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务分类文编卷十二

译《时务分类文编》卷十二

工艺

艺科

陈次亮

科举制度兴起，已经有一千多年了。人们耳目所熟习的，心志所专攻的，所获得的人才，多得可以用斗量车载。它之所以能够长久实行，屡次废除又屡次恢复，却始终没有好的方法来维持其后续发展，大概是因为它深深契合了古人“敷奏以言”（通过陈述政见来选拔人才）的意义。这是郡县制天下中，最为恰当且不可改变的良好规制。自从通商以后，时势发生变化，议论者担忧国家处境艰难，感慨书生无用，于是有了废除科举的提议。且不说乡举里选这种古意早已湮没，骤然恢复，容易滋生流弊。如果像三品官第那样，专门看重门第，那么贫寒士子的出身之路就断绝了。如果像各种杂色称呼那样，下及工匠役夫，那么选拔人才的职业地位就太低微了。将这些情况等量齐观，比较长短，哪里比得上用科举制度以诗书的气度来感化鄙陋倍逆之心呢？即使未必所选拔的都是贤才，也还可以做到拔十得五吧？所以科举制度，可以变革并使之通达，推广并使之扩大；但因此就废除它，是不可以的。变革通达的方法，考察乡间评议，试用政事，已经在“乡官”一议中见过了。想要推广扩大，不增设艺学科是不行的；而想要增设艺学科，不预先有教育培养他们的方法是不行的。从前法越失和，海防非常紧急，中外束手无策，苦于有器械而没有人才。侍讲潘衍桐请求开设艺科，交由内阁各部会议，然而试官中没有合适的人选，举子也不够名额。统筹全局，阻碍很多，礼部在其中调停，将艺科改为算科，以二十人中录取一名为定额，实行了几年，每年大比，人数都不足二十人，名存实亡，竟然如同旒饰上的赘物。大概因为当事者心存歧视，那么听闻者就有戒心；日后使用违背其才能，那么实行就没有实效。而中西学术本末不同，不在平时加以培育，那么想学习却苦于没有老师，想前往却又忧虑没有财力。看见鸡蛋就想要会报时的鸡，看见弹丸就想要烤熟的鸮鸟，这是不可能得到的。现在既然派遣聪慧的诸生出国学习了，沿海各埠见闻相习，聪俊的子弟不乏其人，又增设大书院来教育他们了。此后乡试会试到期，应当由礼部预先奏明人数多少，请求确定录取名额。开科之初，以两名录取一名，稍微放宽途径，用来资以鼓舞。在总署录科之日，考核不妨稍微严格，使通达的人不至于被遗漏，而抄袭的人没有侥幸进身的机会。设立科目时间暂短，人数逐渐增多，那么录取名额随时酌情增加，大约以五名录取一名为永久定式。所出的题目，应当切合艺学，区别于诸生考古证今致诸实用，并严查夹带，以杜绝雷同剿袭的弊端。殿试也是如此，另立一榜。翰林以备海关，出使部属以分配译署海军，详细规定阶资，以垂久远。三十年后，就没有被废弃的人才了。直到今天，科场条例整肃精严，然而翻译则请试他题，满员则另行升迁转任，正可以援引这个例子，来等待奇才。这样以后，视听专一，趋向一致，留心时务的人不至于因为异学而被怀疑，自诩科名的人不敢以其他途径来诋毁。变革通达尽得利益，体用完备涵盖，综合贯通中西，权衡今古，这才是久安长治的良好模式。

考工

陈次亮

工业，是商业的根本；是人类利用资源的源泉。中国自从冬官（掌管百工的官职）失传，考工的政事缺漏不修，过了两千多年，器物粗劣，规模简陋。百工居住在作坊，被视作贱隶，没有一个聪明才智的人。那些泰西各国，反而得以用奇巧的技艺和巧思出来炫耀我们，所以外洋入口的货物，都是工业所制成；中国出口的货物，都是土地所产出。工拙相差悬殊，贵贱差距极大，而中国的金银如山崩川竭般流失了。现在的学者，往往说巧不如拙，智不如愚，想要堵塞师旷的听力，遮蔽离娄的视力，这就像是说燧人氏的火食，不如上古的饮血茹毛；黄帝的垂裳，不如太古的草衣卉服；中国的上栋下宇，不如土番的穴处岩居。这是老庄的残余糟粕，愤激的诬妄之言。如果真是这样，上天又何必多事？降生圣人，来开启万古文明的教化呢！今天，五洲万国，光气大通。中国人口多，而其他大洲的土地已满。尾闾的泄水，消息盈虚，必定要使操一叶之舟以浮沧海，竭一夫之力以动泰山，这难道不是荒谬吗？去近郊的人，三天返回，肚子还饱；去百里外的人，前一晚舂米备粮；去千里外的人，三个月聚粮。没有舟楫，怎么渡河？没有车马，怎么行远？上天想要将九万里合为一统，不借助精坚巧捷的器物，怎么适宜民生利用，使声教大同？所以知道气机工作的兴起，断然关乎天意。百年以后，新的都变成旧的，变的都变成常了。中国五行百产，无需外求，在闭关绝市以前，我行我法是可以的。通商以后，洋货充斥，既然不能禁止百姓不使用，又不能禁止他们不运来，而工业不兴，商情日益匮乏，坐待他日，民贫国蹙，依赖他人，像秦人看越人的肥瘦一样，这可以说是忠吗？可以说是智吗？认为应当通令疆臣，设立商政局，凡是华民喜欢使用的洋货，

译统一纠正风气，聚集资金，购买机器仿造，以收回利权。那些中国出产并销往海外的商品，也要用心研究，务必做到极其精美，仍然仿照西方的规制。如果有人能自出新意，制成一种对民生有益的物品，允许上报工商两部，赏赐护照和宝星，准许其专利，以此开启风气，恢复古初的制度。出洋留学的学生学成归国后，根据他们所学习的专业分别指派主持事务。欧洲的英国、东瀛的日本，都是海中的岛国，物产不多，仅仅因为工艺兴盛，先后崛起。中国的土地广阔，物产丰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更加盛行。实行二十年，如果国势不强盛、民生不富裕，是没有这样的事的。否则就像印度那样，也是南海的大国，君臣上下因循守旧，弊端不除而利益不兴。英国人跨越五万里之遥，践踏田地夺取耕牛，代为管理，方圆万里的土地拱手让人，自身受辱国家灭亡，大大地成为天下的笑柄。可悲啊！

译华工

汤蛰仙

当今世界是一个依靠机械的世界。如果一定要墨守成规，把奇技淫巧视为严令禁止的祸害，这就如同让广阔的田地自行荒芜，却张着嘴仰仗西方人供给食物，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西方人用机械来治理他们的国家，事事标新立异，其中舟船、车辆、枪炮尤为利用的大宗。这并不是因为西方人的才能、力量和聪明才智胜过我们中国人，只是因为他们一旦获得一种新法，获取名声非常快捷，获利非常丰厚，所以国内的人挖空心思，无论大小都各有所成，往往早起晚睡，耗尽一生的精神，才成就一门技艺。父亲制作，儿子继承，汇聚几代人的财力，才完成一项能力。他们之所以不惜倾家荡产、牺牲性命也不顾惜，是因为技艺成功、能力具备后，就向官府申报，如果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奇技，官府就会给予赏牌和护照，允许其独占销售这项技术若干年。即使国家想要保密这项技术，不让另售，也一定会给予巨额资金来酬谢他们的辛劳并补偿他们的费用，所以无不推陈出新，不惜像冶炼造化、烧炭阴阳那样，去凿破混沌的窍门。中国应当急切地效法这种意图，来资助和劝勉。二十三个行省的人才众多，如果华人能够在各项机器制造上符合规范，就记录在各局厂中，其中优秀的就担任教习，以免另外聘请西方人。如果能够摆脱泰西的旧式，另外构思奇巧，或者足以用于杀敌制胜，或者足以满足民生日用的需要，一经官府检验有效，就酌情给予不可估量的富贵，如同古代以技艺世袭官职的例子。如果士大夫能够以技艺名家，在按常规晋升之外，优厚地加以奖赏提拔，不以常规标准限制他们，那么人人都会奋起。同治十三年十一月，福建巡抚王凯泰上奏说：华人在外洋的，暹罗有二三十万人，吕宋有二三万人新加坡有十数万人，槟榔屿有八九万，新旧金山有二三十万人，长崎也不下一万余人。转眼十多年，我国人民到外洋经商佣工的，数量自然只增不减。其中学习制造的，计算起来必定越来越多。一听说故乡富有，道路尊贵有阶梯，谁不翩然前来，炫耀技艺以求销售？选拔十人得到五人，使用起来更加充裕自如。至于般尔的巧思，中西人未必不相上下，然而当权者只知道乞求水喝，不想着凿井。求取功名的人因为另有途径，人人都鄙视技艺为不屑。实际上空手而没有一点长处，文则被帖括折楷所误，武则被弓刀矢石所误。心既被误导，身体也被误导了。假使放弃这些而从事于游艺，钩心斗角必定有匪夷所思的绝妙之处。九地而通九天，上面有好尚的，下面必定更加严重。人人不以技巧为菲薄，而以格物致知为功名。千金买骏马，重赏之下，如果说不能鼓舞他们以尽其利，难道不是必然不会发生的事吗？

洋匠

汤蛰仙

日本自从维新以后，极力推崇西法，一切制造都能仿行。有机事的人，必定有机心，只怕鄙视它而不学习，哪有学习了而不能的呢？同治年间，左文襄公最初在福建设立船厂，南北洋也随即设立制造各局厂。似乎风气已经打开了，但是聘请西方人来管理其成，操纵权仍然不属于我们。一经聘请，就像婴儿不能离开母亲，从不考虑让他们引导得人，即使谋求接替。而且事事由官府来做，执行者又失去了初衷，敷衍欺骗掩饰草率，不久陋习已成，不过是袭用别人的旧制，拾取别人的唾余，用来安置闲员，报销国库款项。中国各局厂，除了任事的各员外，挂名领取薪俸的，动辄以数十员计算。现在想要兴办制造，打破科举的框框，非任用洋商来招徕洋匠不可。按照泰西各国，官厂不如商厂多，官厂也往往不如商厂精。如德国的克虏伯厂，法国的科鲁苏厂，英国的阿姆士脱郎厂（译音也作安蒙士唐），都以制造致富，权倾其国。大概中国以工匠为贱，泰西以工匠为贵名利所在，所以能深思远虑，日锻月炼，以达到精妙。各商厂听说中国需要船械，往往百计延揽。我认为中国不如招徕洋商洋匠，有愿意在我通商各口岸开设制造局厂的，可以报明中国出使各大臣，咨文总署，官府给予凭照，就准开设。由其驻中公使呈明总署，也可以。中国制造已有年所，为什么临时需要，无论何项军火，总不顺手，仍须从外洋各国购买？遵守局外之例，动辄闭籴，即使暗中接济，也以次物售高价，自便其私而已。现在既然设在内地，即使遇到海警，购运较便，可以不用担心阻挠，这是第一个好处。中国聪颖子弟就近可以入局厂学习，不必出洋学习，以免上面耗费国库，下面畏惧困难，这是第二个好处。学习既近且便，引置庄岳，举一反三，未必不青出于蓝，将来师敌之长技以制服敌人，所延请的西方人概可辞退，与其乞火，何如钻燧？这是第三个好处。各局厂所有监督等匠，确实非洋人不能胜任，其余搬运粗重等事，不能不用中国小工又为穷民开辟了一条衣食生路，这是第四个好处。近墨者黑，此后中国家喻户晓，人人看待机器如梓匠、轮舆官，厂商、厂林立国中，洋商不能居奇，大概可以避免巨帑漏入外

译这就是这五种利益。唉，天地的精华容易发泄耗尽，上天仁爱之心，造物主忌讳巧伪，必定会有扫除旧弊、重新整顿的一天，但时机尚未到来。他们正运用自己的心裁来使国家富裕强大，我们为何不趁着这些有利条件来加以利用，作为充实国库、便利百姓的计策呢？在下之士陈述这些言论，希望当权者能作深入的探讨，稍微垂听一下，那就太幸运了。

译技艺

应祖锡

自从《大学》中“格物致知”这一篇失传，《周礼》中“冬官”这一册缺失。秦汉以后，佛教和道教盛行，中国有才智的人都致力于清净虚无的学问，对于工艺这一件事，简陋因循，习惯性地不去讲求，已经很久了。制作器物崇尚形象，是古代圣王用来便利使用、造福百姓的方法。每日考核、每月测试，既然秉承了称量事务、鼓励工匠的典章，并且并列于九经之中。然而后世一概轻视工匠，把他们等同于车夫奴仆，把他们的专长薄技视为鄙陋，这些人也自甘平庸愚笨，自安于愚拙，没有一个聪明秀颖的人士肯降低身份去跟随他们，难怪器物用度腐朽粗劣，产业凋敝。一见西方国家的工艺就目瞪口呆、咋舌惊叹，怀疑像是鬼神所作。上年恭敬阅读皇帝谕旨，国子监司业潘衍桐奏请特别开设艺学一科，方汝绍奏请特别开设实学一科。大学士、六部九卿会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妥善商议并上奏，可见圣朝励精图治，贯通中西，与古代圣王制作的精心，暗中相符合。无奈当权的大臣们安于常规、习于旧例，把艺学当作次要事务，于是使好的方法和美好的意图仍然停留在空谈上，而天下多才多艺、博学的人，也绝无从幼年到成年，孜孜不倦地专精一门技艺以期用于世道而成名的。大概工艺不是朝一夕的缘故，它的发展是逐渐形成的。西方国家富强的基础，根植于工艺，而工艺之学不能不依赖读书，否则终身学习也无法穷尽其巧妙。不先通晓算法，即使格致等学问也苦于其深远而难以穷尽。所以进入工艺书院学习的学生，都必须已经通晓书籍和算法，未通晓者不收。○为什么呢？想要精工必须先绘图，那么勾股、三角、弧度的学问不可不讲。精通这些之后，绘图测算，成器在胸，等到制成实物，不失毫厘，否则方位不准，难以精工。英国伦敦设有工匠学堂，认为工技的成就，弟子往往赶不上老师，不免每况愈下。所以让学习工艺的人先读工程专书，研究机器的原理，然后各自从事所业，日新月异，不仅与老师异曲同工，而且变化神奇，进而更加高明。这是工艺之所以达到人工极致而天工交错的原因。如果专门设立艺学一科，聘请名师，广泛开设艺院，先选拔已经通晓西方语言和算法的人，学习读书和技艺，两者融合为一而神奇，那么小可以开辟工商的源头，大可以济助国家的需要，工艺不是小事。西方人神明规矩，也绝对不是蹴而就所能接近的。现在各省各局的机器师匠，通晓机器测算等学问，彼此传授极少匠心。所以二十多年来所制造的炮船枪弹，都是款式老旧、价格昂贵。只听说江南制造局采纳各枪的优点，新造一种后膛枪，名叫快利，比毛瑟枪轻而且远。不知道它的坚固、远射、快速是否都能胜过别人？坚固、轻便、远射、准确、快速，必须一一精细考察，才知道孰优孰劣。况且听说英国又新出利蔑佛枪，比快利更远。我国应该悬挂破格的奖赏，鼓励人才，使其精益求精，以免在有事之时被他人挟制。否则器物低劣、价格昂贵，吃亏不可胜言。英国访事人亨利·那门说：日本都用新式苗也理地枪，其制造厂每天可出一百杆。我国能这样吗？○查京城没有各艺书院，同文馆教外国语言文字、算学，各制造局的洋匠，纵然有精通的，但贪恋厚禄，未免居奇而吝惜。至巧者未必巧，巧者不能致。能致巧匠，又或许不肯传授。洋师难得如此，而且华人的心力未必远逊于西方人。多有华人习学日久，技艺日精，而当局因为他们是华人而轻视他们，薪水不优厚，反而被洋人招去。教习没有方法，考察没有器具，奖劝没有方策。一旦有事，制造无人，就归咎于华人不可用。唉！难道华人果真不可用吗？这是主持者的过错。如果不专门设立艺院，那么人才无由出现，格致无由精通，而技艺优劣之间，也无由真正知道而确切看见。

西方国家的技艺，以英国为最精。制造各种物品，价值多于土产各种物品。近来德国、美国等邦，百工居肆，心思日益开拓，智巧甚增，每年也几乎与英国相埒。其工艺列科十二，分类分门。我们广东邝容阶司马出使美国后回来，述说美国技艺院二十余所，每所约二百余人，教师各十余人。地基由朝廷给发，建院费用或拨国库，或抽房捐，年费由善士捐助。如不敷用，一学生收回修金一百元、二百元不等，稍有盈余，概免修金。所收学生无论哪国，必须文法、算学均堪造就者，才能入选。院中有工艺书，无制造厂。学成后另进工厂，阅历数年。光绪二年，美国设百年大会，见俄国艺院新制机器很精，因此师法其法，在艺院兼设制造厂，使得同时学习，所以学生都能运用巧思新器。学期将满，聘请有人。艺日多，书物日备，制造日广，国力日强。凡有新出奇巧之物，绘图附说进献，常事其确有实用，即详细咨询执政

译给予专利之权，准许发放执照，并将姓名、图样刊印在日报上，使远近之人周知。因此美好的事物必定彰显，没有求取不到的，人们殚精竭虑，竞相展示奇巧，无法测度其止境。美国发牌衙门设有总理一人，考核机器及画师、书吏各二十多人，每个礼拜呈验器物者不少于七十多种，酌情收取牌费足以敷用公用。如此专门名家，实事求是，制造由此日益广泛，工艺因此得以振兴。《周礼》中“考工”位列六官之一，《虞书》中“利用”列为三事之中，中华人心思向来众多，灵敏自造新器，古来不乏其人。如江慎修制造木牛耕田，用木驴代步，方法虽然不闻名，但取猪膀胱装满黄豆，吹气后扎紧口，豆子浮在正中，可知木制牛驴必定使用机关纳入气体使其充满，就能运动自如，这也通晓西法蒸汽拨轮的道理。先生又制造留声筒，其筒以玻璃为盖，有关键控制启闭，向筒发声，用关键闭锁传递到千里之外，打开筒侧耳倾听，宛如面对面在堂上，这就是西国留声筒的发明。观察这些就知道华人的聪明智慧实在超过西人，只是在上位者没有用来鼓舞、振兴、教习并奖劝他们，所以甘愿让西人独步。如果真能集资筹费，广开艺学，竭力讲求，以格致为基础，以制造为应用，选择聪颖子弟，已通晓文章，入院学习，并延请西国名师，从头到尾，悉心教授，然后创行博物会，广泛收集物产评定优劣，优秀的奖赏，劣等的斥责，那么器物日益完备，制造日益精良，用它来通商，那么四海之利权就掌握在手中；用它来用兵，那么三军的器械都取自宫中，这是取威定霸的真正关键，也是国富民强的保证。

译妇女做工

应祖锡

古时候，男子治理外务，女子治理内务，以此来端正纲纪、匡正人伦。确实因为饲养家禽、管理农事，是维系家庭的根本，至于外间的事务，妇人不得有所干预。人无论贵贱，家无论贫富，即使是天子那样尊贵，后妃夫人等，也只是通过养蚕缫丝来效验功劳，采摘苹草蘩草来进献洁净，以此尽职，作为臣下的表率。至于大夫以下的庶民，除了井臼炊爨、针刺纺绩之外，别无妇人的事务。那些乡村农家，采茶采桑，送饭到田埂，尚且不失为古人的遗俗。至于像谢道韫咏絮那样有才华，或像紫塞从车那样随军出征，或在宫廷陈列娘子军，或改换装束进入先生幕府，虽然这是性情所好，容易将巾帼变为须眉，但以女为男，已经不符合伦常的正道，况且风气愈趋愈下，竟然有人借着拣茶拣茧的名义，暗中实现谋取私利的目的，不顾失身的耻辱，廉耻全都忘记，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让闺阁中的娇弱女子，去博取蝇头小利，像近日做工的妇人女子，也是可怜啊。丧失名节，实在足以让人对人心世道深感忧虑。贫民度日艰难，常常形迹拮据，对上侍奉父母，对下养育子女，养生送死，必定会遇到每月不够用、每年供给不足的情况。中等人家以下，如果没有固定的产业生计，补贴日常用度，入不敷出，自然无法维持。一听说有人招雇女工，就觉得精神振奋，全家庆祝，举国若狂。利益所在，人们争相趋附。于是大家手拉手，或者成群结队前往，那些行家栈户，货物堆积如山，不得不招人拣选。如果雇用男子，恐怕给的报酬不丰厚，向往的人必然稀少。而且男子品性混杂，性格多倔强难驯，不如妇女容易役使。于是寻找推荐的人络绎不绝，请托的人纷纭复杂，好像把这里看作利益聚集的地方，唯恐别人先于自己得到。那些洁身自好、闺范素来严谨、家道小康、足以自给的人，应当不至于抛头露面，结伴登上（工厂）。无奈贫户小民，向来不知道礼义廉耻是什么，不知道纲常名教是什么防范，只图利益，嬉戏游荡毫无顾忌。当他们饥寒交迫，像北门之叹那样困顿，身困家中，未免心向外驰，想依靠十指，既不通晓薛夜来那样的针神技艺，想讲究伦常，又不知道鲍桓氏那样的闺诫。只要有生财的路子，就呼朋引类，无论小家碧玉，还是半老徐娘，都各有鼓舞踊跃之心，极力钻营，唯恐不能入选。然而如果真的穷困无告，出于不得已，那么本来是为了温饱而来。食物逼迫，衣服驱使，暂且借区区的工作报酬，来补助饮食的费用。在外多挣一个人的粮食，在家就可以糊口一个人，而用度也可以逐渐宽裕。无奈其中品类不齐，清浊同流。近年妇女因拣茶、拣茧滋生事端的，不止一次。借着行家栈铺的地方，得以彼此相聚，互相牵引，几乎不亚于濮上桑间的私会，采兰赠芍，各怀私情。甚至在往来出入之际，拥挤争前，捉腕捺胸，丑态百出。更有青年男子，心存猎艳寻春之念，等候妇女出栈之时，任意轻薄。或者借助蝶使蜂媒，履行台基之约，目挑眉语，结成暗室之缘。况且流氓无赖之徒，挨身人丛，混迹其间，前面有掉落的耳饰，后面有遗失的发簪。这类案件，写不胜写。

我有一位朋友，曾经在赋闲之日，散步到新闸附近，恰逢行家做工的时期，看见其中女子如云，人声喧杂，而督工管事都由男子担任，有的用轻浮的话语互相嘲笑，有的用恶毒的声音互相竞争，情形轻慢淫秽，很不雅观。凡是在行栈做工的，所给的工钱，本来是根据拣出的物品权衡轻重，来定工值的多少，然而管事的人往往不遵守定例，凭私意决定爱憎，常有年轻荡妇，比年老的老妇所得加倍，多少颠倒，以年色为诱饵，推究其根源，弊端不可问啊。即使行中用的伙计不全是好色之人，而男女混杂，已经不符合风俗的正道。有人说，如果真像您所说，拣茶拣茧，将从此罢工了吗？您起初未曾去欧洲观看，而一旦开阔眼界。欧洲各国所设机器制造各局，所有给予的工值，均平一体，没听说有人从旁议论的。为什么唯独在中国，就觉得其窒碍难行呢？这实在令人不解。有人说，历来风俗的权柄，操之自上，当道须委婉晓谕各家行栈，从今以后不准招雇妇女只许男子做工，那么风俗敦厚而弊端自然断绝，况且男人做事用力专精，较女流尤为神速，只是费用稍大，而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这在于用人者善于处置，必能彼此相安，行栈以商务为主要图谋，岂会在这件事上不遵从呢？我认为妇女做工，得钱谋食，真是贫士的一大养济院，原不必立即禁止，也是在于设立善法来维持它，而督工者宜用老年健媪，弊端自然减少，即使雇用伙伴，务必须是老成持重之人，平日举动端方，笑谈不苟，才可以让他管理此事，并须地方官明出示谕，不许妇女穿着艳妆赴工，因为冶容就是诲淫的工具。事先饬令行主妥善订立募工章程，以防意外

译如果同伴中有触犯嬉戏、诱惑等弊端的，立即予以斥责驱逐；并且在放工之时，严禁年轻子弟在外面引诱他人，有触犯此条者必定给予重罚。这样办理，比起毫无纪律的情况稍好一些，虽然未必能杜绝弊端、风气清明，但对于风俗人心也不无些许补益。教化始于家庭内部，节操坚贞产生于贫贱之中，关键在于在上位者能够加以治理罢了。

译工作学徒的苦难状况

应祖锡

上海这一角，真是厉害啊！没有奇奇怪怪的事，也没有不具备的人种。有个叫厘枕流生的人，寄居在这里，二十多年了，生性喜欢闲逛，常常看到洋人的华丽，甲于天下，商人云集，士人和百姓拥挤。那些浮浪子弟，眼睛戴着墨晶眼镜，嘴里叼着吕宋烟，有的乘坐马车往来驰骋，有的拿着团扇穿着蕉衫，态度翩翩，信步走在街巷间，自以为得志。他们每天在戏园、茶楼、酒馆、书花寓、楚馆、秦楼等地征逐，看到这些人的华炫奢侈，不禁舌头翘起放不下来。只是不知道福气应当珍惜使用，须要留有余地。谚语所谓“天堂地狱俱在眼前”，这话确实啊，难道不看那些推车的人，赤脚裸体，劳累如同犬马，冬天风霜雨雪都不躲避，形状像落水的鸡；夏天烈日炎炎，炙烤皮肤熏烤脚底都不顾，状态像挂在炉上的鸭子。此外，挑夫扛棒，小工抬物，各种苦恼，实在难以列举，而他们却不知道。至于最苦的，莫过于工作的学徒。学徒固然是手艺行业的人，其中受到的凌虐实在重于他人。拜师学艺的时候，必须寻找保人，写立契约，必定载明伤风染病、走失逃亡，各自安于天命。如果有中途辞工，年期未满的，必须按照契约中所载的年期算还饭资。所以做师父的，往往逞其凶性，以至于学徒身受酷刑，遍体鳞伤。时逢隆冬，淘米洗菜都让他们下河，敲冰之间，有身患冻疮，见水如同刀割的人，也不怜悯。假如发痧生病，并不医治，照常驱使，甚至因伤因病而死的人，也置之不理隐忍而已。这就是契约中所谓“各自安于天命”的意思。偶尔有一两个不堪其苦，或者父兄心里不忍，想改行做别的职业，那么数年的饭资数额巨大。有的六年，有的九年，每天几十文计算，六年的饭资已不下百十千。试想这些学徒，都出自寒门，变卖家产也不足以偿还。所以做学徒的敢怒而不敢言，做学徒的父兄只有暗中哭泣痛心而已。学徒从事的手艺，固然不是一类，但行业虽然不同，而虐待则相同。木匠训责学徒，无非是斧柄之类；铁匠训责学徒，无非是铁钳等物。总之性情发作，不顾物体的轻重，顺手任性。况且这些所谓师父的人，都是胸无点墨不识丁字之辈，驾驭学徒如同驱赶牛马，视人命如同草芥。之前有一个成衣匠的学徒，被其师父用藤条吊打，以至于体无完肤。幸亏在租界之中，包探侦知，拘送到会审公廨。经过罗谳员提讯，将师父也用此藤条还责，并问他痛不痛。一时观看的人无不称快。实在不知道这些毒手，师父哪里没有？曾经一天路过城内，见一个翩翩少年迎面而来。偶然经过木作门前，恰值是店学徒持盆泼水，稍不经心，致使溅到少年袜履。于是进入店铺咆哮，这学徒顿时被其师父用红木乱殴，立刻血流如注。而少年还喃喃不休。唉！怎么太过分了呢？人的贵贱不同，但躯肉是一样的。学徒固然咎由自取，而这个少年的心实在不可问。狼心就是虎心吗？还是蛇蝎之心呢？近日凌虐之风不一而足，这尤其小的了。

曾经看到城内某店的一件事，更骇听闻。店主某素性糊涂，与学徒虽然不加体谅，但也不至于过于苛求。他的继子真蜂目而豺声，是残忍的人。继子就是再醮妇前夫所出的儿子，俗称为拖油瓶。年过二十，性情刚戾，其母又过于溺爱以至于日事游荡，不务正业，与无赖之辈结成队伍，专以拆梢为事。附近受其害的人，指不胜屈。之前曾被总巡拘捕，正要加责惩处，其母唆使其父到总巡处哀告求宽，幸免刑罚申斥之余，又为开导，以期从此改过自新，于是释放他出来。其母见儿子无恙回家，喜出望外，立即拜神除秽，央求俗谓之斋星。当晚设席摆宴，邀请那些无赖，欢呼畅饮，而绝不告诫他平日所为，这则其母的溺爱已可概见。所以其后更加无忌惮。一天店内学徒将所蓄黄雀放入河中，学徒自知捋虎须了，呆立不语。继子便让他下河捕捉。那时正当严寒极冷之际，披着皮裘围着火炉尚嫌不暖，何况入水捞物，受苦可想而知。学徒自此一冻患病，整月而此鸟不久即死。继子于是迁怒于学徒，愤怒地扑击，旁观者都抱不平。后听说仍将布衣抵押得钱千文以偿还，此事才了结。本月初一，学徒送匾至庙，在拜垫上拾得一枚英饼，喜不自胜，心想区区之数足以添置棉衣。回店后禀明师父，想要到衣铺购买。不料继子又提起前事，希图索诈。学徒不愿意，于是两相争执。继子也自知黄雀的资费已经偿还，故又另生枝节，藉词唆使其父亲责究，以此洋钱绝非拾得，想是窃物变卖，

译以至于遭受各种方式的鞭打，弄得血肉模糊。更有人说，如果是在拜垫上捡到的，不妨再去捡回来。因此学徒立刻被赶出门外，从早到晚不许进入店铺，只能在门前哭泣罢了，致使看见的人伤心，听见的人心酸。而卖儿卖女的人心难道是狼心虎心，还是蛇心蝎心呢？姑且列举这一件事来概括其余的情况，以显示做工的学徒如同身处黑暗地狱之中。唉！怎么能设立一种好方法，使他们一同从沉沦中解脱出来呢？

译兴工通商

应祖锡

如今天下人都争相谈论富国之道。然而富国必须先让百姓富裕。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百姓贫困，君主又怎么会富足呢？这就是国家将财富积蓄在豪门大族之中的原因。但是，豪门大族之所以富有，并不是损害别人来增益自己，也不是使别人瘦弱来使自己肥壮，不过是在士、农、工、商这四种人中寻求致富的方法罢了。凡是读书的人都称为士，而那些考中功名、进入翰林院、担任高官、享受厚禄的人，就是士人中的豪门。凡是耕种田地的人都称为农，而那些雇佣佃户、征收定额租税、拥有大片产业、充实粮仓的人，就是农民中的豪门。凡是擅长制作精良器具的人都称为工，而那些在制造、开矿、船政等局集中众多工匠共同合作的人，就是工匠中的豪门。凡是互通有无、交换货物的人都称为商，而那些在轮船、铁路、电报等局招集众多商人进行贸易流通的人，就是商人中的豪门。这四个方面并驾齐驱，不分高低贵贱，然后才可以谈论富裕。怎么能说士人是百姓的首领，粮食是百姓的天，重视士农而轻视工商呢？

我们中国振兴洋务，讲求西方方法，已经有很多年了，蒸蒸日上。洋务和西方方法，没有比兴工和通商更重要的了。有制造、开矿、船政来振兴工业，有轮船、铁路、电报来畅通商业，可以说细微之处没有遗漏，重大举措都已实施。然而起来观察四海之内，十年来，四民中从事工商业的人，还有浪费时间、失业、游手好闲、放纵浪荡、不得其所的人，这是什么原因呢？实在是因为招股集资、开局创业虽然所得丰厚，但惠及的范围不够宏大；虽然成就巨大，但推广的范围不够广泛。为什么说呢？上海是中国最大的港口，舟车汇聚，财货充盈，即使是英国的伦敦、法国的巴黎、美国的纽约、德国的柏林，都不能与之同日而语。那么凡是怀抱才能、顺应时势想要建功立业的人，选择一种职业、建立一项事业、开设一个局、成就一番功业，应该都能如愿以偿，获利无数。现在假设有一个人，他的才能最足以开创事业，他的能力足以承担重大艰难，可以接受大任而不能了解小事，成就大事而不计较小利，暂且与他共事，来测试他的成就，他集思广益，决胜运筹，安坐指挥，无需事事亲为，从容有余。然而他的品行没有登上推荐的书册，他的名字没有被人称道，困顿于街巷，傲岸于风尘，那些玩弄丸戏的蜣螂、栖止于榆树的麻雀，都能嘲笑他、侮辱他。虽然明知某处可以开矿，某处可以垦荒，哪处可以通行轮船，哪处可以创建铁路，但势单力薄无人帮助，费用巨大难以支撑，提出建议世人却不了解我，筹划丰厚利润人们却不信任我。以至于悠闲度日直到老死，最终没有成功，想要降低身份谋求微小的职位，效微薄之力，争一日之长，完成一生的志向，无奈招股集资、开局创业，如制造、开矿、船政、轮船铁路、电报等类，总揽全局并主持事务的人，各自管理自己的事务，各自打理自己的行业，既没有旷职，也没有冗员，即使为他推荐，为他称道，也没有合适的位置，只是被排斥罢了。怀抱才能、顺应时势想要建功立业，尚且不一定能得到任用，那么平庸无能、确实没有技艺、供奔走驱驰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以上海一隅为例，浪费时间、失业、游手好闲、放纵浪荡、没有合适位置的人，比比皆是。有人说经营谋划的人多了，就不能避免人浮于事的担忧，那些被抛弃不用的人，是形势使然；股份太多，就不能满足积少成多的愿望，那些招集难以成功的人，也是形势使然。这固然如此，然而之所以被抛弃不用，招集难以成功，难道不是因为招股集资、开局创业所惠及的范围不够宏大，所推广的范围不够广泛吗？不仅如此，现在如果有人，带着百万巨资，在上海创立大业，想要寻找胜任愉快的人，已经很难了；想要选择一个永远不朽的事业，也很难了。这又不是担心被抛弃不用，招集难以成功的问题。那么用什么策略来处理这种情况呢？回答说：这里有方法。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更加盛行。所以振兴洋务，购买寻求西方学问，应当破除成见，将工商与士农同等重视，选拔其中优秀的人授予官职，那么激励劝勉鼓舞的方法就得到了。又在内地各港口广泛设立学校，多翻译书籍，聘请老师来教导，学习优秀的人也授予官职，那么诱导奖掖进用的方法就得到了。像这样，无论入官从学的人，耳濡目染，心领神会，了解得既深入，听闻得既详细，即使智力浅薄、技艺短浅，未曾学习，也都拾取他们的余唾，袭取他们的粗浅知识，各有所得。然后怀抱才能、顺应时势想要建功立业的人，矿苗旺盛应当开采，荒地肥沃应当垦殖，轮船应当在内地通行，铁路应当在通都大邑创建，如何开办，如何获利，广泛考察详细说明，刊印颁布天下，作为招股集资、开局创业的地方，使天下都知道这个人的学业有成。信任他而不怀疑，还担心什么被抛弃而不用呢？都知道他的事业真实无妄。赞助他而不吝啬，还忧虑什么招集而难成呢？他之所以兴工、通商，下以富民，上以富国的道理，不就在于此吗？

时务分类文编卷十三

译天文 电学

译天文

陈次亮

天文是历法的根本源头。往昔五官分职，恭敬地授民以农时，统一天下的宏大规划，首先颁布的是正朔。《周礼》中冯相氏、保章氏的职务，附属于春官之下。记录日月星辰的变迁，用来辨别四季的次序。此后主管天文的官员，历代都有专门设置，对岁实、日元的推算，越来越精密。元人先兼并西域，才进入中原，所以太史局所掌管的事务，参用了回回历法。明朝沿袭郭守敬的旧制，时间久了发生变迁，疏漏错谬已经很多。西洋人士利玛窦等人，于是拿出他们的奇器巧思，经过多次翻译献给中国。徐光启、李之藻等人相继传习，也能洞察本源。当时心学盛行，最终没能将其付诸实用。等到我圣祖皇帝，圣明神武，天赋极高，博学多能，开始撰写《考成》《精蕴》等篇章，观察璇玑玉衡，以协调七政。而梅文鼎、王锡阐等人，都凭借精深的思考和神妙的领悟，贯通中西，那辉煌的一统无外的规模，从此开启了。从那时以后，天下风气倾倒，经师和畴人（天文历算家）相继不断。前有戴震等人，分析事理日益精密；近有李善兰等人，翻译书籍日益广泛。西方人叹服，说他们国家的人大多懂数学而不懂道理，知道事物的表象却不知道其所以然，只有中国人道理和数学兼备，精微和粗浅一贯。借根代数，本是东方传来的方法，传入西方。如今几何学的书籍又回归中国，坚守遗缺，正是有人在做，知道这道理终究会存在于天地之间。只是窥筩测器，越靠近越精密。四百年来，杰出人才辈出，知道地球自转并绕日而行，那么一切本轮均轮的说法就可以废弃了。知道太阳和恒星也有微小的运动，那么一切岁实岁差的原因就可以明白了。五星以及地球之外最远的，还有天王星、海王星两颗星，绕日运行的小行星多达一百二十九颗。金、火、木、土各星，都有一颗或多颗卫星环绕它们。行星绕日以及月亮绕本星运行的快慢，各不相同。列宿都是恒星，与太阳类似。发光体的摄力大小迥然不同。大概自从有了三率比例的方法，显微回光的镜子，都能考察它们运行的度数，衡量它们轻重的数量，校核它们高低远近的差别，而太阳的运行和月亮的盈亏于是得以曲折通畅、旁通无碍，再没有疑惑阻滞。至于潮汐的消长，彗星的隐现，风雨雷霆的起止，星宿的交会伏留，古人所谓“六合之外，存而不论”的，都用常理测算，得到常数，预先知晓预测，符合节律，不能说不是一件千秋快事。只是中国钦天监虽然有专门掌管的人，但习故安常，绝无新的收获。偶尔有才华出众的人，略窥门径，又苦于无力从师、测器不全。愚昧的人来不及知道，知道的人来不及学习。天下之大，明习天文的人寥寥无几，这也是国家的深耻。应当慎重选择监正，增加俸禄，广泛征召明算之人，出洋学习，购买精密仪器，每年考核他们的成绩。有能自己动脑筋，测验出新道理的人，给予岁俸，奖励以虚衔。如果愿意做官，授予监职。如果有日食以及五星过日等事情，仍要预先筹款，派员分别测量，以验证道里蒙气的差别。占星揆日，治历明时，不仅仅是为了观赏美好。近来西方各国，勇猛精进，新法日多。国民的趋向没有分歧，海宇的聪明日益开拓，民情国势，兴盛勃发。土耳其、波斯、印度以及各岛夷，则四季蒙昧，知道甲子内讧外削，灭亡忽然就到了。自古以来，没有不知天、不知人而可以开物成务的。千万不要怠慢因循，被海外远人暗中嘲笑。

电学

陈次亮

三百年来，西方的智士，致知格物，精深研究天人之道，窃取我们的绪余，成就其绝妙的造诣，于是有天学、地学、化学、重学、光学等各科，都穷究原因，由此达彼，良工利器，益国便民，而四海的景象规模，焕然一新。各学源流授受，经纬分明，完全摒弃虚无，归于实测，即使是深远难知的道理，都是耳目所共见共闻的，造极登峰已有止境了。只有电学一事，虽然已有电报、电灯、电筒、电车的制作，适宜民用，巧夺天工，但电的气从何产生，电的力极限在哪里？他们国家的老师宿学，都不能完全知道其当然，更未能深明其所由然。电的用途，因为雷电下击，气类琉璜，所以考验其间，越推越广。今日所用的，不过是干电与湿电，磨荡之电与化分化合之电。电对人的效用，不过是生力、生光两件事。然而电信则一丝飞递，不超过片刻；电筒则万里传声，如同亲耳听到咳嗽；电灯的皎洁，星月不能掩盖其明亮；电车的飞驰，龙象不能比其力量。九天之上，九地之下，五洲万国，南北两极之间，气所到的地方电就到，气所不到的地方电也到。万物都有形象，而电却出于虚空；万理都有边际，而电却旷无边际。因此怀疑地球绕日，就是被日中的电力所持；月亮绕地球，实在是被地中的电力所摄。而五星绕日，与地球分道运行，圆则九

译重力恒定，永无凌犯之患；月亮不坠入大地，大地与诸行星也不坠入太阳，这都是因为各自拥有电力相互维系、相互制约，所以能万古长存、无穷无尽。人类也是如此，人体内的电力必须与空中的电力轻重相等，所以人的起居坐卧才能自由行动。下至飞禽走兽、潜游植物等万物，各自拥有生机，也就各自蕴含电力，共同生存繁衍，恰好符合其分量所需的程度。因此，电是造化的端倪，是上帝创造天地、成就人物时的神机妙用。从虚无的角度去推拟，它就是道、是性、是生；从实有的角度去验证，它就是光、是热、是气，这些都尚未知晓其是一还是二，是二还是一，一与一结合为二，二与一结合为三。因此，巧妙的思虑和奇异的器械，其力量都有所限制，其数量都有所穷尽；而电则令人疑神疑鬼，似真似幻，说它大则无法承载，说它小则无法分割，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没有摧毁不了的坚硬之物。可惜自开天辟地以来五千年，没有得到使用它的方法，如今使用它尚不足百年，不过发挥了亿万分之一的作用罢了。人的耳目筋骸已经全部废弛，连言语思考、揣度议论也都穷尽了。西方各国的天文台都设有暗室，观测从地下升起的电，对于阴晴风雨的变化，如同回声响应声音一般灵敏，而对于气的生成、力的极致，仍然广泛探求新的原理，急切地来不及停歇。认为应当汇集众人的言论，参考仿效其规制，穷尽思虑、极力探索，掌握其根本宗旨，这也是日后学习西方以制服西方的关键所在。磁石吸引铁针，琥珀拾取草芥，这是物理相互制约，同类气息相互吸引。火器始于元朝人，电学源于火器，仅仅拘泥于粗浅的痕迹，未能达到精深的境界，就已经如雷霆击打、雷声轰鸣，杀人无数。杀机到了极点，生机便潜伏起来了。美国大力士西庇，利用大江瀑布千寻深处产生的电，足以供给一座城市机器的使用。中国的瀑布很多，长江大河既深且远。人的巧思到了极点，天工便显得错杂，汲取精华多而使用物资宏大。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时代？却还固执地拿着竹管窥视天空，胶住琴柱弹奏瑟琴吗？这是天下最大的愚蠢啊。

译电气对园圃有利

过去研究电学的人，起初没想到电气竟然能在农业上有实际应用。但通过近来的查验，发现这种物质几乎无所不能。奥地利耕作者使用电气，已经获得专利，凡是新制一物，禀请政府备案，准许其专利若干年，英语称之为“专利”，已在案。至于耘草、耙地、收割、运输以及割禾、打禾等机器使用电气的，均能在美国赛会场中看到。这些器具的使用方法，经验证明颇为合意。现有田地专门用于试验，其耕、耙、施肥润泽等各种方法，以及播种后覆土、去蔓、打禾、收禾所需工程，几乎无不借助电气之力。而利用电力，尤其以在上设置水轮，使水流转动轮子产生电力最为节省，所需费用也较少。精益求精，将来耕田必定以电气为根本而后停止。耕地使用电气，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滋补草木的方法。此法虽尚无实效可收，但根据试用电气耕地之处的报告，其所费的苦工应当也不会虚耗。田园被称为电气田园，固然新奇，而其新奇将来必因有实用而更加彰显。数年前有欧洲科学家以电滋补草木来试验其效果，雷母司曲勒母在佛兰德斯，班乃夫在南俄罗斯，又塞黎在法国，各自研究此道，用电通于所播的种子及所栽草木的土地，并及草木土上的空气。班乃夫先以电滋补播下的种子，后及播种的土壤，所产红萝卜长十七英寸，直径五英寸半。

美国康奈尔大学五年前仿照雷母司曲勒母的方法，首先研究其原理。天气中所含的电气，与蔬菜生长的关系，本大有益处，早为农学家所知，但从未有人制造电气来试验。康奈尔大学试验时，除用电气灌入草木的种子及栽植草木的土地，又在晚间试用电光照。检验发现草木晚间受电光，日间受日光，比之未用电光照者，生长较快。生菜、苋菜及红萝卜，以及同类蔬菜，受电光感应的，仅需寻常一半时间，即已成熟。凡草木经用电光照，甚至有未出叶而先结子的，其生长之力竟如此之大。又凡草木用电灯隔五尺远照射后，从土中取出，不久即枯萎。

凡花草用电光照的，其效果显著，发芽早，茎高瘦而软弱，开花也较快。至于班丢尼叶花，则开花比用旧法更多，而且……皮那五色小球草花，若逼近电灯，往往损害叶与花，生发虽快，但每朵小而不足观。而近根的花，常有未开足而已先枯焦的。电光对草木颜色的影响，比之对生长过程的影响，读起来更觉晦涩不明。其对茨菇花，色深浓而鲜明；其对淡红、深红、粉红及蓝色各花，颜色往往变为白灰。只是花草用电光感应的，其色不久即衰退，且退色也比天然之花更快。

试验电力，其中最关键的是电感。五谷所有，五谷未经电光损伤的，其收成比之未用电力加倍。雷母司曲线母在查验电感对牟麦及蔬菜的作用时，查得土地一小块，安有电线者所种五谷，比之同一块土地未用电力，收成中能多收百分之五十。康奈尔大学自将以上所述试验之后，现仍随时研究。农学家长久期望的效果，日后得到也是意料中之事。草木中有数种最喜电光，受光后不仅生长较快，且花头必向电灯，其喜爱电光如此。惟有数种不仅无益，并且损害其所有有用之质，用电光照数夜后尽数为乌有。于是研究减小电光之力，使其与各种草木合用，这才查得减小电力，惟不透光的玻璃罩颇为相宜。而康奈尔大学中每用琥珀色罩，因为电光中的橘色与草木生长之道最有益。电光中的各色光线，对草木的影响各不相同。而用电光感应草木，能否使之如用电线通电入土同样有效，尚难预言。雷母司曲线母用通电入土之法，曾得其效，所感应草木比之用电光照损伤较少。四年前美国马萨诸塞州的阿林登镇，有老园丁名劳荪者，曾以电光用于园圃，获利丰厚。电光能感应草木，他于一千八百八十六年始知之。缘彼时阿林登高镇各街均设电灯，内有一灯设在近其园处，光照于花池，池中草木受光后立即生长，其长成超过园中各花池。嗣后老园丁查悉此因电光之故，遂在草木屋内设一电灯，试一二季后，知同一片土地冬季种生菜、红萝卜，若感应以电光所产较快，菜也较好。老园丁草木屋内自用电灯以来，所获之利百分之中增加二十五分至四十分不等。

法国所制的器具，从天气中收吸电气，其费用尤觉减省，农家人

译人们获取并利用它。其方法是用导线，在园中种植草木的地方，纵横铺设，再与一根铜线连接。铜线安装在木杆顶端，高四五十尺，杆顶设有集电器，配置磁球，使其不通电。木杆既然很高，集电器就能吸收空气中的电，覆盖范围广，所含电量自然多，都通过导线通入园内。考察这种方法所得的电，其对草木生长的益处，比起由电池所得的电，效果更佳。空气中的电虽然不及电池中所发电量多，但能滋润而不损伤草木。

译太平洋电报论

文明大盛，四海归一，地球五大洲终将合而为一，正如万流归海，非人力所能阻挡。顺应天道者昌盛，违背天道者灭亡。观察国家得失盛衰的原因，实在足以发人深省。那些最终衰败不振的国家，并非偶然。回顾四十多年前，我国独立于东海之滨，以锁国为正确主张，全国百姓在孤岛中醉生梦死，已有数百年之久。直到安政年间，才开始采纳欧美的文物，学习其技艺制造以及培养人才的方法。从此日益进步，大有可观。我国得以超越亚洲，在东洋灿烂发扬光辉，无不是由于摒弃旧习、扩充新知，以博大昌明作为国家根本方针的结果。国家方针既已确定，那么当今的国际关系以及未来天下的总体趋势，实在不可不加以探究。既然身处诸强国之间，除了这样做，就没有其他谋求富强的方法了。然而我国地处极东，距离欧美文明之地非常遥远，如同大海中的泡沫，虽然未曾不随海水一起波动，但终究太过细微。因此，今日应当使日本接近欧美文明之地，靠近掌控地球形势的要冲，直接面对天下的利害。现将主要理由详细陈述如下。

从一千八百年至一千九百年，学问大有进步，物产急剧增加，并将古来未曾发现的土地展现在地球之上。茫茫五大洲缩为寸土，东西万里之遥化为咫尺。唉！如果不是有一种巨大的奇异力量，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蒸汽和电气二者，本来就是宇宙的奇异力量。假如地球是活物，那么电就像它的神经，而汽车和轮船则像循环血液的血管。血管对于人身固然不可缺少，但不如神经那样尤其不可或缺。因为肢体之所以能活动且灵敏，完全依赖神经的作用。那么大地能够联为一体，难道不是由于电吗？如今全球电报线路的长度几乎超过亿万里，但还不能说是完备，因为太平洋海底还没有电报线路。这就像地球的神经有所欠缺一样。太平洋在地球表面，将亚洲和美洲分隔为二，渺茫五千多英里。东边有美洲，一千五百七十五万平方里土地，养育着一亿二千万人口；西边有亚细亚大陆，一千七百万平方里土地，养育着八亿人口。南边则有澳洲，面积四百二十三万二千平方里，人口四千万。太平洋横贯其间。三大洲拥有如此多的人口，又有无限的利源，却没有联络的电报，岂不是一件巨大的缺憾吗？我曾思考古往今来，世运的消长。过去最享荣华的，莫过于地中海沿岸的诸岛。延续至今，寒烟衰草，不再有从前的景象。即使大西洋沿岸的全盛运势，也将逐渐衰落，而富强的气运将会转移到太平洋沿岸的国家。因此，趁着征兆已萌发的时机，做出开创先例的举动。太平洋海底电报，怎么可以延缓呢？因为能够紧密连接三大洲，将五千多英里的海洋缩小为池塘，全靠这海底电报。将来因此蒙受利益的，不仅是一人一家，也不仅是一国一洲，实在关系到全球的利害。正因为利害所系关乎全球，那么这项事业也就千古无双，旷世无匹，足以历经劫难而不磨灭，流传永久。

中日交战，使得日本的文明彰显于全球之上。至此，天下人才知道日本的进步，非昔日可比，并且允许其与诸强国平等，这难道不能说是有志者事竟成吗？自古以来，日本人所经营的事情，闻名于当世的极少，不论它是军事还是外交。虽然成见如此，也确实是由地势造成的，无法施展极大的经纶，所以这样的大经纶，也不存在于人的胸臆之间。中日之事，东海的波澜渐渐平息，其回旋影响已远及欧洲中原。然而西方人的意思，如果不是在两洋之间汹涌澎湃，仍然不视为大波涛。因此，不论外交还是商务，如果不做一项关乎全球的事业，就不配称为当代知名之人，天下最强之国。作为日本国民，怎么能不放开眼界，产生控制全球的构想，急于对太平洋电报加以关注呢？未来二十周内，西方人以耶稣纪年，每百年为一周，现在一千八百九十六年是第十九周，再过几年就是第二十周了。空前绝后的文明，将在太平洋沿岸大兴，其基础全在于此。唉！天下何处能得到这样现成的事业呢？上天大概想要启发我国人民，所以特意留下这项事业，使我国在世上大大伸展其权力。如果坐误事机，不知奋发，我担心换世之后，又让白种人成就其名了。

现在美国上议院都认为此事应当实行，下议院赞同此议的人也很多。听说美国政府计划每年拨款十六万余元，在一千八百九十九年一月一日先铺设从香港到布哇（即檀香山）的电报，次年七月再由布哇连接到日本。加拿大政府现在也盛行此议，这都是想要在未来二十周内掌握太平洋的权利。因此，该电报的设置在军事、外交、商务方面有极大的关系，决不可使我们

译国家的百姓袖手旁观，认为这无关紧要。

译四海波涛平静，天下太平无事，那就算了；倘若一旦有战争或外交交往之事发生，那么最不可缺少的，只有电报。电报能够瞬息之间传递万里之外的消息，顷刻之间通报四方各国的意向。借助汽车的便利，穿越北美大陆，尚需七天七夜；如果乘坐轮船横渡太平洋，更需要半个月。唯有电报，转瞬之间便可跨越千里，外交交涉的机宜、军务的筹谋商议，往来便捷了。

放眼向东眺望，太平洋的尽头，有加拿大、美国以及南美洲各国。转眼之间，贸易风盛行的地方，有澳大利亚大陆及太平洋上的岛屿。这些国家都与我国唇齿相依。然而却发出天涯地角的感叹，是因为利害不相关联，气息不相贯通，没有一条联络这些地方的“神经”（电报线）。预料在二十世纪内，不仅商业的中心必定转移到太平洋，就连军务和外交的中心也将转移到太平洋。美国人民早已洞察这一点，所以用利益引诱夏威夷，打算经由夏威夷铺设日美电报线，希望独占各种利益。将军须克费尔曾暗中抵达夏威夷，考察其港湾，观察其险要地势，回国后对当权者说：“夏威夷位于我国太平洋沿岸，实在是天然的军事哨所。”美国人如此重视太平洋，就可以知道美国政府不惜财力希望其成功的意思了。为日本国民考虑，应当迅速设法联络夏威夷政府，先铺设日本与夏威夷之间的电报线，使美国人不能垄断其利益，这才是关键举措。我知道英国也必定铺设夏威夷至澳大利亚的电报线，从而将太平洋分为三部分：夏威夷以东，由美国控制；以南，由英国拥有；而以西，由我国拥有。鼎足之势既成，也就足以在二十世纪的世界上傲视群雄了。

因为没有太平洋电报线，所以日本所受的损失不一而足。中日甲午战争时，我国向欧洲发送电报，不得不借助于与我国不友好的国家，因此遭到他们阻挠的情况实在不少。又自从丰岛、牙山之战开始，直到攻陷威海卫，其间在硝烟弹雨中与中国军队周旋的战斗，不可胜数。日本虽然连战连胜，但当时中国的电报先到达欧洲，常常虚报捷音。我当时在欧洲，亲眼见到此事。各新闻馆常常先把中国电报张贴在馆前，那些报道大都说日军大败。观看的人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也就被其迷惑，讥笑日本的败绩。虽然日后逐渐知晓真相，但日军白白遭受讥讽的情况实在不少。这实在是因为没有太平洋电报线所导致的。

国运的进步，由于与欧洲的关系日益密切，外交的机宜也将因此更加繁杂。平时日本向欧美发送电报，如果不经过北方的俄国，就必定经过南方的新加坡。平时无事则罢了，倘若一旦与各国发生战事，就有信息被隔断的担忧。唯有太平洋电报线，即使被在欧洲的敌国切断一条线路，还有另一条线路的便利得以向全球传递消息。况且日本国民必须知道，为期不远，就会有把太平洋当作床席般安稳之时；而日本海军也应当知道，为期不远，全国的舰队就应当在太平洋面上组织起来。天下之事不可苟且偷安，今天无事，怎么知道明天一定无事呢？假如在太平洋面上发生战事，而日本在这个洋面上没有一条“神经”（电报线），那么怎么能任意伸缩自如呢？即使有百万艘战舰，恐怕也不能操纵自如。又假如电报线为他人所有，那么困难之处就更多了。所以我才说，太平洋电报线对我国军务和外交的关系非常大，原因就在于此。

近十年来，太平洋贸易的进步大有可观。在加拿大有加拿大轮船公司，在美国有亚美利加轮船公司、太克马轮船公司。而我国航海业的进步，也是从邮船公司开通日美航线开始的。其贸易之迅速，颇有四马驾车也赶不上的势头。前年日美贸易，进出口共计六百二十五万五千零九十九元，而加拿大贸易连同日中两国贸易，共计二百四十二万五千元。其他南美洲各国，日后应当成为我国货物的好市场，又是好东道主，人们可以指日可待。况且我国侨居北美的民众，将近一万人；在夏威夷、墨西哥的，也有二万二千余人。这些都是我国在太平洋沿岸有利害关系的人。贸易的发达扩张，完全依赖通信的便利。那么增加运输、扩充商业，与铺设电报线必定相互依存而不可分离。这是显而易见的。电报事业的作用，不仅使运输方法更加快捷，更能另设新方法，振兴商业，以获得交易的便利。那么太平洋电报线完工之后，此后这个洋面上的贸易，必定突然兴盛，使人惊讶得出乎意料。

有人说：“美国西海岸尚未进入文明领域，铺设这条电报线未见其有益？”唉！说这话的人，也是不了解世运的推移了。试想往日教徒舍弃本国来到美洲，哪里曾预料到有今天的盛况呢？历经二百年的岁月，印第安人栖息的荒原，如今已化为黄金世界。沙漠平坦辽阔的大西洋岸，如今高楼大厦，巍峨耸入云天，其变化之迅速，几乎超出意料。所以商业的中心，必定逐渐离开旧世界。西方人把欧洲称为旧世界，而转移到新世界

译美洲东岸，就是美国。北美文明之所以能超越大西洋东岸而获得迅速发展的原因，是因为它靠近旧大陆，而且所转运的物产并不完全依赖美洲东岸。如今，这种趋势又将转变并移向其他地方，例如芝加哥，在几十年前不过是印第安人的一个部落，而现在其人口和财富，几乎已经超越纽约。北美政治和商业的中心，也将向这里转移。太平洋西岸有香港崛起成为一大商埠，太平洋的局势已然发生巨变，这是人们应当知晓的。趁着这个大趋势，思考制定顺应时势、因地制宜的办法，确实应当把铺设日美海底电报线作为紧急要务。身为日本人，难道可以不深思熟虑吗？

译西医

陈次亮

中国的医学源自神农、黄帝、岐伯等圣人，《本草》《灵枢》《素问》等著作，精妙而完备。越人扁鹊另著《难经》，脉络论述稍有不同，但宗旨归一。可惜理论法则虽然具备，但方剂没有流传下来。到了东汉张机所著的《伤寒论》《金匮要略》，才开始分类分门，灿烂明晰而完备。考证古书的人因为《汉书·艺文志》没有记载，就怀疑《内经》的卷帙都是后人依托附会的言辞，却不知道其中精妙的理论、名言，断然不是世俗儒生所能伪造的。唐、宋、元、明以后，采集的资料更加杂乱，方术更加分歧。今人每每见到经方，就产生怀疑和沮丧，对于古人造福世人、保全生命的本意，时间越久就越失去真相。医理的不明，正是疾病频发、早夭接连不断的根源。只是古人治病，汤剂只是其中一方面，针灸和外治的各种方法，失传已久。史书所载的各种治疗验案，虽然或许有夸张失实之处，但汤剂散剂所不及的地方，必定有其他方法来辅助，这是毫无疑问的。如今天下医生日益增多，药物日益杂乱，病人来不及选择，死者无法查考，而泰西的医学却在中国盛行。考察泰西的医术，始于希波克拉底、拉齐斯，正值中国周贞定王时期，著书六十多种。近来精研化学，推演阐发日益精微，医生由老师传授，由官府掌管，器械必定追求齐全，药物都是自行制作，偶尔有治不好的，必定考察其原因，与《周礼》所说的“十全为上，失一次之，失二次之，失三为下，死终则各记录其原因并上报医师”，用意相合。现在的议论者，有的贬低这边而推崇那边，有的排斥西医而袒护中医，各自尊崇所听到的，不能分出高下。但总之，中国方面漫无查考，是日渐退步的趋势；泰西方面刻意讲求，是日渐进步的趋势。我曾取泰国的医书阅读，固然也各有长短。西方人病死就解剖观察，所以全身脉络考察最详细，但所见的是已死的筋骨脏腑。至于生气的流行，化机的运动，还有不是耳目所能见闻的，拿着腐朽的东西去追溯神奇，怎么一定能吻合？所以西医常常拘泥于实在，而中医常常失之于虚无。西方人内证的方剂，使用金鸡纳、阿芙蓉的，十有八九，摄取邪气入胃而使其下行，如果中气素来虚弱，常常因为邪气潜伏停留而导致困顿。只有内证兼有外证的，则精粗兼备，取效如神，差不多符合古人割皮解肌、剔筋搦髓的遗意。所以西医的方法，参考使用是可以的，舍弃中医而跟随西医是不可以的。中国既然自有太医院，认为应该仿效西方制度，优厚供给俸禄，精选世医，考核补充各省郡县，分设医官，治疗验案确定方剂，每年考核得失，专门设立学校，总括贯通中西，不允许庸妄之人流滥充数。其养生卫生的方法，都加以搜集，汇为一书，大概本末兼该，源流合一，造福世人、唤醒世人的目的，都在这里了。医学不是小道理，自从在上位者把它等同于杂流方技，而中国人口繁衍众多，又居五洲之首，上下漠然不太爱惜，于是导致假药充斥市场，庸医塞满道路，横死早亡，比比皆是，而彼此因循苟且，绝不思考补救的方法。对于古人尊生慎疾的心意，养育万物、仁爱百姓的意图，大概两方面都忘记了，两方面都失去了，真是令人感慨啊。

天气利用

译西报

被压缩凝结的空气，用于矿业，比其他行业更多。凡是矿山开在可用水力之处五里以内，想要办理得当，应准备压气机器，设在瀑布处，以便用水力压缩凝结空气。将压缩空气通到矿内，驱动地钻、抽水、盘汽机以及起重器等。所有密歇根地方的水力公司，将压缩空气从相隔三里远的康尼塞瀑布，通到乍品及留定登铁矿，其办理非常得当，是明显的证据。

据有才能的机匠说：“压缩空气的力量，按马力计算，每匹每年不过二十一元。而各城市出售的蒸汽力，每匹从六十元到一百元，甚至有百元以上者。这些城市将来必定改用压缩空气的力量，这是显然的。”

压缩空气石钻，最初使用于一千八百六十五年。天下的地道，都用此筑成。因为放炸药的洞，用来轰击山石，都用石钻钻空。该钻所需的压缩空气，由合适的皮带接来供应。

铁路厂房现在都广泛使用压缩空气驱动，起重器及各种机械。所以乐于使用的原因，取其便宜，取其用法甚多。如将空气放入油箱内，取油洗刷气管及转动写字房内的备用钞写机器等。此外还有奇特的用途，用普通皮带清扫火车及制造火车的厂房，尤其能扫除车垫上的尘土，既干净又迅速。

近来新造一种刮车，用车管连接，由蒸汽机驱动车下装有倒刮的圆轮，与空气车轧的空气圆轮相类似。火车所用的保险器具，如火车转弯及报信的方法，大都使用空气准，足够可靠，人们都重视它。这些在空气中所用的管子，冬季宜用火酒，以免凝冻。

匠具用压缩空气转动的很多，有一种钻，专钻五

译这种金质工具，颇为灵便轻巧。钻孔时所需的气力，由树胶管输送而来。该钻具在使用时，可以随意放置。格兰母伯船厂用气压来修补漏水的兵船，已经超过三年，每一个气压密封装置可抵得上四个工人的劳力，修补方法尤其高明。蒸汽锅炉和气缸，也采用这种方法进行修补。人工修补参差不齐、不平整，因此修补漏水的船只，都舍弃人工而改用气压密封了。

译凡是遇到起雾的时候，船只不可以靠近岸边。由灯塔报信的雾，也使用压缩空气的方法。因为人们觉得用水蒸气不方便，就全部使用空气所承受的压力，仅二十八磅。因为试验过压力过重，都不适用，所以如此。

近来有一种新丝，名叫塞留洛司丝。利用空气将木浆从小孔中压出细丝，再把这六根丝绞合成一根，就适合用来织造绸缎。查考用木材造纸已经是很平常的事，现在用木材制造丝的方法如果真的能盛行，将来衣服都将由木材制成。

格致

陈次亮

自从《大学》中关于格致的一篇在秦朝焚书时失传，西汉时期黄老之学在朝廷和民间盛行，东汉明帝夜里梦见金人，佛教也趁机传入。中国至今两千年，中国的贤能智慧之士沉溺于高远而清净寂灭的学说，于是这种学说深深植根于人心。汉代儒生守着残缺不全的典籍，穿凿附会，拘泥于礼仪形式的表象，没有窥探到制度创制的本源。宋人分析道理虽然精微，但流弊所归，也苦于有理论而无实用，与佛、道二家没有太大的区别。大体上束缚智勇，掩塞聪明，禁锢于寻章摘句之中，封闭于见性明心之内。其兴盛时，可以消磨志气，使人忘却机巧、减少欲望，使动乱的阶梯无从产生；其最终结果，则是手脚拘挛，爪牙亏折，中原万里，空旷得好像没有人烟，而外患到来，便横溃侧出而无法挽救。印度自汉代以后，佛教大兴，后来被天方（伊斯兰教）统一，再被蒙古征服，第三次被英国消灭，联合五部八千万民众，束手受制于他人。所以佛、道二家，是削弱国家的枢纽，是使国家贫困的契约，也就是导致国家灭亡的罪魁祸首。中国自从格致之学失传，典章制度散佚，高明深沉的士人，都喜欢发表高论，却不知道让自己陷入虚无，于是使万古名邦的气象衰败，将要成为印度的后继者。上天怜悯这种情况，急切地思考拯救的办法，于是将泰西各国窃取的中国古代圣贤的遗绪，精益求精，归还给中国。中国人违背天道、加倍放纵情欲，忘记了自己所受的本源，反而强行区分彼此，怀疑并排斥它，我认为这不是好计策。泰西的天文学，观测星辰、推算时日，足以用来修订历法、颁布时节，我们的圣祖皇帝已经采纳并使用了。有地学，识别金属矿石的性质，辨别九种土壤的适宜性，剖析山海细微之处，从腐朽中获得神奇，从而使土地没有遗留的利益。有化学，辨别五行的精气，审察万物的性情，分解与化合以穷尽神妙，参杂交错以穷尽变化，从而使物品没有废弃的材料。有植物学，判断天时的寒热，考察地力的肥沃与贫瘠，去除有害的东西而不损伤本性，聚集有利于生长的条件，于是万物繁衍。有工艺学，竭尽心思耳目的能力，扩大水火木金的用途，将灵奇寓于规矩之中，穷尽鬼神般的变幻，于是百货齐备。有重学（力学），古代方法有所欠缺，人力有所穷尽，动与静作用不同，借助外力而事情成功，于是没有阻塞而不通畅的。有光学，引导水来生火，积聚气体来点燃灯，回转光线窥探日月的光辉，照亮海洋，超越风云的阻碍，于是没有细微之处不显现的。这几项，只是大概。以外所得的新理论，所创制的新方法，所制成的新器物，所著述的新书籍，万族千名，更替仆役也无法全部列举。而这本来没有别的奇奥，它的道理极其平常，容易知晓、容易做到，适宜百姓而利于使用，本来不是从虚无中寻求的。它的事情极其实在，愚夫愚妇习见而共闻，轻叩则轻响，大用则大效，变通以尽利，因应无方，确实足以窥见《大学》的渊源，也可以弥补《冬官》（《考工记》）的缺失。与佛、道二家讲求空虚寂静，谈论玄妙空无，率领天下人进入幽暗昏蒙的领域相比，他们的贤与不贤如何呢？创作的人称为圣，阐述的人称为明，这是古人格致的真功夫，三代富强实效。秦政焚书之后，辗转传到欧洲，他们自己认为长期借用而归还给我们，却怀疑它是异学而排斥它，喧嚷着自命为圣人的门徒，却不知道他们违背古训、逆天而行，招致天下后世的讥笑。在哪里辨别呢？辨别于有益与无益，仁与不仁罢了。

格致源流说

江建霞

格致之学由来已久，凡散见于《诗经》《尚书》，发明于经传中的，都是。《大学》一书所说“致知在格物”，直接抉破了千古的奥秘。但是《大学》虽然记载了它的名称，却忘记了它的实质，于是逐渐失去了格致的真传。朱熹补写了一篇传，说“想要致我的知，就在于接触事物而穷尽它的道理”。然而事物没有穷尽的时候，即道理没有穷尽的境界，对于实践的功夫终究有所欠缺。因此就有人说西方人的格致之学，殚精竭虑，达到极致，制造器物崇尚形象，穷探精微，似乎中国学问专门崇尚空谈，不如西方学问深入求索实验。不知道追溯其源流，中西本来有出于一致的地方。西方人起初论述天文，曾经分天有九重位置，其实中国早有此说，记载在屈原的《天问》中说：“圜则九重，孰营度之？”这是可以考证的。西方人说地球是圆的，就像《周髀算法》所说：“地形四隤，如覆盘。”《大戴记》曾子说：“如果真是天圆而地方，那么四个角就无法覆盖。”注释说：“圆的必然不能覆盖方的四个角，现在地被天所覆盖，明显地在天之中，天体圆，地体也圆。”西方人

译说太阳转动、地球一周，由东向左旋转，中国天文学家也有左旋右旋的说法。《春秋元氏》说：“地面向右转以迎接天体。”张载说“天体向左旋转，处在其中的稍微迟缓，就反而向右”，其意思也相同。西方人近来说地球环绕太阳运行，而仓颉也说：“地每天运行一度，风轮扶持它。”《尚书·考灵曜》说：“地永远运动不停，而人不知道。”《河图地括象》说：“地面向右运动起于毕宿。”这些都与西方人的说法相合。墨子说：“变化征验容易像野鸡，五种元素合在一起水火土分离，熔化金属腐蚀水分离木。”这就是开启化学的绪端。亢仓子说：“从地蜕化出来的是水，从水蜕化出来的是气。”这就是阐发蒸汽学的微妙之处。墨子说：“同样悬挂同样发射，轻重不同而发射不均匀，如果同样断裂，就没有断裂。”这就是力学（重学）的说法。对着镜子站立影子，两条光线夹着一条光线足以覆盖下面的光线，所以形成影子在上面，头部被下面的光线覆盖，所以形成影子在下面。镜子靠近中心则所映照的大，影子也大；远离中心则所映照的小，影子也小。这就是光学的说法。经典说：“大地承载神气，神气产生风雷，风雷流动形成形体，百物显露生长。”关尹子说：“石头撞击火产生光，雷电因气而产生，可以人为制造。”《淮南子》说：“阴阳相互搏击产生雷，激荡飞扬产生电，炼化土产生木，炼化木产生火，炼化火产生云，炼化云产生水，炼化水反归于土。”他们关于电气的论述非常详细，西方研究电气的人，也不能超出这个范围。难道仅仅是磁石吸引铁针，琥珀吸附草芥，作为电学家的源头吗？至于《周易》的数理，《尧典》的历法象数，《洪范》的物性，哪一样不是格物致知之学的开端？西方格物致知之学，本源于算学，而中国自从隶首制定历法，商高传授书籍，掌管于保氏，散见于畴人，由来已久。西方人把借根方称为东来法，可见中西历数同出一源。就像《尧典》所载的四季中星的位置，现在用历法验证，恰好符合四千年前的星度，那么古代历法已经精密，就可以大致看出来了。至于指南针的制造，记里鼓的发明，开启了钟表的端绪；井上的辘轳，是机器的先声吗？土圭测量日影，这是测量的古法。成汤制造飞车，送奇肱氏回国，这就是气球的起源吗？在此之前，像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氏尝药辨别药性，制作耒耜，兴起陶器冶炼；伏羲氏画八卦，创造文字契约；轩辕氏制作甲胄舟车；金天氏制作弓箭网罟，都能深明物理，创立制度，以强国而利民。即使是虞廷的璇玑玉衡，用来观测天象；《周官》的铜壶滴漏，用来记录时间，哪一样不是由格物致知而来？到了夏商，相继继承；等到周公作《周礼》考工记，可以补充冬官，仍然可以想见古代圣人制作的精心。这是中国格物致知学最古老的。自从孔子设教，弟子三千，精通六艺的七十二人，而冉有为首。《论语》虽然没有格物致知的言论，但尼山论学，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循于仁之外，最终以游艺为归宿。可知考察名物象数，以为世间所用，实在是学者当务之急。那么格物致知之学，可以抛弃而不讲吗？三代以后，如公输子削木为鸢，可以升天；削木为人，可以驾车；墨子也能削木为鹊而飞；偃师的傀儡，手足运动无异于活人；孙武的梯冲，用来攻城；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藉以运粮；朱买臣的楼船，祖冲之的千里船，不依靠风水，施设机关自行运转；王彦恢的飞虎轮舰，杨么的轮船，专恃人力在水面行驶，其快捷如飞；元顺帝的龙舟宫漏，这些奇技妙构，巧思独绝，与西方人有什么不同？只是当时作者既已消亡，后继无人，遗留的制度沦丧，于是逐渐失传。火器这一方面，今天西方人称雄于海外，而不知道也是由中国流入西洋。中国在宋、金、元之际，已经逐渐流行。虞允文采石之战，发射霹雳炮以击败敌人，火炮的制度已经发端。金人守汴京城时，名叫震天雷的，用铁罐盛装火药，用火点燃，炮起火发，其声如雷，这是近代使用火炮的开始。阿里海牙攻打樊城时，元世祖得到回回人亦思马因所献的新炮法，命令送到军前，用它攻打樊城，樊城被破，于是移兵攻打襄阳。一炮击中谯楼，声如震雷，世上所谓的襄阳炮。火炮的制度至此更加精密，然而元代仅使用了一次，而制造方法没有流传。西方此时制造火器，还没有听说过。由此看来，凡是西方人今天的绝技，无不是中国往圣先哲的遗传，只是沿袭至今，巧拙于是判然分明。这固然无需为中国讳言。那么格物致知之学，追溯其本源，事事胚胎于中土，或者改变其名目，或者加以变通，中国为其创始，而西方人为其继承，中国肇其端，而西方人竟其绪。中国信以传信，几代不可考罢了。西方人精益求精，专门研究竟成绝诣，这固然中西学问消长的关键，也就是国势盛衰强弱之所由判。

译那些关心世道人心的人，默默审察时势的契机，感慨地发出叹息，务必希望中国抛弃虚浮的文辞而崇尚实用的学问，探讨研究物理致知，都归于同一条途径，人人都思考创造新的方法，来使国家获利、百姓便利，将会看到不出百年，中国的军队没有不精锐的，国家没有不富强的，怎么知道不能超越地球上的各国之上呢？

译变学论

江建霞

通晓经书的人是为了实际应用，年幼求学的人是为了将来行走于世。古人所说的“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原本就是表明做官与学习虽然途径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中国是礼乐文明昌盛的国家，千百年来尊崇诗书，崇尚礼义，地灵人杰，代代涌现英雄贤才，长久以来被五大洲各国共同敬仰。自从实行八股取士，读书人就遭受了困厄。自从捐纳制度大开，读书人更加遭受困厄。到了当今之时，顺着现在的趋势，环顾中国的学校，父兄所传授的，子弟所接受和学习的，无非还是八股文章。并非不是穷困了就想回头，而是因为捐纳的科目，贫寒的儒生没有财力，那么除了这条路就没有其他进身之阶了。贫寒儒生所指望用来进身的，就是科举功名罢了。然而即使是翰林进士，转眼之间就能平步青云，但立即授官的人补缺没有期限，留在馆阁的人开缺也没有日子。况且即使补缺了，开缺了，又怎么一定都是有用的人才，从而能够大展经纶之才呢？更何况仅仅考中一个举人，穿上一件青衿的，又将有什么指望呢？依靠别人做事，以教书为生，钱粮刑名等实务，过了年纪难以学习；从军万里，文弱之躯难以胜任。以笔为耕，所得修金无几，连养活自己都不足，哪里还能顾念家庭。所谓“读书不如耕种，士人不如商人”的说法，议论并非过于激烈，是有原因的。中学在实用方面的窒碍，当世的人都知道了。于是就说“舍弃它吧，舍弃它吧”，争相学习西学。我担心千百年来尊崇诗书、崇尚礼义、孔孟之道，一旦就断绝了，这不是中国的一大祸患吗？不知道西学应当学习，但中学也不可丢弃。就像人的身体，五官并用，缺一不可。舍弃西学而固守中学，虽然心灵极其灵明，但手足拘挛，耳目障蔽，想要远行，立刻就会看到其颠仆越陷。学习中学同时兼学西学，那么心之所向，手足耳目都能追随，有体有用，而以前能说不能做的弊病，可以一下子涤除干净。西学的有用，其显赫之处昭昭如揭日月。上至天文、地理、格致、化学、史学、律学、兵学，在毫芒之间辨别精细，在造化之中窥探端倪，即使是鬼神也难以测度，形质也难以拘束，用来开拓疆土，抵御灾害祸患，国家因此富裕，军队因此强大。其次则是声光动植、矿电之学，以及农桑、制造、商贾、贸易等事，如果能精通一门技艺，擅长一项长处，或者几代人专门担任这一官职，或者几年专门获取这一利益，家给人足，温饱无忧。再其次也能凭借笔墨谋生，遨游各国，或者行医，或者讲教，担任院长教习，广泛教授学生，与那些辛辛苦苦穷尽一生、在案头萤光下枯死的人相比，相差何止天壤之别？两者比较衡量，谁得谁失，不需要上等智慧的人，应当就能明白了。况且凡事一定要舍弃自己而跟随别人，不免有出主入奴的势态，加倍向老师学习其他学问，或许有迁乔集谷的嫌疑。不知道今天的西学，仍有与往日中学不相违背的。考察前人的言论，查考往日的记载，如西周贤能的辅佐最重视多才多艺，东鲁的大儒也夸耀博学。而且云车由黄帝制造，飞鸢由公输般创造，地道云梯，燕国的老师资用来防御，木牛流马，汉军用来运送粮草。凡是西学急需的，都是我中国向来熟悉的。大概格致之事，本由《大学》奠定基础，只是机械之心，为我们儒家所不崇尚罢了。至于想要将中西合为一学，则是异柯同本，异派同源，并不是舍弃自己而跟随别人，背离老师而学习其他学问。当今圣天子日夜忧虑勤劳，励精图治，当务之急，是因时制宜。眼下各省督抚及督学院，都上奏设立西塾，广泛聘请教师，报纸之中，几乎多到载不胜载。看十年以后，人才辈出，国家太平，外侮平息而内患消除，正可以确信地等待。

时务分类文编卷十四

解释类

句股平三角解

詹贵桢

三角形有直角九十度的，称为句股；超过九十度的，称为钝角；不到九十度的，称为锐角。没有直角的，作中垂线，分为两个直角，也形成两个句股。所以句股由三角形产生，三角形也由句股构成。三角形三个角相加等于一百八十度；句股则有直角九十度，其余两个角相加也等于九十度。所以直角与两个角相加，也能得到一百八十度。角的大小，以所对的边的大小为标准。凡是三角形有一个角，就有八条线，都可以用句股比例来求得。三角形有六件事，三条是边，三条是角。有两个角和一条边，能求出其余三件事，方法是以所知道的角与所求的角为比，就像所知道的边与所求的边为比一样。有两条边和一个角，也能求出其余三件事，方法是以所知道的边与所求的边为比，就像所知道的角与所求的角为比一样。这所知道的角，位于所知道的两边之间。如果角位于所知道的两边之间，方法应当以两边之和为一率，两边之差为二率，所知道角的外角半弧的切线为三率，求得四率为半差角的切线，既然得到了差数，角度也就得到了。有三条边，也能求出三个角，方法是以三角形求取中垂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