们领取的薪俸又常常是华人的两倍,这是第五点不适宜。有这五点,而这些馆、这些学堂仍然使用他们,好像有不得已的重任,那么难道不是因为中国能胜任这个职位的人少吗?以四万万民众,衣冠整齐,像鲫鱼一样众多,而能担任教师的,竟然缺乏人才,天下事可伤可耻的,还有什么超过这个的呢?现在识时务的人,策划中国的事情,一定说兴办学校,虽然如此,像同文馆、水陆师学堂等,固然不能说不算是学校。然而它们的成效,就像那样。现在如果只按照议论者的意思,从京师到各省府州县设立学校,恢复古法,采纳西制,来教导众多士人,那么总教师应该有几百人,教师应该有几千,试问海内的士人,足以入选的,是什么样的人呢?想要寻求今天所谓的老成学者、名流宿儒,那么他们正抱着他们的学问,率领

天下士而为鱼为文鸟,是欲开民智而适以愚之,欲使民强而适以弱之也。若一如今日诸馆诸学堂之旧例,则为之师者固不知圣教之为何物,六籍之为何言?是驱人而焚毁诗书,阁束传记,率天下士而为一至粗极陋之西人。夫国家岁费巨万之帑,而养无量数至粗极陋之西人,果何取也?今夫由前之说,此吾国数百年积弱之根原;由后之说,则数十年来变法之所以无效也。

译天下的读书人变得像鱼一样无知、像文鸟一样浅薄,这本想开启民智却反而使百姓愚昧,本想使百姓强大却反而使他们衰弱。如果都像如今各馆各学堂的旧例那样,那么做老师的本来就不懂圣人的教化是什么,也不懂六经说的是些什么话。这是驱使人去焚毁诗书,搁置传记,率领天下的读书人变成最粗俗、最鄙陋的西方人。国家每年耗费巨额的国库资金,却养了无数最粗俗、最鄙陋的西方人,这究竟有什么可取的呢?现在,按照前面的说法,这是我国数百年积弱的根源;按照后面的说法,则是几十年来变法之所以无效的原因。

故欲革旧习,兴智学,必以立师范学堂为第一义。日本寻常师范学校之制,日本凡学校皆分二种:一高等,二寻常。其所教者有十七事:一修身,二教育,三国语(谓倭文倭语),四汉文,五史志,六地理,七数学,八物理化学兼声光热力等,九博物(指全体学动植物学),十习字,十一图画,十二音乐,十三体操,十四西文,十五农业,十六商业,十七工艺。今请依其制而损益之:一须通习六经大义,二须讲求历朝掌故,三须通达文字源流,四须周知列国情状,五须分学格致专门,六须仞习诸国言语。以上诸事,皆以深知其意,能以授人为主义。至其所以为教之道,则微言妙义,具于《学记》之篇,循而用之,殆庶几矣。

是故,居今日而言变法,其无遽立大学堂而已,其必自小学堂始。自京师以及各省府州县,皆设小学,而辅之以师范学堂。以师范学堂之生徒为小学之教习,而别设师范学堂之教习,使课之以教术。即以小学堂生徒之成就,验师范学堂生徒之成就。三年之后,其可以中教习之选者,每县必有一人。于是荟而大试之,择其尤异者为大学堂、中学堂总教习,其稍次者为分教习,或小学堂教习。则天下之士必争自鼓舞,而后起之秀有所式,以底于成。十年之间,奇才异能,行省矣。不由此道,时曰无本;本之既拨,而日灌溉其枝叶,以求华实。时曰下愚。

  论学校六变法通议 幼学

新会梁启超撰

西人每岁创新法制新器者以十万计,着新书得新理者以万计,而中国无一焉。西人每百人中识字者自八十人至九十七八人,而中国不逮三十人。顶同圆也,趾同方也,官同五也,支同四也,而悬绝若此。呜呼!殆天之降才尔殊哉?顾吾尝闻西人之言矣:「震旦之人学于彼土者,才力智慧无一事弱于彼。其居学数岁,然试举首者往往不绝。人之度量相越,盖不远也。」而若是者何也?梁启超曰:「春秋万法托于始,几何万象起于点。人生百年立于幼学。」吾向者观吾乡塾接语,其学究蠢陋野悍迂谬猥贱,不可向迩。退而儳焉,忧愀然思,无惑乎乡人之终身为乡人也。既而游于它乡,而它县而它道而它省,观其塾接语,其学究其蠢陋野悍迂谬猥贱,举无以异于向者之所见。退而瞠然芒然皇然曰:「中国四万万人之才之学之行之识见之志气,其消磨于此蠢陋野悍迂谬猥贱之人之手者,何可胜道?其幸而获免焉者,盖万亿中不得一二也。」顾炎武曰:「有亡国,有亡天下。」梁启超曰:「强敌权奸、流寇举无足以亡国,惟吏胥可以亡国;外教左道、乡愿举无足以亡天下,惟学究足以亡天下。欲救天下,自学究始。」

古之教学者,不可得见矣。顾其为道,散见于七十子后学所记者:若《曲礼》、若《少仪》、若《保傅》、若《学记》、若《文王世子》、若《弟子职》,何其详也!吾未克游西域,观于其塾,与其学究;顾尝求之于其书,闻之于其人。其与今日之中国,何相反也?其为道也,先识字,次辨训,次造句,次成文,不躐等也。识字之始,必从眼前名物指点,不好难也。必教以天文地学浅理,如演戏法,童子所乐知也。必教以古今杂事,如说鼓词,童子所乐闻也。必教以数国语言,童子舌本未强,易于学也。必教以算,百业所必用也,多为歌谣,易于上口也,多为俗语,易于索解也。必习音乐,使无厌苦,且和其血气也。必习体操,强其筋骨,且使人人可为兵也。日授学不过三时,使无太劳致畏难也。不妄施扑教,使无伤脑气,且养其廉耻也。父母不得溺爱荒学,使无弃材也。学究必由师范学堂,使习于教术,深知其意也。故西童出就外傅,四年之间,其欲为士者,即可以入中学,仞专门,以名其家;其欲为农、若工、若商、若兵者,亦可以识天地人物之理,中外古今之迹,其学足以为仰事俯畜之用,稍加阅历而即可以致富贵。故用力少而畜德多,数岁之功而毕世受其用也。

中国则不然,未尝识字,而即授之以

译因此,想要革除旧习,振兴智学,必须把设立师范学堂作为首要任务。日本寻常师范学校的制度是:日本所有的学校都分为两种:一是高等,二是寻常。所教授的内容有十七项:一是修身,二是教育,三是国语(指日文日语),四是汉文,五是史志,六是地理,七是数学,八是物理化学兼声光热力等,九是博物(指人体学、动植物学),十是习字,十一是图画,十二是音乐,十三是体操,十四是西文,十五是农业,十六是商业,十七是工艺。现在请求依照这个制度加以增减调整:一是必须通晓六经的大义,二是必须讲求历朝的掌故,三是必须通达文字的源流,四是必须周知各国的国情,五是必须分科学习格致专门知识,六是必须学习各国的语言。以上各项,都以深入理解其意旨,能够传授给他人为宗旨。至于用来教学的方法,那些精微的言辞和奥妙的义理,都具备在《学记》这一篇中,遵循并运用它,大概就差不多了。

所以,在当今谈论变法,不是不能立即设立大学堂,而是一定要从小学堂开始。从京师到各省府州县,都设立小学,并用师范学堂来辅助。用师范学堂的学生作为小学的教习,另外设立师范学堂的教习,让他们教授教学的方法。就用小学堂学生的成就,来检验师范学堂学生的成就。三年之后,那些可以入选中等教习的人,每个县必定有一人。于是把他们聚集起来进行大考,选择其中特别优异的人担任大学堂、中学堂的总教习,稍次一等的担任分教习,或者小学堂的教习。那么天下的读书人必定争相自我激励,后起的优秀人才有了效法的榜样,从而得以成功。十年之间,奇才异能之士,将会遍布各省。不通过这条途径,可以说是没有根本;根本已经动摇,却每天去灌溉枝叶,以求开花结果。这可以说是下愚。

论学校 六变法通议 幼学

新会梁启超撰

西方人每年创立新的法制、新的器械数以十万计,著写新书、发现新原理数以万计,而中国却没有一样。西方人每百人中识字者从八十人到九十七八人,而中国不到三十人。头顶同样圆润,脚趾同样方正,五官同样齐全,四肢同样具备,却悬殊到如此地步。唉!难道是上天赋予的才能本来就不同吗?但我曾听西方人的话说:“震旦(中国)的人在他们那里学习的,才力智慧没有哪件事比他们弱。他们在学校学习几年,参加科举考试名列前茅的往往不断。人的度量相差,大概不远。”然而为什么会这样呢?梁启超说:“春秋万法寄托于开始,几何万象起源于点。人生百年立足于幼学。”我先前观察我们家乡的私塾,那些学究愚蠢浅陋、粗野强悍、迂腐谬误、卑贱猥琐,令人无法接近。退下来后,我惊惧不安,忧愁悲伤地思考,难怪家乡的人终身都是乡野之人。后来我到外地游历,从别的县到别的道再到别的省,观察那里的私塾,那些学究的愚蠢浅陋、粗野强悍、迂腐谬误、卑微猥琐,全都和我以前所见没有不同。退下来后,我瞪大眼睛,茫然失措地说:“中国四万万人的才能、学问、品行、见识、志气,被这些愚蠢浅陋、粗野强悍、迂腐谬误、低贱猥琐的人消磨掉的,哪里说得尽呢?那些侥幸得以幸免的,大概是万亿中不得一二。”顾炎武说:“有亡国,有亡天下。”梁启超说:“强大的敌人、掌权的奸臣、流寇都不足以亡国,只有吏胥可以亡国;外来的邪教、左道旁门、乡愿之人都不足以亡天下,只有学究足以亡天下。想要拯救天下,要从学究开始。”

古代教学的人,已经不可得见了。但他们的方法,散见于七十子后学所记载的书中:如《曲礼》、如《少仪》、如《保傅》、如《学记》、如《文王世子》、如《弟子职》,是多么详细啊!我没有能够去西域,观察他们的私塾,以及他们的学究;但我曾在他们的书中寻求,从他们那里听闻。他们与今日的中国,是多么相反啊!他们的教学方法,先识字,其次辨别训诂,其次造句,其次成文,不超越等级。识字的开始,一定从眼前的名物指点,不喜好难的。一定教以天文地学的浅显道理,像演戏一样,是儿童乐于知道的。一定教以古今杂事,像说鼓词一样,是儿童乐于听见的。一定教以多国语言,儿童舌根未硬,容易学习。一定教以算术,百业所必用的,多做歌谣,容易上口,多用俗语,容易理解。一定练习音乐,使不感到厌苦,并且调和他们的血气。一定练习体操,强壮他们的筋骨,并且使人人可以当兵。每天授课不超过三个时辰,使不因为太劳累而产生畏难情绪。不随意施加体罚,使不伤害脑气,并且培养他们的廉耻心。父母不得溺爱荒废学业,使不浪费人才。学究必须出自师范学堂,使他们习惯于教学艺术,深入理解其意旨。所以西方儿童外出就学,四年之间,想要做士人的,就可以进入中学,学习专门学问,以显名于家;想要做农、工、商、兵的,也可以认识天地人物的道理,中外古今的事迹,他们的学问足以用来奉养父母、养活妻儿,稍加阅历就可以致富贵。所以用力少而蓄积的德行多,几年的功夫而终身受用。

中国却不是这样,还没有识字,就

经;未尝辨训,未尝造句,而即强之为文。开塾未及一月,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之语,腾跃于口,洋溢于耳。夫记者明揭之曰:“大学之道”,今乃骤以施之乳臭小儿,何为也?“明德”二字,汉儒据《尔雅》,宋贤袭佛典,动数千言未能悬解,今执负之孙而语之,彼乌知其作何状也?夫“大学之道”,至于平天下;“中庸之德”,极于无声臭,此岂数龄之学童所克有事也?今之教者,其姑以授之,而希冀其万一能解也,则是大愚也。知其必不能解,而犹然授之,是驱其子弟使以学为苦,而疾其师也。学究之言曰:“童子入学之始,必使诵经,俾知圣教。”如梁氏言,是蔑经也,非圣也。吾姑弗与辨,吾但天下之学究与党于学究者而誓之:任千人中求一人能以经以教为心者,有诸乎?则非吾之所敢云也。其诵经也,试题之所自出耳,科第之所自来耳。假使以佛教取士,吾恐“如是我闻,一时佛在”之语,将充斥于塾舍;假使以耶教取士,吾恐“天主造物,七日而成”之语,将阗溢于黉序,而四书六经无过问者矣。此非吾深文之言也。彼《仪礼》者,亦六经之一,先圣之所雅言。问今之学子,曾卒业者几何人也?同一《礼记》,而丧服诸篇诵者几绝,岂不以应试之无取乎此哉?夫以先圣制作之精,经纬之详,乃仅供此辈贱儒,窃取甲第,武断乡曲之用。夫谁为蔑经,而谁为非圣矣?古人之为教也,由浅而深,由粗而精;今则不然,先后倒置,进退逆行。故四书六经者,大道之所在,终身由之而不能尽者也。而麦菽始辨,即以授之;及其长也,而授之以八股试帖,则文士之余耳;又其长也,而授之以大卷白折,则钞胥之役耳。荀卿曰:“始于为士,终于为圣人。”今则不然,始于为圣人,而终于为钞胥,岂不恫哉?然持此以责贱儒,贱儒必不伏。受吾但如其意,为其科第计,而必授。学之始,责其子弟以必不能解之学,而反于其所能解者,而拨置之,其操术何其拙也?而取途何其迂也!人之生也,有大脑,有小脑,即魂魄也。西人为全体学者魂,译言大脑;魄译言小脑。大脑主悟性者也,小脑主记性者也。佛氏言八识,以眼、耳、鼻、舌、身为前五识,意为第六识,意根为第七识。第六识即小脑也,第七识即大脑也。小脑一成而难变,大脑屡浚而愈深。故教童子者,导之以悟性甚易,强之以记性甚难。何以故?悟性主往,以锐入为主,其事顺,其道通,通故灵;记性主回,如返照然,其事逆,其道塞,塞故钝。是故生而二性备者上也,若不得兼,则与其强记,不如其善悟。何以故?人之所异于物者,为其有大脑也,故能悟,为人道之极。凡有记也,亦求悟也,为其无所记,则无以为悟也。悟赢而记绌者,其所记恒足以佐其所悟之用。吾之所谓善悟者,指此,非尽弃记性也,然其所记者,实多从求悟得来耳,不可误会。

译对于经典,未曾辨别训诂,未曾练习造句,却强行要求他们写文章。开馆教学不到一个月,“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这样的话,就在口中跳跃,在耳边充斥。记录者明确揭示说:“大学之道”,现在却突然把它施加给满身奶臭的小孩子,这是为什么呢?“明德”这两个字,汉代儒者依据《尔雅》,宋代贤者沿袭佛典,动辄数千言还不能完全解释清楚,现在拿着书给背在背上的孙子讲,他哪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呢?“大学之道”,一直讲到平定天下;“中庸之德”,极致在于无声无息,这难道是几岁的学童所能从事的吗?现在的教育者,姑且传授给他们,而希冀他们万一能够理解,这是极大的愚蠢。明知他们一定不能理解,却仍然传授给他们,这是驱使他们的子弟把求学当作痛苦,从而憎恨他们的老师。学究们说:“儿童入学之初,一定要让他们诵读经典,使他们知道圣人的教诲。”按照梁氏的说法,这是蔑视经典,不敬圣人。我暂且不与他争辩,我只向天下的学究以及偏袒学究的人发誓:在千人中求取一人能以经典教育为心,有这样的人吗?这不是我所敢断言的。他们诵读经典,是因为试题出自这里,科举功名来自这里。假使用佛教来选拔人才,我恐怕“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这样的话,将充斥于私塾;假使用基督教来选拔人才,我恐怕“天主造物,七日而成”这样的话,将充满于学校,而四书六经就没有人过问了。这不是我深文周纳的话。那《仪礼》,也是六经之一,先圣所雅正的语言。问现在的学子,曾经读完它的人有多少呢?同是《礼记》,而关于丧服的各篇诵读的人几乎绝迹,难道不是因为应试不取用这些吗?先圣制作的精妙,经纬的详备,竟然只供这类卑贱的儒生窃取科举功名、武断乡里的作用。那么,是谁蔑视经典,谁是不敬圣人呢?古人进行教育,由浅入深,由粗到精;现在却不是这样,先后颠倒,进退逆行。所以四书六经,是大道的所在,终身遵循它也不能穷尽。而麦子和豆子刚开始辨别,就把它传授给他们;等他们长大了,却传授给他们八股试帖,那是文士的余技;再长大些,却传授给他们大卷白折,那是抄写吏的差役。荀子说:“开始作为士人,最终成为圣人。”现在却不是这样,开始作为圣人,最终成为抄写吏,难道不令人痛心吗?然而拿这个来责备卑贱的儒生,卑贱的儒生一定不服。我暂且顺着他们的意思,为他们的科举功名考虑,而一定要传授。在求学之初,用他们一定不能理解的东西来要求他们的子弟,而对他们所能理解的东西反而置之不理,他们的手段多么拙劣啊!他们选取的途径多么迂回啊!人的出生,有大脑,有小脑,也就是魂魄。西方人把全体学者称为魂,翻译为大脑;魄翻译为小脑。大脑主管悟性,小脑主管记性。佛家说八识,以眼、耳、鼻、舌、身作为前五识,意作为第六识,意根作为第七识。第六识就是小脑,第七识就是大脑。小脑一旦形成就难以改变,大脑多次挖掘就越深。所以教育儿童,引导他们发挥悟性很容易,强迫他们发挥记性很难。为什么呢?悟性主向前,以锐利进入为主,事情顺遂,道路通畅,通畅所以灵敏;记性主回顾,像返照一样,事情逆反,道路阻塞,阻塞所以迟钝。因此,生来两种本性具备的是上等,如果不能兼得,那么与其强迫记忆,不如善于领悟。为什么呢?人不同于动物的地方,在于他有大脑,所以能领悟,这是人道的极致。凡是有所记忆,也是追求领悟,因为如果没有所记忆的,就没有用来领悟的基础。领悟有余而记忆不足的人,他所记忆的常常足以辅助他所领悟的作用。我所说的善于领悟,指的是这个,并不是完全抛弃记性,然而他所记忆的,实际上大多是从追求领悟中得来的,不可误会。

记赢而悟绌者,蓄积虽多,皆为弃材。惟其顺也,通也,灵也,故专以悟性导人者,其记性亦必随之而增。惟其逆也,塞也,钝也,故专以记性强人者,其悟性亦必随之而减。西国之教人,偏于悟性者也,故烹水而悟汽机,引芥而悟重力。侯失勒约翰近译《谈天》一书,即其所著《畴人之良》也。而自道得力,乃在树叶石子之喻,见《谈天》首《侯失勒约翰传》。中国之教人,偏于记性者也,故古地理,古宫室,古训诂,古名物,纤悉考据,字字有来历。其课学童也,不因势以导,不引譬以喻,惟苦口呆读,必求背诵而后已。所得非不坚定也。虽然,人之姿禀英异而不善记诵者,盖有之矣。吾以为如其善记也,则上口十次,若二十次,未有不能成诵者也。若过此以往而不能,则督之至百回,亦无益也。试变其法,或示之以卷中之事物,或告之以篇中之义理,待其悬解,助其默识,则未有不能记者也。人生五六年,脑(囟▯心)▯页初合[囟▯心](思)囟心囟象脑初合形,脑筋初动,宜因而导之,无从而窒之。就眼前事物,随手指点,日教数事,数年之间,于寻常天地人物之理,可以尽识其崖矣,而其势甚顺,童子之所甚乐。今舍此不为,而必取其所不能解者,而逼之以强记,此正《学记》所谓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由前之说谓之导脑,由后之说谓之窒脑。导脑者,脑日强;窒脑者,脑日伤。此西人之创新法制新器者,所以车载斗量,而中国殆几绝也。虽然,近世之专以记诵教人者,亦有故焉。彼其读书固为科第也,诵经固为题目也。自考试扃院搜检之例定,而塾中咿嚘占毕之声,惧其一二字之遗忘,而毕生之所愿望者将大受其害也。此亦非吾之深文也。吾观学子得第之后,曾无一人复以记诵为事者,故知其初意专为如是也。曰然则彼胡不示以事物,告以义理,以助其记也曰:「彼其所诵之书之事物义理,非数龄之童子所解喻也。」然则彼胡不易一书而教之?曰:「凡书而非考试所有事者,可无读也。」故窒脑之祸,自考试始。未完

  论学校七变法通议 学会

新会梁启超撰

道莫善于,莫不善于蜀▯犬。蜀▯犬,故塞;塞故愚,愚故弱。故通,通故智,智故强。星地相吸而成世界,质点相切而成形体。数人而成家,千百人而成族,亿万人而成国,兆京陔秭壤人而成天下。无焉曰寡,孤独是谓无告之民。虎豹师子象驼牛马厖大傀硕,人槛之,驾之,惟不能也。非洲之黑人,印度之色人,美洲、南洋、澳岛之红人,所占之地居地球十六七。欧人剖之,钤之,若槛师象而驾驼马,亦曰惟不能之故。

之道,形质为下,心智为上。形质者,蝗▯蜂蚁之非人道之也。之不已,必天下而卒为心智之人所制。蒙古、回回种人,皆以众力横行大地,而不免帖耳于日耳曼之裔。蝗▯蜂蚁之非人道之也。

心智之事,则赜矣。欧人知之而行之者,三国曰议院,商曰公司,士曰学会。而议院、公司,其识论业艺,罔不由学。故学会者,又二者之母也。学校振之于上,学会成之于下。欧洲之人,以心智雄于天下,自百年以来也。

学会起于西乎?曰:非也。中国二千年之成法也。《易》曰:君子以朋友讲习。《论语》曰:有朋自远方来。又曰:君子以文会友。又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居学以致其道。孔子养徒三千,孟子从者数百,子夏西河,曾子武城,荀卿祭酒于楚,宋史公讲业于齐鲁,楼次子之著录九千,徐遵明之会讲逾万,湖鹿洞之盛,集东林几复之大观。凡兹前模具为左证,先圣之道所以不绝于地,而中国种类不至夷于蛮越,曰惟学会之故。学会之亡起于何也?曰:国朝汉学家之罪,而纪昀为之魁也。汉学家之言曰:今人但当著书,不当讲学。纪昀之言曰:汉亡于党锢,宋亡于伪学,明亡于东林。呜呼!此何言耶?此十常侍所以倾李膺、范滂,蔡京、韩▯冑所以锢司马公、朱子,魏忠贤、阮大铖所以陷顾、高、陈、夏,而为此言也

译只记得住而不懂领悟的人,即使积蓄再多,都成了废弃的材料。正因为顺通、通达、灵敏,所以专门用悟性来引导人的人,他的记忆力也一定会随之增加。正因为逆反、堵塞、迟钝,所以专门用记忆力来强迫人的人,他的悟性也一定会随之减少。西方国家的教育,偏向于培养悟性,所以通过烧水领悟了蒸汽机,通过观察芥子领悟了重力。侯失勒·约翰最近翻译的《谈天》一书,就是他所著的《畴人之良》。而他自称得力之处,在于树叶和石子的比喻,这见于《谈天》首篇《侯失勒·约翰传》。中国的教育,偏向于培养记忆力,所以古地理、古宫室、古训诂、古名物,细微详尽地考据,字字都有来历。他们教导学生,不顺着趋势来引导,不用比喻来阐明,只是苦口婆心地死读,一定要背诵下来才罢休。所得到的知识并非不牢固。虽然如此,人的资质聪慧特异却不善于记诵的,也是有的。我认为如果他善于记忆,那么读十次、二十次,没有不能背诵的。如果超过这个次数还不能,那么督促他读上百次,也没有益处。试着改变方法,或者给他展示书中的事物,或者告诉他文章中的义理,等待他豁然开朗,帮助他默默识记,那么没有不能记住的。人生五六年时,囟门刚合,脑筋刚开始活动,应该顺势引导,不要因此阻塞。就着眼前的事物,随手指点,每天教几件事,几年之间,对于寻常天地人物的道理,可以完全了解其大概,而且这种趋势很顺畅,是儿童非常喜欢的。现在舍弃这些不做,却一定要选取他们不能理解的东西,逼迫他们强行记忆,这正是《学记》所说的“苦其难而不知其益”。按照前面的说法叫做引导大脑,按照后面的说法叫做阻塞大脑。引导大脑的,大脑日益强壮;阻塞大脑的,大脑日益受损。这就是西方人创造新法制、新器物的人车载斗量,而中国几乎绝迹的原因。虽然如此,近代专门用记诵来教育人,也有其原因。他们读书本来是为了科举考试,诵读经书本来是为了应付考题。自从考试封闭考场、严格搜检的制度确立后,私塾中咿咿呀呀诵读的声音,是害怕遗忘一两个字,而毕生的愿望将受到巨大损害。这也不是我深文周纳。我看学子考中之后,没有一个人再以记诵为事,所以知道他们起初的本意就是为了这个。说: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展示事物、告知义理,来帮助他们记忆呢?回答说:“他们所诵读的书中的事物和义理,不是几岁的儿童所能理解的。”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换一本书来教呢?回答说:“凡是书中没有考试所涉及内容的,可以不读。”所以阻塞大脑的祸害,是从考试开始的。未完

论学校七变法通议 学会

新会梁启超撰

道没有比通更好的,没有比塞更坏的。塞,所以阻塞;阻塞所以愚昧,愚昧所以软弱。通,所以通达,通达所以智慧,智慧所以强大。星辰大地相互吸引而形成世界,质点相互接触而形成形体。几个人组成家庭,千百人组成家族,亿万人组成国家,兆京陔秭壤人组成天下。没有同伴叫做寡,孤独无依称为无告之民。虎豹狮象驼牛马庞大魁梧,人把它们关在笼子里,驾驭它们,只是不能做到罢了。非洲的黑人,印度的色人,美洲、南洋、澳洲的红人,所占的土地占地球的十六七。欧洲人剖析他们,控制他们,就像关狮子大象和驾驭驼马一样,也只是说不能做到罢了。

人的道理,形体资质为下,心智为上。形体资质,是蝗虫、蜜蜂、蚂蚁等非人道所不具备的。如果不止于此,必定天下最终会被心智之人所制服。蒙古、回回种族,都凭借众多力量横行大地,却不得不顺从日耳曼的后裔。蝗虫、蜜蜂、蚂蚁等非人道所不具备的。

心智的事情,就深奥了。欧洲人知道并实行的是,政治上有议院,商业上有公司,士人有学会。而议院、公司,它们的见识议论、学业技艺,无不来源于学问。所以学会,又是这两者的母亲。学校在上面振兴,学会在下面成就。欧洲人,凭借心智雄踞天下,是从百年以来开始的。

学会起源于西方吗?回答说:不是。这是中国两千年的成法。《易经》说:君子以朋友讲习。《论语》说:有朋友从远方来。又说:君子以文会友。又说: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居学以致其道孔子门下弟子三千,孟子跟随者数百,子夏在西河讲学,曾子在武城讲学,荀卿在楚国任祭酒,宋史公在齐鲁讲学,楼次子的著录九千,徐遵明的会讲超过万人,湖鹿洞的兴盛,集东林几复之大观。所有这些前例作为左证,先圣之道之所以不绝于地,而中国种类不至于沦为蛮越,都是因为学会的缘故。学会的灭亡始于何时?回答说:是本朝汉学家的罪过,而纪昀是魁首。汉学家说:今人只应当著书,不应当讲学。纪昀说:汉朝亡于党锢,宋朝亡于伪学,明朝亡于东林。唉!这是什么话呢?这是十常侍之所以倾覆李膺、范滂,蔡京、秦桧之所以禁锢司马光、朱熹,魏忠贤、阮大铖之所以陷害顾、高、陈、夏,而说出这样的话。

。吾不知小人无忌惮之纪昀,果何恶于李、范诸贤,而甘心为十常侍、蔡京、韩▯冑、魏忠贤、阮大铖之奴隶也?而举天下缀学之士犹焉宗之,伈俔低首为奴隶之奴隶,疾党如仇,视会为贼,是以佥壬有党,而君子反无党;匪类有会,而正业反无会。是率小人以食君子之肉,驱天下之人而为鳏寡孤独,而入于象、驼、牛、马,而曾蜂、蝗、▯、蚁之不若,而后称善人。呜呼!岂不痛哉?岂不痛哉!

译我不明白那肆无忌惮的小人纪昀,究竟对李、范等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甘愿做十常侍、蔡京、韩侂胄、魏忠贤、阮大铖的奴仆?而全天下读书人还盲目尊崇他,畏缩低头,甘愿做奴仆的奴仆,把结党视为仇敌,把集会看作盗贼,因此奸佞小人反而有党派,君子反倒没有党派;邪恶之徒反而有集会,正直之人反倒没有集会。这简直是率领小人去吞噬君子的血肉,驱使天下人沦为孤苦无依的弱势群体,甚至堕落到不如象、驼、牛、马,连蜂、蝗、蚊、蚁都不如,却还称颂他是善人。唉!难道不令人痛心吗?难道不令人痛心吗!

今天下之变亟矣。稍达时局者必曰:兴矿利,筑铁路,整商务,练海军。今试问:驱八股、八韵、考据、词章之士,而属之以诸事,能乎?否乎?则曰:有同文馆、水师学堂诸生徒在。今且无论诸生徒之果成学与否,试问以区区之生徒,供天下十八行省变法之用,足乎?否乎?人才乏绝,百举具废,此中国所以讲求新法三十年而一无所成,卒为一孔守旧之论,闲执其口也。今海内之大,四万万人之众,其豪杰之士,聪明材力足以通此诸学者,盖有之矣。然此诸学者,非若考据、词章之可以闭户獭祭而得也。如矿利,则必游历各省,察验矿质,博求各国开矿、分矿、炼矿之道,大购其机器仪器而试验之,尽购其矿务之书而翻译之,集陈万国所有之矿产而比较之。练军则必集万国兵法之书而读之,集万国制造枪炮、药弹、筑修营垒、船舰之法而学之。学此诸法,又非徒手而学也,必游历其国,观其操演,览各厂,察其制造,大陈汽机,习其用式。自余学率皆类是。故无三十七万金之天文台,三十五万金之千里镜,则天学必不精。不能环游地球,即游矣,而不能各国、省、府、州、县皆有车辙马迹,则地学必不精。试问一人之力,能任否乎?此所以虽有一二有志之士,不能成学,不能致用,废弃以没世也。

西人之为学也,有一学即有一会。故有农学会,有矿学会,有商学会,有工艺会,有法学会,有天学会,有地学会,有算学会,有化学会,有电学会,有声学会,有光学会,有重学会,有力学会,有水学会,有热学会,有医学会,有动植两学会,有教务会,乃至于照像、丹青、浴堂之琐碎,莫不有会。其入会之人,上自后妃王公,下及一命布衣。会众有集至数百万人者,会资有集至数百万金者。会中有书以便翻阅,有器以便试验,有报以便布知新艺,有师友以便讲求疑义。故学无不成,术无不精。新法日出,以前民用,人才日众,以为国干,用能富强,甲于五洲,文治轶于三古。

今夫五印度数万里之大,五十年间晏然归于英国。广州之役,割香港,开口岸,举动轰赫天下,震慑而不知,皆彼中商学会为之也。通商以来,西人领文凭,游历边腹各省,测绘舆图,考验物矿者,无岁无之。中国之人疑其奸细,而无术以相禁,而不知,皆彼中地学会为之也。故西国国家之于诸会也,尊重保护而奖藉之,或君主亲临以重其事,或拨帑津贴以助其成。会日盛而学日进,盖有由也。

今欲振中国,在广人才;欲广人才,在兴学会。诸学分会未能骤立,则先设总会。设会之目:一曰胪陈学会利益,专折上闻,以定众心;二曰建立孔子庙堂,陈主会中,以着一尊;三曰贻书中外达官,令咸捐输,以厚物力;四曰函招海内同志,咸令入会,以博异才;五曰照会各国学会,常通音问,以广声气;六曰函告寓华西士,邀致入会,以收他山;七曰咨取官局籍,概提全分,以备储藏;八曰尽购已翻西书,收庋会中,以便借读;九曰择购西文各书,分门别类,以资翻译;十曰广翻地球各报,布散行省,以新耳目;十一曰精搜中外地图,悬张会堂,以备浏览;十二曰大陈各种仪器,开博物院,以助试验;十三曰编纂有用书籍,广印廉售,以启风气;十四曰严定会友功课,各执专门,以励实学;十五曰保选聪子弟,开立学堂,以育人才;十六曰公派学成会友,游历中外,以资著述。

举国之大,而仅有一学会,其犹一▯一之劳也。今以四万万人中,忧天下、求自强之士,无地无之,则宜所至广立分会。一省有一省之会,一府有一府之会,一州县有一州县之会,一乡有一乡之会。虽数十人之寡,数百金之微,亦无害其为会也。积小高大,扩而充之,天下无不成学之人矣。

遵此行之一年而豪杰集,三年而诸学备,九年而风气成。欲兴农学,则农学会之才不可胜用也;欲兴矿利,则矿学会之才不可胜用也;欲兴工艺,则工艺会之才不可胜用也;欲兴商务,则商务会之才不可胜用也;

译如今天下的变局紧迫了。稍微通达时局的人一定会说:开发矿利,修筑铁路,整顿商务,训练海军。现在试着问:让那些写八股文、八韵诗、搞考据、写辞章的读书人,去负责这些事情,能行吗?还是不行呢?于是回答说:有同文馆、水师学堂等学堂的学生在。现在暂且不论这些学生是否真的学有所成,试着问:凭区区这些学生,来满足全国十八行省变法的需求,足够吗?还是不够呢?人才匮乏断绝,各项事业全都荒废,这就是中国讲求新法三十年却一无所成,最终被那种一孔之见的守旧言论,轻易堵住嘴的原因。如今海内幅员辽阔,四万万人口众多,其中豪杰之士,聪明才智足以通晓这些学问的,大概也是有的。然而这些学问,不像考据、辞章那样可以闭门苦读就能得到的。比如矿利,就必须游历各省,考察检验矿质,广泛寻求各国开矿、分矿、炼矿的方法,大量购买机器仪器来试验,全部购买矿务书籍来翻译,汇集万国所有的矿产来比较。训练军队就必须汇集万国的兵法书籍来阅读,汇集万国制造枪炮、火药子弹、修筑营垒、造船舰的方法来学习。学习这些方法,又不是空手就能学会的,必须游历那些国家,观看他们的操演,参观各工厂,考察他们的制造,大量陈列蒸汽机,练习使用方式。其余的学问大抵都类似这样。所以没有价值三十七万两白银的天文台,价值三十五万两白银的千里镜,天文学就一定不精通。不能环绕地球旅行,即使旅行了,而不能让各国、各省、各府、州、县都有车马足迹,地理学就一定不精通。试着问一个人的力量,能承担吗?这就是为什么虽然有一两个有志之士,不能完成学业,不能学以致用,最终被废弃而终老一生的原因。

西方人做学问,有一门学问就有一个学会。所以有农学会,有矿学会,有商学会,有工学会,有法学会,有天文学会,有地理学会,有数学学会,有化学会,有电学会,有声学学会,有光学学会,有重力学学会,有力学学会,有水学会,有热学会,有医学会,动植物两学会,有教务会,乃至至于照相、绘画、浴室等琐碎之事,没有不有学会的。入会的人,上自后妃王公,下至普通百姓。会众聚集到数百万人的也有,会费筹集到数百万两白银的也有。会中有书籍以便翻阅,有器具以便试验,有报刊以便传播新的技艺,有师友以便探讨疑难问题。所以学问没有不成功的,技术没有不精通的。新法每日出现,供百姓使用,人才日益增多,作为国家的栋梁,因此能够富强,位居五洲之首,文治超越三代。

如今那五印度数万里的大地,五十年间安然归于英国。广州之战,割让香港,开放口岸,举动轰动天下,震慑而不知,都是那里的商学会做的。通商以来,西方人领取护照,游历边疆内地各省,测绘地图,考察物产矿产的,没有一年没有的。中国人怀疑他们是奸细,却没有办法禁止,却不知道,都是那里的地理学会做的。所以西方国家对于各个学会,尊重保护并奖借资助,有时君主亲自莅临以重视其事,有时拨出国库资金津贴以助其成功。学会日益兴盛而学问日益进步,是有原因的。

现在想要振兴中国,在于广纳人才;想要广纳人才,在于兴办学会。各门学问的分会不能立刻建立,就先设立总会。设立学会的项目:一是陈述学会的利益,专门上奏皇帝,以安定众人的心;二是建立孔子庙堂,陈列在学会中央,以确立尊位;三是写信给中外达官显贵,让他们都捐款,以雄厚物力;四是发函招揽海内志同道合的人,都让他们入会,以广纳异才;五是照会各国学会,经常互通音信,以扩大声望;六是发函告知寓居中国的西方人士,邀请他们入会,以借鉴他山之石;七是咨询获取官方机构的书籍目录,全部提取副本,以备储藏;八是全部购买已翻译的西方书籍,收藏在学会中,以便借阅;九是挑选购买西方文字的各种书籍,分门别类,以供翻译;十是广泛翻译地球各国的报刊,散布到各省,以更新耳目;十一是精心搜集中外地图,悬挂在学会大厅,以备浏览;十二是大量陈列各种仪器,开设博物院,以辅助试验;十三是编纂有用的书籍,大量印刷廉价出售,以开启风气;十四是严格规定会友的功课,各自专攻一门,以勉励实学;十五是保送选拔聪明的子弟,开设学堂,以培育人才;十六是公派学成的会友,游历中外,以资助著述。

举国之大,却只有一个学会,那就像一〇一之劳一样(意指劳而无功或徒劳)。现在四万万人中,忧虑天下、寻求自强的人士,无处没有,那么应该到处广泛设立分会。一省有一省的学会,一府有一府的学会,一州县有一州县的学会,一乡有一乡的学会。即使只有几十人的少,几百两白银的微薄,也不妨碍它成为学会。积小成大,扩大并充实它,天下就没有不能完成学业的人了。

遵循这个方法实行一年豪杰就会聚集,三年各项学问就会完备,九年风气就会形成。想要兴办农学,那么农学会的人才就用之不竭;想要兴办矿利,那么矿学会的人才就用之不竭;想要兴办工艺,那么工艺会的人才就用之不竭;想要兴办商务,那么商务会的人才就用之不竭;

欲求使才,则法学会之才不可胜用也;欲整顿水陆军,则兵学会之才不可胜用也;欲制新器、广新法,则天算、声光、化电等学会之才不可胜用也。以雪▯耻,何耻不雪?以修庶政,何政不成?若徇纪昀之讆言,率畏首之旧习,违乐之公理,甘无告之恶名,则非洲、印度、突厥之覆辙不绝于天壤,西方之人岂有爱乎?一木只柱,无所砥于横流;佩玉鸣琚,非所捄于急难。《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呜呼!凡百君子,其无俟风雨漂摇,乃始哓音瘏口,而莫能相救也。

译想要寻求出使的人才,那么法学会的人才就多得用不完;想要整顿水陆军队,那么兵学会的人才就多得用不完;想要制造新式器械、推广新式方法,那么天算、声光、化电等学会的人才就多得用不完。凭借这些来洗雪耻辱,什么耻辱不能洗雪?凭借这些来整顿各项政务,什么政务不能成功?如果顺从纪昀的诽谤言论,沿袭畏首畏尾的旧习,违背乐于进取的公理,甘愿背负无人申辩的恶名,那么非洲、印度、土耳其灭亡的覆辙就会在天地间不断重演,西方的人难道还会喜爱我们吗?一根木头支撑不住,无法抵挡汹涌的洪流;佩戴玉饰发出声响,并不能救助急难。《诗经》说:“趁着天还没下雨,剥取那桑树皮,修补好门窗。如今这些百姓,谁还敢欺侮我。”唉!各位君子,不要等到风雨飘摇之时,才开始大声疾呼、口舌磨破,却无人能够相救。

李侍郎端棻请推广学校折

李端棻

奏为时事多艰,需材孔亟,请推广学校以励人才而资御侮,恭折仰祈圣鉴事。窃臣闻国于天地,必有与立,言人才之多寡,系国势之强弱也。去岁军事既定,皇上顺穷变通久之义,将新庶政以图自强,恐办理无人,百废莫举,特降明诏求通达中外,能周时用之士,所在咸令表荐,以备擢用。纶綍一下,海内想望,以为豪杰云集,富强立致。然数月以来,应者寥寥,即有一二,或仅束身自好之辈,罕有济难瑰伟之才,于侧席盛怀,未能尽副。夫以中国民众数万万,其为士者十数万,而人才乏绝至于如是,非天之不生才也,教之之道未尽也。夫二十年来,都中设同文馆,各省立实学馆、广方言馆、水师武备学堂、自强学堂,皆合中外学术相与讲习,所在而有。而臣顾谓教之之道未尽,何也?诸馆皆徒习西语西文,而于治国之道、富强之原,一切要书多未肄,及其未尽一也。格致制造诸学,非终身执业、聚众讲求不能致精,今除湖北学堂外,其余诸馆学业不分斋院,生徒不重专门,其未尽二也。诸学或非试验测绘不能精,或非游历察勘不能确,今之诸馆未备图器,未遣游历,则日求之于故纸堆中,终成空谈,无自致用,其未尽三也。利禄之路不出斯途,俊慧子弟率从事帖括以取富贵,及既得科第,遂与学绝,终为弃材,今诸馆所教率自成童以下,苟逾弱冠即已通籍,虽或向学,欲从末由,其未尽四也。巨非一木所能支,横流非独柱所能砥,天下之大事变之亟,必求多士始济艰难。今十八行省祇有数馆,每馆生徒祇有数十,士之欲学者或以地僻而不能达,或以额外而不能容,即使在馆学徒,一人有一人之用,尚于治天下之才,万不足一,况于功课不精,成就无几,其未尽五也。此诸馆所以设立二十余年,而国家不一收奇才异能之用者。惟此之故,曰然则岩穴之间,好学之士,岂无能自绩学以待驱策者?曰:格致、制造、农、商、兵、矿诸学,非若考据、词章、帖括之可以闭户獭祭而得也。书必待翻译而后得读,一人之学,能翻籍乎?业必待测验而后致精,一人之力,能购器乎?学必待游历而后征实,一人之身,能履地乎?此所以虽有一二倜傥有志之士,或学焉而不能成,或成矣而不能大也。乃者钦奉明诏,设官书局于都畿,领以大臣,以重其事。伏读之下,仰见圣神措虑,洞见本原。

臣于局中一切章程虽未具悉,然知必有良法美意以宣达圣意,阐扬风化者。他日奇才异能由斯而出,不可胜数也。惟育才之法,匪限于一途,作人之风,当于率土。臣请推广此意,自京师以及各省府州县,皆设学堂。府州县学选民间俊秀子弟,年十二至二十者入学,其诸生以上欲学者听之。学中课程诵四书、通鉴、小学等书,而辅之以各国语言文字及算学、天文、地理之粗浅者,万国古史、近事之简明者,格致理之平易者,以三年为期。省学选诸生年二十五以下者入学,其举人以上欲学者听之。学中课程诵经史子及国朝掌故诸书,而辅之以天文、舆地、算学、格致、制造、农商、兵矿、时事、交涉等学,以三年为期。京师大学选举贡监年三十以下者入学,其京官愿学者听之。学中课程一如省学,惟益加专精,各执一门不迁其业,以三年为期。其省学大学所课门目繁多,可仿宋胡瑗经义治事之例,分斋讲习等。其荣途一归科第,予以出身,一如常官。如此则人争濯磨,士知向往,风气自开,技能自成,才不可胜用矣。或疑似此兴作所费必多,今国家正值患贫,何处筹此巨款?臣查各省及府州县率有书院,岁调生徒入院肄业,聘师讲授,意美法良。惟奉行既久,积习日深,多课帖括,难育异才。今可令每省每县各改其一院,增广功课,变通章程,以为学堂。书院旧有公款,其有不足,始拨官款补之。因旧增广则事顺而易行,就近分筹则需少而易集。惟京师为首善之区,不宜因陋就简,示天下以朴,似当酌动帑藏以崇体制,每岁得十

译李侍郎李端棻奏请推广学校折

李端棻

奏为当前时局艰难,急需人才,请求推广学校以激励人才、辅助抵御外侮,恭敬呈折仰求圣上鉴察。臣私下听闻,国家立于天地之间,必须有赖以立足的根本,这是说人才的多少,关系到国家势力的强弱。去年军事既定之后,皇上顺应穷则变、变则通的道理,推行新政以谋求自强,担心办理新政无人,百事废弛无法举荐,特意降下明诏,寻求通达中外、能适应时代需要的人才,命令各地都表荐人才,以备提拔任用。诏书一下,海内外人心向往,以为豪杰将如云聚集,富强将立刻实现。然而几个月以来,响应者寥寥无几,即使有一二人,也多是洁身自好的平庸之辈,很少有能济世救难的杰出人才,未能完全符合皇上求贤若渴的盛意。中国民众数以万万计,读书人有十数万,而人才匮乏竟至于此,并非上天不降生人才,而是教育的方法没有尽善尽美。二十年来,京城设立同文馆,各省设立实学馆、广方言馆、水师武备学堂自强学堂,都是结合中外学术共同讲习,到处都有。但臣却说教育的方法没有尽善尽美,为什么呢?这些馆所都只学习西方语言文字,而对于治国之道、富强的本源,一切重要书籍大多没有研习,这是未尽善的第一点。格物致知、制造等学问,不终身从事、聚集众人讲求就不能达到精妙,现在除了湖北学堂外,其余各馆学业不分科系,学生不重视专门之学,这是未尽善的第二点。各种学问,有的不经过试验测绘就不能精通,有的不经过游历考察就不能确证,现在的各馆没有配备图仪器具,没有派遣人员游历,那么整天在故纸堆中寻求,终究成为空谈,无法实际应用,这是未尽善的第三点。利禄的途径不从此途出,聪慧子弟大多从事八股文以谋取富贵,等到考取功名后,就与学问断绝,最终成为被遗弃的人才,现在各馆所教的都是未成年以下的儿童,如果过了二十岁就已经取得功名,即使愿意向学,也没有途径跟随学习,这是未尽善的第四点。巨大的事业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横流的洪水不是一根柱子所能抵挡,天下大事、紧急变故,必须寻求众多贤士才能渡过艰难。现在十八行省只有几所馆所,每馆学生只有几十人,想学习的士人有的因为地处偏僻而不能到达,有的因为名额已满而不能容纳,即使在馆学习的学徒,一人有一人的用处,尚且对于治理天下的人才,万中不足其一,何况学业不精,成就很少,这是未尽善的第五点。这就是这些馆所设立二十多年,而国家不能得到奇才异能之用的原因。因此,有人说:“那么隐居山林之间,好学的士人,难道没有能自学成才等待驱使的人吗?”回答说:“格物致知、制造、农、商、兵、矿等学问,不像考据、辞章、八股文那样可以闭门苦读而获得。书籍必须等待翻译后才能阅读,一个人的学问,能翻译书籍吗?学业必须等待测验后才能达到精妙,一个人的力量,能购买器具吗?学问必须等待游历后才能证实,一个人的身体,能走遍各地吗?这就是为什么虽然有一二倜傥有志之士,有的学习了而不能成功,有的成功了而不能大有作为的原因。”近来钦奉明诏,在京城设立官书局,由大臣统领,以重视此事。恭读之下,仰见圣上深思熟虑,洞察本源。

臣对于书局中的一切章程虽然不完全了解,但知道一定有良法美意来传达圣意,阐扬教化。将来奇才异能由此产生,不可胜数。只是培养人才的方法,不限于一条途径,造就人才的风气,应当遍及全国。臣请求推广这一意图,从京城到各省府州县,都设立学堂。府州县学选拔民间俊秀子弟,年龄在十二至二十岁之间者入学,其他生员以上想学习的听任其参加。学中课程诵读四书、通鉴、小学等书,并辅以各国语言文字及算学、天文、地理的粗浅知识,万国古史、近事的简明内容,格致道理的平易部分,以三年为期。省学选拔生员中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者入学,举人以上想学习的听任其参加。学中课程诵读经史子及本朝掌故等书,并辅以天文、舆地、算学、格致、制造、农业商业、军事矿务、时事、外交等学问,以三年为期。京师大学选拔举人、贡生、监生中年龄在三十岁以下者入学,京官愿意学习的听任其参加。学中课程与省学一样,只是更加专精,各自执守一门不更换专业,以三年为期。省学和大学所设科目繁多,可以仿照宋代胡瑗经义治事的例子,分斋讲习等。仕途一律归于科举,给予出身,与常官一样。这样人们就会争相磨砺,士人知道向往,风气自然打开,技能自然形成,人才不可胜用。有人怀疑此举费用必然很多,现在国家正值贫困,从哪里筹集这笔巨款?臣查各省及府州县大多有书院,每年调派学生入院学习,聘请老师讲授,意图美好方法优良。只是奉行久了,积习日深,多教八股文,难以培养异才。现在可以命令每省每县各改一所书院,增加功课,变通章程,作为学堂。书院原有的公款,如果不足,才拨官款补充。因旧增广则事情顺利容易实行,就近分摊则需求少容易筹集。只是京城是首善之地,不宜因陋就简,向天下展示简朴,似乎应当酌情动用国库以尊崇体制,每年得到十

余万,规模已可大成。中国之大,岂以此十余万为贫富哉?或又疑所立学堂既多,所需教习亦众,窃恐乏人堪任此职。臣以为事属创始,学者当起于浅近,教者亦无取精深。今宜令中外大吏各举才任教习之。士悉以名闻,或就地聘延,或考试选补。海内之大,必有可以充其任者。学堂既立,远之得三代庠序之意,近之采西人厂院之长,兴贤教能之道,思过半矣。然课其记诵而不廓其见闻,非所以造异才也。就学者有日进之功,其不能就学者无讲习之助,非所以广风气也。今推而广之,厥有与学校之益相须而成者,盖数端焉。一曰设藏书楼。好学之士,半属寒畯,购书既苦无力,借书又难其人。坐此固陋寡闻,无所成就者不知凡几。高宗纯皇帝知其然也,特于江南设《文宗》《文汇》《文澜》三阁,备庋秘籍,恣人借观。嘉庆闲,大学士阮元推广此意,在焦山、灵隐起立书藏,津逮后学。自此以往,江浙文风甲于天下,作人之盛,成效可睹也。泰西诸国颇得此道,都会之地皆有藏书,其尤富者至千万卷,许人入观,成学之众亦由于此。

译剩余经费达数万两,规模已经可以大体完成。中国幅员如此辽阔,难道会因为这十几万两银子而决定国家的贫富吗?有人又怀疑,既然设立的学堂很多,所需的教师也很多,恐怕缺乏能够胜任这一职务的人。我认为,此事属于初创阶段,学习者应当从浅显近便处入手,教师也不必追求高深精妙。现在适宜命令中央和地方的大官各自推举有才能的人担任教师。将候选人的名字全部上报,或者就地聘请,或者通过考试选拔补充。天下如此广大,一定有能够充任此职的人。学堂既然建立,远则符合三代学校教育的宗旨,近则采纳西方书院的长处,振兴贤才、教导能人的道理,已经思考得差不多了。然而,如果只考核学生的记忆背诵,而不开阔他们的见闻,就不是造就特殊人才的方法。对于能够入学的人,他们有日渐进步的功效;对于那些不能入学的人,却没有讲习的辅助,这就不能广泛地形成良好的社会风气。现在将这一理念推广开来,有几项与学校教育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措施。第一是设立藏书楼。好学的人,多半出身贫寒,购买书籍既苦于没有财力,借书又难找到合适的人。因此,因见识狭隘、孤陋寡闻而无所成就的人,不知有多少。高宗纯皇帝知道这种情况,特意在江南设立《文宗》《文汇》《文澜》三个藏书阁,收藏珍贵的秘籍,任由人们借阅观看。嘉庆年间,大学士阮元推广这一用意,在焦山、灵隐建立藏书处,帮助后学。从此以后,江浙的文风冠绝天下,造就人才的盛况,成效可以看见。西方各国也很懂得这个道理,都会之地都有藏书,其中最丰富的甚至达到千万卷,允许人们进入阅览,众多学者能够成就学业,也源于此。

今请依乾隆故事,更加增广。自京师及十八行省省会,咸设大书楼,调殿板及各官书局所刻书籍,暨同文馆制造局所译西书,按部分送各省,以实之。其或有切用之书,为民间刻本官局所无者,开列清单,访画价值,徐行购补。其西学书陆续译出者,译局随时咨送。妥定章程,许人入楼看读,由地方公择好学解事之人,经理其事。如此则向之无书可读者,皆得以自勉于学,无为弃才矣。古今中外有用之书,官书局有刻本者,居十之七八,每局酌提部数,分送各省。其费至省,其事至顺。一奉明诏,事即立办,而饷遗学者,增益人才,其益盖非浅鲜也。二曰创仪器院也。格致实学,咸藉试验。无视远之镜,不足言天学;无测绘之仪,不足言地学;不多见矿质,不足言矿学;不习汽机,不足言工程之学。其余诸学,率皆类是。然此等新器,所费不资,家即素封,亦难备购。学何从进业焉能成?今请于所立诸学堂,咸别设一院,购藏仪器,令诸学徒皆就试习,则实事求是,自易专精。各器择要而购,每省拨万金以上,已可粗备。此后陆续添置,渐成大观,则其费尚易措筹,而学徒所成,视昔日纸上空谈,相去远矣。三曰开译书局也。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今与西人交涉,而不能尽知其情伪,此见弱之道也。欲求知彼,首在译书。近年以来,制造局、同文馆等处译出刻成,已百余种,可谓知所务也。然所译之书,详于术艺,而略于政事,于彼中治国之本末、时局之变迁,言之未尽。至于学校、农政、商务、铁路、邮政诸事,今日所亟宜讲求者,一切章程条理,彼国咸有专书详哉言之。今此等书,悉无译本。又泰西格致新学、制造新法,月异岁殊,后来居上。今所已译出者,率十年以前之书,且数亦甚少,未能尽其所长。今请于京师设大译书馆,广集西书之言政治者,论时局者,言学校、农商、工矿者,及新法、新学,近年所增者,分类译出,不厌详博,随时刻布,廉值发售,则可以增益见闻,开广才智矣。四曰广立报馆也。知今而不知古,则为俗士;知古而不知今,则为腐儒。欲博古者,莫若读书;欲通今者,莫若阅报。二者相须而成,缺一不可。泰西每国报馆多至数百所,每馆每日出报多至数万张,凡时局、政要、商务、兵机、新艺、奇技,五洲所有事故,靡所不言。阅报之人,上自君后,下自妇孺,皆足不出户,而于天下事了然也。故在上者能措办庶务而无壅蔽,在下者能通达政体以待上之用,富强之原,厥由于是。今中国邸钞之外,其报馆仅有上海、汉口、广州、香港十余所,主笔之人不学无术,所言率皆浅陋,不足省览。总署、海关近译西报,然所译甚少,又未经印行,外间末由得见。今请于京师及各省会,并通商口岸繁盛镇埠,咸立大报馆,择购西报之尤善者,分而译之。译成除恭缮进呈御览,并咨送京外大小衙门外,即广印廉售,布之海内。其各省政俗土宜,亦由各馆派人查,随时报闻,则识时之俊日多,干国之才日出矣。五曰选派游历也。学徒既受学数年,考试及格者,当选高才以充游历。游历之道有二:一游历各国,肄业于彼之学校,纵览乎彼之工厂,精益求精,以期大成;一游历各省,察验矿质,核商务,测绘舆地,查阅物宜,皆限以年期,厚给薪俸,随时著书归呈有司,察其切实有用者为之刊布,优加奖励。其游惰而无状者,官则立予降黜,士则夺其出身。数年之后,则輶轩绝域之士斐然成章,郡国利病之书备哉粲烂矣。或疑近年两次所派游历学生未收大效,不知前者所派游历乃职官而非学童,在中国既未经讲求,至外洋亦未尝受学,故事涉空衍,寡有所成。其所派学生又血气未定,读中国书太少,遽游历。绝域易染洋风,虽薄有技能,亦不适于用。今若由学堂选充,两弊俱免,其所成就必非前此之所能例也。夫既有官书局、大学堂以为之经,复有此五者以为之纬,则中人以下皆可自励于学,而奇才异能之士,其

译现在请求依照乾隆年间的旧例,进一步加以扩充推广。从京城到十八个省的省会,都设立大型藏书楼,调拨内府刻印以及各官办书局所刊刻的书籍,连同同文馆、制造局所翻译的西方书籍,按照类别分别送往各省,以充实藏书。如果有切合实用、民间刻本和官办书局都没有的书籍,就列出清单,访查价格,慢慢购买补充。那些西方学术书籍陆续翻译出来的,翻译局随时咨文送交。妥善制定章程,允许人们进入书楼阅览,由地方公推好学懂事的人来管理这件事。这样,那些过去没有书可读的人,都能自我勉励去求学,就不会有被埋没的人才了。古今中外有用的书籍,官办书局有刻本的,占十分之七八,每个书局酌情提取一定数量,分送各省。费用极其节省,事情极其顺畅。一旦奉到皇帝明诏,事情立刻就能办成,而供养学者、增加人才,其益处绝非浅薄微小。

第二是创设仪器院。格致实学,都依赖试验。没有望远镜,不足以谈论天文学;没有测绘仪器,不足以谈论地理学;不多见矿石标本,不足以谈论矿学;不练习蒸汽机,不足以谈论工程学。其余各种学问,大抵都是这样。然而这些新式仪器,耗费巨大,即使家境富裕,也难以全部购置。学问从何进步?学业怎能成就?现在请求在设立的各学堂中,都另外设立一个院,购买收藏仪器,让所有学徒都去试验练习,那么实事求是,自然容易专精。各种仪器选择重要的购买,每省拨款一万两以上,已经可以粗略具备。此后陆续添置,逐渐形成宏大景象,那么费用还容易筹措,而学徒的成就,比起昔日纸上空谈,相差就远了。

第三是开设译书局。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与西方人交涉,却不能完全了解他们的虚实真假,这是显得弱小的原因。想要了解对方,首先在于翻译书籍。近年来,制造局、同文馆等处翻译刊印的,已有一百多种,可以说是知道所当务之急了。然而所翻译的书籍,详细于技艺,而简略于政事,对于他们国家治国的根本末节、时局的变迁,论述并不详尽。至于学校、农政、商务、铁路、邮政等事务,今日最应该讲求的,一切章程条理,他们国家都有专门书籍详细论述。现在这类书,都没有译本。又西方格致新学、制造新法,每月每年都在变化,后来居上。现在所已翻译出来的,大抵是十年以前的书,而且数量也很少,未能尽其所长。现在请求在京城设立大型译书馆,广泛收集西方论述政治、时局、学校、农商、工矿以及新法、新学,近年所增加的书籍,分类翻译出来,不厌烦详尽广博,随时刊印发售,低价出售,这样就可以增加见闻,开拓才智了。

第四是广泛设立报馆。知道现在却不知道古代,就是俗人;知道古代却不知道现在,就是迂腐的儒生。想要博古,没有比读书更好的;想要通今,没有比看报更好的。两者相互依存才能成功,缺一不可。西方各国报馆多到几百所,每馆每天出报多到几万张,凡是时局、政要、商务、军事机密、新技艺、奇特技术,五大洲所有的事情,没有不说的。看报的人,上自君主皇后,下至妇女儿童,都不必走出家门,而对天下事清清楚楚。所以在上位的人能够处理各种事务而没有阻塞蒙蔽,在下位的人能够通达政体以等待上级的任用,富强的根源,就在于此。现在中国除了邸报之外,报馆只有上海、汉口、广州、香港十几所,主笔的人不学无术,所说的话大抵都很浅陋,不值得省视阅览。总理衙门、海关近来翻译西方报纸,然而翻译的很少,又没有印刷发行,外面无法得见。现在请求在京城及各省省会,以及通商口岸繁华的城镇埠头,都设立大型报馆,选择购买最好的西方报纸,分别翻译。翻译完成后,除了恭敬抄写进呈御览,并咨文送交京城内外大小衙门外,就大量印刷低价出售,遍布全国。各省的政治风俗、地方适宜情况,也由各报馆派人查访,随时报告,那么识时务的俊杰日益增多,治理国家的才俊日益涌现了。

第五是选派游历。学徒已经求学几年,考试及格的人,应当选拔高才来充任游历人员。游历的方法有两种:一是游历各国,在他们国家的学校学习,纵览他们国家的工厂,精益求精,以期取得大成就;一是游历各省,查验矿石,核算商务,测绘地图,查阅物产适宜情况,都限定年限,厚给薪俸,随时著书回来呈报给主管官员,考察其中切实有用的就刊印发行,优厚奖励。那些游手好闲且行为不端的人,官员就立即降职罢免,士人就剥夺其出身资格。几年之后,那么出使绝远之地的使者斐然成章,记载郡国利弊的书籍完备而灿烂了。有人怀疑近年两次所派游历学生没有收到大效,不知道先前所派游历的是官员而不是学童,在中国既没有讲求学问,到外洋也没有曾经学习,所以事情涉及空泛,很少有所成就。他们所派的学生又血气未定,读中国书太少,就游历。到绝远之地容易沾染洋风,虽然稍有技能,也不适用于用。现在如果由学堂选拔充任,两种弊端都避免了,他们的成就必定不是以前所能比拟的。既然有官办书局、大学堂作为经线,又有这五项作为纬线,那么中等以下的人都可以自我勉励于学问,而奇才异能之士,他们的

所成就益远且大。十年以后,贤俊盈廷,不可胜用矣。以修内政,何政不举?以雪旧何不除?上以恢列圣之远猷,下以慑强邻之狡启道未有急于是者。若仰蒙采择,乞饬下中外大臣妥议章程,取旨施行。臣愚一得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译所取得的成就将更为深远且宏大。十年之后,贤能俊才充满朝廷,任用不完。用来修治内政,有什么政事不能兴办?用来洗雪旧耻,有什么仇敌不能铲除?对上可以弘扬历代圣君的远大谋略,对下可以震慑强邻的狡诈之心,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如果蒙皇上采纳,恳请命令中外大臣妥善商议章程,奏请旨意施行。臣愚昧的一点浅见,是否得当,伏乞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此奏报

总署议覆李侍郎[请]推广学校折」。

奏为遵旨议奏事。光绪二十二年五月初二日,军机处钞交刑部左侍郎李端棻奏请推广学校以励人才一折,本日奉上谕,着该衙门议奏。钦此。臣等查该侍郎原奏所陈各节,大抵以时事多艰,人才凋乏,朝廷之旁求虽切,荐剡之奇杰罕闻,因推原于立学之方,育才之术,蕲以树风声而开趋向,浅学扩其闻见,通才益便精研,其在于今,诚为切要。综观环球各国,三十年来,莫不以兴教劝学为安内攘外之基,崇学者积治以富强,虚伪者积衰以贫弱,事如操券,成效炳然。则今日广励学官,诚属自强本计。惟是施行宜为之次第,条理必致极精详。近日风气大开,士崇新学,词林郎署愿就同文馆肄业者颇不乏人。外闲各省书院,亦多有斟酌时宜于肄业经古以外,增加算学制造诸课者。臣衙门于去年十二月议覆御史陈其璋推广学堂奏内,请旨饬下沿江沿海将军督抚,于已设学堂者量为展拓,未设学堂者择要仿行,听令官绅集赀奏明办理,亦即该侍郎所谓推广学校励人才而资御侮之意,业经奉旨通行各省遵办在案。如内地各府县绅耆闻风向慕,自可由督抚酌拟办法,或就原有书院量加程课,或另建书院肄习专门,果使业有可观,三年后由督抚奏明该衙门再行议定章程,请旨考试录用,以昭激劝。其藏书楼、仪器院、译书馆三节,均可于新立学堂中兼举并行。西人报例,有专谈时务者,有专谈艺学者,时务之报译者尚多,艺学之报译者寥寥,而为用甚广,亦不妨令学堂中选择译之,以收知新之助。凡此皆朝廷所乐为鼓舞,惟在地方官之劝导有方,而兴学校以加惠士林,要仍视人士之乐于向学,若地方自安僻,固无意讲求,虽加提唱,固亦无益也。该侍郎所请选派游历一节,与臣衙门奏派同文馆学生。出洋学习所议章程,大意略同。游历诚多多益善,而过多亦虑经费之难支。应请嗣后游历诸学生,由学堂选派者,即由学堂筹给资斧;由商局选派者,即由商局筹给资斧。出洋时仍由督抚给与文凭,到洋后仍由出使大臣一体照料。推广之中,仍存限制,庶几事无窒碍,可以经久常行。以上各节,均系就臣衙门奏定成案量与扩充。如蒙俞允,恭候命下,即由臣衙门通行各省,责令实力奉行,以期得收实效。至该侍郎所请于京师建设大学堂,系为扩充官书局起见,应请旨饬下管理书局大臣,察度情形,妥筹办理。所有臣衙门遵议缘由,理合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遵行。谨奏

  伦敦学校岁报英文报译

桐乡张坤德译

伦敦学校工程局具报,上年学校情形内,有文部核准添置地基房屋一节,照录于左。

上年三月二十四日至本年三月二十五日为止,篇中谓上年即此一年,本局照官价购得备造新学校之地基二十六处,又添购扩充学校之地基四十二处,此外尚有拟购之地基五十七处,或备新学校,或备扩充学校之用。所购各地内有值钱之物,由本局议定给价十万四千二百四十三镑,其丈量费计一千一百七十七镑。一千八百九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以前所有已购及定购地价共计二兆九十八万五千三百七镑,外费计四十一万八千四百五十三镑,即工程局先后所购各地总共计三兆八万九千五百五十镑,又外费总共计四十一万九千六百三十镑。学校之早已告竣于本年三月二十五日开馆者,连上年添设已开之三学校在内,共计四十所,此外扩充二十所亦已完工。其添设之三学校连地基房价铺垫一概在内,共费八万七千八百四十八镑,可容学生三千九百十八名,即每名就中费二十二镑八先零五本士。其扩充之学校添造房屋一切计费十二万八千六百十八镑,可容学生五千九百七十一名,即每名就中费二十一镑十先令九本士。所有应设之新学校及地基所需各费,经文部核准筹九万二千十二镑,又扩充所需十七万七千五百三十镑。本城所有学校三百七所,其房屋铺垫一切细帐已于九十五年九月间结清具报在案,房屋所费每学生就中计十二镑

译总署议覆李侍郎请求推广学校的奏折。

奏为遵旨议奏一事。光绪二十二年五月初二日,军机处抄交刑部左侍郎李端棻奏请推广学校教育以激励人才的奏折,本日奉皇上谕旨,着该衙门议奏。钦此。我们查核该侍郎原奏所陈述的各节,大抵认为时局艰难,人才匮乏,朝廷虽然殷切求贤,但推荐的杰出人才却很少听到,因此追溯根源在于设立学校的方法、培育人才的技艺,希望借此树立风气、开启趋向,使浅薄之学能扩大见闻,通才更能便于精研,这在当今确实切中要害。纵观全球各国,近三十年来,没有不以兴办教育、劝勉学习作为安内攘外的基础,崇尚学者积累治理而富强,虚伪者积累衰败而贫弱,事情如同拿着券契一样确定,成效显著。那么今日广泛激励学官,确实属于自强的根本大计。只是施行应当有先后次序,条理必须极其精详。近日风气大开,士人崇尚新学,翰林院和郎署中愿意到同文馆学习者颇不乏人。外省各州县的书院,也多有的斟酌时宜,在研习经史古文之外,增加算学、制造等课程。我们衙门在去年十二月议覆御史陈其璋推广学堂的奏折中,曾请旨饬令沿江沿海的将军、督抚,对于已设学堂的酌情扩展,未设学堂的择要仿行,听任官绅集资奏明办理,这也正是该侍郎所说的推广学校、激励人才以资助抵御外侮的意思,已经奉旨通行各省遵办在案。如果内地各府县的绅士耆老闻风向慕,自然可以由督抚酌情拟定办法,或者就在原有书院基础上增加课程,或者另建书院研习专门学问,如果学业确有可观,三年后由督抚奏明,再由我们衙门议定章程,请旨考试录用,以显示激励劝勉。至于藏书楼、仪器院、译书馆这三项,都可以在新设立的学堂中兼办并行。西方报纸惯例,有专谈时务的,有专谈艺学的,时务类报纸的翻译尚多,艺学类报纸的翻译寥寥无几,但其用途很广,也不妨让学堂中选择翻译,以收获取新知识之助。凡此种种,都是朝廷乐于鼓舞的,关键在于地方官劝导有方,而兴办学校以惠及士林,终究要看人士是否乐于向学,如果地方安于偏僻,无意讲求,即使加以提倡,也确实无益。该侍郎所请选派游历一节,与我们衙门奏派同文馆学生出洋学习所议定的章程,大意略同。游历确实多多益善,但过多也担心经费难以支撑。应请此后游历的学生,由学堂选派的,就由学堂筹措旅费;由商局选派的,就由商局筹措旅费。出洋时仍由督抚发给文凭,到洋后仍由出使大臣统一照料。在推广之中,仍保留限制,大概事情没有阻碍,可以长久实行。以上各节,都是根据我们衙门奏定的成案酌情扩充。如果蒙皇上允准,恭候命下,即由我们衙门通行各省,责令切实奉行,以期收到实效。至于该侍郎所请在京师建设大学堂,是为了扩充官书局起见,应请旨饬令管理书局的大臣,察度情形,妥善筹划办理。所有我们衙门遵议的缘由,理应恭敬地折呈陈述,伏乞皇上圣鉴训示遵行。谨此奏报。

伦敦学校年度报告英文报译

桐乡张坤德译

伦敦学校工程局报告,上年学校情形中,有教育部核准添置地基房屋一节,照录如下。

从上年三月二十四日至本年三月二十五日止,文中说上年即指这一年,本局按官价购得建造新学校的地基二十六处,又添购扩充学校的地基四十二处,此外尚有拟购的地基五十七处,或备新学校用,或备扩充学校用。所购各地中有值钱之物,由本局议定给价十万四千二百四十英镑,其丈量费计一千一百七十七英镑。一千八百九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以前所有已购及预定购地价共计二亿九十八万五千三百七英镑,外费计四十一万八千四百五十三英镑,即工程局先后所购各地总共计三亿零八万九千五百五十英镑,又外费总共计四十一万九千六百三十英镑。学校中早已竣工并于本年三月二十五日开馆者,连同上年添设已开的三所学校在内,共计四十所,此外扩充的二十所也已完工。那添设的三所学校连同地基房价铺垫一概在内,共费八万七千八百四十英镑,可容学生三千九百一十八名,即每名平均费用二十二英镑八先令五便士。那扩充的学校添造房屋一切计费十二万八千六百一十八英镑,可容学生五千九百七十一名,即每名平均费用二十一英镑十先令九便士。所有应设的新学校及地基所需各费,经教育部核准筹拨九万二千十二英镑,又扩充所需十七万七千五百三十英镑。本城所有三百零七所学校,其房屋铺垫一切细账已于九十五年九月间结清报告在案,房屋所费每名学生平均计十二英镑。

十四先零二本士,铺垫所费每名计十先零六本士。上年本局核准由水木作包造之新学校计十一所,可容学生九千八百八十四名,定价十九万五千六百二十六镑,每名就中合十九镑十五先零十本士。又包揽扩充学校十七所,可容学生五千一百六十七名,定价十一万九千二百十九镑,每名就中合价二十四镑五先零十一本士。现在新设之学校十一所,其中八所,每塾应有厅房一间,其余三所,每所祗厅房一二间。此外尚有烹调房、洗濯房,即教习手艺总会,或即教前班学生各塾。至新设学校及扩充学校造价所以不同者,以扩充学校原为将已有房屋格外整顿,使极合用,且有数处连烹调房、洗濯房以及客房、格致、化学等房均由承造之人包揽在内,其余各工程由人包造,经局核准者开列如下:烹调总会十一所,洗濯总会十三所,教习手艺总会十八所,教习手艺房十八间,又教专门学问之塾十一所,教习接生房三所,又学校五所之教前班学生应有各房间,又戏玩地二十七所,又学校应开之沟渠及照养生法所需各工程,其中十九所合价三万六百九十七镑,其余八处工价已算在扩充学校房屋费内,温暖学校之滚水器具,又改造各房屋。现在新设学校温暖房间之法,均用水气,不用火炉,即扩充各学校亦照此法,将来再设学校拟用双分气锅,使一锅损坏尚有一锅即可开用,再天气严寒之时,两锅又可并用,使房较为温暖也。

译十四先令两便士,是每名学生的铺垫费用。上年本局核准由水木作承包建造的新学校共十一所,可容纳学生九千八百八十四名,定价十九万五千二百六十二镑,折合每名学生的费用为十九镑十五先令十便士。又承包扩建学校十七所,可容纳学生五千一百六十七名,定价十一万九千一百一十九镑,折合每名学生的费用为二十四镑五先令十一便士。现在新建的十一所学校中,其中八所每校应设厅房一间,其余三所每校仅设厅房一至两间。此外还有烹调房、洗濯房,即教习手艺的总会,或者就是教授低年级学生的各教室。至于新建学校与扩建学校造价不同的原因,是因为扩建学校原本旨在对已有房屋进行特别整修,使其极为适用,且有数处将烹调房、洗濯房以及客房、格致(物理)、化学等房间均由承建人包揽在内,其余由人承包建造、经本局核准的工程开列如下:烹调总会十一所,洗濯总会十三所教习手艺总会十八所,教习手艺房十八间;又教授专门学问的教室十一所,教习接生的房间三所;又五所学校中教授低年级学生所需的各房间;又游乐场地二十七所;又学校应开挖的沟渠及按照养生法所需的各项工程。其中十九所合计造价三万六百九十七镑,其余八处的工价已计入扩建学校的房屋费用内。用于温暖学校的滚水器具,又对各类房屋进行改造。现在新建学校温暖房间的方法,均使用蒸汽,不使用火炉,扩建的各学校也照此方法办理。将来再设学校拟采用双分气锅,使一锅损坏时另一锅仍可启用,且在天气严寒之时,两锅又可并用,以使房间更为温暖。

上年本局饬令委员在于阿馁雷地基上设一学校,专教人之耳聋者。所绘学生歇宿之学校图样,有房屋五所,均照住宅造法,可住男孩九十名,女孩六十名。该图已经本局核准。所有阿一尔地方之戈登房屋,本局亦意购买,作为女孩工业学校。上年学校所设沟渠亦整顿一新。另有学校一百六十三所,或油漆,或仅里面刷白,或仅外面刷白,或内外均刷干凈者。再所有修理十八县学校房屋,有九县仍照旧用本局自雇工人之法,计雇工人五十六名,修理铺垫一切由本局长工自修,计用长工五十一名。至水木作雇用工人工价及作工时刻,由本部于每合同内订定。其包揽造房之水木作,如应照伦敦所定工价办理,其所雇工人应付之价,即须照伦敦造房公所及伦敦造房工业董事互定之价付给。如包揽造房之水木作不为伦敦定价所限,则其所雇工人应付之价不得比寻常所定至廉之价再少。本局所雇长工工价与包揽造房水木作所付之价相同。本年三月二十五日在造之新学校计十八所,可容学生一万六千七百四十二名。又在扩充之学校十八所,可容学生五千九百五十七名。另须扩充学校业经本局核准者计三十一所,可容学生一万一百六十名。又文部核准八县学校应添置之地基,拟俟下期会议再行列入单内,其中三所可容二千四百九十名。本年三月二十五日为止,学校所备学生戏玩之地,逢礼拜日开用者计二百九所云。

  太学

陈次亮

古之太学,兴贤造士,人材之消长关焉,世运之兴衰系焉。诚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不有以养之于平时,而欲用之于临事,不可得也。纵奇才硕彦间世,一生未必俛首就经生之业,然世变日多,需才日广,自古丰功伟绩,未有不学无术而能相与有成者。三代以后,学校之事实废而名存,国子监一官,夷之闲曹,视同旒缀,资轻禄薄,生徒寥寥。比年捐例广开,资照费二金,官僚吏胥藉以餬口,辟雍圣庙倾颓朽坏,栖鸽粪布满阶除,何以壮万国之观瞻,肃四方之观听哉?谓宜广筹款项,修举雍宫,务使壮丽矞皇,足以昭示四海,酌定岁修之费,俾规制整肃,勿稍凌夷。自祭酒以下各官,慎选贤员,优加廪给,详稽功过,以定迁除。所有各城官学,各省书院,各城乡学塾,统归国子监考核稽查,并博采周礼成规,由各乡学升之邑学,由郡达省,以升太学。科名蹭蹬者,校其学行,赏给举人,一体会试。愿就知县或教职者,亦听之。廪饩资皆由官给。至于大挑之制,取决临时,以貌取人,殊非核实,似宜统归太学肄业一年,派员会同试以政事,庶侥幸之途塞,而贤良之路开矣。惟旧有各斋小湫隘,宜购地推广,俾恢宏爽垲,莳花种树,以资游息而便起居。太学课程,宜令旧学诸臣会同监官,博采良规,通行遵[守](行)另建书阁,罗致四海有用之书,四库百城,罔有遗滥,推广算学,立格致一门,广译西书,延订西士,优其薪俸,宠以职衔。其各省武备、方言、水师及总署同文各馆,俱归国子监综核,勿使离经畔道,自矜异学,忘厥本来。太学各官,亦宜博览兼通,毋得局守旧闻,自贻轻藐。盖依仁游艺,古人具有渊源,博学多能,至圣本由天纵,中学西学,合同而化,人才辈出,足以上备干城矣。他日美富宫墙,规模聿备,则举行临雍巨典,圜桥观听,率天下于尊师重道之。中上书房皇子贝勒镇国公及王公大臣子弟,统令每月至学,以考学业,广见闻,愿留肄习者听。范一世于学,通各学为一,而后民兴,经正,圣学大明,异端无接迹之期,万国识同文之义。然而风俗不厚,国势不尊,四夷不宾,八方不服者,统中外,横古今,达上下,未之前闻。

  中学

汤蛰仙

间尝推古今之元会,观天下之大势,而叹互市之局,殆将长此终古矣。我生以后数十年耳,而中外交涉,其事变已糅错如此。呜呼!凡事皆忌衍,独至交涉之事,无论折冲若何,应付若何,但求衍能了,亦未易易。盖衍亦必有其才与有其具也。清议不足拒坚

译去年,本局命令委员在阿馁雷地基上设立一所学校,专门教导耳聋的人。所绘制的供学生住宿的学校图样,包含五座房屋,均按照住宅的建造方法修建,可容纳男孩九十名,女孩六十名。该图样已经本局核准。对于阿一尔地方的戈登房屋,本局也打算购买,作为女孩工业学校。去年学校所设的沟渠也整顿一新。另有学校一百六十三所,有的进行了油漆,有的仅内部刷白,有的仅外部刷白,有的内外都刷洗干净。此外,所有十八县学校房屋的修理工作,有九县仍沿用本局自行雇佣工人的方法,共计雇佣工人五十六名,修理铺垫等一切事务由本局长工自行修缮,共计使用长工五十一名。至于水木工匠雇佣工人的工价及工作时间,由本部在每份合同中规定。那些承包建房的水木工匠,如果应当按照伦敦规定的工价办理,那么他们所雇佣工人应付的工价,就必须按照伦敦造房公所及伦敦造房工业董事会共同确定的价格支付。如果承包建房的水木工匠不受伦敦定价的限制,那么他们所雇佣工人应付的工价,不得比通常规定的最低价格再少。本局所雇长工的工价与承包建房水木工匠所付的工价相同。截至本年三月二十五日,正在建造的新学校计十八所,可容纳学生一万六千七百四十二名。另外正在扩充的学校十八所,可容纳学生五千九百五十七名。另有需要扩充且已经本局核准的学校计三十一所,可容纳学生一万一百六十名。又,文部核准八县学校应添置的地基,拟等到下期会议再列入清单,其中三所可容纳二千四百九十名。截至本年三月二十五日,学校所备供学生玩耍之地,逢礼拜日开放使用的计二百九所。

太学

陈次亮

古代的太学,兴起贤才、培养士人,人才的消长与之相关,世运的兴衰与之相连。确实因为“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如果不平时加以培养,而想在临事时加以任用,是做不到的。纵然奇才硕彦间世而出,一生未必肯低头从事经生之业,然而世事变迁日益增多,对人才的需求日益广泛,自古以来的丰功伟绩,没有不学无术却能共同成就的。三代以后,学校的事实上已废除而名义尚存,国子监这一官职,被视为闲散部门,视同装饰,资历轻、俸禄薄,学生寥寥无几。近年捐纳事例广泛开放,出资二金即可照例获得资格,官僚吏胥借此谋生,辟雍圣庙倾颓朽坏,鸽子粪便布满台阶,这怎能壮万国之观瞻,肃四方之视听呢?应当广泛筹措款项,修缮雍宫,务必使其壮丽辉煌,足以昭示四海,酌定每年修缮的费用,使规制整肃,不要稍有衰败。从祭酒以下的各官,谨慎选拔贤能人员,优厚供给俸禄,详细考核功过,以此决定升迁罢黜。所有各城官学、各省书院、各城乡学塾,统一归国子监考核稽查,并广泛采纳《周礼》的成规,由各乡学升入邑学,由郡达省,再升入太学。科举功名不顺者,考核其学问品行,赏给举人资格,一同参加会试。愿意担任知县或教职的,也听任其选择。廪饩资粮都由官府供给。至于大挑的制度,取决于临时决定,以貌取人,实在不是核实的方法,似乎应当统一归入太学肄业一年,派员会同以政事进行考试,这样侥幸的途径堵塞,而贤良的道路就开通了。只是旧有的各斋室狭小潮湿,应当购地推广,使其恢宏干燥,种植花草树木,以供游息并便利起居。太学课程,应当命令旧学诸臣会同监官,广泛采纳良规,通行遵守。另建书阁,搜集四海有用之书,四库百城,没有遗漏滥竽充数的,推广算学,设立格致一门,广泛翻译西书,聘请西方学者,优厚其薪俸,宠以职衔。各省武备、方言、水师及总署同文馆等,都归国子监综核,不要使其背离正道,自矜异学,忘记根本。太学各官,也应当博览兼通,不得拘守旧闻,自招轻蔑。因为依仁游艺,古人已有渊源,博学多能,至圣本由天资,中学西学,合同而化,人才辈出,足以作为国家的栋梁。他日太学宫墙美富,规模完备,则举行临雍大典,圜桥观听,率天下人尊师重道。中上书房皇子、贝勒、镇国公及王公大臣子弟,统一命令每月到太学,以考核学业,广见闻,愿意留校肄习的听任。范导一世于学,通各学为一,而后民风兴起,经术端正,圣学大明,异端没有接迹之机,万国识同文之义。然而风俗不厚道,国势不尊贵,四夷不宾服,八方不服从,统括中外,横贯古今,通达上下,未曾听说过。

中学

汤蛰仙

我曾推究古今的元会,观察天下的大势,而感叹互市的局面,大概将长久如此了。我出生后的数十年间,中外交涉,其事变已经如此错综复杂。唉!凡事都忌讳拖延,唯独到了交涉之事,无论折冲如何,应付如何,只求拖延能了结,也不容易。因为拖延也必须有其才能与其器具。清议不足以抗拒坚

船,公愤不足抗利,乃稍稍知斠使材,遣生徒,聘教习,制器械。昔以西学为集矢之的,今则以西学为炫奇之媒。昔以西学为徒隶之事,今则以西学为仕宦之挚矣。输攻墨守,两俱失之。夫欲率天下人而克践其实,必先率天下人而不讳其名。明明中国旧有之绝技,自有之制,而闭塞其耳目,天阏其聪明。甚而至一艺之成,一能之擅,或推而远之曰西学,或崇而奖之曰西学,其不为泰西所匿笑者希矣。有医者焉,非《内经》不方,非《素问》不药。其子病,医之辄大渐。有市医过,别投以剂,愈。医者怪其虽愈而方不古也。方不古而愈,亦不足贵也。夫病亦愈焉而已。方古而不愈,孰若方不古而愈?而市医仍本古方而变化之,实通古方而消息之,唯其意,不唯其方,此其所以愈,此其所以出医者上也。夫今之喋喋偁西学者,非以其凡事凡物能出奇于无穷哉?然特市医所变化消息于我古方者也。西学无不以算学为括,西学之三角与中算之句股,理有偏全无同异也。《周髀经》曰:“圜出于方”,又曰:“方数为典,以方出圜”,言圜之不可御而驭之以方。西人三角八之法,实胚胎于是。若借根,即中法之立天元一,西人目之为东来法,可见所有西法,罔不衍我绪余,因我规萭,而于借根方,隐隐自输供状矣。《墨子经上》及《说上》所述中西算法,足资互证者,尤不可更。臣▯▯数说详番禺陈澧所著《东塾读书记》。西人唯工测算,故图绘特精。考裴秀作《禹贡地域图》十八篇,制图之体凡六:一曰分率,所以辨广轮之数也,而西人角度比例之法,统之矣。二曰准望,所以正彼此之体也。而西人准测点角度之法,统之矣。三曰道里,所以定所由之数也。而西人角度仪器图象,无不依里定数之法,统之矣。四曰高下,五曰方邪,六曰迂直,此三者各因地制宜,所以挍夷险之异也。而西人等边平用而不穷之法,统之矣。余若天学、物学、化学、气学、光学、电学、重学、矿学、兵学、法学、水学、声学、医学、文字、制造等学,皆见我中国载籍。近人张自牧《瀛海论》中篇历引各书以证,缕无遗。大氐西人政教,泰半本之《周官》;西人艺术,泰半本之诸子。试取筦、墨、关、列、《淮南》等书,以类求之,根原具在。然则谓我中国今不如古则有之,而妄谓中不如西,也可乎?夫中国之心思才力,西人何尝不引而重之?我特不肯自凿此混沌之窍焉耳。古者大章有记里之鼓,黄帝有指南之车,奇肱之飞辔,宛渠之蠡舟,墨子之木昔▯隹,公输之木鸢,诸葛之木牛流马,思之思之,鬼神通之,且不烦成之以金铁,济之以水火。今苟有一于此,西人必望尘而拜,必舍业而复,何敢傲我以奇创?形我之顽钝哉?盖中国所守者形上之道,西人所专者形下之器。中国自以为道,而渐失其所谓器;西人毕▯▯力于器,而有时暗合于道。彼既赓而续之,变而通之,神而明之。彼能因我之所创,我胡勿创?彼之所因,非无创巨痛深之日,非无情见势绌之时。曾不意土地之大,人民之众,而相蒙相安,病遂至此。不自议振新,而唯以用夷为议;不自愤积弱,而唯以变夏为愤。朝章国计、民生之重且大者,既惮于更张,而一艺一能,亦弛焉而不学,学焉而不底于精。如以西学为不必学,岂中学亦不必学乎?如以西学为不屑学,岂中学亦不屑学乎?比而论之,愿人善用其议,善发其愤,求形下之器以形上之道,否则士夫以口舌相胜而立穷,将士以血肉相薄,而立陨,是直医者执古方,而咎病之不愈也。而所执之方,又已仍缪,而种种不合于古也。

译船政大臣沈葆桢因公愤不足以对抗利诱,于是逐渐认识到选拔使节、派遣学生、聘请教习、制造器械的重要性。过去把西学当作众矢之的,现在却把西学当作炫耀奇技的媒介。过去把西学看作奴仆从事的卑贱之事,现在却把西学当作做官的捷径了。盲目排斥与固守旧法,两者都错了。想要率领天下人切实推行西学,必须先率领天下人不避讳西学的名称。明明是中国旧有的绝技、自有的制度,却闭塞人们的耳目,压抑人们的聪明才智。甚至对于一项技艺的成就、一种能力的专长,要么推远说是西学,要么推崇奖赏说是西学,不被西方人暗中讥笑的很少。有一位医生,不依据《内经》不开方,不依据《素问》不用药。他的儿子病了,用这种方法医治,病情反而危重。有一位市井医生路过,另外投药,病好了。这位医生奇怪于虽然病好了但药方不古。药方不古而病好,也不值得珍贵。其实病好了就行了。药方古而病不好,哪里比得上药方不古而病好?而市井医生仍然依据古方而变化它,实际上通晓古方而斟酌损益它,只遵循自己的心意,不单纯遵循药方,这就是他治好病的原因,这就是他高于那位医生的原因。现在那些喋喋不休称道西学的人,难道是因为西学凡事万物都能出奇无穷吗?然而那不过是市井医生在我们古方基础上变化斟酌的东西罢了。西学无不以算学为总括,西学的三角学与中算的勾股术,道理上虽有偏全之别,但没有不同之处。《周髀算经》说:“圆出于方”,又说:“方数为典,以方出圆”,意思是圆难以直接驾驭,而用方来驾驭它。西方人三角八法,实际上就孕育于此。至于借根法,就是中法中的立天元一,西方人称之为东来法,可见所有的西法,没有不是沿袭我们的绪余,依据我们的规矩,而在借根法上,隐隐地自己供认了。《墨子经上》及《说上》所叙述的中西算法,足以互相证明的,尤其不可更改。臣某某数说详细见于番禺陈澧所著的《东塾读书记》。西方人只擅长测算,所以绘图特别精良。考察裴秀作《禹贡地域图》十八篇,制图的体例有六项:一是分率,用来辨别广狭长短的数量,而西方人的角度比例之法,统摄了它。二是准望,用来校正彼此的位置,而西方人的准测点角度之法,统摄了它。三是道里,用来确定所经过的距离,而西方人的角度仪器图像,无不依据里程确定数量的方法,统摄了它。四是高下,五是方邪,六是迂直,这三项各自因地制宜,用来校正平坦险峻的差异,而西方人等边平用而不穷尽的方法,统摄了它。其余如天学、物学、化学、气学、光学、学、重学、矿学、兵学、法学、水利学、声学、医学、文字、制造等学问,都在我中国典籍中有记载。近代人张自牧《瀛海论》中篇广泛引用各书以证明,条理清晰没有遗漏。大致西方人的政教,大半本于《周官》;西方人的艺术,大半本于诸子。试着取管仲、墨子、关尹、列子、《淮南子》等书,按类别寻求,根源都在那里。那么说我们中国现在不如古代是有的,而妄说中国不如西方,可以吗?中国的心思才力,西方人何尝不引以为重?我们只是不肯自己凿开这混沌的窍穴罢了。古代大章有记里鼓,黄帝有指南车,奇肱国的飞辔,宛渠国的蠡舟,墨子的木鸢,公输班的木鸢,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思考再思考,鬼神也会通晓,况且不烦劳用金铁制成,用水火济助。现在如果有一项这样的发明,西方人必定望尘而拜,必定舍弃学业来复归,怎敢以奇创傲视我们?显示我们的愚钝呢?大概中国所坚守的是形上之道,西方人所专攻的是形下之器。中国自以为有道,却逐渐失去了所谓的器;西方人全力致力于器,却有时暗合于道。他们既继承并延续它,变革并通达它,神妙并阐明它。他们能依据我们的创造,我们为何不创造?他们所依据的,并非没有创巨痛深的时候,并非没有情见势绌的时刻。没想到土地之大,人民之众,却互相蒙蔽安于现状,弊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不自我商议振兴,只以任用夷狄为议论;不自我愤恨积弱,只以改变华夏为愤恨。朝廷章法国家大计、民生重大且重要的事务,既然害怕更张,而一项技艺一种能力,也松弛而不学习,学习了而不达到精通。如果说西学不必学习,难道中学也不必学习吗?如果说西学不屑学习,难道中学也不屑学习吗?比较而论,希望人们善于运用他们的议论,善于抒发他们的愤恨,用形上之道来求得形下之器,否则士大夫以口舌相争而陷入困境,将士以血肉相搏而立即陨落,这简直就是医生拿着古方,而责怪病没有治好。而所拿的药方,又已经错误,而种种不符合古法了。

考试

汤蛰仙

变举选而为门望,变门望而为科目。科目之中,策问、诗赋、八股,又递变焉。呜呼!变而至于八股取士,弊将工者未必得,拙者未必失。且缪种流传,而拙者反必得。在有明之季,而冗滥为已极矣。黄宗羲探本于唐权德舆之驳柳冕,而极诋其弊,谓徒使庸妄之辈充塞天下。欲仿朱子议,第一场经学,第二场诸子,第三场史论,第四场时务。近人冯桂芬议变科举大恉,与之同,而女▯省去诸子、时务,以古学为第三场。窃谓条其失者固当,而所以拯其失者未尽当也。经史古学、时务虽较难于八股,而怀挟剿袭,其易于探筹者几何哉?且不过合汉唐宋试士之法,而试之数有定,即怀挟剿袭亦有定,侥幸之弊仍不能免。今请并经义、子史、古学为一场,时务为一场,洋务为一场,场以三艺为率,随试官之意为先后,场不预为之限,上下纵横,茫如烟海,则怀挟之智索,剿袭之技穷,偏重头场之习化,全材出而庸妄之侥幸者乃绝。经义、子史、古学成格具在,不必赘。时务专论当代之典章制度,或新有疑难事,亦策之以集众益。洋务或天算、地舆、制造、格物等学,或西律、公法、约章等学,不拘何格,皆以发问。自海禁既地,虽尧舜为之君,筦葛为之臣,势不能闭关谢客。如再讳疾忌医,事变不穷,人才已穷,不特游刃有余者无其人,恐求一衍能了者亦不可得,大局何堪设想?然则洋务者非洋务也,时务中之亟务也。考试一着,为功令,人心遂彻其藩篱,就三分而勘之,合而挍之,沙尽而金见矣。客有献疑者曰:此董、贾、扬、马所不克兼者,而悬其格以责近今之学校,是犹强病者执六钧之弓而命之射百步之远,其及的者希矣。不知取法乎上,仅得其中。顾炎武言考试欲其难,不欲其易,诚悉夫易之弊也。然而试之难,尤必取之难,法乃相因而尽善。侯方域谓明季自乞人以上无不侈然为子衿者,秀才如是,则进于是者可知。岁科之取进如故也,三年之乡会如故也。循是不改,将天下无一非士大夫而后已。甚矣,人之耆名而不务其实也。各省大吏,每以奏添取额为盛事,增造考棚为美观,自谓能为国家培植人才,而孰料其所培植皆庸且妄者也。督学有三年不褫一衿者,偶一褫之,不崇朝给复矣。遇录遗,必视考棚为去取,是何怪玉石眩目而鸾枭接翼哉。兵燹以后,各省元气尚未尽复,即以吾浙论之,各府县应试之人,仅仅符应取之数,或仅仅倍应取之数者,所在多有。闻取额不足,教官为需索贽仪地步,每偕廪保加意招徕以足之。督学者棚规入手,概不复问。如额取进,未加以剔除,此筦同所谓以泥沙代珠玉者也。呜呼,学校之芜薉,不忍尽言,而犹以姑息为有恩,宽假为有礼,士之所以多而天下所以乱也。非士足乱天下,似士非士者之多而足乱天下也。通天地人,即不列学校者,亦士否?即猎致通显,亦孔子所云贼夫人之子而已。应请严旨特谕,宜用侯氏「其进有制,其退无制」之议。凡岁科应试,必人浮于额,少亦在十倍以外,否则仅录一二人,不为刻有,仍前姑徇滥取者,督学以溺职论。五贡及孝廉方正等科,泰半名不副实,概令停罢,不必奉行故事。其举人、贡士、庶吉士各减旧取之半。唐时所收进士,岁不过二三十人,及第者尚须试吏部。宋初思振淹滞,赐出身者五百余人,崇浮长惰,洎今尤甚。齐王好竽,聚而吹之,则南郭先生亦以吹竽进;令一一而吹之,则皇然遁。务令庸妄者稍稍知难畏难,庶学校渐清矣。夫取之也难,则士必奋而自精;得之也难,则士必重于自爱。盖变考试其末也,养廉耻其本也。朝廷多设一取士之条,官吏多挟一营私之具,学校亦多开一钻刺之门,甚者或枪冒顶替、关节。若怀挟剿袭,犹无耻之小者耳。夫考试者之弊,主试者能防之;主试者之弊,谁复防之?考试者之陋,主试者能斥之;主试者之陋,谁复斥之?

上以为大典,下以为利市,甚至赠联馈箑,谋饱馋吻,欲弊绝风清,无留

译考试

汤蛰仙

将荐举选拔变为看重门第声望,又将门第声望变为科举科目。在科举科目之中,策问、诗赋、八股文,又相继演变。唉!演变到以八股文取士的地步,弊端就是:工巧的人未必能考中,笨拙的人未必会落榜。而且谬误的学风流传,笨拙的人反而必定能考中。到了明朝末年,冗杂滥竽充数的情况已经极点了。黄宗羲追溯本源,依据唐代权德舆驳斥柳冕的观点,极力抨击其弊端,认为这只会让庸俗狂妄之徒充斥天下。他想仿照朱熹的建议,第一场考经学,第二场考诸子百家,第三场考史论,第四场考时务。近代人冯桂芬提议变革科举的大旨,与黄宗羲相同,只是省去了诸子、时务两场,将古学作为第三场。我私下认为,指出其过失固然恰当,但用来挽救其过失的方法却未尽恰当。经史古学、时务虽然比八股文难,但夹带抄袭,比起暗中揣度考题又容易多少呢?况且不过是合并汉、唐、宋三代取士的方法,而考试次数有定数,那么夹带抄袭也有定数,侥幸得中的弊端仍然不能避免。现在请合并经义、子史、古学为一场,时务为第二场,洋务为第三场,每场以三篇文章为率,随主考官的意思决定先后顺序,场次不预先限定,上下纵横,浩瀚如烟海,那么夹带的智谋就会枯竭,抄袭的技巧就会用尽,偏重头场的习气就会消除,全面的人才出现,而庸俗狂妄者的侥幸之路就断绝了。经义、子史、古学的格式已经具备,不必赘述。时务专门论述当代的典章制度,或者新出现的疑难事件,也用策问来汇集众人的智慧。洋务或者天算、地理、制造、格致等学问,或者西律、公法、约章等学问,不拘何种格式,都以发问的方式考试。自从海禁开放以来,即使是尧舜做君主,管仲、诸葛亮做臣子,形势也不允许闭关谢客。如果再讳疾忌医,事变无穷无尽,人才已经穷尽,不仅没有游刃有余的人,恐怕找一个能勉强应付的人也得不到,大局怎能设想?那么洋务并不是单纯的洋务,而是时务中最为急迫的事务。考试这一举措,作为法令,人心于是彻底打破了藩篱,按照三分法来考察,合并校验,沙淘尽而金显现。有人提出疑问说:这是董仲舒、贾谊、扬雄、司马相如都不能兼备的,却设定这样的标准来要求近代的学校,这就像强迫病人拉开六钧重的弓,命令他射百步之远,能射中靶心的希望很渺茫。不知道取法于上等,只能得到中等。顾炎武说考试希望它难,不希望它容易,确实深知容易的弊端。然而考试难,尤其必须录取难,方法才相互依存而达到完美。侯方域说明朝末年,从乞人往上没有不夸耀自己是读书人的,秀才如此,那么比秀才更高一级的可想而知。岁试、科试的录取名额照旧,三年一次的乡试、会试照旧。沿袭这个不改,将导致天下没有不是士大夫的人才罢了。人们喜好虚名而不务实际,严重啊!各省大吏,常常把奏请增加录取名额当作盛事,增建考棚当作美观,自认为能为国家培植人才,而谁知道他们培植的都是庸俗狂妄的人。督学官有三年不剥夺一个生员资格的,偶尔剥夺一个,不到一天就恢复了。遇到录遗考试,必定以考棚的容纳量作为录取标准,这怎能不奇怪玉石混淆、鸾凤与枭鸟比翼呢?战乱之后,各省元气尚未完全恢复,就以我们浙江为例,各府县应试的人,仅仅符合录取名额,或者仅仅超过录取名额一倍的地方,所在多有。听说录取名额不足,教官为了索取贽见礼的余地,常常偕同廪生、保生刻意招徕考生以凑足名额。督学官考棚规矩入手,一概不再过问。如果按名额录取,没有加以剔除,这就是管同所说的用泥沙代替珠玉啊。唉,学校的芜杂秽乱,不忍心尽言,却还以姑息为有恩,宽纵为有礼,士人之所以多而天下之所以乱,原因在此。不是士人足以扰乱天下,而是似士非士的人太多而足以扰乱天下。通晓天地人之道,即使不列入学校,也是士吗?即使猎取功名显达,也只是孔子所说的败坏人家的子弟罢了。应请严旨特别谕示,宜采用侯方域“其进有制,其退无制”的建议。凡是岁试、科试应试,必须人数超过名额,少也在十倍以外,否则只录取一二人,不算苛刻,仍然以前姑息滥取的做法,督学官以失职论处。五贡及孝廉方正等科,大半名不副实,一概令其停罢,不必奉行故事。举人、贡士、庶吉士各减少旧录取名额的一半。唐代所收进士,每年不过二三十人,及第者尚须到吏部试职。宋初想振兴淹滞的人才,赐予出身者五百余人,崇尚浮华助长懒惰,至今尤其严重。齐王喜欢听竽,聚集在一起吹奏,那么南郭先生也能以吹竽进身;如果令一个个单独吹奏,那么他就惶然逃走了。务必让庸俗狂妄者稍稍知难畏难,或许学校逐渐清朗了。录取难,那么士人必定奋发而自我精进;获得难,那么士人必定重视自我爱惜。变革考试是末节,培养廉耻是根本。朝廷多设一条取士的途径,官吏就多挟持一个营私的工具,学校也多开一个钻营的门路,严重的甚至枪替冒名、关节请托。如果夹带抄袭,还是无耻的小节罢了。考试的弊端,主考官能防范;主考官的弊端,谁再防范?考试的陋习,主考官能斥责;主考官的陋习,谁再斥责?

上级认为这是大典,下级认为这是利市,甚至赠送对联、馈赠扇子,谋求饱食馋吻,想要弊端绝除、风气清明,没有

良难矣。岂无明知底蕴者,正恐轻发难端,不肯为朝廷一抉此覆耳。戊午科案,由御史孟传金发觉以兴此大狱,目为不祥,人无怪八股之病根牢固不可拔矣。自一切矫之以难,额既少,体亦尊,干名犯义者无▯,羊溷有奸大法者,无论取与,人人得而指目之,惧生愧,愧生悔,夫而后牖之以气节,道之以忠爱,耻心其油油然生乎。比来圣人励精于上,大臣承流于下,深鉴夫穷变通久之恉,一旦举学校之芜薉而荡涤之,则必自试之之难于取之之难始。吾愿士之有志者,勿习为其易,而墨守其乡先生女▯耎女▯耎姝姝之说焉可矣。抑又论之,我朝文武分试,有害无利,未有如武试之甚者也。诗书之族,清白之子弟,辄视右庠为畏涂,则虱其中者可知矣。岁试乡会,糜度支无算,同治间沈文肃督两江爻▯疋请停罢,终寝不行,过而存之,殊不可解。或曰,国朝以骑射定天下,有其举之,莫敢废也。夫孔言因礼明▯,秉损益,胶柱而鼓瑟,是何异宋人之绍述乎?或曰,束之以衣冠,则游惰者愧,犷虣者驯,所以弭无形之患也。夫不青其衿,若辈犹有所警,及护身有符,抗礼士夫蹀郭门,与不肖胥役比,横飞而食人肉,是长患非弭患也。或曰,宜试之以韬略,此学校所不能得者,而欲得孙吴韩岳于游惰犷虣者流,得毋倾涔而求径寸之珠乎?且今有默写孙子之令矣,何所得皆游惰犷虣者也?或曰,宜试之以枪,夫匠之于器也,昕夕操作,则手与器习,若不操不演,即枪奚益?临时一演习,旋即弃去,在行伍督之以将,率之以弁,尚窳如此,若督学教官武事本茫然也,而谓能督之教之乎?宜亟查照文肃所奏,将武试一律停罢,着为令,以所女▯省之帑,仿泰西设一武备院,去其名而收其实,庶几善变而不离其宗也夫

译这确实很难啊。难道没有深知内情的人吗?只是恐怕轻易引发争端,不肯为朝廷揭开这层掩盖罢了。戊午科场的案件,是由御史孟传金发觉并由此兴起了这场大狱,被视为不祥之兆,人们也不奇怪八股文的病根牢固得无法拔除了。自从一切矫饰都变得困难,名额既然减少,体制也显得尊贵,那些追求名利、违背道义的人就没有了可乘之机;那些混入其中、触犯大法的人,无论录取与否,人人都能指认指责他们,恐惧产生羞愧,羞愧产生悔悟,然后才能用气节来开导他们,用忠爱来引导他们,羞耻心才会油然而生。近来圣人在上励精图治,大臣在下承奉旨意,深刻洞察穷极变化、通达久远的宗旨,一旦将学校中的芜杂秽恶彻底清除,那么必定从考试之难、录取之难开始。我希望有志向的士人,不要习惯于走容易的路,而墨守乡间先生那些柔弱美好、缺乏刚气的说法,这样就可以了。

再进一步论述,我朝文武分科考试,有害无利,没有比武试更严重的了。诗书世家的清白子弟,往往把武学视为畏途,那么混迹其中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就可以知道了。岁试、乡试、会试,耗费国库无数,同治年间沈文肃公督理两江时曾请求停罢,最终搁置未行,保留这种过失,实在令人不解。有人说,本朝凭借骑射平定天下,既然有这项制度,就没人敢废除。孔子说因循礼制,明辨损益,如果像胶柱鼓瑟那样固执不变,这和宋人所谓的“绍述”有什么区别呢?有人说,用衣冠来约束他们,那么游手好闲的人会感到羞愧,粗野凶暴的人会变得驯服,这是用来消除无形祸患的方法。如果不让他们穿青衿,这些人或许还会有所警惕;等到他们有了护身的符节,与士大夫平起平坐,在城门下徘徊,与不肖的差役为伍,横行霸道、残害百姓,这是助长祸患而不是消除祸患。有人说,应该用韬略来考试,这是学校中不能学到的,却想从游手好闲、粗野凶暴的人中选拔出孙武、吴起、韩信、岳飞那样的人才,这难道不是从浅水中寻找直径一寸的珍珠吗?况且现在有默写《孙子兵法》的命令,为什么得到的都是游手好闲、粗野凶暴的人呢?有人说,应该用枪炮来考试,工匠对于器具,早晚操作,手就与器具熟练;如果不操练演习,即使有枪又有什么用处?临时演习一次,随即就丢弃了,在军队中由将领督促、由军官率领,尚且如此废弛,如果督学教官对武事本来就不懂,却说能督促他们、教导他们吗?应该立即查照沈文肃公的奏折,将武试一律停罢,定为法令,把节省下来的经费,仿照西方设立一所武备院,去掉虚名而获取实利,大概这样善于变革而不背离根本吧。

求是斋《皇朝经世文编五集》卷5-7

时务分类文编卷五

 书院

胡中丞聘之请变通书院章程折。

胡聘之

奏为时事多艰,需才孔亟,拟请变通书院章程,并课天算格致等学以裨实用,恭折仰祈圣鉴事。伏查上年钦奉谕旨,自来求治之道,必当因时制宜,况当国事艰难,尤宜上下一心,图自强而弭隐患。朕宵旰忧勤,惩前毖后,惟以蠲除痼习,力行实政为先。据中外臣工条陈时务,详加披览,采择施行,着各直省将军督抚各就本省悉心筹划,酌度办法等因钦此。遵查升任顺天府府尹胡燏棻等条奏内,如练兵筹饷诸大端,皆为当今急务,应由臣酌核情形,次第奏明办理。惟裁改书院一事,关系人才之消长,学术之纯疵,不可不熟筹审议。夫国家书院之设,固欲多方造就,广育人才,以备任使。自教失其道,名存实亡,合天下书院养士无虑数万人,而朝廷不免乏才之叹,从而议裁议改,畴曰不宜?然苟不探其本,眩于新法,标以西学之名,督以西士之教,势必举中国圣人数千年递传之道术而尽弃之,变本加厉,流弊何所底止?臣观西学所以擅长者,特精于天算格致,其学固中国所自有也。考《周礼》宾兴贤教,习国子皆于德行而外次以六艺,孔门七十二子史特以身通六艺表之,数者六艺之一也。汉魏以降,代有专家,至宋胡瑗教士,其治事一斋,亦以算数分科,是中土教法本自赅备无遗。且凡西士递创新法,动谓中土所未闻者,如地圆、地行、地转之说,《大戴礼》《尚书·考灵曜》及张子《正蒙》皆言之凿凿。光学、重学,《墨子·经上》《经下》篇奥旨可寻,并在西人未悟其理以前。即就算术言,西法之借根远逊中法之天元,后乃变为代数。若宋秦九韶《正员开方》,元朱世杰《四元玉鉴》,西法终莫能踰。对数为法绝诣,然推算极繁,自李善兰着《对数探源》,省算不啻百倍,突过西人。可见同此一理,祗在善用其心,不必尽弃所学。方今外患迭起,创巨痛深,固宜有穷变通久之方,以因时而立政。但能不悖于正道,无妨兼取乎新法。顾深诋西学者,既滞于通今,未能一发其扃钥;过尊西学者,又轻于蔑古,不惮自决其籓篱。欲救二去之偏失,则惟有善变书院之法而已。查近日书院之弊,或空谈讲学,或溺志词章,既皆无裨实用。其下者专摹帖括,注意膏奖,志趣卑陋,安望有所成就?宜将原设之额大加裁汰,每月诗文等课酌量并减。然后综核经费,更定章程,延硕学通儒为之教授,研究经义以穷其理,博综史事以观其变。由是参考时务,兼习算学,凡天文、地舆、农务、兵事,与夫一切有用之学,统归格致之中,分门探讨,务臻其奥。此外水师、武备、船器械及工技制造等类,尽可另立学堂,交资互益。以儒学书院会众理,以挈其纲维;而以各项学堂操众事,以效其职业。必贯通有所宰属,然后本末不嫌于倒置,体用不至于乖违。

臣前在藩司署抚任内,察看士风朴质,类能好学深思,曾就省城令德书院勖其专治实学,兼习算教。因院长已革御史屠仁守,尝受学于同文馆总教习李善兰,于天算格致颇能通晓,爰属其并教诸生,俾识途径。臣此次到任后,调阅算学课卷,所有三角测量、代数、几何诸题,多能精核,相继来学者人数亦增,惟未尝议定章程,另筹膏火经费,博收广厉其道,无由。今幸明奉谕旨,颁发条陈整顿书院,诚为陶铸人才之大机。臣与学臣钱骏祥再四筹商,拟就令德书院别订条规,添设算学等课,择院生能学者,按名注籍,优给膏奖。省外各府属如有可造之士,由臣与学臣随同甄录,调院,并于天津、上海广购译刻天算格致诸书,俾资讲求。其一切费用,即于各书院汰额减课项下量为挹注,或有不敷,由臣等设法捐筹,不另开销公帑,庶经费省而事易集,课程立而人知奋。遇有材能超越新法、明通兼达时务者,不拘年限,由臣咨送总理衙门考试,以备器使。此外学者有心得、算法通晓者,准令分教外府属各书院

译求是斋《皇朝经世文编五集》第五至七卷

时务分类文编第五卷

书院

胡中丞聘之请求变通书院章程的奏折。

胡聘之

奏为当前时局艰难,急需人才,拟请变通书院章程,并考核天算、格致等学科以助益实用,恭敬呈折仰求圣上鉴察之事。我查阅去年钦奉的谕旨,自古求取治世之道,必须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何况在国家事务艰难之际,更应上下一心,谋求自强以消除隐患。朕日夜忧虑勤勉,吸取过去的教训以防患于未然,只以消除积弊、力行实政为优先。根据中外臣工陈述时务的意见,我详细阅览,采纳施行,命令各直省将军、督抚各自就本省情况悉心筹划,斟酌办法等语,钦此。遵旨查办,升任顺天府府尹胡燏棻等人条奏中,如练兵、筹饷等重大事项,都是当今的紧急事务,应由我斟酌核实情况,分步骤奏明办理。只有裁改书院一事,关系到人才的兴衰、学术的纯正与驳杂,不可不仔细筹划审议。国家设立书院,本意是想多方面造就人才,广泛培育人才,以备任用。自从教化失去正道,书院名存实亡,天下书院供养的学生不下数万人,而朝廷不免发出缺乏人才的感叹,因此议论裁撤或改革,谁说是不合适的呢?然而如果不探究根本,被新法所迷惑,标榜西学的名义,督促西人的教导,势必会将中国圣人数千年传承的道术全部抛弃,变本加厉,流弊将无止境?我认为西学之所以擅长,只是精于天算、格致,这些学问本来中国就已有。考查《周礼》中选拔贤才、教育国子,在德行之外其次就是六艺,孔子门下七十二弟子,史书特别以通晓六艺来表彰他们,其中的“数”就是六艺之一。汉魏以来,代代都有专家,到宋代胡瑗教育学生,他的治事斋,也以算数分科,这说明中原的教法本来完备无缺。况且凡是西人不断创立的新法,动辄说中原未曾听闻的,如地圆、地行、地转的说法,《大戴礼》、《尚书·考灵曜》以及张载的《正蒙》都言之凿凿。光学、重学,《墨子》的《经上》《经下》篇深奥的旨意可以探寻,都在西人未悟其理之前。即使就算术而言,西法的借根方远不如中法的天元术,后来才演变为代数。若论宋代秦九韶的《正员开方》,元代朱世杰的《四元玉鉴》,西法终究不能超越。对数是极精妙的算法,然而推算极其繁琐,自从李善兰著《对数探源》,节省计算不止百倍,远远超过西人。可见同样的道理,只在于善于用心,不必完全抛弃所学。当今外患接连兴起,创伤巨大痛苦深重,固然应该有穷究变化、通久达变的方法,以顺应时势建立政令。但只要不违背正道,不妨兼取新法。然而深深诋毁西学的人,既拘泥于不通晓当今,未能开启其门径;过分尊崇西学的人,又轻率地蔑视古代,不害怕自断其藩篱。想要纠正这两方面的偏失,就只有善于变通书院的方法罢了。查近日书院的弊端,有的空谈讲学,有的沉溺于辞章,都无益于实用。下等的专门摹仿帖括,注意膏火奖赏,志趣卑劣浅陋,怎能期望有所成就?应当将原定的名额大大裁减,每月诗文等课程酌情合并减少。然后综合考核经费,重新制定章程,聘请博学通儒担任教授,研究经义以穷究其理,广泛综合史事以观察其变化。由此参考时务,兼习算学,凡是天文、地理、农务、军事,以及一切有用的学问,都归入格致之中,分门别类探讨,务必达到其深奥之处。此外水师、武备、船械及工技制造等类,完全可以另外设立学堂,相互资助获益。用儒学书院会通众理,以提挈纲维;而用各项学堂操练众事,以效法职业。必须贯通有所统属,然后本末不嫌倒置,体用不至于违背。

我此前在藩司署理巡抚任内,察看士风质朴,大多能好学深思,曾在省城令德书院勉励他们专治实学,兼习算学。因为院长已革御史屠仁守,曾受学于同文馆总教习李善兰,对天算格致颇能通晓,于是嘱咐他一并教导诸生,使他们知晓门径。我此次到任后,调阅算学考卷,所有三角测量、代数、几何等题目,大多能精核,相继来学习的人数也增加,只是未曾议定章程,另筹膏火经费,广泛招收激励其道,没有途径。现在幸蒙明降谕旨,颁发条陈整顿书院,确实是陶铸人才的大机会。我与学臣钱骏祥反复筹商,拟就在令德书院另订条规,添设算学等课程,选择院中能学的学生,按名登记,优厚给予膏火奖赏。省外各府属如果有可造就的人才,由我与学臣随同甄别录取,调入书院,并在天津、上海广泛购买译刻的天算格致诸书,以供讲求。其一切费用,即从各书院裁减名额、减少课程的款项中稍微调剂,如有不足,由我等设法捐资筹措,不另开销公款,这样经费节省而事情容易集议,课程确立而人知道奋发。遇到材能超越新法、明通兼达时务的人,不拘年限,由我咨送总理衙门考试,以备任用。此外学者有心得、算法通晓的人,准许让他们分别在外府属各书院任教

,递相传习,藉资鼓舞。如此变通办理,自可收实效而袪流弊。拟请旨饬下各省督抚,于现在所有书院详议推行,不惟其名,惟其实;不务其侈,务其精,收礼失求野之近效,峻用彝变夏之大防。学术愈纯,人才日众,庶几自强之道,无在外求矣。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谨会同山西学政臣钱骏祥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译依次相传学习,借以激励鼓舞。像这样变通办理,自然可以收到实效而消除流弊。拟请圣旨命令各省督抚,对现在所有的书院详细商议推行,不注重其名,而注重其实;不追求其奢华,而追求其精粹,收取纠正礼制缺失、回归质朴的近效,严守使用常道、变革夏制的重大界限。学术越发纯正,人才日益众多,或许强国的道路,就不必向外寻求了。臣愚昧的意见,是否妥当,谨会同山西学政臣钱骏祥恭敬地撰写奏折陈述,恳请皇上圣明鉴察训示,谨奏。

各省宜建翘材馆议

昭文孙同康来稿

东瓯陈志三孝廉上书张勤果公,谓大臣之视人材,当如父兄之得佳子弟,减其家常不急之浮费,培植以使成材,断无久任其埋没之理。夫人抱不世之志,为人所难为,挟策远来,其为衣食计则可怜,其为国家计则可感。宁有堂堂中国,遂无涓滴以苏寻文之鳞也?况以天下之人才办天下之大事,当无不兴之利,不给之虞。彼人材者,肯一筹莫展,弹铗求鱼,甘受当途之豢养乎哉?知必不然矣。壮哉此言!蒙尝读之而有感焉。陈君具经世才,所著《治平通议》《救时要议》,其言虽不尽纯,而秉国钧者苟得其说而存之于求治之道,已得过半。惜乎托诸空言,不闻有奉而行之者。夫人才者,国家之元气也。督抚受天子命,作牧方隅,其爵秩虽与京朝之尚书侍郎相等,然尚书侍郎苟不任军机,不兼总理衙门之职,则其间散无异乎外省之教谕训导,循行数墨,画诺署名而外,无他事也。若督抚则虽如云贵之偏省,而军政民命,巨细之事,每日无虑数十百端,非大开幕府,广辟宾僚,无以为治。法宜于督抚所驻之地,建一翘材馆,厚其廪饩,精其院宇,延聘有道德能文章之士,不论爵位,不拘乡贯,以备顾问之选,惟不得以江湖游客滥其间。况今皇上宵衣旰食,志切求贤。伏读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十三日上谕:“为政之道,首在得人。当兹时事多难,尤应遴拔真才,藉资干济。着各部院堂官及各直省将军督抚等官,于究心时事、体用兼备者,胪列事寔,专折保奏。”等因。具见圣天子孜孜求治,亦以举贤才为首务。嘉定廖侍郎师寿恒保荐陈谟、罗正钧、袁衔诸人,折内有云:“有才而不竟其用,则豪杰欷歔用才而不及其时,则英华消阻。”当此多事之秋,非志虑忠纯不能勉殚血性,非通知时局不能共济艰难。此数语极为切当今之人才,大率有二途。志虑忠纯者,类多潜修刻苦,勉为圣贤,而责以肆应无方,不免贻操刀多伤之诮;通知时局者,类多博洽恢张,高谈经济,而责以细行必谨,不免以小德出入为辞。此体用兼备之儒,所以不数数觏也。然国家用才,必求其备;督抚育材,则不必求其备,但使有可取,皆足我高深翘材。馆中宜分为二科:一曰明体,一曰达用。有志趣坚定,服膺正道,介介不苟,笃实廉勤者,是为明体。盖今世竞言变法,使无此等人作中流之砥柱,则趋于苟且欺罔,变本加厉,不可终穷,吏治安有起色之望?有天资明敏,究心经世,滔滔雄辩,智勇兼优者,是为达用。盖今之时局,为三古以来所未有,非于泰西各国之书博览而得其要领,其才又堪参谋军政,简练戎行,战守机宜,靡不洞悉,则一遇华洋交涉,安能措置裕如?斯二科者,缺一不可。

翘材馆之设,其利有五:一曰培人才。中国人才,困于资格,限于门第,楚材晋用,浅见者不免生疑,科甲异途,寡识者判如霄壤。祇此数端,各胶成见,遂令英伟奇特之资,不克自奋于功名之路。东事起后,天子汲汲求才,方欲得人共理,变法自强,力图振作。然空言求才,不得要领,譬之一部十七史,不知从何处说起。今此馆一设,则每省之中,有一人才渊薮,爬罗剔抉,取精用宏,采玉探珠,于斯总汇,其利一也。一曰通民隐。泰西有议院,今分为上下两院,其初祇有公议院而已。英国傅兰雅译《佐治刍言》云:「各西国古时风俗,至今犹存者,惟公议院之法为最善,以能权衡于中,使上下两无偏倚也。」其制由来已久,并非近时创设之政。或云初系国之耆老聚于一处,商酌国政;又云国王令各诸侯聚集,贡献进见国王,此为公议院之始。然无论设立之始何如,而历代相传,皆能益于国,可称第一良法。以上皆傅兰雅语。中国虽未克仿行,而翘材馆之设,亦隐有议院之意。蚩蚩者氓,恃有一二贤且材者为之领袖,万方观听,实系乎此。使任其沈沦埋没,后患何可胜道?傅兰雅又谓英国国政,一切示民以宽,因其深信百

译各省应当建立翘材馆的议

昭文人孙同康投稿

东瓯人陈志三孝廉上书给张勤果公,说大臣看待人才,应当像父兄得到优秀的子弟一样,削减家中日常不必要的浮费,加以培植使其成才,断没有长期任其埋没的道理。人怀抱不世出的志向,做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带着书策远道而来,他为了衣食生计而奔波可怜,他为国家着想而令人感动。难道堂堂中国,竟然没有点滴恩惠来救济那些寻求文治的士人吗?况且用天下的人才来办理天下的大事,应当没有不能兴起的利益,没有供给不足的忧虑。那些人才,难道肯一筹莫展,弹剑求食,甘愿接受当权者的豢养吗?我知道必定不是这样。这话多么雄壮啊!我读后深有感触。陈君具备经世济民的才能,他所著的《治平通议》《救时要议》,其中的言论虽然不完全纯正,但主持国政的人如果采纳他的学说并存在求治之道中,已经能超过一半了。可惜只是寄托于空谈,没听说有奉行实行的人。人才,是国家的元气。总督巡抚承受天子的命令,治理一方,他们的爵位俸秩虽然与京城的尚书侍郎相等,但尚书侍郎如果不担任军机处职务,不兼任总理衙门的职务,那么他们闲散无异于外省的教谕训导,除了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画诺署名之外,没有其他事务。至于督抚,即使是像云贵那样的偏远省份,军政民命,大大小小的事务,每天不下数十上百件,不大规模开设幕府,广泛招纳宾客僚属,就无法治理。法令应当在督抚驻扎的地方,建立一座翘材馆,丰厚他们的俸禄,精致他们的馆舍,延聘有道德能文章的人士,不论爵位,不拘籍贯,以备顾问之选,只是不能让江湖游士滥竽充数。况且如今皇上宵衣旰食,急切求贤。恭读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十三日的上谕:“为政之道,首要在于得人。当今时事多难,更应遴选提拔真才,借以资助学干济世。着各部院堂官及各直省将军督抚官员,对于潜心时事、体用兼备的人,列举事实,专门上折保奏。”等等。充分显示圣天子孜孜不倦追求治道,也将举荐贤才作为首要任务。嘉定廖侍郎师寿恒保荐陈谟、罗政钧、袁衔等人,奏折中有说:“有才而不能尽其用,那么豪杰会叹息;用才而不及其时,那么英才会受阻。”在这多事之秋,不是志向忠诚纯一不能勉力竭尽血性,不是通晓时局不能共同渡过艰难。这几句话极为切合当今的人才,大抵有两种途径。志向忠诚纯一的人,大多潜修刻苦,勉力成为圣贤,但要求他们应对各种情况,不免招致操刀多伤的讥讽;通晓时局的人,大多博洽恢弘,高谈经济,但要求他们细微行为必定谨慎,不免以小德出入为借口。这就是体用兼备的儒士,所以不常常见到的原因。然而国家用人,必定要求完备;督抚育才,则不必要求完备,只要有所可取,都足以成为我高深翘材。馆中应当分为两科:一曰明体,一曰达用。有情趣坚定,信奉正道,耿介不苟,笃实廉勤的人,这是明体。因为当今世人竞相谈论变法,如果没有这些人作为中流砥柱,就会趋向于苟且欺罔,变本加厉,没有尽头,吏治哪里有起色的希望?有天资明敏,潜心经世,滔滔雄辩,智勇兼优的人,这是达用。因为当今的时局,是三代以来所未有的,如果不博览泰西各国的书籍并得其要领,其才能又足以参谋军政,简练军队,战守机宜,无不洞悉,那么一旦遇到华洋交涉,怎能措置裕如?这两科,缺一不可。

翘材馆的设置,其利益有五点:一是培养人才。中国的人才,困于资格,限于门第,楚材晋用(借用别国人才),浅见者不免产生怀疑,科举与异途,见识少的人判若霄壤。仅这几端,各自固守成见,于是使得英伟奇特的资质,不能在功名之路上自我奋发。东事(甲午战争)发生后,天子急切求才,正想得人共同治理,变法自强,力图振作。但空谈求才,不得要领,好比一部十七史,不知从何处说起。如今此馆一设,那么每省之中,有一个人才渊薮,爬罗剔抉,取精用弘,采玉探珠,在这里总汇,这是第一个利益。二是通达民情。泰西有议院,现在分为上下两院,起初只有公议院而已。英国傅兰雅翻译《佐治刍言》说:“各西国古代风俗,至今犹存的,只有公议院之法最为完善,因为它能权衡其中,使上下两方都没有偏倚。”这种制度由来已久,并非近时创设的政治。有人说起初是国家的耆老聚集在一处,商酌国政;又有人说国王命令各诸侯聚集,贡献进见国王,这是公议院的开始。然而无论设立之初如何,历代相传,都能有益于国家,可称为第一良法。以上都是傅兰雅的话。中国虽然未能仿行,但翘材馆的设置,也隐含有议院的意思。愚昧的百姓,依靠有一二贤且材的人作为领袖,万方观听,实际系于此。如果任其沉沦埋没,后患何可胜道?傅兰义又说英国国政,一切示民以宽,因为他深信百

姓极有识见,断不至犯上作乱,有负国恩。故百姓之事,大半听其自主,即国政亦准民间公议,登诸新闻纸上,以备采择。盖政事虽经国家极力斟酌,究不能无百密一疏之虑,果有不洽舆情,亦不妨重加损益,务归至当。观于此,则泰西国家已行之政,尚可任民公议,矧其为佐治之臣,以承流宣化,致君泽民为事者,奈何不以所欲兴之利、欲革之弊,就商于贤人君子乎?彼今之坐拥封圻,妄自尊大,深闭固拒,惟我独尊者,清夜扪心,能无自愧?今各省俱设一馆,则督抚无从闭拒。苟有不便于民之政,馆中贤哲不难即为转圜,民隐既通,吏治自肃无议院之名,有议院之实,其利二也。一曰裁刑钱之幕权。方今上自督抚,下至州县,所恃以为治者,刑名钱谷两幕而已。每省之中,必有一劣幕盘踞于省中,或在抚署,或在臬署。凡各州县所延请者,非其子弟,即其门生。偶有不用其党,则必于公事中多方掣肘,使之不安于位而后已。且督抚司道,鲜久于其任者,一二年中必有升转调署,官易而幕不易,以致此辈气焰益张。虽近时公正督抚,时有驱逐劣幕之举,然诛不胜诛,惩一不足以儆百。且如湘抚陈右铭中丞,严办臬幕任某,奏请革去保案,勒令回藉,交地方官管束。而省中大小官员,多其旧友,为之通融隐匿。任某不知悔过,竟敢于浙江会馆广召同党门徒,张饮要挟,出言无状。又刊刻刑幕公启,多张黏贴通衢,语皆悖谬,大率毁谤中丞新政,以是为非。虽经长沙、善化两县宰出示访拿,终归无获。又江西抚德晓中丞,亦曾办某幕后,其人仍潜居江省,刺取中丞过失,贿求言官弹劾,竟至罢官。德中丞行事本有可议,而此君居心巧诈,罪亦可诛。中丞去任后,某于江省府城隍庙鼓吹敬神,悬一匾额,大取「翦凶锄恶」之意,隐寓其复仇之快心,惑世诬神,目无法律。幕权之大于斯可见。

译姓极有见识,决不至于犯上作乱,辜负国家的恩德。所以百姓的事情,大半听任他们自己决定,即使国家政事也允许民间公开议论,刊登在报纸上,以供朝廷参考采纳。因为政事虽然经过国家极力斟酌,终究难免有百密一疏的顾虑,如果确实不合民意,也不妨重新加以增减修改,务必达到最恰当的地步。看这一点,那么西方国家已经实行的政事,尚且可以任由民众公开议论,何况那些作为辅佐治理的臣子,以传达教化、使君主贤明、恩泽百姓为己任的人,怎么不把想要兴办的利事、想要革除的弊政,去征求贤人君子的意见呢?那些如今占据一方土地,妄自尊大,深闭固拒,认为只有自己最尊贵的人,在深夜里扪心自问,能不感到羞愧吗?现在各省都设立一个馆,那么总督巡抚就无法封闭拒绝。如果有不利于百姓的政事,馆中的贤哲不难立即进行调解,民间的隐情既然得以通达,吏治自然就会严肃整肃,虽然没有议院的名称,却有议院的实质,这是第二个好处。

一是裁减掌管刑法和钱粮的幕僚的权力。当今上自总督巡抚,下至州县,所依赖来治理政事的,只有刑名和钱谷这两类幕僚罢了。每个省中,必定有一个劣幕盘踞在省城,或者在巡抚衙门,或者在按察使衙门。凡是各州县所聘请的幕僚,不是他的子弟,就是他的门生。偶尔有不任用他党羽的情况,那么他必定在公事中多方阻挠牵制,使对方无法安心任职才罢休。况且总督巡抚、司道官员,很少长期担任同一职务的,一两年中必定有升迁、调任或代理的情况,官员更换而幕僚不更换,以致这些人的气焰更加嚣张。虽然近来公正的总督巡抚,时有驱逐劣幕的举动,然而杀不胜杀,惩罚一个不足以警戒百人。而且像湖南巡抚陈右铭中丞,严厉惩办按察使幕僚任某,上奏请求革去他的保举资格,勒令返回原籍,交给地方官管束。而省城中的大小官员,大多是他的旧友,为他疏通关系、隐瞒包庇。任某不知悔改,竟然敢于在浙江会馆广泛召集同党门徒,大吃大喝进行要挟,言语放肆无礼。又刊刻刑名幕僚的公开信,大量张贴在通衢大道,话语都荒谬悖逆,大体上是诽谤中丞的新政,以是为非。虽然经过长沙、善化两县县令出示悬赏捉拿,最终还是没有抓获。又江西巡抚德晓中丞,也曾惩办某幕僚后,那个人仍然潜居在江西,刺探中丞的过失,贿赂言官弹劾,竟然导致中丞被罢官。德中丞行事本来就有可议论之处,而此人用心巧诈,罪该诛杀。中丞离任后,某人在江西府城隍庙吹打敬神,悬挂一块匾额,大取“剪除凶恶”的意思,暗含他复仇的快意,迷惑世人、诬蔑神灵,眼中没有法律。幕僚权力之大,由此可见。

今既设翘材馆,凡一切仓库、漕粮、刑律、工政,使贤分科讲习,互相切磋,遇有大狱疑案,询谋佥同,然后判发,不必授权于刑钱两幕,其利三也。一曰革胥吏之舞弊,幕友弄权,多通胥吏,胥吏所挟是为则例。冯敬亭前辈抗议云:「今天下有大弊三,吏也,例也,利也。任吏挟例以牟利,而天下大乱。」其言最为痛切。试取冯先生《省则例易吏胥两议》读之,可得为治之本。同康尝谓:「天下名利两途,不并立。胥吏无名可求,于是专心致志以牟利,而又有烦重琐屑之例案,巧为此辈藏身之地。」即如赋役一项,明已着有全书,以备稽考,而全书所载款项名目分合杂糅,不可究诘。为堂官者不习会计,虽日取全书而核之,无从知其定数。惟积年之老吏,则洞悉于胸中。故吏之与例相依为命者也。欲救其弊,莫如以士人为之,定其考成立之年限,使之减去利心动名心,或者稍能挽回于万一。钱竹汀谓:「元时士人皆乐为吏,而吏亦知自重。自士大夫之于吏,以奴隶使之,盗贼待之,而吏遂无所用。」此说亦洞中肯綮。士大夫以吏为轻,而吏之权愈重,盖彼所挟之例,小民生死之命无不系焉,大僚升黜之柄无不由焉。此何等事,而以奴隶、盗贼任之乎?况以士人为吏,前代已有行之者。今设翘材馆,则虽非以士为吏,而凡吏胥簸弄之处,馆中诸君子得从容订正之。彼吏胥者,祗能奉行故事,谨守成法,不敢因缘为奸,以持长官之短长。惟开诚而布公,自集思而广益,幕且无权,何论乎吏?其利四也。一曰防敌国之隐患。汉朱家语滕公谓上求季布急,此不北走胡,即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王之墓也。滕公如其指言于汉文,果释季布,史汉载之以为美谈。诚以磊落奇伟之士,必思得当以报知己。苟急不能择主,而为敌国所用,始悔不早收之,则已晚矣。陈孝廉上张[宫](官)保书亦云:「国家厚泽深仁,沦浃肌髓,垂三百年,士食旧德,断无不感激涕零,愿驰驱之用。然人情叵测,万一有不逞之徒,如张元、徐海、牛李其人,则臣旰食之日方长矣。」语长心重,陈君言之,其有忧患乎?方今倭蠢动于东,英法蜷伏于西南,俄罗斯拥虎踞之势,雄视于东西,交涉一有不慎,即启衅端,而汉奸密布,与狡夷交结者寔繁有徒。中国之民,大都嗜利,彼族▯以金帛,未有不以隐情相输者。矧我国取士,限于科目一途,奇才异能,不工制蓺,无由登进。海滨英杰,不甘牖下死,铤而走险,何所不为?诚罗而致之于翘材馆,既鼓舞之使有所成,更縻之使不得逞。有功于国,更难枚举。其利五也。天下事,利多而弊少,犹当为之,其为有利无弊者哉?

近年各省书院改课实学,得旨施行,并所拟章程。

近议各省书院改课实学,得旨施行,诚育才之美制,经国之远谟也。湘中东山精舍倡先兴办,今得所拟章程详慎平实,爰亟录之,以供众览。海内士夫有先觉之责者,可以兴矣。

抚部院陈批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据及东山精舍章程均悉,格致原本大学,朱子补传,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即赅括近日泰西之学,第祗言其理,未究其用。然大学论生财有大道,即有为之者疾之语;中庸九经亦云,来百工则财用足。是今日泰西各国格致之功用,固已言之矣。中国以农为本业,故历代所设施,尚未能尽格致之极功,竟大学之全量,且其势亦诚可不必。故公输、墨翟之徒,其术不昌,后世智巧之士,徒偶用以为玩具耳。今海外诸国既已通商,吾土即以财用论,彼疾而我迟,彼足而我乏,其势已不可支,又以强陵弱,使我坐困而莫展一筹。乃犹于吾中国圣经贤传之所已言者,浅尝辄止,不深维礼失求诸野之言,而反以之为讳。于彼所以驯致富强之术,概以淫巧斥之,而目语此者为邪说,岂知数典而忘其祖耶?兹该生等本该乡刘襄勤公未竟之志,就东山精舍讲求实学,所见甚为远大,所议

译现在既然设立了翘材馆,凡是仓库、漕粮、刑律、工政等事务,让贤能之士分科讲习,互相切磋,遇到重大疑难案件,咨询谋划,取得一致意见,然后判决发布,不必将权力授予刑名、钱谷两房的幕友,这是第三个好处。一是革除胥吏舞弊的弊端。幕友弄权,大多与胥吏勾结,胥吏所倚仗的就是则例。冯敬亭前辈曾抗议说:“现在天下有三大弊病:吏、例、利。任用胥吏挟持则例来谋取私利,天下就会大乱。”他的话最为痛切。试着取冯先生的《省则例易吏胥两议》来读,可以得知治国的根本。同康曾说:“天下名利两条路,不能并存。胥吏没有名声可求,于是专心致志地谋取利益,再加上繁琐沉重的则例案卷,巧妙地成为这类人藏身之地。”就像赋役这一项,明朝已经著有全书,以备查考,而全书所载的款项名目分合杂糅,无法究诘。作为堂官的人不熟习会计,虽然每天取全书来核对,也无法知道确定的数目。只有积年的老吏,则胸中洞悉。所以胥吏与则例是相依为命的。想要挽救这种弊端,不如让士人来担任,规定考核成立的年限,使他们减少利心、动名心,或许能稍微挽回万一。钱竹汀说:“元朝时士人都乐于做吏,而吏也知道自重。自从士大夫对待吏,像对待奴隶一样使唤,像对待盗贼一样看待,吏就无所用其心了。”这个说法也切中要害。士大夫轻视吏,而吏的权力却更重,因为他们所倚仗的则例,小民的生死命运无不系于其上,大僚的升黜权柄无不由此产生。这是何等重要的事,却交给奴隶、盗贼来负责吗?况且让士人做吏,前代已经有实行的。现在设立翘材馆,虽然不是让士人直接做吏,但凡是胥吏操纵的地方,馆中的各位君子可以从容订正。那些胥吏,只能奉行旧例,谨守成法,不敢借机作奸犯科,来把持长官的短长。只要开诚布公,自然集思广益,幕友尚且没有权力,何况胥吏呢?这是第四个好处。一是防止敌国的隐患。汉代的朱家对滕公说,皇上急切地寻找季布,这人如果不向北逃到胡地,就会向南逃到越地。忌恨壮士而资助敌国,这就是伍子胥鞭打荆平王坟墓的原因。滕公按照他的指点向汉文帝进言,果然释放了季布,史书和汉书记载这作为美谈。确实因为磊落奇伟之士,必定想着得当地报答知己。如果急切时不能选择君主,而被敌国所用,开始后悔没有早点收罗他,那就晚了。陈孝廉给张宫保的信也说:“国家深厚的恩泽仁爱,渗透肌肤骨髓,将近三百年,士人享有旧有的德泽,断没有不感激涕零,愿意效命驱驰的。然而人情难以预测,万一有不逞之徒,像张元、徐海、牛李那样的人,那么臣子忧心如焚的日子就长了。”话长意重,陈君这样说,是有忧患意识吧?现在日本在东方蠢蠢欲动,英法在西南蜷伏,俄罗斯拥有虎踞之势,雄视东西,交涉一旦不慎,就会开启衅端,而汉奸密布,与狡猾的夷人勾结的人实在很多。中国的百姓,大多嗜利,那些外国人用金帛引诱,没有不将隐情透露给他们的。况且我国选拔人才,局限于科举一途,奇才异能,不擅长八股制艺,没有途径晋升。海滨的英杰,不甘心死在家里,铤而走险,什么事做不出来?如果真的将他们招揽到翘材馆,既鼓舞他们使他们有所成就,又牵制他们使他们不能逞志。对国家的功劳,更难枚举。这是第五个好处。天下的事,利多弊少,尚且应当去做,何况是有利无弊的呢?

近年各省书院改课实学,得旨施行,以及所拟章程。

近来议定各省书院改课实学,得到旨意施行,确实是育才的美制,经国的远谋。湘中东山精舍率先兴办,现在得到所拟章程详慎平实,于是急忙记录,以供众人阅览。海内士大夫有先觉责任的,可以奋起了。

抚部院陈批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据报及东山精舍章程均悉。格致原本于《大学》,朱子补传,必定使学者对于天下万物,无不因其已知的道理而进一步穷究,以求达到极致,这就概括了近日泰西的学问,只是只言其理,未究其用。然而《大学》论生财有大道,就有“为之者疾”的话;《中庸》九经也说,招来百工则财用充足。这是今日泰西各国格致之学的功用,本来已经说过了。中国以农业为本业,所以历代所施行的,尚未能尽格致的极功,竟《大学》的全量,而且其势也确实不必。所以公输、墨翟之类,其术不昌盛,后世智巧之士,徒然偶尔用来作为玩具罢了。现在海外各国既然已经通商,我国就从财用来说,他们快而我们慢,他们充足而我们匮乏,其势已经不可支撑,又以强凌弱,使我们坐困而一筹莫展。却还在我国圣经贤传已经说过的地方,浅尝辄止,不深思“礼失求诸野”的话,反而以此为讳。对于他们所以驯致富强的术数,一概以淫巧斥责,而目视谈论这些的人为邪说,岂知是数典忘祖吗?现在该生等本着本乡刘襄勤公未竟的志向,在东山精舍讲求实学,所见甚为远大,

章程以义理为体,以格致为用,亦均周妥有法。初讲算学,尤湘中诸儒素习之业,如邹叔绩、丁果臣诸先生传道至今未替。仰湘乡县移会该学,转饬东山精舍绅董迅即举办,以收兴学育才之效,是所厚望。原禀及章程并发,仍缴十八里士绅上湘乡东山精舍事宜,为拟定东山精舍学规章程,恳批示遵行,以成美举而收实效事。窃惟国家之隆替系乎人才,人才之盛衰由于学校。各省兴建书院,盖以辅学校之不逮,法甚备而綦隆矣。然穷变则通,苟非实事以求是,即物而穷理,恐书院究成虚设,何以造就人才?湘乡向有东皋、涟滨,建于县城,为合邑公立。嗣因县分上中下三里,复各就其地建书院,以便学者举人等籍隶下里,地邻县治,尝书院虽盛,而专校时艺,山长又系本县举贡轮充,兰艾不分成材,终尟原任新疆巡抚刘襄勤公思矫其弊,爰捐集银五千余两,议添设东山精舍以劝学育才。又经士绅乐捐,共钱壹万七千余缗,计陆续置买学田贰百亩,其各户捐而未缴者尚万余缗,正在度地鸠工,而刘襄勤薨于家,任事者遂互相推诿,事因中止,人怀观望,巨虚糜举人等心窃疚之。夫通知古今之宜,以外筹应接之术;博观中外之势,以内立富强之基。陶冶材其本,莫先于学;而欲铲除积习,亦宜量为变通。考西国之兴,凡课士、训农、通商、考工与陆军、水师,无不入学堂读书,共明其理,习见其器,而躬亲其事。彼一切取成于学,男女五岁不入学者,即罪其父母。人专一艺而能致用,是其纵横海上,固非徒恃船坚利也。今各国学校美为极盛,德、法、英次之,俄又次之。其制分初学、中学、上学,初学期满乃升中学,务循序而渐进,人无废学,地无弃材,既富且强,良在于此。即日本数小岛耳,通国学校乃多至三万一千余所,力行西法,遂启维新,有实学即有真材,故能勃然以兴,屡耀其武。而中国反蹈常习,故务虚文而不求实学,未尝讲明事理,往往受制于洋人。然则欲兴国而强兵,足民而丰财,非劝学以育才,岂有幸哉?举人等会议深思,拟以东山精舍仿湖北自强学堂成法,分科造士,为算学、格致、方言、商务四斋,教之以实事,程之以实功,庶几风气大开,矫其空陋,专习所学,自然业精于勤,足以养成实材。惟事以虑始为难,谋以筑室为戒,将冀功以时集,必自上台主持,为此恳大人批准,行县行学,转饬士绅即照所拟章程,及时兴办,循中国义理之学,辅以泰西富强之术,则道器一贯,人才自蒸蒸日上,必有魁奇桀俊出其中,足以得其要领而驭之。举人等感念时艰,不胜祷祝,谨拟章程呈览,伏祈批。示以便遵行,谨。

译章程以义理为根本,以格致为应用,也都很周全妥帖、有法度。起初讲授算学,本是湖南一带儒生向来熟悉的学业,像邹叔绩、丁果臣等先生传授道统至今未曾衰微。恳请湘乡县移文告知该学,转令东山精舍的绅士董事迅速举办,以收到兴办学校、培养人才的效果,这是我所深切期望的。原禀及章程一并呈上,仍缴还十八里士绅关于湘乡东山精舍事宜,为拟定东山精舍的学规章程,恳请批示遵行,以成就善举而收实效。

私下认为,国家的兴盛与衰败系于人才,人才的盛衰由于学校。各省兴建书院,大概是为了弥补官办学校的不足,法度非常完备且极其隆重。然而穷究变化则能通达,如果不以实事来探求真理,就着事物来穷究事理,恐怕书院终究成为虚设,怎么能造就人才呢?湘乡向来有东皋、涟滨两书院,建在县城,是全县公立的。后来因为县境分为上、中、下三里,又各自在其地建立书院,以便学者。举人等籍贯隶属下里,地邻县治,虽然书院兴盛,但专门校阅时文,山长又由本县举人、贡生轮流充任,良莠不分,难以成材,最终很少能有所成就。原任新疆巡抚刘襄勤公想矫正这种弊端,于是捐集银五千余两,商议增设东山精舍以劝勉学习、培养人才。又经过士绅乐意捐献,共得钱一万七千余缗,计算陆续购置学田二百亩,那些各户捐献而未缴纳的钱尚有一万余缗,正在测量土地、召集工匠,而刘襄勤公在家中去世,负责办事的人于是互相推诿,事情因此中止,人们心怀观望,白白浪费了巨额资金,举人等心中暗自愧疚。

通晓古今的适宜做法,在外筹划应对的方法;博览中外的形势,在内奠定富强的基础。陶冶人才,其根本没有比学习更优先的;而想要铲除积习,也应当酌情变通。考察西方国家的兴起,凡是考核士人、训导农业、通商、考察工艺以及陆军、水师,无不进入学堂读书,共同明白其中的道理,熟悉其中的器物,并亲身从事其事。他们一切成就都源于学习,男女五岁不入学的人,就惩罚其父母。人专攻一门技艺而能致用,所以他们在海上纵横驰骋,固然不只是依靠船坚炮利。如今各国学校以美国最为兴盛,德国、法国、英国次之,俄国又次之。其制度分为初学、中学、上学,初学期满才升入中学,务必循序渐进,没有人荒废学业,没有地方遗弃人才,既富且强,确实在于此。即使日本只有几个小岛,全国学校多达三万一千余所,大力推行西法,于是开启维新,有实学就有真材,所以能勃然兴起,屡次炫耀武力。而中国反而沿袭常规习惯,所以追求虚文而不求实学,未曾讲明事理,往往受制于洋人。那么想要兴国强兵,使百姓富足、财物丰裕,不劝勉学习以培养人才,难道会有侥幸吗?

举人等会议深思,拟将东山精舍仿照湖北自强学堂的成法,分科造就士人,设立算学、格致、方言、商务四斋,用实事来教导,用实功来考核,希望风气大开,矫正空疏浅陋,专门研习所学,自然学业精于勤奋,足以养成实用人才。只是事情开始考虑最难,谋划如同筑室道谋一样令人警惕,希望功效按时聚集,必须由上级主持,为此恳请大人批准,行文给县和学,转令士绅立即按照所拟章程,及时兴办,遵循中国的义理之学,辅以泰西的富强之术,那么道与器一贯,人才自然蒸蒸日上,必有杰出人才从中产生,足以掌握要领并驾驭他们。举人等感念时局艰难,不胜祈祷祝愿,谨拟章程呈览,伏请批示以便遵行,谨。

章程二十四条

一建筑精舍,曾经刘襄勤公于东台山下勘定地址。兹为撙节经费起见,拟就原定之莲花屋场妥为修葺,即行开课。俟筹有巨收,齐各都捐项,再议扩充。

一师以传道解惑,山长须择品学俱优、中西兼通之士,不得用本县举贡轮充,永杜干求钻营、情面请托诸弊。

一肄业生,暂以二十名为限,不分生童,皆须报名投考。课以时事论说,观其文学识解,由山长分别等次。一等补正额月,酌给膏火钱贰缗,米三斗;二等为课月,惟廪米斗,俟额缺以次提补。此外,有贵族富家之子弟,愿自备费就舍学习者,听。

一入舍肄业者,算学为先。目前经费不敷,只能先聘算学山长。盖三角、八几何、代数,实为西学根本,不独制造须探源于算术,也将来经费既足,可为推广,如格致、商务、方言,皆各有专门,专而后可以精益求精。但中西当会其通,诸生于四书五经,宜仍专一经以为根柢,矫除章句小儒之习,庶几蔚成经济有用之材。

一河图寓加之源,洛书肇乘除之祖,周髀九数,畴人命官。唐制六科,明算取士,所从来久矣。国朝《钦定数理精蕴》《仪象考成》诸书,尤为万世学算之准绳。故定制于国子监,额设算学肄业生,满汉蒙各若干人,分年教授。比年各省提学,亦加试算学。是算法固人人所当童而习之者也。而俗人或目算学为西学,又谓习算法为效法西人,孤陋寡闻,贻讥大雅。愿有志者毋固毋必,博学审问,讲明其理,而切究之。

一算学,当循序精进。初学一年,习几何、代数、平三角、少广;第二年则习曲微分、积分;第三年则习弧三角及微积分之深义、立体之几何。

一学算法,代数者先学乘除、加减四小数及命分、立方诸学之变,既精,乃讨论对数表之用,算尺之法及代数第一级之理。

一学句股者,先学划直及各种角于地,并按验直及各种角命度与否之法,既精,乃学三角形、多角形与匀分直为数之法,遂及比例、诸平方形、各种立方、质体质之理,参究泰西各句股便捷之法。

一学句股画法者,诸生当于逐日所讨论画法之图,汇成一帙。其所讨论者,则为影立体诸形于直平二向,并求其本质之尺寸等事。

一学宜崇实,俟经费充足,当于上海多购天算、地矿、医律、声光、重化、电汽学诸书,以供学徒观览讲习,并购泰西仪器及格致制造各学器具,以资考验,俾明其理而开其智。

一西学之精,莫非原本中国?其立教,实源于墨子尚同、兼爱、事天、明鬼,尤显然者。至通商、练兵之法,大半本乎管子;而设官多类乎《周礼》,用法亦类乎申、韩。重学、光学、汽学、化学、电学诸大端,散见于周、秦各书,尤不可殚数。然则泰西格致之学,未有能出吾书者也。今精舍方言、格致两斋,通其言语文字,以造就译才,兼考求新理、新物,为制器利用之助。是乃昌明中国实学,将以西学化为中学,非弃其学而从西学也。山长平日宜讲明此理,以晓学者。

一道莫善于通学,不厌其博。精舍每月筹款购《万国公报》两册,每季购《格致汇编》两册。又各种新闻纸,如《申报》《汉报》之类,分给诸生披览,俾通知时务与夷情夷形,自成有用之才。

一学业以讲求而成,人才以摩厉而出。昔我乡先正曾文正公与倭文端诸贤讲学于京师,与江忠烈、罗忠节诸公讲练于湖湘,卒定拨乱之功。仁远乎哉?有为者亦若是。《易》曰:“君子以朋友讲习。”《论语》曰:“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精舍诸生会友讲习,以辅仁而追随乎文正,其勉之矣!

一《大学》一书,为初学入德之门,其效至于明明德于天下,而其功必始于格致。朱子曰:“人心之灵,莫不有知;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是则西人格致之学,实原本于《大学》,尤无异于朱子补传所言也。今精舍算学、格致、方言、商务,虽分

译章程二十四条

一、关于建筑精舍,曾经刘襄勤公在东台山下勘定地址。现在为了节省经费,拟就原定的莲花屋场妥善修葺,随即开课。等到筹集到巨额收入,凑齐各都的捐款,再商议扩充。

一、老师以传道解惑为职责,山长必须选择品德学问俱优、中西兼通的人士,不得任用本县的举人、贡生轮流充任,永远杜绝干求钻营、人情请托等各种弊端。

一、肄业学生,暂时以二十名为限,不分生员和童生,都必须报名投考。用时事论说进行考核,观察其文学和识见理解,由山长分别评定等次。一等补入正额月课,酌情给予膏火钱二缗,米三斗;二等为课月生,只给廪米一斗,等到名额空缺时依次提补。此外,有贵族富家的子弟,愿意自备费用在精舍学习的,听凭自愿。

一、入舍肄业者,以算学为首要。目前经费不足,只能先聘请算学山长。因为三角、几何、代数,实在是西学的根本,不仅制造需要探源于算术,而且将来经费充足后,可以推广,如格致、商务、方言等,都有专门之学,专精然后才能精益求精。但是中西应当融会贯通,各位学生在四书五经方面,仍应专攻一经作为根基,矫正章句小儒的习气,或许能蔚然成为经世济用的有用人才。

一、河图蕴含加法的渊源,洛书开创乘除的祖始,周髀九数,畴人担任官职。唐代制度设六科,明算取士,由来已久。本朝《钦定数理精蕴》《仪象考成等书,更是万世学习算学的准则。所以定制在国子监,定额设置算学肄业生,满、汉、蒙各若干人,分年教授。近年各省提学,也加试算学。因此算法本来就是人人应当从小学习的。但世俗有人把算学看作西学,又说学习算法是效法西人,孤陋寡闻,被高雅之士讥笑。希望有志之士不要固执己见,博学审问,讲明其道理,并切实探究。

一、算学,应当循序渐进,不断进步。初学一年,学习几何、代数、平面三角、少广;第二年则学习曲线、微分、积分;第三年则学习弧三角及微积分的深义、立体几何。

一、学习算法,代数方面先学习乘除、加减四则运算及分数、立方等学问的变化,精通后,再讨论对数表的用途,算尺的方法及代数第一级的原理。

一、学习句股(勾股)者,先学习在地面上画直线和各种角,并按验证直线和各种角是否合乎度数的方法,精通后,再学习三角形、多边形与均匀分割直线为数的方法,进而涉及比例、各种正方形、各种立方体、质体之理,参究泰西各种句股便捷的算法。

一、学习句股画法者,各位学生应当把每天所讨论的画法图形,汇集成一卷。所讨论的内容,则是将立体各种形状投影于直线和平面的两个方向,并求得其本质的尺寸等事。

一、学习应当崇尚务实,等到经费充足,应当在上海多购买天算、地矿、医律、声光、重化学、电汽学等书籍,以供学徒观览讲习,并购买泰西仪器及格致制造各学器具,用来资证检验,使明白其道理而开启智慧。

一、西学的精妙,难道不都原本于中国吗?其立教,实在源于墨子的尚同、兼爱、事天、明鬼,尤其明显。至于通商、练兵的方法,大半本于管子;而设官多类似《周礼》,用法也类似申不害、韩非。重学、光学、汽学、化学、电学的各大门类,散见于周、秦各书,尤其不可胜数。那么泰西的格致之学,没有能超出我们中国书籍的。现在精舍的方言、格致两斋,通晓其语言文字,以造就翻译人才,兼考求新理、新物,作为制器利用的辅助。这是为了昌明中国的实学,将要把西学化为中学,并非抛弃自己的学问而追随西学。山长平日应当讲明这个道理,以晓谕学者。

一、道没有比通学更好的,不厌恶其广博。精舍每月筹款购买《万国公报》两册,每季购买《格致汇编》两册。又各种报纸,如《申报》《汉报》之类,分发给各位学生披阅,使他们通晓时务与夷情夷形,自然成为有用之才。

一、学业以讲求而成,人才以磨砺而出。从前我们乡里的先正曾文正公与倭文端等贤人在京师讲学,与江忠烈、罗忠节等公在湖湘讲练,最终成就了拨乱反正的功业。仁德遥远吗?有为者也能做到这样。《易经》说:“君子以朋友讲习。”《论语》说:“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精舍各位学生会友讲习,以辅助仁德而追随文正公,希望大家勉励自己!

一、《大学》一书,是初学入德的门户,其功效至于在天下彰显明德,而其功夫必定始于格物致知。朱子说:“人心的灵明,没有不具备知的;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具备理的。只是对于理有未穷尽的,所以其知有不尽的。因此《大学》开始教导,必定使学者对于天下所有的事物,没有不因其已知的理,而更加穷究它,以求达到极致。”这就是说西人格致之学,实在原本于《大学》,尤其与朱子补传所说的没有不同。现在精舍算学、格致、方言、商务,虽然分

四斋,而每人止专一门,盖业精于勤,必专而后精。所有格致诸学,皆从算学入手者,不专心致志,则不能得其要耳。伏读去年闰五月十三日上谕:“凡精于天文、地舆、算法、格致、制造诸学者,准中外臣工保荐。”煌煌天语,立贤无方。诸生患学之不精,不患无进身之阶也。专精格致以取功名,亦何必科举乎?

译设立四个斋舍,而每人只专攻一门学科,这是因为学业的精进在于勤奋,必须专心才能精通。所有的格致各类学问,都是从算学入门的,如果不专心致志,就不能掌握其关键所在。我恭读去年闰五月十三日的皇帝谕旨:“凡是精通天文、地理、算法、格致、制造等学问的人,允许中外臣工推荐。”如此光辉的圣旨,表明选拔贤才不拘一格。各位学生只担心学问不够精深,不担心没有晋升的途径。通过专精格致之学来获取功名,又何必一定要通过科举呢?

一中国之弱,由于学之不讲,教之不行。今欲自强,明学术以成人才而已。士有专业,而才日以成,则国资其用,而势日以盛。朱子曰:“今日吾人之进德修业,乃是异时国家拨乱反正之所系,非但一身得失荣辱。”其言甚大,有志者当及时自励。

一学者,期于明体达用,研经之外,宜习事于史,详考其治乱得失之故。近代名臣奏议,必手自钞录,经世要务,皆讨论其所以然,积久贯通,庶其术足以匡时,发之为言,亦足以捄世。

一韩子有言:「学焉而各得其性之所近,是丹非素,隘也;拘文牵义,陋也。」愿诸生勤学,务其大者,远者,不争汉宋,不分中外,虚心以求是,敬业乐则,学必有成。

一、每月朔望两课,由山长试,凭文取舍,正一律。如三次不列等正课,即降为课,庶其由愧生奋。

一生徒有游惰浮薄、不守学规者,山长即行斥出;正课由课序补,课由额外序补。

一年终,由山长会同湘乡县学甄别一次,定其进境之浅深,质行之优劣。上等奖赏,中等惩诫,仍许留学;惟下等斥出。

一精舍收发清单,每年由经管造四柱清册,请众绅公览,俾知此中赢绌之数,以昭核实,而防弊窦。

一经管如有侵蚀浮冒诸弊,众绅查察得实,即当公举更换其款,并当官追缴,不得徇庇。

一经管需才,以殷实老成廉洁为主。往年刘襄勤公曾举邓绅子霖、杨绅宗衡、翼卿董其事,公正明白,众望克孚。兹拟清算东山精舍历年银钱出入、租谷收粜及修建横舍一切工程,仍照原议,公请邓绅等经管,由县札委以专责成。

一、清算交代之后,所有精舍学规及详细章程,再当集思广益,续行公议,请▯核存案。

  书院

陈次亮

论世之君子,观于郡邑之书院,而知复古之期不远矣。四时之运,夏不能骤变而为冬;一日之间,暮不能骤更而为早。世之衰也,其降必有渐也。秦、汉、魏、晋,日即凌夷,乱极于六朝、五季之间,而生民之祸亟矣。世之盛也,其升亦必以渐。宋崇理学,明重节义,至本朝而昌明正学,俊彦云兴。盖世运之升降,系乎人;人才之盛衰,关乎学。而为学之道,莫善于萃州处,敬业而乐。书院之兴,肇于宋之宫观奉祠,延历三朝,教思弥广。咸丰、同治之际,中兴将相,什九湖湘,闻岳麓书院山长某公,自道光建元,即以气节、经济、文章立教,▯玮奇杰之士,咸出门墙。一人善射,百夫决拾,气机之所感,运会所由开也。统直省计之,其书院经费充裕,山长得人,则人才多成就众。无书院之郡县,则见闻孤陋,虽有才隽振奋,无由此中之消息盈虚,如景随形,如桴应鼓。故书院虽非典制,不隶官司,而育才造士之功,至为宏大。惜院中传习,仅以时文、帖括猎取科名,而经史之故籍无存也。圣贤之实学,无与也。山长则瞻徇请托,不校其学行,惟第其科名,甚则贿赂苞苴,喧腾众口,人心以敝,士习以偷。地方有司置之膜外,有心人惄然忧之。宜令礼部、国子监行知各省,分饬所属,广筹经费,建立书院,向未有者设法兴修;有之而经费不敷者,增筹充裕,一律拓地增建书楼。官局所刊备文咨取,外间坊刻、石印有用各书,广购兼储,必周必备。西书除教事外,亦宜博采无遗,以通时变。山长一席,坊表所资,宜慎选经明行修、博雅淹通之士,或科名未显,无妨起自诸生;即桑梓无人,大可求之异地。疆吏访求延请,礼敬有加,仍列具姓名达之部监,责成学政,每岁稽查,果其学问赅通、育才成德,奏闻奖厉,赏给俸金,年迈者宠以虚衔,欲仕者予以擢用。其或教诲无术、学行有亏,即由学政檄令。易人亦不加以罪责,生徒薪水必优,必丰,三年递升入之太学。正途而外,与以出身。书院必慎择名区,必须不城不乡,山水清深,足供啸咏,庶天地锺灵之气,国家养士之心,薄海英贤慕义向风之意,相感相发,相荡相摩,追三王化育之隆,开万古文明之治,斯作君作师之盛轨,宜今宜古之良规。天运之所以成始而成

译一、中国的衰弱,是由于学问不被讲求,教化不能推行。如今想要自强,只是阐明学术以培养人才罢了。士人有专业,而才能一天天成就,那么国家就依靠他们的作用,而国势一天天兴盛。朱熹说:“当今我们进德修业,乃是日后国家拨乱反正所系,不只是个人的得失荣辱。”这话意义深远,有志之士应当及时自我勉励。

一、做学问,期望在于阐明本体、通达应用,研究经书之外,适宜在史书中学习事务,详细考察治乱得失的原因。近代名臣的奏议,一定要亲手抄录,经世致用的要务,都要讨论其所以然,积累久了融会贯通,大概其方法足以匡正时局,发表言论,也足以挽救世道。

一、韩愈曾说:“学习而各自得到本性所近似的,是丹非素,是狭隘的;拘泥文字、牵强义理,是浅陋的。”希望各位学生勤奋学习,致力于重大、长远的事情,不争论汉学与宋学,不分中国与外国,虚心以求真理,敬业乐道,学习必然有成。

一、每月初一、十五两次考试,由山长主持,凭文章取舍,正课一律如此。如果三次没有列入正课等级,就降为普通课,大概能由羞愧产生奋发之心。

一、学生中有游手好闲、轻浮浅薄、不遵守学规的,山长立即将其开除;正课由普通课中按次序补入,普通课由额外名额中按次序补入。

一、年终,由山长会同湘乡县学甄别一次,确定其进境的深浅,品行的优劣。上等给予奖赏,中等给予惩戒告诫,仍允许留校;只有下等予以开除。

一、精舍收支清单,每年由经管人员造四柱清册,请各位乡绅公开阅览,使知道其中的盈亏数目,以显示核实,而防止弊端。

一、经管人员如果有侵蚀公款、虚报冒领等各种弊端,各位乡绅查察属实,就应当公举更换其款项,并应当上报官府追缴,不得徇私包庇。

一、经管人员需要人才,以殷实、老成、廉洁为主。往年刘襄勤公曾推举邓绅子霖、杨绅宗衡、翼卿管理此事,公正明白,众望所归。现在打算清算东山精舍历年银钱出入、租谷收买及修建横舍一切工程,仍照原议,公开请求邓绅等经管,由县令札委以专责成。

一、清算交代之后,所有精舍学规及详细规章,再当集思广益,继续公开商议,请〇核存案。

书院

陈次亮

论世的君子,观察郡邑的书院,就知道复古的时期不远了。四季的运行,夏天不能突然变成冬天;一天之中,傍晚不能突然变成早晨。世道的衰败,其下降一定有渐进的过程。秦、汉、魏、晋,一天天走向衰败,混乱在六朝、五代之间达到极点,而百姓的祸患紧迫了。世道的兴盛,其上升也一定以渐进的方式。宋朝崇尚理学,明朝重视节义,到了本朝而昌明正学,杰出人才如云兴起。大概世运的升降,系于人;人才的盛衰,关乎学问。而做学问的方法,没有比聚集一处,敬业乐道更好的了。书院的兴起,始于宋朝的宫观奉祠,延续三朝,教化的思想更加广泛。咸丰、同治年间,中兴将相,十之八九来自湖湘,听说岳麓书院山长某公,从道光建元开始,就以气节、经济、文章立教,瑰玮奇杰之士,都出自门下。一人善射,百夫决拾,气机的感应,运会由此开启。统计直省来看,其书院经费充裕,山长得人,那么人才多成就众。没有书院的郡县,则见闻孤陋,虽然有才俊振奋,无由此中的消息盈虚,如影随形,如桴应鼓。所以书院虽然不是典制,不隶属官司,而育才造士之功,非常宏大。可惜院中传习,仅以时文、帖括获取科名,而经史的古籍没有保存。圣贤的实学,没有涉及。山长则瞻徇请托,不考核其学行,只评定其科名,甚至贿赂公行,喧腾众口,人心因此败坏,士习因此苟且。地方有司置之度外,有心人惄然忧之。应当命令礼部、国子监行知各省,分饬下属,广筹经费,建立书院,向未有的设法兴修;有之而经费不足的,增筹充裕,一律拓地增建书楼。官方机构所刊备文咨取,外间坊刻、石印有用的各书,广购兼储,必须周备。西书除教事外,也应当博采无遗,以通时变。山长一职,是坊表所资,应当慎选经明行修、博雅淹通之士,或者科名未显,不妨起自诸生;即使桑梓无人,大可求之异地。疆吏访求邀请,礼敬有加,仍列具姓名上报部监,责成学政,每年稽查,果其学问赅通、育才成德,上奏奖厉,赏给俸金,年迈者宠以空衔,欲仕者予以擢用。其或无教诲之术、学行有亏,即由学政檄文命令。换人也不加以罪责,学生薪水必须优厚,必须丰厚,三年递升入太学。正途之外,给予出身。书院必须慎择名区,必须不城不乡,山水清幽深邃,足以供啸咏,大概天地钟灵之气,国家养士之心,四海英贤慕义向风之意,相感相发,相互激荡摩擦,追三王化育之隆,开万古文明之世,这作君作师的盛轨,宜今宜古的良规。天运之所以成始而成

终,圣道之所以成人而成物也。懿欤,盛已。

译最终,这是圣人之道用来成就人并成就万物的原因。多么美好啊,真是盛大极了。

书院

汤蛰仙

贫于财之非贫,而贫于才之谓贫。互市之开,天将合地球而一之。道光以后,交涉之事,凫飞猬起。彼方倚毗其才,以环攻而迭进,而我瞠目攘臂,娄穷于应。始止广东一口也,一变而三口,一变而五口,一变而十三口,一变而二十余口。人知中国之财所由贫,而不知中国之财之贫,枢纽于中国之才之贫也。五十年来,创不谓不巨也,痛不谓不深也。而尚聚讼于汉宋,桎梏于八股,湛溺于声律,规于楷法。岂盲者遂忘,视者遂忘履欤?抑中国之大,人才之众,而所教非所求,所求非所用,所用非所习欤?蒙尝议变考试矣,然而四五百年之宗尚,我

朝二百四五十年所损益,一旦欲移易其耳目,拔去其根株,举学校之制,荡涤而摧陷之,必有哗于列者,必有议其后者。今有说焉:无更制之嫌,又不损大官一钱,而可为。

朝廷育异等之茂才,莫如厘整书院。今之书院之流失,不特肄业之生徒,敝敝焉淫心毕▯,▯力于帖括,以争此铢两之高下。即为之师者,大都墨尸▯木,衰朽以营求得之,遥领而豢养焉。师师友友,曾不识人间有羞耻事。此何异于养济之局,孤贫之院也哉?名以储才,而实以储不才。才者不出其中,才者且耻出其中。呜呼!自汉武广厉学官,一以利诱进之,而三代教士之遗意荡焉,一无复存。不意弊遂至于今之书院之甚者也。亟乞

明诏中外,所有省府州县各书院,一切铲除旧令,改延谙习西学者为之教习,取同文馆章程攽示之,就原设之额拣之汰之并之,而以岁数百人之饩,饩数十人,季锻之,月炼之,致知格物,实事求是,领异标新,出使之才,翻译之才,制造之才,法律之才,武备之才,舍书院其焉储之?夫二十三行省书院,何翅以千计?一书院储才者数十人,千书院可储才者数万人,而索其骏,而类拔其尤,将取之不胜取,用之不胜用,虽驱驾风霆,棰挞夷长,不难矣。储之于书院,以励其专精,进之于学校,以正其心志,事无便于此,亦事无要于此者。彼西人之挟以陵轹我者,其育才之法,非真擅造化之绝技,有鬼神之秘授也。艾儒略譔《西学》凡一卷,述其建学之法,凡分六科:曰勒铎理加,即文科;曰斐禄所费亚,即理科;曰默弟济纳,即医科;曰勒义斯,即法科;曰加诺搦斯,即教科;曰陡禄日亚,即道科。今泰西已小有删并,大氐有乡学院,有[郡](部)学院,有实学院,有仕学院,有大学院,学凡四科:曰经学,曰法学,曰智学,曰医学。一艺之成,得专其利,得世其业,无论士农工贾,陆军水师,靡不出身学堂,讲明其理,娴习其事,故所以强食弱肉,要自有本原在,而坚船利特其末焉者也。悬大利以为学鹄,其才日异而月不同,讵似中国仅仅动之以锥刀之末,而又相与讳其名邪?夫保氏九章,成均六艺,司马光十科之议,胡安定二斋之教,其体用非不视西学▯以备也,而何以求才者百而不一应也?尤可者,内而同文馆,外而上海广方言馆,南北洋及闽粤之学堂,亦既稍稍知书院之不足以储才矣,然不闻就书院已成之舍,因书院旧存之[赀](訾)而必他筑舍以芘之,别筹[赀](訾)以廪之,岂真以隶书院者皆无告之穷民,而特留以为养济之局,孤贫之院也?哉。

  奏设天津中西学堂章程

拟设天津中西学堂章程,请奏明立案,北洋大臣王

敬者,窃于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九日奉宪台札开: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八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奉上谕:自来求治之道,必当因时制宜,况当国事艰难,尤宜上下一心,图自强而弭隐患。朕宵旰忧勤,惩前毖后,惟以蠲除痼习,力行实政为先。迭据中外臣工条陈时务,详加披览,采择施行,如修铁路、铸钞币、造机器、开矿产、折南漕、减兵额、创邮政、练陆军、整海军、立学堂,大抵以筹饷练兵为急务,以恤商惠工为本源,皆应及时举办。至整顿厘金、严核关税、稽察荒田、汰除冗员各节,但能破除情面,实力讲求,必于

译书院

汤蛰仙

贫穷在于钱财,这不算真正的贫穷;贫穷在于才能,这才叫真正的贫穷。通商口岸的开放,上天将要使地球合而为一。道光以后,外交交涉的事情,像野鸭乱飞、刺猬竖起刺一样纷纷涌现。对方倚仗他们的才能,环绕攻击并轮番推进,而我们瞪着眼睛、捋起袖子,屡次陷入应对穷尽的境地。起初只开放广东一个口岸,一变成为三个口岸,一变成为五个口岸,一变成为十三个口岸,一变成为二十多个口岸。人们知道中国钱财之所以贫穷的原因,却不知道中国钱财的贫穷,关键在于中国才能的贫穷。五十年来,创痛不能说不够巨大,痛苦不能说不够深重。然而还在汉学与宋学之间聚讼不休,被八股文束缚,沉溺于声律,拘泥于楷书法度。难道盲人就会忘记,能看见的人就会忘记鞋履吗?还是说中国幅员辽阔,人才众多,但所教育的不是所需求的,所需求的不被任用,被任用的不是所习得的呢?我曾提议改革考试制度,然而四五百年来的崇尚,我朝二百四五十年来的增减损益,一旦想要改变人们的耳目,拔除其根基,将学校制度彻底清洗并摧毁,必定会有人喧哗反对,必定会有人议论其弊端。现在有一种说法:没有更改制度的嫌疑,又不损害大官的一分钱,而且可行。

朝廷培育特出的优秀人才,没有比整顿书院更好的了。现在书院的流弊,不仅是肄业的学生,萎靡不振,心思淫邪,全力钻研帖括,去争夺那毫厘之间的高下。即使是担任老师的人,大多像木偶一样死板,衰朽不堪,为了谋求私利而得到职位,遥领虚名而被供养。老师与学生,竟然不知道人间有羞耻之事。这哪里不同于救济穷人的养济院、收容孤贫的养老院呢?名义上是为了储备人才,实际上却是储备不才之人。有才能的人不从这里出来,有才能的人甚至以从这里出来为耻。唉!自从汉武帝广泛设立学官,一律以利禄诱导进取,三代教育士人的遗意就荡然无存,一点也没有保留。没想到弊端竟然发展到如今书院这样严重的程度。急切请求

明诏中外,所有省、府、州、县各书院,一切废除旧令,改聘通晓西学的人担任教习,将同文馆的章程颁布示下,就原有设立的定额进行挑选、淘汰和合并,用每年供养数百人的经费,供养几十人,每季度锤炼,每月磨练,达到格物致知,实事求是,标新立异,出使的人才,翻译的人才,制造的人才,法律的人才,武备的人才,除了书院还能在哪里储备呢?那二十三个行省的书院,何止数以千计?一个书院储备几十个人才,一千个书院可以储备几万人,从中挑选骏马,拔擢杰出者,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即使驾驭风雷,鞭挞夷狄首领,也不难了。在书院中储备人才,以激励他们专精学业;在学校中晋升人才,以端正他们的心志,事情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那些西方人用来欺凌我们的,他们的育才方法,并非真的拥有造化的绝技,有鬼神的秘密传授。艾儒略撰写《西学》一卷,叙述他们建立学校的方法,共分六科:叫勒铎理加,即文科;叫斐禄所费亚,即理科;叫默弟济纳,即医科;叫勒义斯,即法科;叫加诺搦斯,即教科;叫陡禄日亚,即道科。现在泰西已稍有删减合并,大致有乡学院,有郡学院,有实学院,有仕学院,有大学院,学问分四科:叫经学,叫法学,叫智学,叫医学。一项技艺的成就,能获得专门的利益,能世代继承职业,无论士农工商,陆军水师,无不出身于学堂,讲明其道理,熟练其事,所以能够强食弱肉,自然有其根本所在,而坚船利炮不过是末节罢了。悬挂巨大的利益作为学习的目标,他们的才能日新月异,难道像中国仅仅用微小的利益来打动他们,而又互相忌讳其名吗?保氏九章,成均六艺,司马光的十科之议,胡安定的二斋之教,其体用并非不如西学完备,为什么求才者百人而无一回应呢?更可笑的是,内部有同文馆,外部有上海广方言馆,南北洋及闽粤的学堂,也已经稍稍知道书院不足以储备人才了,然而没听说利用书院已有的房舍,凭借书院旧存的资金,而一定要另建房舍来庇护他们,另外筹措资金来供养他们,难道真以为隶属书院的都是无依无靠的穷民,而特意保留作为养济院、孤贫院吗?

奏设天津中西学堂章程

拟设天津中西学堂章程,请奏明立案,北洋臣王

敬启者,窃于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九日奉上级札文说: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八日承准军机大臣密寄,奉上谕:自古以来求取治世之道,必须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何况当国家事务艰难时,更应当上下一心,谋求自强以消除隐患。朕日夜忧虑勤劳,吸取过去的教训以防止未来,只以消除积弊,力行实政为先。多次根据中外臣工条陈时务,详细阅览,采择施行,如修筑铁路、铸造钞票、制造机器、开采矿产、折抵南漕、削减兵额、创立邮政、训练陆军、整顿海军、设立学堂,大抵以筹饷练兵为急务,以利商惠工为本源,都应及时举办。至于整顿厘金、严格核查关税、稽查荒田、淘汰冗员各节,只要能破除情面,实力讲求,必定于

国计民生两有裨益。各直省将军督抚将以上诸条,各就本省情形,与藩臬两司暨各地方官悉心筹划,酌度办法,限文到一月内分晰复奏。当此创巨痛深之日,正我君臣卧薪尝胆之时。各将军督抚受恩深重,具有天良,谅不至畏难苟安,空言塞责。原折片均着抄给阅看。将此各谕令知之。钦此钦遵寄信前来,合行恭录谕旨,抄录原奏札饬悉心筹议。札到该司道等即便钦遵,迅速妥筹议复,以凭酌核具奏等因。奉此。伏查自强之道,以作育人才为本,求才之道,尤宜以设立学堂为先。光绪十二年,前任津海关道周馥请在津郡设立博文书院,招募学生,课以中西有用之学。嗣因与税务司德璀琳意见不合,筹款为难,致将造成房屋抵押银行,蹉跎十年,迄未开办。可见创举之事,空言易实行难,立法易,收效难。况树人如树木,学堂迟设一年,则人才迟起一年。日本维新以来,援照西法,广开学堂书院,不特陆军海军将弁皆取材于学堂,即今之外部出使诸员,亦皆取材于律例科矣。制造枪、开矿、造路诸工,亦皆取材于机器工程科、地学化学科矣。仅十余年,灿然大备。中国智能之士,何地蔑有?但选将才于俦人广众之中拔使才于诗文帖括之内,至于制造工艺,皆取材于不通文理、不解测算之匠徒,而欲与各国絜长较短,断乎不能。职道之愚,当赶紧设立头等、二等学堂各一所,为继起者规式。惟二等学堂功课必须四年,方能升入头等学堂;头等学堂功课必须四年,方能造入专门之学,不能躐等,即难免迟暮之憾。现拟通融求速办法:二等学堂本年拟由天津、上海、香港等处先招已通小学堂第三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头班;已通第二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二班;已通第一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三班。来年再续招三十名,列作四班,合成一百二十名为额。第二年起,每年即可拔出头班三十名,升入头等学堂,其余以次递升,仍每年挑选三十名入堂补四班之额,源源不绝。此外国所谓小学堂也。至头等学堂,本年拟先招已通大学堂第一年功夫者,精选三十名,列作末班;来年即可升列第三班,取二等之第一班三十名,升补头等第四班之缺。嗣后按年递升,亦以一百二十名为定额。至第四年底,头等头班三十名准给考单,挑选出堂,或派赴外洋分途历练,或酌量委派洋务职事。此外国所谓大学堂也。

译国家大计与百姓生计两方面都有益处。各直省的将军、督抚将上述各项条款,各自根据本省的具体情况,与布政使、按察使两司以及各地方官员仔细筹划,斟酌制定办法,限定在公文到达后一个月内分别详细上奏。值此遭受重创、痛苦深重之时,正是我们君臣卧薪尝胆之际。各位将军、督抚蒙受恩泽深厚,自有良心,想必不会畏惧困难、苟且偷安,用空话敷衍塞责。原折和片单都抄录给你们阅看。将此旨意分别谕令知晓。钦此,务必恭敬遵行,寄信前来,一并恭敬抄录谕旨,抄录原奏,札饬各位悉心筹议。札文到达后,该司、道等人立即恭敬遵行,迅速妥善筹议回复,以便斟酌审核上奏等因。奉此命令。

臣查考,自强的道理,以培养人才为根本;寻求人才的道理,尤其应当以设立学堂为先。光绪十二年,前任津海关道周�请求在天津设立博文书院,招募学生,教授中西有用的学问。后来因为与税务司德璀琳意见不合,筹集款项困难,导致将建成的房屋抵押给银行,拖延了十年,至今尚未开办。可见开创之举,空谈容易实行难,立法容易,见效难。况且培养人才如同培育树木,学堂晚设立一年,人才就晚出现一年。日本维新以来,参照西方方法,广泛开设学堂书院,不仅陆军、海军的军官都从学堂中选拔,就是如今外交部出使各国的官员,也都从法律学科中选拔。制造枪炮、开矿、修路等工程,也都从机器工程科、地学化学科中选拔人才。仅仅十余年,便光辉灿烂、完备齐备。中国有智慧才能的人,哪里没有?但是如果在普通大众中选拔将才,在诗文帖括中选拔使才,至于制造工艺,都从不通文理、不懂测算的工匠学徒中选拔,却想与各国较量长短,绝对不可能。

职道愚见,应当赶紧设立头等、二等学堂各一所,作为后来者的规范。只是二等学堂的功课必须四年,才能升入头等学堂;头等学堂的功课必须四年,才能进入专门之学,不能越级,就难免有年老才成的遗憾。现在拟定变通求速的办法:二等学堂今年打算从天津、上海、香港等地先招收已经通晓小学堂第三年功底的三十人,列为头班;已经通晓第二年功底的三十人,列为二班;已经通晓第一年功底的三十人,列为三班。明年再续招三十人,列为四班,合计一百二十人为定额。从第二年起,每年即可选拔头班三十人,升入头等学堂,其余依次递升,仍然每年挑选三十人入堂补四班的缺额,源源不断。这就是外国所谓的小学堂。至于头等学堂,今年打算先招收已经通晓大学堂第一年功底的,精选三十人,列为末班;明年即可升列第三班,选取二等学堂的第一班三十人,升补头等学堂第四班的缺额。此后按年递升,也以一百二十人为定额。到第四年底,头等学堂头班的三十人准予发给考单,挑选出堂,或者派往外国分途历练,或者酌情委派洋务职务。这就是外国所谓的大学堂。

职道与曾充教习之美国驻津副领事丁家立考究再三,酌拟头等、二等学堂章程。功课必期切近而易成。大约头等学堂每年需经费银三万九千余两,二等学堂每年需经费银一万三千余两,共需银五万二千两左右。现值国用浩繁,公款竭事,虽应办而费实难筹。职道查津海钞关近年有收,开平煤税每年约库平银一万四五千两,为从前所无之税款,似可尽数专提以充学堂经费。又天津米麦进口,自光绪十九年明每石专抽博文书院经费银三厘,每年约收捐银三四千两,拟每石改收银五厘,亦不为多。又电报局明由天津至奉天借用官递寄海兰泡出洋电报,每字津贴洋银一角,电通时每年约计应缴洋三四千元。营口一带断之后已经停止,嗣后锦州至奉天改造商仅借用天津至锦州官一段,贴费更微,拟令电报局以后不计字数,每年捐缴英洋二万元。又招商局运漕由沪至津轮船,向系援照沙宁船成案装运土货例准二成免税,藉以抵制洋商,拟令招商局以后在承运漕粮运脚免税项下,每年捐缴规银二万两。以上合计每年捐银五万二千两左右,全数解交津海关道库存储,专备天津头等、二等学堂常年经费。通筹扯算,似可有盈无绌。所有头等学堂应即照前北洋大臣李批准周前道原拟以博文书院房屋为专堂,现经胡臬司顾全大局,由粮台设法筹款向银行赎回作为公产。其屋价内原有总税务司赫德及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捐款在内,如仍作学堂税务司亦必乐从。所需购办格致化学器具、书籍等项及聘请教习川资、创办应用之款,不在常年经费之内。查光绪十九年起至二十一年四月止米捐存银八千余两,拟即在此款内核实动用。二等学堂应觅地另行造,拟在开办初年教习、学生尚未齐。全应余经费之内提用,毋庸请发公款。其房屋未造成之先,应即借用头等学堂房屋,甚宽足可敷用。所有学堂事务任大责重,必须遴选深通西学、体用兼备之员总理,方不致有名无实。头等学堂拟请宪台札委二品衔候选道伍廷芳总理,二等学堂拟请札委同知衔候补知县蔡绍基总理。拟订请美国人丁家立为总教习,该堂延订中西教习、考取学生、购办机器书籍等事,均由职道会商伍道、蔡令及总教习于年内妥速开办,以免因循虚旷岁月。向来学堂有会办、提调、监督各名目,今拟一概删除,藉省开销而杜纷杂。谨缮呈章程清折,是否有当,伏乞宪台俯赐鉴核,迅赐批示遵行,并请奏明立案,以垂久远,实为公便。肃此敬请勋安,伏乞垂鉴。

谨将拟设天津头等、二等学堂章程、功课、经费与总教习丁家立酌议各款,分缮清折,恭呈钧鉴。

 计开

 头等学堂章程

一头等学堂,因须分门别类,洋教习拟请五名,方能各擅所长,是以常年经费甚巨,势难广设,现拟先在天津开设一处,以为规式。

一房屋必须宽大,拟即就天津梁家园南围墙外前津海关周道所议造之博文书院,作为北洋头等学堂,以期名副其实。

一头等学堂,必须谙习西学之大员一人为驻堂总办,尤必须熟习西学教习一人为总教习。所有学堂一切布置及银钱各事,均归总办管理;所有学堂考核功课,以及华洋教习勤惰、学生去取,均归总教习管理。遇有要事,总办、总教习均当和衷商办。

一、头等学堂,以选延教习、挑取学生两大端最为紧要。总教习不得稍有宽徇,致负委任。

一、头等学堂,以四年为一任,是以总分教习均订四年合同,任满去留,再行酌定。

一头等学堂第一年功课告竣后,或欲将四年所定功课全行学习,或欲专习一门,均由总办、总教习察看学生资质,再行酌定。然一人之精力聪明,祗有此数,全学不如专学,方能精进,而免泛骛。如学专门者,则次年所学功课与原定功课稍有不同;至第三、四年所学功课与原定功课又相径庭,应俟届时再行酌定。

一头等学堂常年经费应照第四年教习学生足额酌定数目,其第一年至第三年学生未能足额,教习无庸多请,所节省之经费,除另造二等学堂及每次考试花红

译职道与曾担任教习的美国驻天津副领事丁家立反复考究,斟酌拟定了头等、二等学堂的章程。课程务必切合实际且易于达成。大约头等学堂每年需要经费银三万九千余两,二等学堂每年需要经费银一万三千余两,总共需要银五万二千两左右。现正值国家用度浩大,公款枯竭,虽然应当兴办但费用实在难以筹措。职道查得津海钞关近年有收入,开平煤矿税每年约库平银一万四五千两,这是从前没有的税款,似乎可以全部专门提取以充作学堂经费。又天津米麦进口,自光绪十九年起每石专门抽取博文书院经费银三厘,每年约收捐银三千四百两,拟每石改收银五厘,也不算多。又电报局明文规定由天津至奉天借用官递寄往海兰泡出洋电报,每字津贴洋钱一角,电报畅通时每年约计应缴洋钱三四千元。营口一带断绝后已经停止,此后锦州至奉天改由商办仅借用天津至锦州官办一段,贴费更微,拟令电报局今后不计字数,每年捐缴英洋二万元。又轮船招商局运漕由上海至天津的轮船,向来是援照沙宁船的成案装运土货例准二成免税,借此抵制洋商,拟令招商局今后在承运漕粮运脚免税项下,每年捐缴费银二万两。以上合计每年捐银五万二千左右,全数解交津海关道库存储,专门备作天津头等、二等学堂常年经费。通盘筹划计算,似乎可以有盈余而无短缺。所有头等学堂应立即照前北洋大臣李批准周前道原拟,以博文书院房屋为专堂,现经胡按察使顾全大局,由粮台设法筹款向银行赎回归为公产。其屋价内原有总税务司赫德和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的捐款在内,如仍作学堂税务司也必定乐意遵从。所需购办格致化学器具、书籍等项目及聘请教习的川资、创办应用之款,不在常年经费之内。经查光绪十九年起至二十一年四月止米捐存银八百余两,拟即在此款内核实动用。二等学堂应当另觅地建造,拟在开办初年教习、学生尚未齐全,应从余经费内提用,无需请发公款。其房屋未建成之前,应当立即借用头等学堂房屋,甚为宽敞足以敷用。所有学堂事务责任重大,必须遴选深通西学、体用兼备的人员总理,方不至于有名无实。头等学堂拟请宪台札委有二品衔候选道的伍廷芳总理,二等学堂拟请札委有同知衔候补知县的蔡绍基总理。拟订请美国人丁家立任总教习,该堂延聘中西教习、考取学生、购办机器书籍等事项,均由职道会同伍道、蔡令及总教习在年内妥善迅速开办,以免因循拖延虚耗岁月。向来学堂有会办、提调、监督等各名目,今拟一概删除,借此节省开销而杜绝纷杂。谨缮呈章程清折,是否妥当,伏乞宪台俯赐鉴核,迅速赐批示遵行,并请奏明立案,以留久远,实为公便。肃此敬请勋安,俯乞垂鉴。

谨将拟设天津头等、二等学堂章程、课程、经费与总教习丁家立商议各款,分缮清折,恭呈钧鉴。

计开

头等学堂章程

一头等学堂,因须分门别类,洋教员拟请五名,方能各擅所长,因此常年经费甚巨,势难广设,现拟先在天开设一处,作为规范样式。

一房屋必须宽大,拟即就天津梁家园南墙外前津海关周道所议建造的博文书院,作为北洋头等学堂,以期名副其实

一头等学堂,必须谙习西学的大员一人为驻堂总办,尤其必须熟习西学的教习一人为总教习。所有学堂一切布置以及银钱各项事务,均归总办管理;所有学堂考核课程,以及华洋教习勤惰、学生去留,均归总教习管理。遇有重要事项,总办、总教习均应当和衷商办。

一、头等学堂,以选聘教习、挑选学生两大端最为紧要。总教习不得稍有宽容徇私,致使辜负委任。

一头等学堂,以四年为一任,因此总分教习均订立四年合同,任期届满去留,再行斟酌决定。

一头等学堂第一年课程结束后,或欲将四年所定课程全部学习,或欲专习一门,均由总办、总教育察看学生资质,再行斟酌决定。然而一人之精力聪明,只有此数,全学不如专学,方能精进,以免泛泛而求。如学专门者,则次年所学课程与原定课程稍有不同;至第三、四年所学课程与原定课程又相去甚远,应待届时再行斟酌决定。

一头等学堂常年经费应照第四年教习学生足额的酌定数目,其第一年至第三年学生未能足额,教员无需多请,所节省之经费,除另建二等学堂及每次考试花红

外,其余积存生息,以备四年后挑选学生出洋川资经费。

译此外,其余款项用于积存生息,以筹备四年后挑选学生出洋留学所需的经费。

一、格物、学化学、机器学等房创办时,均须预备机器式样,以备各学生阅视考据,并学堂置办书籍各图,所有经费应在常年经费之外开支。

一学生将来由二等学堂挑来者,汉文自可讲究;现由粤、沪等处挑来者,恐汉文不能尽通,是以汉文教习必须认真访延,不得丝毫徇情。

一、汉文不做八股试帖,专做策论,以备考试,实在学问经济。大约小学堂内,四书古文均已读过,此外经史皆当择要讲读。

 头等学堂功课

  历年课程分四次第

   第一年几何学 三角勾股学 格物学 笔绘图 各国史鉴 作英文论 翻译英文

第二年,驾驶,并量地法,重学,微分学,格物学,化学,笔绘图,并机器绘图,作英文论,翻译英文。

第三年,天文工程,初学,化学,花草学,笔绘图,并机器绘图,作英文论,翻译英文。

第四年,金石学,地学,考究禽兽学,万国公法,理财富国学,作英文论,翻译英文。

  专门学分为五门

一工程学专教演习工程机器,测量地学,重学,汽水学,材料性质学,桥梁房顶学,开洞挖地学,水力机器学。

一电学,深究电理学,讲究用电机理,传电力学,电报,并德律风学,电房演试。

一矿务学,深奥金石学,化学,矿务房演试,测量矿苗,矿务兼机器工程学。

一机器学,深奥重学,材料,势力学,机器,汽水机器,绘机器图,机器房演试。

一律例,学《大清律例》,《各国通商条约》,《万国公法》等。

  洋人教习五名

   一工程学算学教习一名

   一格物学化学教习一名

   一矿务机器学地学教习一名

   一机器学绘图学教习一名

   一律例学教习一名

  华人教习汉文二名

   一讲读经史之学

   一讲读 圣谕广训

   一课策论

  华人教习洋文六名

一华人洋文教习,视其所通何学,则由洋文总教习调度帮助,洋人教习。

未完

  奏设天津中西学堂章程

北洋大臣王批:据创设头等、二等学堂,遴选学生,各以一百二十名为定额,应需经费,每年约共银五万五千两。该道仰体时艰,就本任及经管招商电报各局设法筹款,不动丝毫公帑,洵属讲求时务,公而忘私。所拟章程功课均甚妥协,伍道廷芳、蔡令绍基深谙西学,准派为学堂总办,各司其事,并准延订美国人丁家立为总教习。一切应办事宜,责成该道会商妥为布置,即于年内开办。各项捐款,每年全数解存关库,随时支用,年终汇册报查,勿稍含混。余如所议办理,仰候具奏。另檄行知,仍将章程功课照钞两分,迅速呈送,以凭分咨军机处、总理衙门查核,并候札饬伍道等遵照缴折存。初四日

 谨附录北洋大臣奏▯

北洋大臣直隶总督臣王文韶跪奏为道员创办西学学堂倡捐集资不动公款奏明立案恭折仰祈圣鉴事。窃据津海关道盛宣怀称:自强之道,以作育人才为本;求才之道,以设立学堂为先。光绪十二年前,关道周馥请在津郡设立博文书院,招募学生,课以中西有用之学。嗣因与税务司德璀林意见不合,筹款维艰,致将造[成](戌)房屋抵押银行,未能开办。惟学堂迟设一年,则人材迟出一年。日本援照西法,广开学堂书院,不特陆军海军将弁取材于学堂,即外部出使诸员及制造开矿等工,亦皆取材于学堂。中国智能之士,何地蔑有?但选将材于俦人广众之中,拔使材于诗文帖括之内;至于制造工艺,则皆用不通文理、不解测算之匠徒,而欲与各国絜长较短,难矣。该道拟请设立头等、二等学堂各一所以资造就人材。惟二等学堂功课必须四年方能升入头等学堂,头等学堂功课亦必须四年方能造入专门之学,不能躐等。现拟通融求速,二等学堂本年即由天津、上海、香港等处先招已通小学堂第三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头班;已通第二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二班;已通第一年功夫者三十名,列作三班。来年再续招三十名,列作四班,合成一百二十名为额。第二年起,每年即可拔

译一、在创办格物、化学、机器等学科房舍时,都必须预先准备好机器的模型样式,供各位学生阅览考察,以及学堂购置书籍和各种图表,所有这些经费都应在常年经费之外另行开支。

一、学生中将来由二等学堂选拔上来的,汉文自然可以讲究;现在从广东、上海等地选拔来的,恐怕汉文不能全部通晓,因此汉文教习必须认真访求聘请,不得丝毫徇私情。

一、汉文不考八股和试帖诗,专门考策论,以备考试,考察实在的学问和经济实务。大约小学堂内,《四书》古文都已经读过,此外经史都应当选择要点讲解诵读。

头等学堂的功课

历年课程分为四个等级

第一年:几何学、三角勾股学、格物学、笔绘图、各国史鉴、撰写英文论文、翻译英文。

第二年:驾驶术、测量土地法、重学、微分学、格物学、化学、笔绘图及机器绘图、撰写英文论文、翻译英文。

第三年:天文工程初学、化学、花草学、笔绘图及机器绘图、撰写英文论文、翻译英文。(注:原文“天文工程,初学”疑为“天文工程初学”或“天文、工程初学”,此处依文意译为天文工程初学)

第四年:金石学、地学、考究禽兽学、万国公法、理财富国学、撰写英文论文、翻译英文。

专门学分为五门

一、工程学:专门教授演习工程机器、测量地学、重学、汽水学、材料性质学、桥梁房顶学、开洞挖地学、水力机器学。

一、电学:深究电理学,讲究用电机理,传电力学、电报及德律风(电话)学,在电房进行演试。

一、矿务学:深究金石学、化学,在矿务房进行演试,测量矿苗,矿务兼学机器工程学。

一、机器学:深究重学、材料、势力学、机器、汽水机器,绘制机器图,在机器房进行演试。

一、律例:学习《大清律例》、《各国通商条约》、《万国公法》等。

洋人教习五名

一、工程学算学教习一名

一、格物学化学教习一名

一、矿务机器学地学教习一名

一、机器学绘图学教习一名

一、律例学教习一名

华人教习汉文二名

一、讲读经史之学

一、讲读《圣谕广训》

一、课策论

华人教习洋文六名

一、华人洋文教习,视其所通晓何种学问,则由洋文总教习调度帮助,配合洋人教习。

未完

奏设天津中西学堂章程

北洋大臣王批:据称创设头等、二等学堂,遴选学生,各以一百二十人为定额,所需经费,每年约共银五万五千两。该道道员体察时局艰难,就在本任及经管招商、电报各局设法筹款,不动用丝毫公款,确实属于讲求时务,公而忘私。所拟定的章程功课都很妥当,伍道廷芳、蔡令绍基深通西学,批准派任为学堂总办,各司其职,并批准聘请美国人丁家立为总教习。一切应办事宜,责成该道道员会商妥善布置,就在年内开办。各项捐款,每年全数解送存入关库,随时支用,年终汇总造册上报查核,不要稍有含糊。其余按照所议办理,仰候具奏。另外发檄文通知,仍将章程功课照抄两份,迅速呈送,以便分别咨送军机处、总理衙门查核,并等候札饬伍道等人遵照缴折存查。初四日

谨附录北洋大臣奏〇

北洋大臣直隶总督臣王文韶跪奏,为道员创办西学学堂倡捐集资不动公款,奏明立案,恭折仰祈圣鉴事。私下据津海关道盛宣怀称:自强的道理,以培育人才为根本;求取人才的道理,以设立学堂为先。光绪十二年前,关道周福请在天津设立博文书院,招募学生,教授中西有用的学问。后来因为与税务司德璀琳意见不合,筹款困难,致使将建成的房屋抵押给银行,未能开办。只是学堂晚设立一年,人才就晚出现一年。日本参照西法,广开学堂书院,不仅陆军海军将弁从学堂中选取,就连外部出使官员以及制造开矿等工程,也都从学堂中选取人才。中国有智慧才能的人,哪里没有?但是如果在普通大众中选拔将才,在诗文帖括中选拔使才;至于制造工艺,则都用不通文理、不懂测算的匠徒,却想与各国较量长短,难啊。该道道员拟请设立头等、二等学堂各一所,以资造就人才。只是二等学堂的功课必须四年才能升入头等学堂,头等学堂的功课也必须四年才能进入专门之学,不能越级。现在拟通融求速,二等学堂今年就从天津、上海、香港等处先招收已通晓小学堂第三年功夫的三十人,列为头班;已通晓第二年功夫的三十人,列为二班;已通晓第一年功夫的三十人,列为三班。来年再续招三十人,列为四班,合成一百二十人为定额。从第二年起,每年即可拔

出头班三十名升入头等学堂,其余以次递升,仍每年挑选三十名入堂补四班之额,源源不绝,此外国所谓小学堂也。至头等学堂,本年[先](生)招已通大学堂第一年功夫者,精选三十名,列作末班。来年即可升列第三班,并取二等之第一班三十名,升补头等第四班之缺。嗣后按年递升,亦以一百二十名为额。至第四年,头等头班三十名准给考单,挑选出堂,或派赴外洋分途历练,或酌量委派洋务职事,此外国所谓大学。堂也。

译从四班中选拔三十名升入头等学堂,其余学生依次递升,并且每年挑选三十名入堂以补足四班的名额,源源不断,这就是外国所谓的小学堂。至于头等学堂,今年先生招收已经通晓大学堂第一年课程的人,精选三十名,列为末班。来年即可升列为第三班,并选取二等学堂第一班的三十名,升补头等学堂第四班的空缺。此后按年依次递升,也以一百二十名为定额。到了第四年,头等学堂第一班的三十名准予发给考单,选拔出堂,或派遣到海外分途历练,或酌情委派洋务职务,这就是外国所谓大学堂。

该道与曾充教习之美国驻津副领事丁家立考究再三,酌拟头等、二等学堂章程。功课必期切近易成,约计头等学堂每年需经费银四万余两,二等学堂每年需经费银一万五千余两,共需银五万五千余两。现值国用浩繁,库款竭事,虽应办而费实难筹。查津海钞关近年税项尚旺,该道情愿每年倡捐银一万五千两。又天津米麦进口,自光绪十九年明每石专抽博文书院经费银三厘,每年得收捐银三四千两。今拟每石改收银五厘,尚不为多。又电报局众商每年拟捐缴英洋二万元,招商局众商每年捐缴规银二万两,统计每年可收银五万四五千两,以之拨充学堂经费,不相上下。所有头等学堂即照前督臣李鸿章批准周馥原议,以博文书院房屋为专堂。现经广西臬司胡燏棻设法筹款,向银行赎回至应购格致化学器具、书籍等项及聘请教习川资、创办应用各款,不在常年经费之内。计自光绪十九年起至本年四月止,米捐存银八千余两,应即核实动支。其二等学堂须觅地另行盖造,拟在开办初年教习学生尚未齐全,应余经费内提用,毋庸请发公款。房屋未成之先,借用头等学堂暂行栖止。拟定章程功课,请具奏立案前来。臣查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八日奉上谕:自来求治之道,必当因时制宜,况当国事艰难,尤宜上下一心图自强而弭隐患。朕宵旰忧勤,惩前毖后,惟以蠲除痼习,力行实政为先。迭据中外臣工条陈时务,详加披览,采择施行,如修铁路、铸钱币、造机器、开矿产、折南漕、减兵额、创邮政、练陆军、整海军、立学堂,大抵以筹饷练兵为急务,以恤商惠工为本源,皆应及时举办等因。钦此设立学堂,即其中应办之一端。凡铁路、机器、开矿、治军诸务,均可以西法为宗,则造就人材,尤当以学堂为急。该道仰体时艰,就本任及经管招商、电报各局设法筹款,创办此事,不动丝毫公帑,洵属讲求时务,公而忘私。所拟章程亦均周妥,应即照办。惟堂内事繁责重,必须通晓西学,才堪总核之员,认真经理,方不致有名无实。查二品衔候选道伍廷芳,堪以委派总办头等学堂;同知衔候补知县蔡绍基,堪以委派总办二等学堂,并延订美国人丁家立为总教习。一切应办事宜,仍责成盛宣怀会商伍廷芳等妥速办理,以免因循虚旷岁月。其会办、提调、监督等名目,一概删除,藉省开销而杜纷杂。除分饬遵照,并将章程咨送军机处、总理衙门查核外,所有创设北洋西学学堂缘由,理合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八月十二日具奏。十四日奉朱笔批:“该衙门知道。”钦此。

  拟增设女童学塾议

王咏霓

西人之教,男女并重,故男有才而女亦有才。中国则不然,男女之间,画然两途。男子所为之事,女子不惟不知所以为,抑且不能为。岂不以为女子者,生长深闺,惟知幽贞静之为贤淑?苟能阃范克修,已足邀誉于乡党,称贤内助,又奚暇问及外事,冒彼越俎之嫌也乎?况其尤者,朝御铅华,夕施脂粉,以炫耀其丽质;或首翠臂金,丝衣珠履,以夸其富贵。遂使数千年来,巾帼中绝少奇伟之彦,良可慨已。夫扶阳抑阴,亚细亚一洲相沿之积习也。独西国女子,凡男子所能之事,俱无不能。而国家之设教也,男有塾,女亦有塾。男子入塾之年,即女子就傅之岁。其课程之层累而上,略与男等,循序渐进,居然计日呈功。至其内政,与中国同,为井臼烹,为织组紃,为鞠育抚字,未尝有一职之不修,而偏能出其余力,以代男子之任。其射御书数,若百工技艺,无一不习,并无一不精。尝闻某国有一市肆,阖市贸易皆妇人为之,其出入之均平,会计之精当,举国信而服之,以此致富者数万家。又闻某国有练军一营,统领营哨兵弁皆弱女子,而纪律森严,行阵整饬,如山岳之不可摇撼,较昔人所称娘子军、夫人阵者,不徒其有名,而竟有其实。该国号为劲旅,统此二事观之,则西国女子其智勇材力,实有胜于男子者,良以因材施教,当事者悉心

译该道与曾担任教习的美国驻天津副领事丁家立反复考究,斟酌拟定了头等、二等学堂的章程。课程务必切合实际、易于达成,大约估算头等学堂每年需要经费白银四万余两,二等学堂每年需要经费白银一万五千余两,总共需要白银五万五千余两。现在正值国家开支浩大,国库枯竭,虽然应当办理,但费用实在难以筹措。查天津海关近年税收尚且旺盛,该道情愿每年带头捐资白银一万五千两。另外,天津进口米麦,自光绪十九年起明确每石专门抽取博文书院经费白银三厘,每年可收取捐资白银三四千两。现在拟定每石改收白银五厘,也不算多。又电报局众商人每年拟定捐缴英洋二万元,招商局众商人每年捐缴规银二万两,总计每年可收取白银五万四五千两,用来拨付作为学堂经费,大致相当。所有头等学堂就按照前任督臣李鸿章批准周馥的原议,以博文书院的房屋作为专门学堂。现在经过广西臬司胡燏棻设法筹措款项,向银行赎回应当购买的格致化学器具、书籍等项以及聘请教习的路费、创办应用的各种款项,都不在常年经费之内。计算从光绪十九年起至本年四月止,米捐结余白银八千余两,应当核实动用。其二等学堂须寻找地方另行建造,拟定在开办初期教习学生尚未齐全时,从结余经费中提取使用,无需申请发放公款。房屋未建成之前,借用头等学堂暂时居住。拟定章程课程,请求上奏立案前来。臣查光绪二十一年闰五月二十八日上谕说:自古以来求取治理之道,必须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何况在国家事务艰难之时,尤其应当上下一心谋求自强而消除隐患。我日夜忧虑勤勉,惩前毖后,只以消除积弊,力行实政为先。接连根据中外臣工条陈时务,详细阅览,采纳施行,如修建铁路、铸造钱币、制造机器、开采矿产、折南漕、削减兵额、创立邮政、训练陆军、整顿海军、设立学堂,大体以筹饷练兵为急务,以体恤商贾、惠及工匠为本源,都应及时举办等因。钦此。设立学堂,就是其中应当办理的一项。凡是铁路、机器、开矿、治军等事务,都可以以西法为准则,那么造就人才,尤其应当以学堂为急。该道体察时局艰难,就本职及经管招商、电报各局设法筹措款项,创办此事,不动用丝毫公款,确实属于讲求时务,公而忘私。所拟定的章程也都周全妥当,应当立即照办。只是堂内事务繁杂责任重大,必须通晓西学,才能堪当总核之员,认真管理,才不至于有名无实。查二品衔候选道伍廷芳可以委派总办头等学堂;同知衔候补知县裁绍基可以委派总办二等学堂,并聘请美国人丁家立为总教习。一切应当办理的事宜,仍责成盛宣怀会同伍廷芳等人妥善迅速办理,以免因循拖延虚度岁月。其会办、提调、监督等名义,一概删除,借以节省开销而杜绝纷杂。除分别命令遵照执行,并将章程咨送军机处、总理衙门核查外,所有创设北洋西学学堂的缘由,理应恭敬上奏陈述。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训示。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八月十二日上奏。十四日奉朱笔批:“该衙门知晓。”钦此。

拟增设女童学塾议

王咏霓

西方人的教育,男女并重,所以男子有才而女子也有才。中国则不然,男女之间,截然分为两条途径。男子所做的事,女子不仅不知道怎么做,而且也不能做。难道不认为女子生长在深闺之中,只知道幽静贞洁才是贤淑吗?如果能在内室规范得以修持,已经足以在乡党中邀得赞誉,被称为贤内助,又哪里有空问及外事,冒着越俎代庖的嫌疑呢?况且那些更甚者,早晨涂抹铅华,晚上施加脂粉,用来炫耀她们的美丽资质;或者头戴翡翠臂戴黄金,身穿丝绸脚踏珠履,用来夸耀她们的富贵。于是使得数千年来,巾帼中极少有奇伟杰出的人才,实在令人感慨。扶阳抑阴,是亚洲沿袭下来的积习。唯独西方女子,凡是男子能做的事,都没有不能做的。而国家设立教育,男子有塾,女子也有塾。男子入塾的年龄,就是女子就学的年龄。其课程层层递进,大致与男子相等,循序渐进,竟然可以按日呈现功效。至于她们的内政,与中国相同,从事汲水舂米烹饪,从事纺织缝纫,从事养育抚育,没有一项职责不修持,却偏偏能拿出余力,来代替男子的责任。她们的射箭驾车、书写计算,以及百工技艺,没有一样不学习,没有一样不精通。曾听说某国有一处集市,整个集市的贸易都由妇女从事,其收支的均衡,会计的精当,全国信服,以此致富的有几万家。又听说某国有一营训练军队,统领营哨兵弁都是弱女子,而纪律森严,行阵整齐,像山岳一样不可动摇,比起古人所称的娘子军、夫人阵,不仅有名,而且有实。该国号称劲旅,统观这两件事,那么西方女子的智勇材力,实在有胜过男子的地方,良由于因材施教,当事者悉心

训迪,俾之克底于成,而非若华人之听其暴弃也。他若日本一国,仅海滨三岛地,而其女子亦颇能代男子之劳,更有潜心中国文字之学者,其文采亦颇斐然可观。推诸书画名家、医师、杂技,亦颇能得其奥窍。近二十年间[效](郊)法泰西,人材蒸蒸日上,而女子中之聪者,亦无不妙解西文,精究天算格致之学。噫!天地清淑之气,何独锺毓灵秀于海外金闺?至哉!中原闺秀之以德行、材艺、智勇、材略见者,历代以来,虽间亦一觏然寥落如晨星石▯果果即当世闺阁中亦未尝无轶类超之淑媛,或隐伏而不显,或功半而隳,故皆不能著名于时。西教士之俦设于男女学塾,聘请品学兼优之教习,随时教导,颇有深心。第所教皆村野女子,绝少名门淑质,故其所就亦未能造最上一乘。今中国广兴学塾以储材,仍循古制,偏重于男子而不及于妇人,坐令中人以下之姿日汩没于侈靡之俗而不能自返。鄙意宜添设女童学塾一所,专教有志女子,仿西人之制,自八岁入小学,始教以针黹女工之事,凡妇职所应为者,皆当悉心教导。若果材质有余,资秉极纯粹,而又明敏,当使学男子之学,如天算格致等类。要当先授以五经四子诸书,使之略明大义,则气实可化,而知识于以扩充,不致拘拘然胶执成见,懵然无所觉悟矣。或谓中国女子之不才,皆由于裹足一事,所不揣其本而齐其末,致使有用之精神日消磨于诲淫之具,而不知羞。为女子者,以其有切肤之痛,拘束官骸,故日颦蹙于隐微之地,而不能自畅其胸襟,自扩其怀抱,又安望其砥砺于有为之事,而为当世杰出之人才哉?且不第此也,其工愁善病,多愠寡欢,以致孱弱之质不能胜重大之任,亦职是故耳。故昔西国女士有大足会之设,欲挽生民无辜之刑,俾之各完其自然之体,其用意可谓至厚,而惜乎华人不能遽悟也。考裹足一事,国初康熙年间曾悬厉禁,不啻三令五申,无如积习相沿,牢不可破。国家以其无甚重轻而多徒纷扰,故旋释不闻。今观于各国政教之男女并重,人材辈出也,故窃拟一说,为闺阁创未有之良法,成不世出之奇才。他日倘有采而行之者,则蕙质兰心之侣,又多一陶情淑性之术,未始非玉台胜金事,闺佳话也。爰铨次其说而录诸报首,以就正于有心世道之君子。

译训导开化,使他们能够成功,而不是像华人那样听任她们自暴自弃。至于日本一国,虽然只是海滨三岛之地,但其女子也能分担男子的劳苦,更有潜心研究中国文字的学者,她们的文采也相当斐然可观。推及书画名家、医师、杂技等领域,她们也能掌握其中的奥妙。近二十年间效仿西方,人才蒸蒸日上,而女子中聪慧的,没有不能巧妙理解西文、精深研究天文算学格致之学的。唉!天地清和纯美之气,为何唯独在海外金闺中孕育出灵秀之人?真是伟大啊!中原闺秀中以德行、才艺、智勇、才略著称的,历代以来,虽然偶尔也能见到,但寥落如晨星。况且即当世闺阁中也并非没有超群出众的淑女,只是有的隐伏而不显露,有的功败垂成,所以都不能在当时闻名。西方教士设立男女学校,聘请品德学问兼优的教师,随时教导,颇有深意。只是所教的都是乡村野地的女子,极少有名门淑质,所以她们的成就也不能达到最高境界。如今中国广泛兴办学校以储备人才,仍然遵循古制,偏重于男子而不及妇人,致使中等以下资质的人日益沉沦于奢侈靡费的风俗中而不能自拔。我认为应当增设一所女童学校,专门教导有志向的女子,仿照西方的制度,从八岁入小学,开始教导针黹女工之事,凡是妇女职责所应做的,都应当悉心教导。如果确实资质有余,禀赋极纯粹,而又聪明敏捷,应当让她们学习男子的学问,如天文算学格致等类。一定要先传授五经四子等书籍,使她们略懂大义,那么气质就可以转化,知识由此扩充,不至于拘泥固执成见,茫然无所觉悟。有人说中国女子没有才能,都是因为裹足一事,不揣度根本而只整治末节,致使有用的精神日益消磨在诲淫的器具上,而不知羞耻。作为女子,因为有着切肤之痛,拘束身体,所以每日在隐微之处皱眉蹙额,而不能舒畅胸襟,扩展怀抱,又怎能期望她们在有所作为的事情上砥砺奋进,成为当世杰出的人才呢?况且不止这些,她们工于忧愁、容易生病,多怒少欢,以至于孱弱的体质不能胜任重大的责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从前西方女士设立大足会,想要挽救百姓无辜遭受的刑罚,使她们各自保全自然的身体,其用意可谓深厚,可惜华人不能立刻醒悟。考察裹足一事,清初康熙年间曾严厉禁止,不啻三令五申,无奈积习相沿,牢不可破。国家认为此事无甚轻重且徒增纷扰,所以随即放松不再过问。如今看到各国政教男女并重,人才辈出,所以私下拟定一说,为闺阁创立前所未有的良法,成就世所罕见的奇才。日后如果有采纳实行的人,那么蕙质兰心的女子,又多了一种陶冶性情、美化品性的方法,未尝不是玉台胜金的事,闺中的佳话。于是整理这些说法并记录在报纸开头,以向关心世道的君子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