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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五集十

时务分类文编卷九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99–235 段

时务分类文编卷九

 河工 水利 海防

  水田

汤蛰仙

东南以数石之费完一石之漕,朝廷又以数石之费漕一石之粟。即使冯蠵切和,河海清晏,而国帑止此,民力止此,岁竭而渔之,亦常不给之势矣。况天流行代有也,脱东南大无,更如之何?捄弊者乃以漕折之策进,以根本重地而张口仰食于商贩,一或褁足婴儿,失乳矣。万年至计,窃谓先水田而后漕折。言之者敝于舌,书之者胝于手。唯中兴以后,元气凋重,扰之恐不堪也。岁比不登,物力偏绌,大举焉虑不胜也。今有事半功倍之策焉,愿明诏数行,不损司农一钱,而水田可行,漕折可行,机无便于此事,无亟于此者矣。南漕四百万石,亩收二石,得水田二万顷,仓可不涸也。直隶行粮之地,共六十四万余顷,特二十之一耳。今不敢强当事经营未成之水田,而敢请当事厘整已成之水田。明以前所成之田,无论已恭考雍正三年,命怡贤亲王督理直隶水利营田,不数稘成效大着。其时分四局为大纲,查京东局共营田一千一百四十二顷十三亩,京南局共营田二千一百八顷五十一亩,京西局共营田二千二百六十六顷十七亩,天津局共营田四百八十七顷四十三亩。前乎此者,康熙间有镇臣蓝理于天津垦田二百顷,均见《畿辅通志》。乾隆九年有巨鹿知县详明建闸引水,咸地四万余亩,秋禾丰稔。刘于义南府水利疏计得四百余顷。乾隆十年以来,阜平县农民得稻田八十余顷。《畿辅安澜志》咸丰间,僧忠亲王督兵大沽海口,在咸水沽营田三千五百四十亩,葛沽营田七百五十亩,泥沽等村乡民自垦稻田多顷。同治十年,三口通商大臣崇厚疏计得田四十二三顷,乡民所垦多顷尚不在内。光绪初,淮军统领周盛传于津东兴农镇以下营成稻田六万亩。又文安县水涸可种稻者一百二十余村。光绪七年,直隶督臣李疏计六万亩得。六百顷,一百二十余村,以村十顷计,必有稻田一千二百余顷,此皆成昭然,按图可索,比而同之。直隶已成之水田,已不下万顷,即令渐有禾▯巟废七八千顷,可有也?不必亩收二石,但亩收石余,一百万石之粟,岂难致哉?光绪九年,户部奏覆招商局运米定价,每石银四钱三分,一百万石即需运价四十三万,亦不訾之费也。可否饬下直隶督臣及顺天府尹,将以上已经营成之田,见在民间佃种者尚实存若干顷亩,查明报部?▯秋收时,或由部库,或由直库筹垫项,令仓场侍郎将直隶所获之粟悉数购归,就近运仓,一百万石可也,数十万石亦可也。漕折如其数,一转移间即归矣。总之,种一顷之田,即得一顷之粟,得一顷之粟,即折一顷之漕,折一顷之漕,即减一顷之漕之费。在直购运,以视云帆海舶来自东吴,孰女▯省,孰费?必有能辨之者。国计民生,隐蒙其福。行之数年,或民自兴起,或官为推广,因势而利导之,全境而悉举焉。畿辅幸甚,东南幸甚。呜呼,漕运者,无论河海,国与民均被无穷之病。以有事为幸,入其中安坐而侵肥之狐城兔窟,衣食于此,独不肖无耻之员弁胥役耳。朝廷必狃于故常,永永为若辈留此蠹穴,而不惮以国与民偿之,无亦未审缓急之宜乎?况前哲营田之遗制,骎骎焉其待尽也。若再不加清理,日非一日,年复一年,势不至良法意扫地无遗不止。谋国者高掌远跖,不惜倾全力以取法泰西,盍亦于本原之地加之意哉?

  水利

陈次亮

渔阳之地,古所称沃野千里,宜稻之区也。秦汉阡陌既开,沟渠寖废。中更丧乱,民鲜孑遗。简陋因循,尽亡古意。旱则赤地,潦则滔天。地日瘠,民日穷,财日匮。元郭守敬倡近畿水利之议,明徐贞着论,益阐而明之。本朝怡贤亲王以贵冑天潢,尽心民事,所垦水田二万余亩,成效昭然。徒以豪强并兼,风气游惰,卤莽灭裂,惮于胼胝。地方官仅顾目前,不规久远,谓北方之土纹理直,南方之土纹理横,诡说虚辞,荧惑视听。致贤王苦心经营之业,卒废于半途。林则徐论漕务疏,有所谓本原中之本原则,京东

译《时务分类文编》卷九

河工 水利 海防

水田

汤蛰仙

东南地区花费数石的代价才能完成一石漕粮的运输,朝廷又花费数石的代价来漕运一石粮食。即使冯蠵切和(指河工治理得当),黄河与大海风平浪静,但国家财政有限,民力也有限,每年竭尽搜刮,也常常处于供给不足的局面。何况天灾流行是代代相传的常态,倘若东南地区遭遇大旱无收,又该怎么办呢?补救弊端的人于是提出漕粮折银的策略,以根本重地却张口依赖商贩供给,一旦像婴儿断奶一样失去来源,后果不堪设想。对于万世的长远计策,我私下认为应先发展水田,后实行漕折。提倡的人说得口干舌燥,记录的人写得手生老茧。只是中兴以后,国家元气严重凋敝,稍有扰动恐怕难以承受。连年收成不好,物力匮乏,大规模兴办恐怕难以成功。现在有一个事半功倍的策略,希望朝廷多次颁布明诏,不损害户部一文钱,水田可以兴办,漕折也可以实行,没有比这更便利、更紧迫的事情了。南漕四百万石,如果每亩收获二石,需要水田二万顷,粮仓就不会枯竭了。直隶行粮的地区,共有六十四万余顷,这只是其中的二十分之一。现在不敢强迫当权者经营尚未完成的水田,而敢请求当权者整理已经形成的水田。明朝以前所形成的水田,暂且不提。恭敬考察雍正三年,怡贤亲王奉命督理直隶水利营田,不久成效显著。当时分为四个局作为大纲,查京东局共营田一千一百四十二顷 thirteen 亩,京南局共营田二千一百八顷五十亩,京西局共营田二千二百六十六顷 seventeen 亩,天津局共营田四百八十七顷 forty-three 亩。在此之前,康熙年间有镇臣蓝理在天津垦田二百顷,均见于《畿辅通志》。乾隆九年,巨鹿知县详报建闸引水,使四万余亩咸地变为良田,秋季庄稼丰收。刘于义在《南府水利疏》中计算得到四百余顷。乾隆十年以来,阜平县农民获得稻田八十余顷。《畿辅安澜志》记载,咸丰年间,僧忠亲王督兵驻守大沽海口,在咸水沽营田三千五百 forty 亩,葛沽营田七百五十亩,泥沽等地乡民自行开垦稻田多顷。同治十年,三口通商大臣奏报得到田四十二三顷,乡民所垦的多顷尚不在内。光绪初年,淮军统领周盛传在津东兴农镇以下营成稻田六万亩。又有文安县水退可种稻的一百二十余村。光绪七年,直隶总督李疏报得到六万亩,即六百顷;一百二十余村,以每村十顷计算,必有稻田一千二百余顷。这些都是成就昭然,按图可索,比较而言。直隶已经形成的水田,不下万顷,即使逐渐有废弃的,七八千顷难道还不可得吗?不必每亩收获二石,只要每亩收获一石有余,一百万石粮食,难道难以得到吗?光绪九年,户部奏复招商局运米定价,每石银四钱三分,一百石即需运费四十三万,这也是不小的费用。可否命令直隶总督及顺天府尹,将以上已经营成的田地,现在民间佃种的尚实存多少顷亩,查明上报户部?秋季收获时,或由户部库银,或由直隶库银筹垫款项,令仓场侍郎将直隶所获粮食全部购回,就近运入粮仓,一百万石也可以,数十万石也可以。漕折按照这个数量,一转移间就归位了。总之,种一顷田,就得一顷粮食,得一顷粮食,就折抵一顷漕粮,折抵一顷漕粮,就减少一顷漕粮的费用。在直隶购买运输,与云帆海舶来自东吴相比,哪个节省,哪个耗费?一定有人能分辨。国家计策与民生,暗中蒙受其福。实行几年后,或者民众自行兴起,或者官府推广,顺应形势加以引导,全境都可以兴办。京畿地区幸运,东南地区幸运。唉,漕运无论河运海运,国家与民众都遭受无穷弊病。以有事为幸,进入其中安坐而侵吞肥利的狐城兔窟,衣食于此的,只有不肖无耻的官员胥役罢了。朝廷如果一定拘泥于旧习,永远为这些人留下蛀虫的洞穴,而不怕以国家和民众来偿还,难道不是没有审时度势、分清缓急吗?何况前代贤哲营田的遗制,正渐渐面临灭绝。如果再不加清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形势不至于良法美意扫地无遗不止。谋国者高瞻远瞩,不惜倾全力以取法西方,何不也在根本之地加以注意呢?

水利

陈次亮

渔阳之地,古称沃野千里,是适宜种植水稻的地区。秦汉时期阡陌既已开辟,沟渠逐渐荒废。中间经历丧乱,百姓鲜有遗存。简陋因循,完全丧失了古意。干旱时赤地千里,水涝时洪水滔天。土地日益贫瘠,百姓日益贫困,财力日益匮乏。元代郭守敬倡导近畿水利之议,明代徐贞明论述,更加阐明。本朝怡贤亲王以皇室贵胄身份,尽心民事,所垦水田二万余亩,成效显著。只是因为豪强兼并,风气游惰,粗疏灭裂,畏惧辛苦。地方官只顾及眼前,不规划长远,说北方土壤纹理直,南方土壤纹理横,诡说虚辞,迷惑视听。导致贤王苦心经营的事业,最终半途而废。林则徐在论漕务疏中,有所谓本原中之本原,即京东

水利是已。军兴而后,淮勇分驻津沽,始于五河下游开渠种稻,地方郁勃,亩收十锺。不及十年,岁得米五十万石。每至春夏之交,秧青柳绿,江南风景如在目前,地之腴美宜稻可知矣。惟是各河上游尚未开浚,三十六淀故迹全湮,积潦大洼,岁有水患,讥蠲议赈,无日无之,而十六、十九两年为尤甚。朝廷敷旷荡之恩,薄海竭输将之力,丰岁仅敷饘粥,凶年不免死亡。地力之不尽,水利之不兴,民生之所由日敝也。谓宜仿天津办法,循五河而上,开渠建闸,官给田价,岁收其租,而仍以业主为佃户。距河十里开水田树艺有方,旱潦有备。十里而外,民愿自开者,亦准引渠水以灌之,节节推行,自下而上,并开复各淀,俾容水有地,蓄水亦有资。畎浍距川,有条不紊。所需经费,则渐改漕折为之。如每岁南漕百余万石,开办之始,先由户部咨行各省,将十万石改为折色,另款封储解交直督,专备水利营田之用。次年则改折二十万石,岁岁递增,期以十年,百万南漕悉行改折,而水利成矣。嗣后沟渠四达,水旱无忧,每岁所收较南漕当逾一倍,此项漕折即可移作他用,专解京其间有五利焉:积潦有所归,而旱熯不为患,何至灾荒迭见,重费筹捐议赈之烦,一利也。南漕转运十石而致一石,漂失侵盗,岁有所闻。海道烽烟,时虞梗阻。今数百万石之米,近在户庭,则缓急有资,而戎心不启,二利也。民为官佃,岁获有秋,豆麦杂粮,余利丰富。且官田而外,皆将开渠种稻,效法南方,数千里郊原顿成沃壤,三利也。营田水利,量须增官,而自漕督以下,一切官吏兵夫均可裁节,国家岁省百余万金,四利也。畿辅岁增三百万石之米,以养兵民,所入何啻千万?南漕改折及所省水脚之数,亦不下千万金,朝廷岁增二千万金,而顺直成富庶之邦,江淛免转输之累,五利也。或有曲为之说者,谓运夫无业,虑启事端;南米不销,将忧红朽。独不思此时河运止存什一,滋事者何人?洋米浸灌海疆,为数也颇巨,游惰之夫可以改业,而三江两湖之米可以轮舶飞挽,接济粤闽,正圣王通变宜民之妙用也,而又何疑焉?

译水利之事就是这样。军队兴起之后,淮勇分驻在天津和沽口,开始在五河下游开渠种稻,地方生机勃发,每亩收获十锺。不到十年,每年获得米五十万石。每到春夏之交,秧苗青翠,柳树碧绿,江南的风景仿佛就在眼前,土地的肥沃适宜种稻可想而知。只是各河上游尚未开浚,三十六淀的旧迹完全湮没,积水的大洼地,每年都有水患,议论减免赋税和赈济灾民,没有一天不在进行,而十六年、十九年这两年尤其严重。朝廷施予宽宏的恩德,四海之内竭尽运输之力,丰收之年仅够维持稀粥,荒年不免有死亡。地力不能充分利用,水利不能兴修,民生日益困顿的原因就在这里。

应当仿照天津的办法,沿着五河向上游,开渠建闸,官府支付地价,每年收取租金,而仍然让原业主作为佃户。距离河流十里以内开垦水田,种植方法得当,旱涝都有准备。十里以外,百姓愿意自行开垦的,也允许引渠水灌溉,逐步推行,自下而上,并重新开辟各淀,使容纳水有地方,蓄水也有资源。田间小沟与河流相连,井然有序。所需的经费,则逐渐改为漕粮折色来承担。如果每年南漕一百多万石,开办之初,先由户部通知各省,将十万石改为折色,另行封存储存解交给直隶总督,专门用于水利营田。第二年则改折二十万石,逐年递增,期望十年之内,百万南漕全部改为折色,而水利就建成了。

此后沟渠四通八达,水旱无忧,每年所收较南漕应当超过一倍,这项漕折就可以移作他用,专门解送京城,其中有五种利益:积水有处可归,而干旱不构成祸患,何至于灾荒接连出现,耗费大量筹款议赈的麻烦,这是第一利。南漕转运十石只到一石,漂失侵盗,每年都有听闻。海路战事,时常担心阻塞。现在数百万石米,近在眼前,则缓急有资,而战乱之心不启,这是第二利。百姓作为官佃,每年有收成,豆麦杂粮,余利丰富。而且官田之外,都将开渠种稻,效法南方,数千里郊野顿时成为沃土,这是第三利。营田水利,量须增加官员,而自漕督以下,一切官吏兵丁均可裁减,国家每年节省百余万金,这是第四利。畿辅地区每年增加三百万石米,用来供养兵民,收入何止千万?南漕改折及所省水脚的费用,也不下千万金,朝廷每年增加二千万金,而顺直成为富庶之邦,江浙免除转运的劳苦,这是第五利。

或许有人为此曲解,说运夫失业,担心引发事端;南米不销,将忧虑腐烂变质。难道不考虑此时河运只存十分之一,滋事者是谁?洋米浸灌海疆,数量颇为巨大,游惰之夫可以改业,而三江两湖的米可以轮船飞挽,接济粤闽,正是圣王通变宜民的妙用,又何必怀疑呢?

水利

汤蛰仙

道光三年,江西抚臣程含章奉特简入署工部左侍郎,督办直隶水利事务。初以为非常之人,必能兴非常之功者,及读其《山右集》载所论北方水利书,而知程于水利并未见垣一方也。敢举其所谓六不便,一一破其惑而捄其弊,俾世之论直隶水利者不为异说所眩,蕲勉于林文忠公十二议之后。程一曰:天时不便,西北雨泽太少,栽插过时,秧节易老,似也。岂不闻水利之兴,正以济雨泽之穷乎?沟洫谋潴蓄也,河流资引灌也。谓秧而必需雨泽也,则西北之天时或诚有不便。若秧而得水即可栽插也,则直境七十二泉,一引即至,虽谓处处宜稻可也。程二曰:地利不便,东南土坚蓄水易,西北土松渗漏易,凿而深之挑浚又苦,似也。岂不闻石景山庄头有修姓者,能布土于沙石,引水以成田?蠡县有富人凿井以灌田,见乾隆九年御史柴潮生之疏乎?《畿辅安澜志》载修本晋人,言其法尤详。前乎此者未之知矣,国朝掌故亦未肄业及之乎?夫沙石可以培溉,何虑乎松?凿井不惮烦劳,何论乎挑浚者?灌之淡矣,松者淤之实矣。河岸决处变沃,南人▯▯南泥肥田,在为之何如耳。谓直隶而向无水田也,西北之地利或诚有不便。若曾见房、涿、文等处弥望油油,宛然江浙,则直隶本《禹贡》冀州之域,厥田中中,厥赋上上。今即风土异宜,亦不应悬殊乃尔也。程三曰:土俗不便,北方之民不愿食稻,亦不愿种稻,以劳苦数倍于▯粮,而收获反不如▯粮,似也。岂不闻东南四百万石之漕皆稻乎?岁岁回空,曾不闻以北民不愿食稻,漕米遂红朽也。

天庾之正供赖此,官商之饔赖此,谓稻而无易钱也。西北之土俗或诚有不便,若稻可易钱而不愿食稻者,必无不愿得钱,则直隶之稻并不强直民自食之,但能得稻如漕数,东南折色皆为直民有,即半其数亦不訾也,是两利也。且有▯粮而不愿食稻,倘赤地千里,▯粮大无稻田,有河有井尚可中稔,知直民方愿缓须臾无死,必不舍稻而忍饿,曰吾非▯粮不食也。程四曰:人情不便,稻田工作较多,非如▯粮之可以卤莽耕获,雇用南人而侨寄者心先猜疑,且农隙工作不常似也。岂不闻一夫不耕,或受之饥,而惰农于法宜惩乎?谓南人之为稻田者皆神农后稷天授不可及也。西北之人情或诚有不便,若分秧布种、芸耨等事,但得南人导引即可学而能之,则直隶谙习水田者所在多有,就近习知养苗状良便,并可无需于南人也。程五曰:牛种不便,购之价贵,水草不便饲养易毙似也。岂不闻汉赵过患牛少用,故平都令教令民以人挽人,多者日田三十亩,少亦日田十余亩乎?谓田而非牛不耕也。西北之牛种或诚有不便,若田但有以耕之而不规规于牛,泰西多以马耕,今西北亦有马及驴骡助耕者,且西人新创耕田机器,小者每具不过百金,什倍人力,天津有制造局如法为之,万金可成百具,林▯▯之民间通力合作,可无不耕之地,为吾民兴大利,朝廷谅不此戋戋者也。程六曰:器具不便,水田农具多端与陆地异,北方木铁难购,水火料物不齐,南匠亦迁地弗良,水车乃必需之物,分寸稍差即不合用似也。岂不闻雍正时怡贤亲王督办营田,不数年成六千余顷,成规具在乎?谓其时而不耕获不菑畬也。西北之器具或诚有不便,若其时而曾用器具,断无水火木铁南北亦有变易,如橘枳之能化也。泰西新制不特耕田机器,其它撒种耘耨刈获、汲水亦无不以机器行之,悉力购造,猝恐未逮,可渐以成之也。夫举重大之政,须待时会,故惎间滋多;居高明之地,最系观听,故惑人较易。程固以治水鸣者,而闇于事理如此,吾不知其畏难而文饰欤?抑拘墟而未化欤?今不必与之远征邃古、缒索幽微,即夫妇所与知能者,重言以申明之,为尸高位而易言者儆。

  卫屯

汤蛰仙

河运、海运皆病国,皆厉民。但整水田,讲采买,造木路,未有不可停罢者。今河运止十万石,时或截留备振,而各卫所劳费无已,时自然大利,迄

译水利

汤蛰仙

道光三年,江西巡抚程含章奉特旨入京署理工部左侍郎,督办直隶水利事务。起初人们认为他是非常之人,必定能建立非常之功,等到读了他的《山右集》中记载的关于北方水利的论述,才知道程含章对于水利并没有独到的见解。我敢将他所说的“六不便”,一一驳斥其迷惑之处并补救其弊端,使世上议论直隶水利的人不被异说所迷惑,期望在林则徐十二议之后有所勉力。

程含章第一点说:天时不便,西北雨水太少,栽插过时,秧苗容易老化,这似乎有理。难道没听说过兴修水利,正是为了补救雨水不足吗?沟渠是为了蓄水,河流是为了引水灌溉。如果说秧苗必须依赖雨水,那么西北的天时或许确实有不便之处。但如果秧苗得到水就可以栽插,那么直隶境内的七十二处泉水,一经引导即可到达,即使说处处都适合种稻也是可以的。

程含章第二点说:地利不便,东南土地坚硬容易蓄水,西北土地松软容易渗漏,挖掘加深又苦于挑浚,这似乎有理。难道没听说过石景山、庄头有个姓修的人,能在沙石上铺土,引水造田吗?蠡县有富人凿井灌溉农田,这在乾隆九年御史柴潮生的奏疏中有记载吗?《畿辅安澜志》记载修本是山西人,讲述他的方法尤其详细。在此之前人们不知道罢了,本朝的掌故也没有学习涉及吗?既然沙石可以培土灌溉,何必担心土地松软?凿井不怕烦劳,何必谈论挑浚的困难?灌溉使土地湿润,松软的土壤实际上会被淤积填实。河岸决口处变成肥沃的土地,南方人用淤泥肥田,关键在于如何去做罢了。如果说直隶向来没有水田,西北的地利或许确实有不便之处。但如果曾见过房山、涿州、文安等地满眼绿油油,俨然像江浙一样,那么直隶本是《禹贡》中冀州的区域,田地中等,赋税上等。现在即使风土适宜不同,也不应该悬殊到这种地步。

程含章第三点说:土俗不便,北方百姓不愿意吃稻米,也不愿意种稻,因为劳苦比种杂粮多几倍,而收获反而不如杂粮,这似乎有理。难道没听说过东南四百万石的漕粮都是稻米吗?年年空船返回,从未听说因为北方百姓不愿意吃稻米,漕粮就腐烂变质了。朝廷的正供依赖这个,官商的饮食依赖这个,说稻米不能换钱是错的。西北的土俗或许确实有不便之处,但如果稻米可以换钱而不愿吃稻米的人,必定没有不愿得钱的,那么直隶的稻米并不强迫直隶百姓自己吃,只要能得到像漕粮那样数量的稻米,东南折抵的银两都归直隶百姓所有,即使只有一半也不被轻视,这是两全其美的。而且有杂粮而不愿吃稻米,倘若赤地千里,杂粮大歉收,稻田有河有井还可以中等收成,知道直隶百姓正愿意稍缓片刻免于死亡,必定不会舍弃稻米而忍受饥饿,说我只吃杂粮不吃稻米。

程含章第四点说:人情不便,稻田工作较多,不像杂粮那样可以粗疏耕种收获,雇用南方人而寄居者心中先有猜疑,而且农闲时工作不常有,这似乎有理。难道没听说过一个人不耕种,或许就会受饥,而懒惰的农夫按法律应当惩罚吗?说南方人种稻田都是神农、后稷天生授予不可企及的。西北的人情或许确实有不便之处,但如果分秧布种、除草等事,只要得到南方人引导就可以学会,那么直隶熟悉水田的人所在多有,就近学习了解养苗状况非常便利,并且可以不需要南方人了。

程含章第五点说:牛种不便,购买价格昂贵,水草不便饲养容易死亡,这似乎有理。难道没听说过汉代赵过担心牛少,所以平都令教百姓用人拉犁,多的每天耕田三十亩,少的也每天耕田十余亩吗?说田地没有牛就不耕种是错的。西北的牛种或许确实有不便之处,但如果田地只要有东西耕种而不拘泥于牛,西方多用马耕,现在西北也有马和驴骡助耕的,而且西方人新创耕田机器,小的每具不过百金,十倍人力,天津有制造局照法制造,万金可以成百具,林则徐的民间通力合作,可以没有不耕种的土地,为我百姓兴大利,朝廷想必不会吝惜这点钱。

程含章第六点说:器具不便,水田农具繁多与陆地不同,北方木铁难购,水火材料不齐,南方工匠也迁地不宜,水车是必需之物,分寸稍差即不合用,这似乎有理。难道没听说过雍正时怡亲王督办营田,不到几年成就六千余顷,成规具备吗?说那时不耕种收获不除草翻地是错的。西北的器具或许确实有不便之处,但如果那时曾用过器具,断无水火木铁南北也有变化,像橘枳那样能改变的道理。西方新制不仅有耕田机器,其他撒种除草收割、汲水也无不用机器进行,全力购造,突然恐怕来不及,可以逐渐完成。

举重大之政,须待时机,所以阻挠者众多;居高明之地,最系观听,所以惑人较易。程含章固然以治水闻名,而对事理如此昏暗,我不知道他是畏难而文饰呢?还是拘泥于旧习而未化呢?现在不必与他远征邃古、缒索幽微,即使夫妇所与知能者,重言以申明之,作为尸高位而易言者儆。

卫屯

汤蛰仙

河运、海运都危害国家,都残害百姓。只要整顿水田,讲求采买,建造木路,没有不可停罢的。现在河运只有十万石,有时截留备振,而各卫所劳费无已

置不议,司农仰屋,夫何为焉?会典:直隶四所,山东六卫二所,江南十九卫,江西三卫七所,浙江四卫一所,湖广十一卫,皆茵明制为之。明则▯秉令充军,国朝则专令济运,丁给船一艘,艘给田赡之,共四十三卫十四所,船五千余艘,艘以百亩计,为亩可五百万。各卫所向由知府▯秉辖,宜责成检齐原册,塙查顷亩实数报部,胥吏有诈索讳匿者,罪无赦,盗卖私典者,严追,恐纷扰,令承丁额有陵谷变迁、营成庐墓者,剔除之,以实用。湖南凤凰、永绥、干州三厅苗屯,例改卫丁为屯丁,罢其运,令认耕所授之田为屯田,征屯租焉,亩征谷一石,石折银五钱,视钱粮少重,视苗屯已轻,视民租则轻,止三之一矣。五百万亩岁可入银二百五十万两。其通州、武清、宝坻、香河、东安、永清六州县旧设剥船六百余艘,艘给地一顷,共六百余顷,若免其剥运,可并改为屯地,顷岁征麦五十石,石以三万计,径解通仓,可代三万石之米折漕,如其数。此外,黄河有官剥船,山东闸河内外有民剥船,直隶有官剥船,凡给田者均征谷,给地者均征麦,授其事于州县。其不武不文之守备、千总丁之蠹也,官之枝也,汰去之,毋冗并,罢漕督及运河同知、通判、县丞、闸官,一清阘茸之窟穴。所有漕标弁兵并之镇标,仿洋操练,成大枝,以重南北之枢。各牙门皆变价▯▯▯为民居,综所入储候部拨,专备海防,图自强,勿他费。

译搁置不议,司农寺徒然仰屋兴叹,又能做什么呢?《会典》记载:直隶四所,山东六卫二所,江南 nineteen 卫,江西三卫七所,浙江四卫一所,湖北湖南十一卫,都是沿袭明朝的制度设立的。明朝时〇秉令充军,本朝则专门令其漕运,每名丁役给船一艘,每艘船给田产供养,共有四十三卫十四所,船只五千余艘,每艘船以百亩计算,田亩可达五百万亩。各卫所由知府〇秉管辖,应当责成他们检齐原册,核实查清田亩实数上报兵部,胥吏有欺诈勒索、隐瞒不报的,罪无赦免;盗卖私典的,严厉追缴。恐怕引起纷扰,令承役丁额中有因山川变迁、营建庐墓而改变的,予以剔除,以符合实用。湖南凤凰、永绥、乾州三厅的苗屯,按例将卫丁改为屯丁,免除其漕运任务,令其耕种所授之田作为屯田,征收屯租,每亩征收谷一石,每石折银五钱,比起钱粮稍重,比起苗屯已轻,比起民租则更轻,只有民租的三分之一了。五百万亩田每年可收入白银二百五十万两。其中通州、武清、宝坻、香河、束鹿、永清六州县旧设剥船六百余艘每艘给地一顷,共六百余顷,如果免除其剥运任务,可以一并改为屯地,每顷每年征收麦五十石,每石以三万计算,直接解送通州粮仓,可以替代三万石的米折漕粮,数量相当。此外,黄河有官剥船,山东闸河内外民剥船,直隶有官剥船凡给田的都征收谷,给地的都征收麦,将此事委托给州县办理。那些不武不文的守备、千总,是丁役的蛀虫,是官府的冗员,淘汰他们,不要冗杂合并,罢免漕督及运河同知、通判、县、闸官,彻底清除庸碌之人的巢穴。所有漕标弁兵并入镇标,仿照洋操训练,成为大枝,以加重南北枢纽的地位。各牙门都变价〇〇〇为民居,汇总收入储存等待兵部调拨,专门用于海防,谋求自强,不要挪作他用。

分河

汤蛰仙

光绪十一年,河事孔棘,朝廷以钱塘张公贤简,授广西巡抚,命驰往山东督办河工。今年夏五月,又量移山东巡抚。上之倚公治河者愈专,河之待治于公者尤切。公既周巡河之上下游,稔南河之不便复也,议减流三分入南河。夫以公忠赤自矢,上又倚毗之若此,岂不觥觥一时之重臣哉?以邻为壑,断断不存,是见蒙浙东之鄙人耳,足未履河干,所论河之略,率得之耳食,钻之故纸,一孔之识,何当全局?顾愚者千虑,容有一得,如核在口,吐之始快,且幸遇集思广益,如我公而不一罄其诚,以为壤流之助,直自矣,故敢毕其说于执事。窃以为南河固不可复,即筑坝以分流,亦不可行也。虽曰分流,而东河止十,减其三,依然巨浸也。南河则不容不作十分备豫矣。河南山东岁糜巨帑,所费不訾,为全流计,不得已也。今以三分分之南河,将听其自行自止乎?即使闸坝足恃,点滴不多,恐伏秋大雨,蒙沂汶泗同时并注,已苦拍岸盈槽,而重益之以三分,有四出而溢焉耳。将仿二省而一律修防乎?民办则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强令从事,患何可言?官办则必举咸丰时所裁之厅汛各缺而仍复之,是为河工员弁多营一窟,司农财力绌矣,万不能以有限之帑项注无底之漏。分流之难者,此其一。黄运并治,自古难之,然未便置运道于不顾也。以黄流十分注于东河,漕艘守泊尚须候汛渡黄,若再减三分以入南河,将大汛之奔腾未必少杀,而漕艘之浮送更虑不若。将运道所有闸坝引河灌塘之成法,一一规复,则于修防南河堤岸以外,又须筹一巨款。与公所言工省费轻,未免以矛陷盾。分流之难者,此其二。且所谓三分者,亦约略之词耳。即以志桩明定尺寸,若所分而为漫水于东河,大势无甚裨益。若必待稍分正溜而后闭闸,万一掣动中洪全溜逼注,启闭或不及措手,仅仅备容纳三分之河槽,而注以全河,是执洼尊而欲承万斛之泉矣。江淮其鱼乎?分流之难者,此其三。然尚未虑与门坝之不能筑也。寻常之水闸之坝之,唯我欲为河,非北条之最大者乎?靳文襄,我朝之以治河鸣者,实始筑徐州上下毛城铺、王家山、龙虎山等处闸坝九座。曾几何时,旋是▯帚淤废,而乾隆二十一年陈世倌疏议其谬,嘉庆二十年黎世序疏议其费。以靳公所不效者,而必踵其辙,萧规曹随,似不若此分流而坝之难筑者,此其一。且坝之先在基址也,审矣。靳公所筑而旋废之坝,皆就两岸石骨坚土所在建立坝基。今干河口一带层淤层沙,既无土,安有石?坝基万难着实。即使排钉桩木,勉立基址,而河溜如矢,所向而靡,况沙土之松,基易撼,桩木之得力甚微,冲击必在意中。分流而坝之难筑者,此其二。查沿河护堤护滩,必为扫坝,仅以挑溜使远,非以御溜于冲。而洪流啮蛰陷漂失,防不胜防。虽石坝较土稍坚,正唯坚也,适以激水之怒。况横界中流,吃重力量不翅倍蓰,摧毁情形何堪设想。分流而坝之难筑者,此其三。夫复河之有三难,我公自知之而自言之矣。将欲分流,必先筑坝,二者亦各有此三难。谨就我公所谓难者,从而引申之。蒙于公言,更有所疑焉。公言汉时河决千乘、德棣之河播而为八,无河患者数百年,此分流之明效也。公亦思景第分东河而八之初,未分南东而二之乎?古无两河分流者,自金章宗明昌五年,实宋光宗绍熙五年,河决阳武故堤,灌封邱而东注梁山泺,分为二派:一由北清河,即大清河入海;一由南清河,即泗水入淮。始公尚以其时之糜烂为未足,而以分河为上策乎?他日悔之无及矣。周公之告成王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是所望于我公之择之者。十二年七月初旬至山东将谒。钱塘公不果有,人持示公所上分流折▯,因为此言以贽,意必大忤公,谓各抒所见可与言河,招之幕中,是为受知始,体例与其余不符,特[仍](仁)其旧,以识渊原所自。

  东河

汤蛰仙

蒙尝议南河不可复,分河不可行。或曰:“然则将

译分河

汤蛰仙

光绪十一年,黄河水患极其危急,朝廷因为钱塘人张公贤简,任命他为广西巡抚,命令他迅速前往山东督办黄河工程。今年夏季五月,又调任他为山东巡抚。皇上倚重张公治理黄河更加专一,黄河等待张公治理的情况尤其迫切。张公已经全面巡视了黄河的上游和下游,深知南河恢复故道的不便,于是提议减少三分水流进入南河。凭借张公忠诚赤诚的自我标榜,皇上又如此倚重他,难道不是一时之间举足轻重的重臣吗?把邻国当作沟壑来排涝,这种念头坚决不存在,这不过是浙江东部见识浅陋之人的看法罢了,脚未曾踏上黄河岸边,所论述的黄河概况,大都是道听途说,钻研陈旧的书本,只有一孔之见,怎能应对全局?然而愚者千虑,或许有一得之见,就像果核卡在口中,吐出来才痛快,况且庆幸遇到集思广益的时机,像我张公这样却不完全倾吐诚意,作为对水流治理的辅助,简直是自绝于义,所以敢把我的全部见解陈述给执事。我私下认为南河固然不可恢复,即使修筑堤坝来分流,也不可行。虽然说分流,但东河只有十分之水,减少三分,依然是巨大的洪水。南河则不得不做十分充分的预备了。河南、山东每年耗费巨额国库资金,所费无法估量,为了整个水流考虑,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现在把三分水分给南河,难道听任它自行流动自行停止吗?即使闸坝足以依赖,点滴不多,恐怕伏秋大雨,蒙山、沂水、汶水、泗水同时并注,已经苦于拍岸盈槽,再增加三分水量,只有四处溢出罢了。将要仿效两省一律修防吗?由民间办理则非常之原,百姓恐惧;强行命令从事,祸患何可言说?由官府办理则必须把咸丰年间裁撤的厅汛各缺重新恢复,这是给河工员弁多设一个营私的窟窿,司农财力不足,万万不能用有限的国库资金注入无底的漏洞。分流的困难,这是第一点。黄河与运河同时治理,自古就难以做到,然而不便置运河于不顾。把黄河十分之水注入东河,漕运船只停泊尚须等待汛期渡河,如果再减少三分水进入南河,大汛时的奔腾未必减少,而漕运船只的浮送更担心不如从前。将要恢复运河所有闸坝、引河、灌塘的成法,那么在修防南河堤岸之外,又须筹措一笔巨款。与张公所说的工省费轻,未免自相矛盾。分流的困难,这是第二点。况且所谓三分,也是大概的说法罢了。即使以志桩明确尺寸,如果所分的是漫水进入东河,对大局没有很大裨益。如果必须等待稍微分走主流后才关闭闸口,万一牵动中洪全流逼注,启闭或许来不及应对,仅仅准备容纳三分水的河槽,却注入全河之水,这是拿着洼尊想要承接万斛泉水啊。江淮地区将变成鱼鳖之地吗?分流的困难,这是第三点。然而还尚未考虑闸坝不能修筑的问题。寻常的水闸、堤坝,唯我欲为河,这不是北条最大的吗?靳文襄,我朝以治河闻名的人,实际上开始修筑徐州上下毛城铺、王家山、龙虎山等地闸坝九座。没过多久,随即被泥沙淤积废弃,而乾隆二十一年陈世倌上疏议论其谬误,嘉庆二十年黎世序上疏议论其耗费。以靳公所不能效法者,而一定要追随他的车辙,萧规曹随,似乎不如这样分流而修筑闸坝难以修筑,这是第一点。况且堤坝先在基址,审察清楚了。靳公所修筑而随即废弃的堤坝,都是在两岸石骨坚土所在建立坝基。现在干河口一带层层淤积层层沙,既无土,哪里有石?坝基万万难以落实。即使排钉桩木,勉强建立基址,而河溜如箭,所向披靡,况且沙土松软,基址容易动摇,桩木得力甚微,冲击必在意料之中。分流而修筑闸坝难以修筑,这是第二点。查沿河护堤护滩,必须修筑扫坝,仅用来挑开水流使其远离,不是用来抵御水流冲击。而洪流啮蚀、蛰陷、漂失,防不胜防。虽然石坝较土稍坚,正因其坚硬,恰好激起水流的愤怒。况且横截中流,承受的力量不止倍蓰,摧毁情形何堪设想。分流而修筑闸坝难以修筑,这是第三点。恢复黄河故道有三难,我张公自知且自言之矣。想要分流,必须先修筑堤坝,二者也各有这三难。谨就我张公所说的难处,从而引申之。对于张公的话,我还有所怀疑。张公说汉代黄河决口于千乘、德棣,河水分为八支,没有黄河水患数百年,这是分流的明显效果。张公也想过景帝分东河为八之初,未分南东为二吗?古代没有两河分流的,自金章宗明昌五年,即宋光宗绍熙五年,黄河决口于阳武故堤,灌封邱而向东注入梁山泺,分为二派:一由北清河,就是大清河入海;一由南清河,就是泗水入淮。开始张公还认为当时的糜烂为不足,而以分河为上策吗?他日后悔莫及矣。周公告诉成王说:“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这是我所期望于我张公选择的。十二年七月初旬至山东将谒。钱塘张公不果有,人持示公所上分流折,因为此言以贽,意必大忤张公,谓各抒所见可与言河,招入幕中,是为受知始,体例与其余不符特仍其旧,以识渊原所自。

东河

汤蛰仙

我曾经议论南河不可恢复,分河不可行。有人说:“那么将

如田蚡、李寻、解光、关并及侯方域所言,以不治治之,任河之溃溢四出而不一为之所乎?”曰:“恶!是何言也!治河诚无善策,而尽人或可回天。今拟为探源之策三,捄急之策三,持久之策三,以效千虑之一得。”南河之北徙也,铜瓦镶决口,上下河面宽及十里。其决入大清河也,河面仅里许。愚者亦知其不克容纳矣。且一淮水,也有射阳、白马、洪泽、甓社、宝应等湖以为之泽;一江水,也有洞庭、鄱阳以为之泽;而河独无泽,是犹置怒马于槽,而欲其无轶出焉,可乎?夷见今之治河者矣,并力于下游,而不知经营于上游,所谓图其近而蔽于远也。河发源大敦脑儿,即有牢兰海、蒲昌海以为之泽。由蒲昌伏流三百余里,至积石而入中国,性本驯。及自河曲南入龙门,以至黎阳,多大山翼于两岸,中互底柱,至五户滩阏流一百二十里,愈曲愈隘,愈隘愈激,其地斜度颇大。晋省北境河底高于海面者可三千五百尺,南流而入豫境,止高海面五百尺。上流湍急,故挟泥沙而行;豫境渐平,则流渐缓而泥沙沈下渐多矣。禹河故道自大岯以下,东北入内黄界,并漳荡诸水,有黄泽以潴之。又东北入巨鹿界,禹贡所谓“至于大陆”矣,又有大陆泽以潴之,视黄泽更深广。是禹河凡再宽其势再澄其沙,而后播为九以流入海。唯能平河之怒,始能制河之命。禹凡二之,今无一焉。禹有二泽,而河复九之,今止一焉。虽欲不决,乌得而不决?禹河已再徙,不克还二泽之故,计唯师运河水柜之意,而为黄河谋水柜,其必别为之二泽乎?且夫以东河言之,则豫境为上游;以全河言之,则秦为上游。汉武时齐人延年请徙河塞外,诚不察支干之形势。窃谓徙于塞外则不可,泽于塞外则无不可。河之经行河套也,已非康熙前旧道,而从不为害。于套内外,以平川广漠,水得自由。其川有月儿海、葫芦海、北海子、川海子、鸳鸯湖、咂把河、又罕脑儿、可可脑儿、圁水、紫河、鲊鲍河、石崖河、长盐池、红盐池、旧花马池、佛堂沟、野马湾、那诺井。就其近者引而浚之,分而杀之,汇而归之,左右游波宽缓而不迫,自不得并力以注龙门矣。善防流寇者,必不待其临壕傅堞,始与对垒,其必之境外也,明甚。河之入豫境而折为东河,寇已至于近郊矣。查曹州府境二百数十里,下至安山,为古巨野泽,南北二百里,东西百余里,即宋之梁山泺。自汉元光中始,及宋金元,迄我朝,凡河决入大清,无不浸灌于此。今请浅者深之,深者益深之,堤于其南,以免侵及湖运。北与河流相吞吐,自有消纳之益。如虑缓则易淤,非潘季驯束水攻沙之恉,不知蓄水正以蓄沙也。沙留于泽,水仍注河水,柜实沙柜也。

译像田蚡、李寻、解光、关并以及侯方域所说的那样,用不治理的方式来治理,任由黄河溃决泛滥四处横流而不加以处置吗?”回答说:“唉!这是什么话!治理黄河确实没有完美的策略,但竭尽人力或许可以挽回天意。现在拟定探求源头的策略三条,救急的策略三条,维持长久的策略三条,以贡献我千虑之一得。”南河向北迁徙,铜瓦厢决口处,上下游河面宽度达到十里。它决口流入大清河时,河面宽度仅一里左右。愚笨的人也知道它无法容纳。况且一条淮水,还有射阳、白马、洪泽、甓社、宝等湖泊作为它的蓄泽;一条江水,也有洞庭、鄱阳作为它的蓄泽;而黄河唯独没有蓄泽,这就像把愤怒的马放在槽中,却希望它不越出槽外,可以吗?我见到现在治理黄河的人,都合力于下游,却不知道在上游经营,这就是所谓的图谋近利而被远虑所遮蔽。黄河发源于大敦脑儿,就有牢兰海、蒲昌海作为它的蓄泽。从蒲昌海潜流三百多里,到积石山才进入中原,本性原本驯服。等到从河曲向南进入龙门,直到黎阳,两岸大多有大山夹峙,中间有砥柱山阻隔,到五户滩水流受阻一百二十里,越曲折越狭窄,越狭窄越湍急,那地方的坡度很大。山西北境河底高出海面可达三千五百尺,向南流入河南境内,只高出海面五百尺。上游水流湍急,所以挟带泥沙而行;河南境内逐渐平坦,则水流逐渐缓慢而泥沙沉积逐渐增多。大禹治理的黄河故道自大岯以下,向东北进入内黄地界,与漳水等水流汇合,有黄泽来蓄水。又向东北进入巨鹿地界,就是《禹贡》所说的“至于大陆”了,又有大陆泽来蓄水,比黄泽更加深广。这样大禹治理的黄河凡是两次拓宽其气势、两次澄清其泥沙,然后分作九条支流流入大海。只有能够平息黄河的怒涛,才能控制黄河的命运。大禹做了两次,现在一次也没有。大禹有两个蓄泽,而黄河又分作九条支流,现在只有一个。即使想要不决口,怎么能够不决口呢?大禹治理的黄河已经迁徙两次,不能恢复两个蓄泽的旧貌,计策只有效法运河水柜的意思,为黄河谋划水柜,那必定另外设立两个蓄泽吗?况且以东河来说,河南境内是上游;以整个黄河来说,陕西是上游。汉武帝时齐人延年请求将黄河迁徙到塞外,确实没有考察支流与干流的形势。我私下认为迁徙到塞外是不可以的,在塞外设置蓄泽则是无不可的。黄河流经河套地区时,已经不是康熙以前的旧河道,却从不造成灾害。在河套内外,因为平川广阔,水可以自由流动。那里的河流有月儿海、葫芦海、北海子、川海子鸳鸯湖、咂把河、又罕脑儿可可脑儿、圁水、紫河、鮧鲍河、石崖河、长盐池、红盐、旧花马池、佛堂沟、野马弯、那诺井。就近引水疏浚,分流减弱水势,汇聚归入蓄泽,左右水流宽缓而不紧迫,自然不能合力注入龙门了。善于防范流寇的人,必定不等到他们逼近壕沟城墙才开始对阵,他们必定在境外就加以防范,这很明显。黄河进入河南境内而折向东流,流寇已经到达近郊了。查曹州府境内二百多里,下到安山,是古代的巨野泽,南北二百里,东西一百多里,就是宋代的梁山泺。自从汉代元光年间开始,直到宋金元,直至我们朝代,凡是黄河决口流入大清河,无不浸灌在这里。现在请求将浅的地方加深,深的地方更加加深,在南边筑堤,以免侵犯湖运。北面与河流相互吞吐,自然有消纳的好处。如果担心水流缓慢容易淤积,那是没有理解潘季驯束水攻沙的宗旨,不知道蓄水正是为了蓄沙。沙留在蓄泽中,水仍然注入黄河,水柜实际上就是沙柜。

若史起引漳之利,贾让开渠之策,自兹厥后,声尘阙然。河自道而汾、涑等水合道,秦而泾、渭等水合豫,东所合之水亦多可疏渠筑堰,穿井开塘,即有不便,沟之洫之,宜无不可以兴水利以广农田。总之上游多消泄一分,即下游少湛溺一分。种谷而外,兼课树艺杂粮,以资食用,树木又透水气,竹、柳易种易长,岁收其利尤便。河用特恐道旁之舍不成畛域之私,难化是非,特遣一行水使者,殆不足一事权而肩重任。此三者,探源之策似迂而实当也。电报之风气寖开矣,应请从速展接。河自龙门南抵潼关,其势正盛,宜于风凌渡及陕州城外之万锦滩、巩县之洛口,各就旧有志桩处驻专员焉。汛水大上某日长若干,飞电河督东抚,以便先期运备料物为抢护计。凡事豫则立,有备乃无患矣。大抵水之长也,非风雨之日,即晦冥之夜,人固不耐艰险,目复不见眉睫,漫溢多在此时。可在上海各购置电气灯数具,每遇出险急,何能择料物一不应手动误全局?可再购置活铁路数里,并机器小车全副,豫境分设厅汛,东河则分上、中、下以三道员总其事。每厅汛每总办各领电灯一二具,铁路二三里,何处紧要即载送何处,夜间照耀一如白昼,转运土料什倍寻常,于修守工程必大裨益。万一决口,电灯、铁路可汇送两坝以资夜作,以速运料则蒇事必易。此三者,捄急之策似琐而实要也。源既探矣,急既捄矣,乃进而与之谋持久。曰:试轮机泽之容有尽,渠之分有限,而一石水六斗泥,日积月累,靡有底止。若非岁疏岁浚,立有恒法则河仍不治。泽也,河身也,自河入海之口也,均宜以轮机从事,无草率,无欺饰。假令禹时之二泽得轮机以岁浚之,河洎今不改可也。假令一改东河而铁门关海口得轮机以岁浚之,口自今畅行可也。河之淤也,必自下而上,河之决也,亦自下而上。试观南河之决,康熙、雍正时多在安阜,乾隆、嘉庆时多在桃宿,道光时多在徐邳丰沛。比铜瓦镶决,则又上而在兰仪。河之入大清也,从前决口多在利津。光绪十一年,孙家码头、杨家林、大码头、赵王河堤、玉符河先后漫溢,而赵家庄而溞沟决口尤巨,已上而在长清、齐历之间。恐不数年而害仍上中于豫境矣。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世变日新,轮机日巧,混江龙、铁篦子等具,其刍狗已。轮机之制,详冯桂芬《抗议》,兹不赘曰。复柳埽,古皆以柳作埽坝,无用者。欧阳[元](尤)纪贾鲁治河,用柳与草而已。明代埽皆用柳,若则韧不如柳,而柔不如[草](革)自田文镜始以用见之章奏,今沿用之,而縻埽之费,曾不能收埽之用。沿堤埽坝鳞次栉比,埽愈多任务愈坏,亦可以思其故矣。黎襄勤改用碎石,栗恭勤改用砖。唯溜为埽御撞力甚重,埽前往往淘深三四五丈,砖石动辄坍卸,不如柳之耐久。盖大脆入水易腐,砖石太坚激水易怒。治河方略曰:埽必柳七而草三,柳多则重而入底,然无草又疏而漏,故必骨以柳而肉以草也。

改用柳,虽出新意,实本古方。但使埽坝得力,自然修守有资矣。曰:改海口,人未有尾闾不鬯,而咽喉、胸膈、肠胃能一无张闷、欧吐之病者。铁门关虽有铁板沙,泰半河流之淤积,海潮之顶托,蛎房、苇根之蟠结,唯已经三十余年,层而成,诚未易以人力猝拔。尝访诸土著之耆民,河堧之老兵,佥偁利津草头以下迤东之洼拉,又迤东之韩家垣,皆天然河槽,向有渔船从二口出入河海,而韩家垣口门较宽较深,实较便。无场之牙错,无田庐之毗连,因就下之势而利导之,南北岸各筑堤七八里,即可紧接大堤。即他务未遑,而海口一改,窃计可为东境谋数十载之安矣。此三者持久之策,似缓而实急者也。若主乎数策之首,贯乎数策之中,善乎数策之后,则莫要于用人,莫要于用猛。不独治河,治河尤甚。东境见定岁修六十万两,豫省尚不止此数。夫使任事各员弁实用实销,涓滴是▯帚公、宣房、来福,当亦易易。无如缺以苞苴而得差,以竿牍而来,及

译如果像史起引漳水灌溉那样有利,像贾让开渠那样有策,从此以后,名声和业绩就断绝了。黄河自河道与汾水、涑水等汇合,秦地泾水、渭水等与豫地汇合,东面所汇合的水也大多可以疏浚渠道、修筑堤堰,开凿水井、挖掘池塘,即使有不方便之处,通过沟渠疏导,应当没有不能兴修水利以扩大农田的。总之,上游多消泄一分,下游就少淹没一分。种植谷物之外,兼且鼓励种植杂粮,以供给食用,树木又能透水透气,竹子、柳树容易种植容易生长,每年收获其利益尤其便利。黄河使用特恐道旁之舍不成畛域之私难化是非,特遣一行水使者,几乎不足以一事权而肩重任。这三者,探究源头的策略看似迂阔而实际上恰当。电报的风气逐渐开通,应当请求迅速扩展连接。黄河自龙门向南抵达潼关,其气势正盛,适宜在风凌渡以及陕州城外的万锦滩、巩县的洛口,各自就在旧有志桩的地方驻扎专员。汛水大涨某日增长若干,飞报河督东抚,以便提前运输储备物料作为抢护的计策。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有准备就没有祸患了。大抵水势上涨的时候,不是风雨之日,就是昏暗之夜,人固然不能忍受艰险,眼睛又看不见眉睫,漫溢多在这个时候。可以在上海各购置电气灯数具,每当出险紧急,怎么能选择物料一不应手就误了全局?可以再购置活动铁路数里,并机器小车全套,豫境分设厅汛,东河则分上中下以三道员总其事。每厅汛每总办各自领取电灯一二具,铁路二三里,哪里紧要就载送到哪里,夜间照耀如同白昼,转运土料十倍于寻常,对于修守工程必定大有裨益。万一决口,电灯、铁路可以汇送两坝以资助夜间作业,以快速运料则完成事情必定容易。这三者,救济紧急的策略看似琐碎而实际上重要。源头既已探究,紧急既已救济,于是进而与之谋划持久。说:试轮机泽之容有尽,渠之分有限,一石水六斗泥,日积月累,没有止境。如果不是每年疏浚,建立恒常法则,黄河仍然不能治理。泽也,河身也,自河入海的海口也,都适宜用轮机从事,不草率,不欺饰。假使禹时的两个泽地得到轮机以每年疏浚,黄河至今不改也可以。假使一改东河而铁门关海口得到轮机以每年疏浚,海口至今畅通也可以。黄河的淤积,必定自下而上,黄河的决口,也自下而上。试看南河的决口,康熙、雍正时多在安阜,乾隆、嘉庆时在桃宿,道光时在徐邳丰沛。比铜瓦镶决口,则又上而在兰仪。黄河流入大清,从前决口多在利津。光绪十一年,孙家门口、杨家林、大码头、赵王河堤、玉府河先后漫溢,而赵家庄而溞沟决尤巨,已上而在长清、齐历之间。恐怕不数年而害仍上中于豫境。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世变日新,轮机日巧,混江龙铁篦子等具,其刍狗。轮机之制,详冯桂芬《抗议》兹不赘曰。复柳埽,古皆用柳作埽坝,无用者。欧阳元纪贾鲁治河,用柳与草而已。明代的埽都用柳,若则韧不如柳,而柔不如草自田文镜始以用见之章奏,现在沿用之,而縻埽之费,曾不能埽之用。沿堤埽坝鳞次栉,埽愈多任务愈坏,亦可以思故矣。黎襄勤改用碎石,栗恭勤改砖。唯溜为埽御撞力甚,埽前往往淘深三四五丈,砖动卸,不如柳之耐久。盖大脆水易腐,砖石太坚激水怒。治河方略曰:埽必柳而草三,柳多则重入底,然无草又疏漏,故必骨以柳而肉以草。改用柳,虽出新意,实本古。但使埽坝得力,自然修有资矣。曰:改海口,人未有尾不鬯,而咽喉、胸膈、肠能一无张闷、欧吐之病。铁门虽有铁板沙,泰半河流之淤,海潮之顶托,蛎房苇根之蟠结,唯已经三十余年,成,诚未易以人力猝拔。尝访土著之耆民,河堧之老,佥偁利津草头以下迤之洼拉,又迤之韩家垣,皆天然河槽,向渔船从二口出入河海,而韩家垣门较宽较深,实较便。无之牙错,无田庐之毗连,因下之势而利导之,南北岸各堤七八里,即可紧接大堤。他务未遑,而海口一改,窃可为东境谋数十载之安矣。这三者持久之策,似缓而实急。若主乎数策之首,贯乎数策中,善乎数策之后,则莫要于用,莫要于用猛。不独治,治河尤甚。东境见定岁六十万两,豫省尚不止数。夫使任事各员弁实用实,涓滴是〇帚公、宣、来福,当亦易易。无缺以苞苴而得差,以竿牍来,及

夫窟穴其中,辄歌舞淫佚相娱乐,怡然而不以为耻,泰然而不以为非。其视帑项之罗掘,生灵之荡析,付之一掷,漠然不加休戚于其心。迩来物力偏绌,河工积弊,视南河盛时已减损不少,而弊尚如此。朝廷知其弊也,非不视,军功以为赏罚。然吾见印累累,绶若若,以河工为快捷方式者,趾相错也。因误工而摘顶而革留,不过例行公事,一旦以合龙告,而光复旧物,且予优奖,扪私橐又加盈矣。非不限保固以责赔修,然今日合龙之所曰李家庄,即明日便决已,因就近地名而曰张家岸矣。部臣以河臣、抚臣之言为赏罚,河臣、抚臣以喜怒为赏罚,势不至但有信赏而无必罚不止,无怪河之决,更无怪人有决河使决者矣。窃谓河工员弁一经误工,罚如例,令此后不得再与河事,人知开复无路,利窟易倾。以上诸弊庶稍稍杀乎?否则罚之,适以赏之也。嗟乎!诚得治郑之子产,治蜀之武侯,治秦之王猛,庶能用人,能用猛,而河不求治而自治。虽然,岂独东河云乎哉?岂独治河云乎哉?

译那些在河工中钻营的人,在其中建起窝点,便纵情歌舞、荒淫放荡地互相取乐,安然自得不以为耻,泰然自若不以为非。他们看着国库被搜刮殆尽,百姓流离失所,却毫不在意,心里毫无忧喜之感。近来国力日益匮乏,河工积弊深重,比起南河兴盛时期已经减少了不少,但弊端依然如此严重。朝廷知道这些弊端,并非不加以关注,而是以军功作为赏罚的标准。然而我看到那些官印堆积如山、印绶垂挂累累,把河工当作升迁捷径的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因为工程延误而被摘去顶戴、革职留任,不过是例行公事;一旦合龙成功上报,就能恢复原职,并且给予优厚奖赏,摸摸私人的钱袋又更加充盈了。并非没有规定保固期限来责令赔偿修缮,但今天合龙的地方叫李家庄,明天就决口了,于是就近用地名改叫张家岸。部臣依据河臣、抚臣的话来决定赏罚,河臣、抚臣则凭自己的喜怒来决定赏罚,这种局势如果不发展到只有可信的奖赏而没有必然的惩罚是不会停止的,难怪黄河会决口,更难怪有人故意让黄河决口了。我私下认为,河工官员一旦延误工程,就按惯例处罚,并规定此后不得再参与河工事务,人们知道没有复职的路径,利益窟窿容易倾覆。以上各种弊端或许能稍微遏制一些?否则,惩罚他们,反而等于奖赏他们。唉!如果真的能得到治理郑国的子产、治理蜀国的诸葛亮、治理秦国的王猛那样的人,善于用人,善于用严猛的手段,那么黄河不求治理也会自然治理好。虽然如此,难道只是东河这样吗?难道只是治理黄河这样吗?

此十二年,既入钱唐公幕中,而后作。公见之,谓其间庸有夸词,而中肯处塙有心得。十三年秋,郑工决,遂取以函达豫抚倪豹岑中丞,电灯铁路并荷采用。而韩家垣海口公,亦于十五年秋奏请改移。爰识之,光绪十六年正月。

  北河

汤蛰仙

北河第四十八

光绪十六年夏六月,闻直隶五大河同时并溢,为数十年未有之念。宵旰焦劳于上,生民荡析于下,辄为彷徨累叹。往往夜半闻风雨声,寝而复起,绕室行者再。家人窃窥之,问以何事致此,则亦不能以自解也。五大河者,永定、滹沱、清河、南北运河也。居尝留意河事,近三四年南北奔走,稍稍窥见河之情态。每尖宿时,必觅老民与河兵,与上下其议论。或为所厌苦,亦不遽舍令去。盖不得今情之症结,即陈编亦墨守也。敢就北河情形,参以东河治法,条拟便宜七事,均急切平易,可见之施行。若开水田,咄嗟不能办也。清淀泊,定理不待言也。姑置不与。

一曰逆河,直隶大小七十余河,唯在永平、遵蓟者,于山海关内南流入海,余皆总汇天津东北三坌口海河入海。今督臣因其不足以容也,光绪七年于静海之靳官屯另开减河六十余里,使南运别途入海,不并注于津河。又于天津城东永定、清河、滹沱、北运交会之陈家沟开河百余里,俾四大河径达北塘以入海,与雍正三年上谕引浑河别由一道入海之遗意,及方苞于东淀南别开一河,罄折而斜入丁字沽,去三坌口海河十余里入海之成言,暗暗符合。昔止一口而今三之宜,可以酾沈而澹矣。顾连年昏垫于今为烈,且海河以上患溢,而海河以下又患干。光绪初年轮船可由大沽直抵紫竹林,近或抵北塘口,或仅抵塘沽,有时枯泊大沽不能入口,船之不能径入可知,水之不能畅出矣。河出潮入,河弱潮强,顶托倒灌,问有尾闾淤塞而胸腹如常舒展者乎?人皆谓欲治直隶之水,莫如扩达海之口;扩达海之口,莫如减入口之水。今为下一转语曰:减入口之水,莫如深入海之口,此禹为逆河之意也。然则束之不遑而分之乎?七年督臣奏言,于津东之兴农镇至大沽创开新河九十里,上接南运减河,又于减河两旁各开一渠,其兴农镇以下又开横河六道,节节穵沟引水。读之而始恍然于海口受病之由来也。窃谓三坌以上宜于分,三坌以下宜于合。禹之播为九河,分也同为逆河,合也。合河所以敌潮,则出口之水捷挟泥沙而去矣。近口左右愈分愈缓,愈缓愈淤,愈淤愈决,亦何怪海口病而全河俱病哉?或曰:津沽天险也,逆河则从而深之,水能出,敌能入矣。夫设险守国可也,因噎废食不可也。且险在曲不在浅也。咸丰十年寇氛之恶,至为臣子所不忍言,亦岂深浚海口所致哉?是可以知所从事矣。

二曰改河,直隶七十二泉,以五大河为纲,五大河尤以永定为纲。永定本非巨浸,石景山以上两山夹流,无需于堤也。卢沟以下,自康熙三十七年,直隶抚臣于成龙以浑河冲半壁店,近其祖茔,奏改河道,迤东自永清朱家庄汇狼城河,注西沽以达海,是为为堤之始。既已作堤之俑,不能不就病用药。雍正三年,怡贤亲王因于郭家务开穵,东行开下流之长▯河,引归东淀而注之河头。乾隆十六年,又由冰窖改穵入叶家淀,二十年又由贺尧营改穵入沙家淀。河流屡徙,堤势愈宽,于是以北堤为南堤,别堤于其北。其间由王庆垞至王后店,相距约五十里,为上中下三浤。大抵道光二十二年以前多傍南岸而行,二十三年以后旋徙旋淤,互相为用。至同治初年,水傍南堤,仍行二十二年以前之道。北堤六工以下斜筑套堤,加以草坝,逼水于南,而下浤废矣。光绪七年,今督臣谓须挑去二百余里中浤一二丈之积沙,方能顺轨。十四年如议挑穵,一面出土作为南堤,又逼水于北,而上[浤](法)亦废,仅留中浤一之路,以束缚二百年屡徙屡淤之浊流。不待今夏之决成巨而早知其失策矣。督臣又言,以南堤为北堤而改河,使南另筑南堤以障之,似既明知改河之益,而终言土方

译这是第十二年,我进入钱唐公的幕府之后,才撰写了这篇文章。钱唐公看了之后,说其中虽然有一些夸张的言辞,但切中要害的地方确实有独到的心得。第十三年秋天,郑工发生决堤,于是我将这篇文章装入信封,呈送给河南巡抚倪豹岑中丞,电灯和铁路的建设都采纳了我的建议。而韩家垣海口的工程,也在第十五年秋天上奏请求改移。因此记下这些,时间是光绪十六年正月。

北河

汤蛰仙

北河第四十八

光绪十六年夏季六月,听说直隶省的五大条河流同时泛滥,这是几十年未曾有的灾患。皇上日夜忧虑辛劳,百姓流离失所,我因此彷徨不安,连连叹息。常常半夜听到风雨声,睡下后又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好几次。家人偷偷观察,问是什么事导致这样,我也无法自我解释。五大河指的是永定河、滹沱河、清河以及南运河和北运河。我平时就关注河防事务,近三四年南北奔走,稍稍窥见了河流的情状。每次在尖宿停留时,必定寻找老百姓和河兵,与他们上下议论。有时他们感到厌烦痛苦,我也不立刻让他们离开。因为如果不了解当前情况的症结,即使守着旧书典籍也是徒劳。我敢根据北河的情形,参酌东河的治理方法,分条拟定七件便利可行的事情,都是急切且容易实施的,可以付诸实行。至于开垦水田,仓促之间无法办到;清理淀泊,按定理来说是不必多说的。暂且搁置不谈。

第一件是逆河。直隶省大小七十多条河流,只有位于永平、遵化、蓟州境内的,在山海关内向南流入大海,其余的都总汇于天津东北的三坌口,通过海河入海。现在督臣因为海河容量不足,在光绪七年于静海的靳官屯另外开挖减河六十多里,让南运河另辟途径入海,不与天津河一同注入。又在天津城东永定河、清河、滹沱河、北运河交汇的陈家沟开挖河道一百多里,使四大河直接到达北塘入海,这与雍正三年上谕引导浑河另由一道入海的遗意,以及方苞在东淀南面另开一河,曲折斜入丁字沽,距离三坌口海河十多里入海的成议,暗暗符合。过去只有一个出口,现在有三个,适宜分流疏导,水势就可以平缓了。然而连年水灾,如今尤为严重,而且海河以上患水溢,海河以下又患水干。光绪初年轮船可以由大沽直接抵达紫竹林,近来有时只能抵达北塘口,或者仅仅抵达塘沽,有时枯水停泊在大沽不能入口,船只不能直接进入可知,水也不能顺畅流出。河水流出,潮水涌入,河势弱而潮势强,顶托倒灌,请问有尾闾淤塞而胸腹还能如常舒展的吗?人们都说想要治理直隶的水患,没有比扩大海口更好的了;扩大海口,没有比减少入海的水量更好的了。现在换一种说法:减少入海的水量,没有比深入海口更好的了,这就是大禹治理逆河的意思。那么是束水不暇而分流呢?光绪七年督臣奏言,在天津东面的兴农镇到大沽开创新河九十里,上接南运河减河,又在减河两旁各开一条渠,兴农镇以下又开横河六道,层层挖沟引水。读了这些才恍然大悟于海口受病的由来。我私下认为三坌以上适宜分流,三坌以下适宜合流。大禹将河流分为九条,是分流;同为逆河,是合流。合流是为了抵御潮水,那么出口的水就能迅速挟带泥沙而去。靠近海口左右越是分流水流越缓,水流越缓越容易淤积,越淤积越容易决堤,海口生病而全河都生病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有人说:天津大沽是天险,逆河就顺势加深,水能流出,敌人也能进入。设置险阻守卫国家是可以的,因噎废食是不可以的。而且险要在曲折而不在于浅。咸丰十年寇乱气氛恶劣,到了臣子不忍言说的地步,难道是因为深挖海口导致的吗?由此可以知道该做什么了。

第二件是改河。直隶七十二处泉水,以五大河为纲,五大河又以永定河为纲。永定河本来不是巨大的积水,石景山以上两山夹流,不需要堤坝。卢沟桥以下,自从康熙三十七年,直隶巡抚于成龙因为浑河冲毁半壁店,靠近他的祖坟,上奏改道,向东从永清朱家庄汇合狼城河,注入西沽到达大海,这是筑堤的开始。既然已经开了筑堤的先例,不能不就病用药。雍正三年,怡贤亲王因为在郭家务开挖,向东开挖下流的长河,引导归入东淀然后注入河头。乾隆十六年,又由冰窖改道开挖进入叶家淀,二十年又由贺尧营改道开挖进入沙家淀。河流屡次迁徙,堤势越来越宽,于是以北堤为南堤,在北面另外筑堤。其间从王庆垞到王后店,相距大约五十里,为上中下三浤。大致道光二十二年以前多沿着南岸而行,二十三年以后随即迁徙随即淤积,互相作用。到同治初年,水沿着南堤,仍然走道光二十二年以前的道路。北堤六工以下斜筑套堤,加上草坝,逼迫水向南,下浤就废弃了。光绪七年,现在的督臣说必须挑去二百多里中浤一二丈的积沙,才能顺轨。十四年按照议定挑挖,一面出土作为南堤,又逼迫水向北,上浤也废弃了,只留下中浤一条路,来束缚两百年屡次迁徙屡次淤积的浊流。不等到今年夏天决堤造成巨大灾害早就知道这是失策了。督臣又说,以南堤为北堤而改道,让南面另外筑南堤来阻挡,似乎已经明知改道的好处,却最终说土方

不知凡几。一切闸坝物料工用器具,借用旗民田地等项为费,亦复不訾。兢兢焉顾惜巨帑,不肯孤注一掷,非不见任事之苦心,而愈顾惜愈縻费,徒使根本重地多被一年之淹灌,即多伤一年之元气。十四年兴此大工,不改河之务,而中浤之是务,论者有余惜焉。目前而急议补捄,非行督臣所言改河使南,不可以南堤为北堤,而堤于其南,则仍就康熙三十七年初改时之河身改定之而已矣。旧河身不过行三十年之河,亦不过积三十年之淤。三浤行水迄今其高于旧河身者,计不下数丈,且河槽之宽深本倍于三浤也。乘机而利导之,从冰窖以上开堤放水,势若建瓴,事疏通河流较畅。其堤工以南作北,特因其固有而增培之,易为功也。即土方亦何不可知之有?其应接筑之南堤,长百里而止耳。今以堤底宽十二丈,堤顶宽六丈,高一丈,乘之,照章三七收坡,长一丈,该土九十方里,一百八十丈,该土一万六千二百方,十里一千八百丈,该土十六万二千方。综上方下方,酌定兼筑之值,方以制钱三百文为中数,该四十八万六千千文,银一两以制钱一千五百文为中数,该银三十二万四千两。以土为堤,十里旧河身更去此十六万二千方之淤,宣房来福可操券也。就一年兴办论,之所销似多;就频年工振论,之所女▯省实多。至工料等项其费几何?且调勇助工,成例可援,多调各军尤可撙节。至借用民地尤易与耳。从前改南而为北,并无借用之成案,今日弃北而改南,何必无事而自扰?即有田地,非旗民之私占乎?占垦迄今已足以示皇仁,正无庸拨补价买以赏盗也。重臣谋国,断不吝出,亦不畏难,坚意举行,数十年可安堵也。

译不知凡几。一切闸坝物料工用器具,以及借用旗人百姓田地等项所耗费的费用,也是无法估量的。小心谨慎地顾惜巨额公款,不肯孤注一掷,这并非不是体察到任用官员办事的苦心,然而越是顾惜反而越是耗费,白白让根本重地多遭受一年的淹灌,也就多损伤一年的元气。康熙十四年兴修这项大工程,不致力于改变河道,而只致力于疏浚河槽,议论的人对此多有惋惜。目前紧急商议补救措施,如果不实行总督大臣所说的改变河道使水流向南,不把南堤当作北堤,而在其南侧修筑堤防,那么仍然按照康熙三十七年初次改道时的河身来改定罢了。旧的河身不过流淌了三十年的河水,也不过积聚了三十年的淤泥。三次疏浚后的河槽至今比旧河身高出,计算起来不下数丈,况且河槽的宽深本来就比三次疏浚后的河槽加倍。趁机顺势引导,从冰窖以上开堤放水,水势如同倾倒瓶水般迅猛,事情疏通后河流比较通畅。那堤防工程以南堤作为北堤,只是凭借原有的基础进行增培,容易取得成功。即使土方量又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呢?那应当接续修筑的南堤,长度不过百里而已。现在以堤底宽十二丈,堤顶宽六丈,高为一丈来计算,按照章程三七收坡,长一丈,需要土方九十方,一百八十丈,需要土方一万六千二百方,十里一千八百丈,需要土方十六万二千方。综合上方和下方的土方,酌定兼筑的价值,每方以三百文制钱作为平均数,共计四十八万六千千文,每两银子以一千五百文制钱作为平均数,共计银子三十二万四千两。用土方修筑堤防,十里旧河身再去除这十六万二千方的淤泥,黄河安澜的福泽可以确信无疑。从一年兴办工程来看,所花费的似乎很多;从多年工程震动来看,所节省的实在很多。至于工料等项费用几何?况且调派兵勇辅助工程,有成例可以援引,多调各军尤其可以节省。至于借用民地尤其容易解决。从前改南为北,并没有借用的成例,今天弃北改南,何必无事自扰?即使有田地,不是旗人百姓私自占有的吗?占垦至今已经足以显示皇上的仁德,正无需拨补价款购买以赏赐盗贼。重臣谋划国事,断不会吝惜支出,也不畏惧困难,坚定意志举行,数十年可以安居乐业了。

三曰治源:永定河无定,因之诸河皆无定。虽议改永定旧河,未易得大力者成之也。请为言其易者:永定滥觞山西太原之天池,伏流至朔州马邑雷山之阳,曰金龙池,浑泉溢出。有桑干山,亦曰桑干河,东下大同古定桥,抵宣化府保安州土木堡,经沿河口西山十八盘岭,入宛平界,东南至都城西四十里石景山以下,无山以夹之,水性始阏,久而肆。盖至卢沟,而其色最浊,其流亦最驶。已沙松土浮,涵洞则易塞,闸坝则易圯。无岁不无岁不治,人人治其流而不治其源。今拟上治之于金龙池溢出之处,又治之于怀来、保安、宛平、石景山等处,分之减之,无使并力下注卢沟。以上多分减一分,即卢沟以下少漫溢一分。虽未亲立▯▯上游而为相阴阳观流泉,顾其理则闭造而出,可合也。

四曰岁浚,捞泥穵浅,有夫有船,东北河同也。然河员利于堵口,利于筑堤,名利皆挹注于此,他务所未遑也。上以是例察其下,曰「挑穵如例」;下以是例覆其上,亦曰「挑穵如例」。曾无人一问诸水滨,而其夫其船之费,已归无何有之乡矣。夫使「挑穵如例」所去之少,已不敌所淤之多,况以具文应乎?七年督臣所奏,已有用西洋机器船穵浅之语,今可移用,或添购数艘,或饬津扈制造局仿造数艘。就防营驻扎之处,近河则责之浚河,近淀近泊则责之浚淀泊,近内外海口则责以浚海口。责成既专,赏罚必当。天下无一无泥沙之水,特浊流所挟益多,千流万派毕输于海,海且桑田矣。治而不浚,与无河同,反不如无河。此岁浚之宜,实事求是者也。

五曰栽柳种树之利,言人人详,而柳尤便。河用柳,易生,不择肥瘠也。柳易长,不假培溉也。明平江伯陈瑄,始于堤边种柳。靳文襄治河十六议,其第十三曰栽植柳株。康熙二十年,南河始种官柳。二十六年以后,南河用柳大半,以官柳给之。直隶宜于各堤各岸种柳株,冻饿遗黎,不堪重扰,悉以官为之。种柳不似他树,必分秧布子而成,但剪柳枝分行而插之。堤岸顺逆均能成活,以成活之多寡定员弁之考成。凡树必藉水土之气而生,水土之气每遇树而达,可暗杀水之怒气。其根蟠结,可固堤岸。堤必镶埽,若取柳以代,尤有利而无害。明代皆用柳埽,每高五尺之埽,草十之六,柳十之四。柳少亦代以苇,无用者。柳质重,压埽着力,又耐久,自易柳而遂无数年不换之埽,遂有引溜生工之患。治河方略曰:柳遇水则生,草入水而腐为土,性既宜之,且又女▯省费易办。乾隆十九年,江督尹奏河工料物,柴柳为上次之。今之为埽者,知有不知有柳,穷变通久,一举手之劳耳,而无人兴此大利,将无治河者,亦难与虑始邪?抑又有说焉。美人义德之治米西西比河也,曾以柳为堤法,以机器打桩于堤岸,桩各距二三尺,中以柳枝或苇箔等物编勒成片。水稍长时,其流为桩所阻,虽有透出桩外者,怒势已杀。泥沙一遇柳苇,尤易沈落,尤易黏,不翅使河自筑其堤。与明臣刘天和六柳说编柳漫柳之法暗合。都水者盍试行之乎?

六曰沟洫。沟洫本地方长吏所应为,亦能为者,特不肯为耳。各河虽远有来源,而雨水之节节益者亦不少也。岸旁田地并无沟洫以潴之,所有雨水就近就下,以河为壑。顾雨水止有此数,沟洫多潴一滴,即河身少注一滴,是为平地之减河。乌程沈梦兰《五省沟洫图说》,其制其利,缕无遗。陆世仪、汤世昌、胡宝瑔、方观承、陈宏谋,亦撮举纲要,不俟赘言。有志者取而行之,治北河可,治东河亦可也。

七曰:简员治河,事体大,全力细心,缺一不可。必随时随事,蓄一全河于胸次,寝食以之,而后耳目手足所能及者,以经验而明;即耳目手足所不及者,亦欺蒙不受。禹,圣而神者也。八年纚栉,始告平成。直河虽一隅,而摄以督臣,遇事属之司道,司道属之厅汛。是北河特以厅汛治之,夫期厅汛与神禹媲烈,可乎?然又不容执此为督臣咎,即督臣之治河,亦未尝不经营以出之也。

直督外臣之首也

译第三点说治理源头:永定河之所以不稳定,是因为它没有固定的河道,因此其他河流也都不稳定。虽然有人提议改道永定河的旧河道,但很难找到有大力气的人来完成。请让我说说容易做到的方法:永定河发源于山西太原的天池,潜流到朔州马邑雷山的南面,叫做金龙池,浑黄的泉水涌出。有桑干山,也叫桑干河,向东流过大同古定桥,到达宣化府保安州土木堡,经过沿河口西山十八盘岭,进入宛平地界,向东南流到京城西四十里的石景山以下,没有山峦夹持,水势开始受阻,久而久之便肆意泛滥。大概到了卢沟桥,水色最为浑浊,水流也最为湍急。加上沙土松软漂浮,涵洞容易堵塞,闸坝容易倒塌。没有哪一年不治理,也没有哪一年不出现水患,人人都只治理下游而不治理源头。现在提议在金龙池泉水涌出的地方进行治理,又在怀来、保安、宛平、石景山等地进行治理,分流减水,不让它们合力向下注入卢沟桥。上游多分流减少一分,卢沟桥以下就少漫溢一分。虽然我没有亲自站在〇〇上游来观察阴阳形势和泉水流向,但其中的道理是显而易见的,可以推知。

第四点说每年疏浚,捞泥挖浅,有民工有船只,东北的河道也是这样。然而河道官员利于堵口,利于筑堤,名声和利益都集中在这里,其他事务无暇顾及。上级以此例考察下级,说“挑挖如例”;下级以此例上报上级,也说“挑挖如例”。曾没有人去水边询问,而那些民工和船只的费用,已经化为乌有了。假如“挑挖如例”所去除的泥沙,已经抵不过淤积的泥沙,何况是用虚文应付呢?七年督臣的奏折中,已有使用西洋机器船挖浅的说法,现在可以移用,或者添购几艘,或者命令天津扈从制造局仿造几艘。就在防营驻扎的地方,靠近河流的就负责疏浚河流,靠近淀泊的就负责疏浚淀泊,靠近内外海口的就负责疏浚海口。责任明确,赏罚得当。天下没有没有泥沙的水,只是浊流挟带的泥沙越多,千流万派最终都流入大海,大海都要变成桑田了。治理而不疏浚,与没有河道一样,反而不如没有河道。这是每年疏浚的适宜之处,是实事求是的做法。

第五点说栽柳种树的好处,人人都详细说过,而柳树尤其方便。河道用柳树,容易生长,不挑剔土壤肥瘠。柳树容易长大,不需要培土灌溉。明代平江伯陈瑄,开始在堤边种柳树。靳文襄治理河道的十六项建议中,第十三项就是栽植柳株。康熙二十年,南河开始种官柳。二十六年以后,南河用的柳树大半由官柳供给。直隶应该在各个堤岸种柳株,冻饿的遗民,不堪重扰,全部由官府来做。种柳树不像其他树木,必须分秧播子才能成活,只要剪下柳枝分行插下即可。堤岸顺逆都能成活,以成活的多寡来考核官员。凡是树木都依靠水土之气生长,水土之气遇到树木就能通达,可以暗中消解水的怒气。树根盘结,可以稳固堤岸。堤岸必须镶埽,如果用柳树代替,尤其有利而无害。明代都用柳埽,每高五尺的埽,草占十分之六,柳占十分之四。柳树少也用芦苇代替,没有不用的。柳木质重,压埽着力,又耐久,自从改用柳树后,就没有几年不换的埽,从而有了引溜生工的隐患。《治河方略》说:柳树遇水则生,草入水则腐为土,性质适宜,而且节省费用容易办理。乾隆十九年,江督尹奏报河工料物,柴柳排在其次。现在做埽的人,只知道柴而不知道柳,穷变通久,一举手之劳罢了,却没有人兴起这个大利益,难道治理河道的人,也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吗?还有话说,美国人义德治理密西西比河时,曾用柳树作为堤防之法,用机器在堤岸打桩,桩各相距二三尺,中间用柳枝或苇箔等物编勒成片。水位稍高时,水流被桩阻挡,虽然有透出桩外的,怒势已经消减。泥沙一遇到柳苇,尤其容易沉降,尤其容易黏附,不只是让河流自己筑堤。这与明代大臣刘天和六柳说编柳漫柳的方法暗合。都水官员何不试行之呢?

第六点说沟洫。沟洫本来是地方长官应该做,也能做的,只是不肯做罢了。各河虽然远有来源,但雨水节节增加的也不少。岸旁田地没有沟洫来蓄水,所有雨水就近就下,以河流为壑。然而雨水只有这么多,沟洫多蓄一滴,河身就少注一滴,这就是平地的减河。乌程沈梦兰的《五省沟洫图说》,其制度其利益,详尽无遗。陆世仪、汤世昌、胡宝琚、方观承、陈宏谋,也撮举纲要,不必赘言。有志者取而行之,治理北河可以,治理东河也可以。

第七点:精简人员治理河道,事情重大,全力细心,缺一不可。必须随时随事,将全河情况储存在心中,寝食以之,然后耳目手足所能及的,以经验而明;即使耳目手足所不及的,也不受欺蒙。禹,圣而神者也。八年栉风沐雨,才告平成。直河虽然只是一隅,但由督臣统领,遇事委托给司道,司道委托给厅汛。这是北河特别以厅汛治理,期望厅汛与神禹媲美,可以吗?然而又不允许执此为督臣的过错,即使督臣治理河道,也未尝不经营以出之。

直隶总督是外臣之首

。天下有大政事,朝廷时就顾问。所属吏治、军政、洋务、海防,轇轑糅杂,如三十辐共此一毂。即年力富强,五官并用者,亦苦应接不暇,而况百战之余,生七旬之暮气乎?比年一遇溃决,督臣例请议处,河道必摘顶,厅汛必革留,勉强堵合,即已各完。故物无不测之罚,而有一定之赏。虽管葛不足以取效,以畿辅二百数十里之河,而与豫东二千余里之黄河同号难治。切和之术,岂尽冯蠵之不仁哉?今将如雍正时特设水利衙门,万万无此财力,且易启州县诿卸之弊。不如特简一二品大臣一员来直督办,余仍任之。州县厅汛,道光三年以程含章署工部左侍郎办理直隶水利事务,成例具在。行水本工部事,于六堂中派出一人,部务断无废弛,而河工可望补苴。且东河由抚臣兼管,南河亦可责之抚臣,而移河督来直治河,转移亦良便也。督臣兼摄有年,情形不谓不熟,与之会商,科臼既破,绸缪自易。以拯湛溺,以重畿疆,直省庶有瘳乎?书生之见,极知短浅,而大局所系,先忧窃有志也。姑妄言之而已。

译天下有重大的政事,朝廷时常咨询询问。所属的吏治、军政、洋务、海防等事务,错综复杂,如同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于一个车毂。即便是精力充沛、五官并用的人,也苦于应付不过来,更何况是在百战之后,带着七十岁高龄的暮气呢?近年来每当发生堤防溃决,总督大臣按惯例请求议处,河道官员必定被摘去顶戴,厅汛官员必定被革职或留任,勉强将缺口堵合,便算各自完成了任务。所以,对于不可预测的灾祸没有惩罚,而对于既定的结果却有赏赐。虽然管仲、诸葛亮那样的贤才也不足以取得成效,因为京畿地区二百多里的河流,却与豫东两千多里的黄河同称为难以治理。治理的方法,难道都是冯蠵那样的不仁吗?现在如果像雍正年间那样特设水利衙门,万万没有这样的财力,而且容易开启州县推卸责任的弊端。不如特别简选一二品大臣一人来直隶督办,其余事务仍由原任官员负责。州县厅汛官员,道光三年曾由程含章署理工部左侍郎办理直隶水利事务,先例尚存。治理水患本是工部的事,从六堂中派出一人,部务绝不会废弛,而河工有望得到修补。况且东河由巡抚大臣兼管,南河也可以责成巡抚大臣,而将河督调来直隶治河,调动也很方便。总督大臣兼管多年,情况不能说是不熟悉,与他共同商议,成规既已打破,筹划自然容易。以此来拯救沉溺之民,以此来重视京畿边疆,直隶省或许能有转机吧?书生之见,深知短浅,但关系到大局,先忧后乐我私下有志于此。姑且随意说说罢了。

河防

陈次亮

黄河之为患,中国古矣。虞廷分职,禹作司空。自后垂二千年,河无大患。沟洫既废,阡陌乃开,水利就湮,河患以亟。汉时黄河屡徙,小民荡析离居。天子自筑宣房,继立河堤使者,以塞决口。嗣是屡朝递有河患,亦或设官经理,然事过即撤,未设专官也。河道之有专官,实自明始。迄今五百载,河防最重,河患亦最多。其时百万南漕,统归河运。河决则运阻,河平则运通。其害如腹心,相联如指臂。京师仰食,无如何也。及本朝嘉道之间,岁修至三四百万,不数年辄决,塞决之费,辄千余万金。穷天下之力以治河,而河益横溃四出而不可治。河官之有效无效,亦大可矣。且不惟无效而已,不设官则河犹可治,设官则河必不可治也。何则?国家岁修之费,决不如塞口之丰。朝廷诏糈之颁,万不敌分肥之富也。一事也,一案也,河官有大利焉。河兵、河夫有大利焉。河南之官绅与闻者有大利焉。沿河之百姓售刍者有大利焉。来往之绅商市易告贷者有大利焉。工部之官吏核报销者有大利焉。在河督高爵崇阶,受恩深重,何忍以有限之帑藏,供无算之侵渔?然违众独行,稍变成法,则谣诼随之,纠弹继之,致决之事,既非一耳目所能防。塞决之功,亦非一手足所能任。上其赢者,道府则咎有可分;使之决者,兵夫则罪有所诿。决口褫革,合龙必开复,好官无恙,故我依然而身肥家富矣。故每值口决,独宵旰焦劳于上司,农仰屋于中,亿万民愁苦于下,而在事之官绅吏役,皆欢欣踊跃于河干。欲求河之治也,犹抱薪而救火耳,其何裨乎?宜一律裁省,改归地方官兼管,革岁修之费,免讥处之章。决则塞之,否则已焉。盖治河之本,在开渠沟浍,多则水有所容,而伏秋涨减。治河之标,在种树林箐,密则堤可长保,而霜汛澜安。此二者皆非河官所能为也。地方官则优为之,亦非河官所肯为也?地方官之贤者,则勇为之。有明之弊政,未有养痈贻患如河防一事者。而或者冀幸于岁修之稍减,张皇于漫口之堪虞,调停其间,因仍不改,怀私罔利者,抑又甚焉。则何不取设官以后与未设官以前较其患孰多乎?取岁修之丰时与岁修之啬时较其忧孰大乎?利弊可否之数,将不辨而自明矣。夫建此议于嘉道之间,则朝野上下必哗然逐之,不以为狂,即以为呓。今自铜瓦厢北决,而河患之稍纾者五十年,防费之既减者四十年,河运改为海运,正供之仍旧无缺者三十年。河入山东,而山东固未专设河官也;河南之河官如故,而郑工之决口夺溜南趋者亦如故也。天与以更新之会,复古之机,埽万口之肤词,除两朝之积弊,省国家百万金之浪费,免闾阎亿万姓之沈菑,以缵我神禹二千年之盛绩,其在斯乎?其在斯乎?

  论西伯利亚水利

黑龙江者,俄国之险要,而西伯利亚通运之路也。盖西伯利亚之殖民,专赖黑龙江、乌苏里江及耶亚河以为通商之路。然此等河道,每岁涸竭,又黑龙江下流消甚迟,来往之船有数月不能行,是为可憾耳。又如悉尔格河、乌苏里河及黑龙江上流,水浅颇难行舟,且黑龙江口亦水浅不能进巨舶,故不得不谋浚河底。自千八百八十六年以来,特将该江所行船舶抽税,以充疏浚之赀。其税银每岁约一万二千罗[卜](下)以从前经营之迹观之,是等税银未足经营完善,唯先探江底危岩怪石而除去之耳。然东方大局日急,河路之开通益不容缓,故西伯利亚铁路委员稽查具状于千八百九十三年七月三十日,得支出七万罗卜,委工部大臣踏勘自木古尔福士盖至哈巴尔弗思苦,约一千七百九十维而士得维而士得,当中国二里,细查行船之便否。自贝加尔湖上米尔士维亚至黑龙江上游铁路,及自维而拉而士得古港至哈巴尔弗思苦,悉查之所查有二要事:一、铁路竣工之日轮船来往黑龙江以接西伯利亚铁路,其利害若何;一、转运贝加尔铁路工程所需材料利便与否。于是工部采此议,以千八百九十四年派踏勘委员于黑龙江,举工程师

译河防

陈次亮

黄河造成祸患,在中国由来已久。虞舜朝廷分设官职,大禹担任司空。此后历经两千年,黄河没有大的祸患。沟渠排水系统废弃之后,田间道路开辟,水利设施遭到埋没,黄河的祸患因此加剧。汉代时黄河多次改道,百姓流离失所。天子亲自修筑宣房宫堤,随后设立河堤使者,用来堵塞决口。此后历代相继都有黄河祸患,有时也设置官员管理,但事情过后就撤职,没有设立专职官员。河道设有专职官员,实际上是从明朝开始的。到现在五百年,河防最为重要,黄河祸患也最多。那时百万担南粮漕运,全部依靠河运。黄河决口则运输受阻,黄河平稳则运输畅通。其危害如同腹心,相互联系如同手指和手臂。京城仰赖粮食供应,无可奈何。到了本朝嘉庆、道光年间,每年修缮费用高达三四百万,没过几年就决口,堵塞决口的费用,动辄千万两银子。耗尽天下的力量来治理黄河,而黄河更加横溢溃决四处泛滥而无法治理。河官办事有效还是无效,也是显而易见的。而且不仅无效而已,不设置官员黄河尚且可以治理,设置官员则黄河必定无法治理。为什么呢?国家每年修缮的费用,决不如堵塞决口时丰厚。朝廷诏令发放的粮饷,远远比不上分赃取利的丰厚。同一件事,同一个案件,河官从中获取巨大利益。河兵、河夫从中获取巨大利益。河南参与其中的官员绅士从中获取巨大利益。沿河售卖草料的百姓从中获取巨大利益。来往的绅士商人从事贸易借贷从中获取巨大利益。工部审核报销的官吏从中获取巨大利益。河督爵位高、官阶重,受恩深重,怎么忍心用有限的国库资金,供给无休止的侵吞渔利?然而违背众人独自行动,稍微改变成法,则谣言随之而来,弹劾接踵而至。导致决口的事,并非一两个人耳目所能防备。堵塞决口的功劳,也并非一双手脚所能承担。上报盈余时,道台府台则指责责任可分;导致决口时,兵夫则罪责有所推诿。决口时被革职,合龙时必定恢复官职,好官安然无恙,依旧我行我素而自身肥家富。所以每当决口,只有上级官员日夜焦劳,农民在中间仰屋兴叹,亿万百姓在下面愁苦,而当事的官员绅士吏役,都在河边欢欣踊跃。想要求得黄河治理,如同抱着柴草去救火,有什么益处呢?应该一律裁撤精简,改归地方官兼管,革除每年修缮的费用,免除讥讽处分的条例。决口就堵塞,否则就算了。治理黄河的根本,在于开凿沟渠,多则水有容纳之处,伏秋汛期的涨水就会减少。治理黄河的末节,在于种植树林,茂密则堤坝可以长久保持,霜汛期的波澜就会安宁。这两者都不是河官所能做的。地方官则擅长做,也不是河官所愿意做的。地方官中贤能的人,则勇于去做。明朝的弊政,没有像河防这样养痈遗患的。而有的人希望每年修缮费用稍微减少,对漫口担忧夸大,在其中调停,因循旧习不改,怀私心牟利的人,更加严重。那么为什么不拿设置官员以后与未设置官员以前比较祸患哪个更多呢?拿每年修缮费用丰厚时与每年修缮费用吝啬时比较忧虑哪个更大呢?利弊可否的数目,将不辨自明。如果在嘉庆道光年间提出这个建议,那么朝野上下必定哗然驱逐他,不认为他是狂人,就认为他是说胡话。现在自从铜瓦厢北岸决口,黄河祸患稍微缓解已有五十年,防河费用已经减少已有四十年,河运改为海运,正供依旧没有缺少的已有三十年。黄河流入山东,而山东本来就没有专门设置河官;河南的河官依旧,而郑工决口夺溜南趋的情况也依旧。上天给予更新的机会,复古的契机,扫除万口的肤浅言辞,清除两朝的积弊,节省国家百万金的浪费,免除民间亿万百姓的沉溺灾祸,以继承我们神禹两千年的盛绩,大概就在这里吧?大概就在这里吧?

论西伯利亚水利

黑龙江是俄国的险要之地,也是西伯利亚运输的道路。因为西伯利亚的殖民,专门依靠黑龙江、乌苏里江及耶亚河作为通商之路。然而这些河道,每年干涸枯竭,而且黑龙江下游消融很慢,来往的船只有的几个月不能航行,这是令人遗憾的。又如悉尔格河、乌苏里河以及黑龙江上游,水浅很难行船,而且黑龙江口也水浅不能进入大船,所以不得不谋求疏浚河底。自从一千八百八十六年以来,特别对该江行驶的船舶抽税,用来充作疏浚的资金。其税银每年约一万二千卢布,从以前经营的迹象来看,这些税银不足以经营完善,只是先探测江底危岩怪石而清除它们而已。然而东方大局日益紧急,河路的开通更加不容迟缓,所以西伯利亚铁路委员稽查在千八百九十三年七月三十日具状,获得支出七万卢布,委托工部大臣踏勘自木古尔福士盖到哈巴尔弗思苦,约一千七百九十俄里(一俄里相当于中国二里),详细考察行船的便利与否。自贝加尔湖上米尔士维亚到黑龙江上游铁路,以及自维而拉而士得古港到哈巴尔弗思苦,全部考察所查有两件大事:一、铁路竣工之日轮船来往黑龙江以连接西伯利亚铁路,其利害如何;一、转运贝加尔铁路工程所需材料是否便利。于是工部采纳这个建议,在千八百九十四年派遣踏勘委员到黑龙江,举荐工程师

伯尔士多尔维士为之长,假以二年成其事,并属稽查应用之工程及监督之法云。千八百九十四年前,黑龙江水道已经黑龙轮船公司及采金公司立意经营,政府亦尝助其经营以成此事。至二十有余年,亦未尝致意于改易航路之事,唯株守旧态,袭用古形之小轮船,故其运赀亦贵。然当轴者亦渐知其当改新也,乃谋于其地之富人,更兴黑龙轮船贸易公司,给保护使营悉尔格河、乌苏里河,且定黑龙江船往来之期,于千八百九十四年开办。目下往来诸河者,计有轮船五十。五只小船,七十三只,而所载货物有九十三万二千普得,一普得当日本四贯三百六十一目六分。溯千八百八十六年往来轮船只有三十七只,搭载货物只有四十八万普得。两者比较,其进步已不少矣。且新轮船公司既与旧公司相竞,于是运赀之价亦减,计搭客价约视旧时三分之二,运货价约视旧时三分之一。至于文武各官兵、士、囚徒及移民往来所收之费,不过旧时三分之一云。

译伯尔士多尔维士担任长官,被授权用两年时间完成此事,并负责稽查应用的工程及监督的方法。一千八百九十四年之前,黑龙江水道已经由黑龙轮船公司及采金公司有意经营,政府也曾协助他们经营以促成此事。过了二十多年,也未曾留意于改变航路的事情,只是固守旧状,沿用古老形制的小轮船,所以运费也很昂贵。然而当权者也逐渐知道应当更新,于是与当地富人商议,重新兴办黑龙轮船贸易公司,给予保护让他们经营悉尔格河、乌苏里河,并且确定黑龙江船只往来的期限,在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开办。目前往来各河的船只,共计有轮船五十艘,小船五十七十三艘,而所载货物有九十三万二千普特,一普特相当于日本四贯三百六十一目六分。追溯一千八百八十六年,往来的轮船只有三十七艘,搭载货物只有四十八万普特。两者比较,其进步已经不少了。况且新轮船公司既与旧公司相竞争,于是运费的价格也降低,计算乘客票价大约只有旧时的三分之二,运货价格大约只有旧时的三分之一。至于文武各官兵、士兵、囚徒及移民往来所收取的费用,不过只有旧时的三分之一。

初,旧公司之立,政府曾与订约,国家岁拨常款,保其利息。而国家征发兵勇,皆由该公司输送。至是,约期已满,而新公司适立。旧公司抗议云:「约既满,国家保息之银既不支给,则运送兵勇之事亦当改章」,颇费商量。于是新公司初立,而续设西伯利亚铁路之议尚未全定,故政府与该公司订约,每月开行三次,然未足以应今日之用也。黑龙江等处兴旺之速,实出意外。他日西伯利亚铁路西部线与黑龙中部地方既已连络,而黑龙江之船只如来往次数不多,则于沿道商务甚为阻碍,为政府者不可不留意也。今来往此江之船虽颇增,而其所经行之地方亦益广,故犹见其不足。计现时船数,仅足敷搬运西伯利亚铁路材料之用,至于搭客运兵、装载货物,则已日不暇给,此间之损耗已不少矣。是因铁路工事之进步而阻黑龙地方之兴利也。为今之计,宜两途并进:铁路事务局另设轮船于黑龙江,为运铁路材料之用,待铁路既成之后,其船转卖诸陆军省亦可,或供黑龙江畔所设海关之用亦可;而公司之船专为搭客运货之需,以增此地之繁盛,此上策也。近来松花江船道既通,大能助黑龙江之航运,使益扩张矣。俄国船舶通行松花江之利权,基于爱珲条约第一条,而确定于圣彼得堡条约第十八条也。至其行船章程,中国政府向皆托言商议未定,悬宕不理。夫俄船来往松花江之关系,谁不知之?松花江为俄国制造物品之销路,谁不知之?又为西伯利亚铁路货物集散之地,谁不知之?然昨年俄国驻京公使以好语斡旋,而中国政府遂许其航行该江得以自由矣。于是乎俄商得溯该江抵三姓、伯都纳等之地,买家畜、谷类及其它货物矣。

东部西伯利亚通行内地之小轮船,其利便已如此矣。若开其沿海诸港,直航海外,则其利更大也。即义勇舰队一节,可以证之。初,黑龙江商民欲入俄购货物,须二三月始达;自义勇舰队既开,则五十日或七十日即抵彼地矣。又向者由莫斯科运载货物,经西伯利亚达乌港,须一年或二年;今则两月即能达矣。故黑龙江地方之人民,向因转运不便,不能不购外国贵价之物;今则来往既易,可以购俄国贱价之物,其得利已不少矣。况义勇舰队既开,大有裨于乌苏里移民之事,萨哈连岛殖民可以增加,乌港可益繁盛,而此各处地方之务亦益巩固,其利诚大矣。

义勇舰队既开,虽甚为利便,黑龙地方亦因此逐年繁盛,然其措置则犹有未尽善者,盖数端焉:一曰运赀过贵也;二曰每月开行无定期也;三曰轮船速率甚小也;四曰装载货物办法条规不明,未有与黑龙江轮船公司交送货物之成约也;五曰除乌港之外,未有分局于黑龙沿途之要地也。是等皆该舰队所未为尽善也。然当轴亦颇知此弊,有革新之意,于千八百九十四年增加航海次数为一年十二次,昨年又改为十六次,又析减其运赀十之一,又增加乌港分局常年经费,设置分局于尼古拉弗思苦、哈巴尔弗思苦、不拉哥戛士正思苦等地,可谓力谋改善矣。然更有数事当办者:一曰使黑龙地方官与该舰队悉心经营,务使阿的士与黑龙两处商务逐渐发达也;二曰节缩该舰队春期休航,待乌苏里铁路届哈巴尔弗思苦开,每月一次定期航海也;三曰使该舰队与黑龙江轮船公司气▯相通,以联络商务也;四曰造轻便之巡洋船,自大洋黑龙江以通航尼古拉弗思苦及哈巴尔弗思苦之间,使军事商务两得其利也;五曰自乌港至阿可子思苦及至哈唔萨喀等处,向之每年开行二次者,今宜增其次数,使此等荒芜远隔之地可以日即繁荣也。

黑龙地方商办之航海公司,以西伯利约弗公司为翘楚。该公司海外航路,往来于朝鲜、日本、中国诸港者八次,于鞑靼海峡者七次,于乌港及彼得帝湾内诸港者百次以上。前年,哈比尔阿弗亦尝僦该公司船,航海二次矣。诸公司之勤其事,固无所间然也,且西伯利铁路既设,其气象既异于昔,则该公司之业亦当更加扩充。惟政府与该公司所定之约,运赀过贵,则于该地方之利益

译起初,旧公司成立时,政府曾与其签订条约,国家每年拨付固定款项,保障其利息。而国家征调兵勇,都由该公司负责运输。到了此时,条约期限已满,而新公司恰好成立。旧公司抗议说:“条约既然期满,国家保障利息的银两既不再支付,那么运送兵勇的事务也应当更改章程”,颇费了一番商量。于是新公司刚刚成立,而继续修建西伯利亚铁路的提议尚未完全确定,所以政府与该公司签订条约,每月开行三次,但这还不足以应对今日的需求。黑龙江等地兴旺之快,实在出乎意料。将来西伯利亚铁路西部线与黑龙江中部地区一旦连通,如果黑龙江上的船只往来次数不多,那么对沿线的商务将造成很大阻碍,作为政府不可不留意。如今在这条江上往来的船只虽然增加不少,但其经过的地方也更加广阔,所以仍显不足。计算现在的船只数量,仅够搬运西伯利亚铁路的材料之用,至于搭载旅客、运输兵员、装载货物,则已日不暇给,这方面的损耗已经不少了。这是因为铁路工程的进展反而阻碍了黑龙江地方兴利。当今之计,应当两途并进:铁路事务局在黑龙江另设轮船,用于运输铁路材料,待铁路建成之后,这些船只转卖给陆军省也可以,或者供黑龙江沿岸海关使用也可以;而公司的船只专门用于搭载旅客和运输货物,以增加此地的繁荣,这是上策。近来松花江航道已经开通,大能辅助黑龙江的航运,使其更加扩张。俄国船舶通行松花江的权利,基于《爱珲条约》第一条,而确定于《圣彼得堡条约》第十八条。至于其行船章程,中国政府向来借口商议未定,拖延不理。俄船往来松花江的关系,谁不知道?松花江是俄国制造物品的销路,谁不知道?又是西伯利亚铁路货物集散之地,谁不知道?然而去年俄国驻京公使用好言斡旋,中国政府于是允许其航行该江得以自由。于是俄商得以溯江而上抵达三姓、伯都纳等地,购买牲畜、谷物及其他货物。

东部西伯利亚通行内地的小轮船,其便利已经如此了。如果开放其沿海各港,直接通航海外,那么利益更大。仅就义勇舰队一事,就可以证明。起初,黑龙江商民想要进入俄国购买货物,必须二三个月才能到达;自从义勇舰队开通后,五十天或七十天即可抵达彼地。又以前从莫斯科运载货物,经西伯利亚到达乌港,需要一年或两年;如今两个月就能到达。所以黑龙江地方的人民,以前因为转运不便,不得不购买外国高价之物;如今往来容易,可以购买俄国低价之物,获得的利益已经不少了。况且义勇舰队开通,对乌苏里移民之事大有裨益,萨哈连岛的殖民可以增加,乌港可更加繁盛,而这些各地方的事务也更加巩固,其利益确实很大。

义勇舰队开通,虽然非常便利,黑龙江地方也因此逐年繁盛,但其措施仍有不完善之处,主要有几点:一是运费过于昂贵;二是每月开行没有定期;三是轮船速度很慢;四是装载货物的办法条规不明,没有与黑龙江轮船公司交接货物的成约;五是除乌港之外,没有在黑龙江沿途的要地设立分局。这些都是该舰队未能尽善的地方。然而当权者也很知道这些弊端,有革新的意思,在1894年增加航海次数为一年十二次,去年又改为十六次,又削减运费十分之一,又增加乌港分局常年经费,在尼古拉弗思苦、哈巴尔弗思苦、布列斯特等地设置分局,可谓努力谋求改善了。然而还有几件事应当办理:一是让黑龙江地方官员与该舰队悉心经营,务必使阿的士与黑龙江两地商务逐渐发达;二是缩减该舰队春季休航时间,待乌苏里铁路到达哈巴尔弗思苦开通,每月一次定期航海;三是让该舰队与黑龙江轮船公司气息相通,以联络商务;四是建造轻便的巡洋船,从大洋黑龙江通航至尼古拉弗思苦及哈巴尔弗思苦之间,使得军事商务两得其利;五是从乌港至阿可子思苦及哈唔萨喀等处,以前每年开行两次,如今应当增加次数,使得这些荒芜偏远之地可以日渐繁荣。

黑龙江地方商办的航海公司,以西伯利约弗公司为佼佼者。该公司海外航路,往来于朝鲜、日本、中国各港者八次,于鞑靼海峡者七次数,于乌港及彼得帝湾内各港者百次以上。前年,哈比尔阿也曾租用该公司船只,航海两次。各公司勤于其事,确实无可非议,况且西伯利亚铁路既已设立,其气象已不同于往昔,那么该公司的业务也应当更加扩充。只是政府与该公司所定的条约,运费过于昂贵,对于该地方的利益

两不相容者也。要之,西伯利亚铁路工事人,以为仅于陆路大有关系,不知东方航海业亦因此而繁盛也。此俄人扩张航运,设置商港于日本海等处,所以急不容缓也。义勇舰队之办法虽有可观,而未可徒藉此一道也。且现在船数,亦未能与他国争衡,故为俄人者,宜速俟西伯利亚铁路竣工之后,不独留意于陆上,而必须争雄于海上也。至于设置商港之事,前年既经讨寻稽查,则其实见施行,当不久矣。

译这是两者不能相容的情况。总之,西伯利亚铁路的工程人员,认为这仅仅与陆路交通大有关系,却不知道东方的航海事业也因此而繁荣兴盛。这是俄国人扩张航运、在日本海等地设置商港之所以刻不容缓的原因。义勇舰队的办法虽然值得称道,但不能仅仅依靠这一条途径。况且现在的船只数量,也无法与其他国家抗衡,所以作为俄国人,应当迅速等待西伯利亚铁路竣工之后,不仅要注意陆上事务,而且必须在海上争夺霸权。至于设置商港这件事,前年已经经过考察稽查,那么实际施行,应当不久就会实现了。

海口

陈次亮

黄河之水浑浑然,汩汩然。河水一石,其泥数斗。入海而后,湍流缓散,泥沙渟蓄而下沈。海水深咸,含盐挟碱。朝潮夕汐,逆托而上升沈。沙愈积愈高,盐碱愈凝愈厚。风吹日曝,坚凝若金石,宽广若邱山。海口既高,河身亦随之而高。积沙益多,洪流日缓。两堤束水,喷郁不泄,虽欲不改道而不能矣。数百年来,河由江南之徐州入海,云梯关外坚石数百里,皆淤泥之所积,经海潮顶托,盐碱凝结而成者也。靳辅旧制,混江龙、铁篦子随流往来,大着成效。河督某惜费裁之,阅数十年而遽有铜瓦镶之决,改道北向,以迄于今将五十年矣。西人所著《海道图说》,英国兵船探测山东海口,铁门关外数百里,均属淤泥。河水弥弥然,仅深数寸。淤泥日厚,海口日高,不及百年,将为云梯关之续耳。夫治河之书,汗牛充栋,然疏浚海口之说,未之前闻者,良由巨浸稽天,风涛莫测,望洋兴叹,人力难施也。今日海舶往来,万里东瀛,已同杯勺。挖泥机器,用力少而见功多。宜由东抚置备夹板船二艘,小轮船二艘,挖泥机船八艘,从海上施功,对准河身,溯流而上,疏浚中洪八十丈。夹板对泊,为工人食宿之区。机船斟酌情形,就浅就深,自行定造,取泥而上,倾之海中,逐渐疏通,愈移愈近,务使中洪之水常逾寻丈之深。聚水力以刷沙,借机轮以激水,终年疏浚,无间春秋。其海口以内之河身,则参用混江龙、铁篦子百艘,随流往来,因势利导。役薪俸必优必丰,每届五年,核其功过,加以升擢。疏河身,浚海口,治下游。下游既治,则全河通畅,水患自稀。万里中原,永免其鱼之叹矣。或曰:山东固尝购机器船矣,舟轻力小,挖泥无多。试之津沽,已不合用,可奈何?不知外国江河,除密士失毕河外,其长无过五千里者。黄河流长源远,计里八千,必须参酌中西,加增马力,浅者挖之,深者刷之,运。以精心持,以定力,得寸则寸,得尺则尺,而后能日起有功也。书曰:「鲧堙洪水,九载绩用弗成。」孟子曰:「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之海。夫堙者,堤而塞之之谓也;疏者,浚而通之之谓也。」今之论者,皆知抑鲧而扬禹,恶鲧而好禹,而所师者鲧也。穷天下之力以从事者,堙也。无惑乎日日治河而河愈不可治也。撤河防,裁河费,省河官,以不治治之;疏之,瀹之,尽力沟洫,以杀其势;教民树艺,以清其源,而治河之能事毕矣。

时务分类文编卷十

 洋税 厘金 钱粮

  税则

陈次亮

税则者,国家自主之权也,非他国所得把持而搀越者也。泰西诸国,虽弱小如瑞士、丹马、比利时,至弱至小如塞尔维亚、门的内哥之类,苟尚能守其社稷,则税则之或轻或重,无不由国君自主。之何项应增,何项应减,祇须先期一年知照各国,各国之商于其地者,帖帖然无异辞也。各国使臣之驻其国都者,亦唯唯然无异议也。即或赋敛繁重,商旅裹足不前,惟有婉与商量,讽其更改,从无用兵相挟,下旗竟去之事,盖西例然也。既已商于其国,受其保护,分其利权,自应静候稽征,输纳税课,此人情天理,非可凭恃势力强人以所难也。中国当道光之闲,勉强行成,情形隔膜,误将税则载入约章。夫条约所载者,两国之公权也,太阿倒持,授人以柄,九州岛之铁铸错竟成,非惟中国所未闻,抑亦西人所不及料矣。日本与泰西立约,受弊同。十五年春,日本换约,日使密商中国,共议变更。曾纪泽闻而欣然,亟欲乘机改定,而总署昧于操纵,畏难苟安,拒而不纳。故日英和约仅增一则,曰:“日本如有急需,可酌增进口税,惟不得逾值百抽三十之数。”彼改而我仍不改也。夫泰西各国,上下一心,保护商民,无微不至,而税则一事,隐操轻重之大权。其出口税必轻轻,则成本不贵,本国商人之获利者多也。其入口税必重重,则物价过昂,本国诸民人之爱异物者少也。至如印度之茶,花旗之布,税均免抽,以广销路;湖丝入美,值

译海口

陈次亮

黄河的水浑浊浩大,水流湍急。一石河水里,泥沙就有几斗。河水流入大海之后,急流减缓散开,泥沙停滞积蓄并下沉。海水深而咸,含有盐分和碱分。早潮晚汐,海水逆托着泥沙向上浮动又下沉。沙子越积越高,盐碱越凝结越厚。经过风吹日晒,坚硬凝结得像金石一样,宽广得像山丘一样。海口既然变高,河身也随之变高。积沙越来越多,洪流日益缓慢。两岸堤坝束住水流,郁结喷涌无法宣泄,即使想不改变河道也不可能了。几百年来,黄河从江南的徐州入海,云梯关外几百里的坚硬石块,都是淤泥堆积,经过海潮顶托,盐碱凝结而成的。靳辅以前的制度,使用混江龙、铁篦子随着水流往来,取得了很大成效。某位河督吝惜费用裁撤了这些工具,过了几十年就突然在铜瓦厢发生决口,河道改向北流,直到今天将近五十年了。西方人写的《海道图说》记载,英国兵船探测山东海口,铁门关外几百里,都属于淤泥。河水浅薄,深度只有几寸。淤泥日益加厚,海口日益增高,不到百年,将成为云梯关的后续(即重蹈云梯关的覆辙)。治理黄河的书籍,多得堆满牛车,然而疏浚海口的说法,以前从未听说过,实在是因为大水滔天,风浪难以预测,面对大海感叹,人力难以施展。如今海船往来,万里之外的东瀛,已如同杯勺之间那样近。挖泥机器,用力少而见效多。应当由山东巡抚置备夹板船两艘,小轮船两艘,挖泥机船八艘,从海上施工,对准河身,逆流而上,疏浚河道中央深槽八十丈。夹板船相对停泊,作为工人食宿的地方。机船根据情况,就浅处或深处,自行决定制造,挖取泥土运上来,倾倒在海中,逐渐疏通,越移越近,务必使河道中央深槽的水深经常超过几丈。聚集水力来冲刷泥沙,借助机轮来激荡水流,终年疏浚,不分春秋。对于海口以内的河身,则参用混江龙、铁篦子的方法,用一百艘船随流往来,因势利导。役工的薪俸必须优厚丰富,每过五年,考核其功过,加以升迁提拔。疏浚河身,挖深海口,治理下游。下游既然治理好了,那么整条黄河就会通畅,水患自然稀少。万里中原,永远免除像鱼一样遭殃的叹息了。有人说:山东固然曾经购买过机器船,但船轻力小,挖泥不多。在天津试用的时候,已经不合用,能怎么办呢?不知道外国的江河,除了密西西比河以外,长度没有超过五千里的。黄河流长源远,计算里程有八千里,必须参酌中西方法,增加马力,浅的地方挖掘,深的地方冲刷。以精心持守,以定力坚持,得到一寸就是一寸,得到一尺就是一尺,然后才能每天都有功效。《尚书》说:“鲧堵塞洪水,九年功绩没有成功。”孟子说:“禹疏通九条河道,疏通济水、漯水而注入大海。”所谓堵塞,就是筑堤堵塞的意思;所谓疏通,就是挖深贯通的意思。现在议论的人,都知道贬低鲧而赞扬禹,厌恶鲧而喜好禹,然而所效法的却是鲧。穷尽天下的力量去做的,是堵塞。难怪天天治理黄河而黄河越来越不可治理了。撤除河防,裁减河费,精简河官,用不治理的方法来治理;疏通它,导流它,尽力开凿沟渠,来削弱它的势头;教导百姓种植树木庄稼,来清理它的源头,这样治理黄河的能事就完毕了。

时务分类文编卷十

洋税 厘金 钱粮

税则

陈次亮

税则是国家自主的权利,不是其他国家所能把持和越权干涉的。西方各国,即使弱小如瑞士、丹麦、比利时,最弱最小的如塞尔维亚、门的内哥罗之类,只要还能守住其国家,那么税则的轻重,没有不由国君自主决定的。哪一项应该增加,哪一项应该减少,只需要提前一年通知各国,各国在那里经商的人,顺从地没有异议。各国派驻其国都的使臣,也唯唯诺诺没有异议。即使赋税繁重,商旅裹足不前,也只有委婉地商量,暗示其更改,从来没有用武力相威胁,降下国旗离去的事情,这是西方的惯例。既然已经与其国家商议,受到其保护,分享其利权,自然应该静候征收,缴纳赋税,这是人情天理,不可以凭借势力强迫别人做难以做到的事。中国在道光年间,勉强达成约定,情况隔膜,错误地将税则载入条约。条约所载的,是两国的公共权利,大权倒持,授人以柄,九州之铁铸成的错事竟然成了,这不仅是中国所未曾听闻的,也是西方人所没有预料到的。日本与西方立约,遭受同样的弊端。十五年春,日本更换条约,日本使臣秘密商议中国,共同商议变更。曾纪泽听说后很高兴,急切想要趁机改定,而总理衙门不明操纵,畏难苟安,拒绝采纳。所以日英和约只增加了一条,说:“日本如有急需,可以酌情增加进口税,只是不得超过价值百分之三十。”他们改了而我们仍然不改。西方各国,上下一心,保护商民,无微不至,而在税则一事上,暗中掌握轻重的大权。他们的出口税一定很轻,那么成本不贵,本国商人获利就多。他们的进口税一定很重,那么物价过高,本国百姓喜爱外国物品的就少。至于像印度的茶,美国的布,税都免除征收,以扩大销路;湖丝进入美国,价值

百两者[征](微)税六十两,保富恤商用意深远。中国不尔也,出口税重,此外犹百计诛求;进口税轻,他物仍百端规避,以致华商假人牌号、三联税票充斥江河,国计民生两受其弊,而犹因循顾畏,侈语怀柔,不至为渊殴鱼,为丛殴雀,尽殴华人为洋人,其事不止。或曰:“欲改税则,其如各国不从何?”而无足虑也。定议十年换约,本虑彼此。有不便之端,今之三联单入口税不便于中国也深矣。既有换约之权,即有改章之力,此公理之可持者也。中国商务,英人十居其七,各国共得其三,则至要者英也。俄人窥伺朝鲜,祸机寖亟。英人联络中国和好,日敦宜与密约相援,而显商改税,英从而各国安有不从者,此私情之可浼者也。善夫庖丁之解牛也,以无厚入有间,批却导窾,如土委地,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其所以为之,必有其道矣。掩听塞明,箝口结舌,而待他人之发其端焉。彼固大利之所存也,而肯自贻伊戚哉?

译一百两货物征收六十两的税,这是保护富商、体恤商用的深远用意。中国却不是这样,出口税沉重,除此之外还千方百计地搜刮;进口税虽然轻,其他物品仍然有各种手段逃避,导致华商假冒洋人牌号、三联税票在江河间泛滥,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都受到损害,却仍然因循守旧、畏惧退缩,夸大地谈论怀柔政策,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像驱赶鱼入深渊、驱赶鸟入丛林一样,把华商都逼成洋人,事情就不会停止。有人说:“想要更改税则,各国不听从怎么办?”这没有什么可担忧的。规定十年换约,本来考虑到双方都有不便之处,现在三联单进口税对中国非常不利。既然有换约的权利,就有更改章程的力量,这是可以坚持的公理。中国的商务,英国人占十分之七,其他国家共占十分之三,那么最重要的是英国。俄国窥伺朝鲜,祸患日益紧迫。英国人联络中国与它交好,日益敦促应该订立密约相互援助,并且公开商议更改税则,英国顺从,其他国家怎么有不顺从的呢?这是可以凭借的私交。善于解牛的庖丁,用没有厚度的刀刃切入有间隙的地方,顺着筋骨缝隙劈开,像泥土一样堆在地上,而刀刃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锋利。他之所以能做到这样,一定有他的方法。掩耳闭目,闭口不言,等待别人来发起这件事。这本来就是大利所在,怎么会自己招来祸患呢?

洋税

汤蛰仙

中国之取于民,准古什一之制,尚有不及者,关税厘捐,视田赋更减。凡以为吾民留元气,故务从其轻也。西人之税于民也,重于进口以遏客货,轻于出口以畅土货。大氐以值百取二十为通行之则,余有取三四十者,有取五六十者,多或取如其所值。若与其国有血▯斗,故重税以困其国之商,则倍取之道光二十二年,我与英约于江宁,以百中取五为税则。咸丰八年,桂相等及英法俄美约于上海,税则仍前议,皆缘不谙泰西进口税则之重,又狃于国初广东所收洋税仅及值百取二之额,遂漫焉许之,铸成大错。番舶则慕膻而集,中原则竭泽以渔。居今日而急议改弦,歃血未便反汗。居今日而不图变计,漏安有穷?期间尝反复于时势,斟酌于情理,而思所补牢矣。改约而加重税则,势固万不能行;守约而更定税则,理必在所当允。查进口各货,洋药而外,棉布洋纱为一大宗。光绪元、二年不过二千万两上下,十四、十五两年已增至四千万两上下。见行之则,布每疋纳税银二钱,色布每疋一钱五分,花布每疋一钱,扣布每疋四分。虽曰值百抽五,而按之市价,则仅值百抽三四而已。洋布如此,各货可推。请与各使臣声明旧约原有照时值估计之文,一面饬行总税务司各按各价确切估计,照值百抽五之约厘为定则。以近年岁税一千四五百万核之,溢出一成,即可增至一百四五十万。我既不克伸改约重税之权,我无不可保如约收税之利,亦何嫌何疑而畏首畏尾耶?且雪茄烟、皮酒,西人税至值百抽六十,抑末之意,彼且知之。其入中国则以为食物也,例得免税。比来内地嗜[茄](痂)者日多一日,西人贩运者亦年广一年。其它纸墨、衣服、毯、金银器皿、饼等项,皆向所无税者,今不妨与之酌定多寡。如携为服用,额定若干,逾此者税如。约按公法论,国使纳税之规有云:「自用家用各物进口,可不令纳税,是公使方许享此权利,领事以下宜无不令纳税矣。」又云:「按今通例所免进口税,已有定数,若逾此额,仍应照所逾之数完纳,是国使且有额定之税,领事以下更宜有额定之税矣。」援此说以折之,各公使虽喙长三尺,其何说之辞?溢出之税,亦必不訾。同治八九年间,镇江关康税务司曾有税洋烟、洋酒之请,而赫德驳之,谓「非损中以益外,吾不信也」。抑又有加税之说于此:中国之所以被各国要挟者,病在约中「利益均沾」一语,遂至连鸡瘈狗,牵率偕来,谁生厉阶,至今为梗。今议因所梗而通之,中国之利益,各国共占之,久占之而独不令中国共占之乎?而反不令中国自占之乎?光绪六年十月,招商局和众轮船运货至美,海关税我百之十,其国虽旋饬商部查核偿还,卒不果,其商人尤龁之,致我折阅无算。值百抽五,来而不往,礼乎?非礼乎?夫西人之不愿中国运货至彼者,亦预虑喧宾夺主耳。前者英使威妥玛以我拟抽收洋货厘税,至纠集十余国公使聚都门,肆意要挟,彼方喋喋请减,我反贸贸议加,几疑与狐谋皮矣。查泰西交涉,有此款受损,而举他事之有权利者以抵偿之,今且不必明言加税,而先思一抵偿之说。同治十二年十月,法与缅约货税值百抽五,不得偏重,缅人之商于法者亦如之,缅能得之于法,中国宜无不可得之于西,请商之各使臣,嗣后中国商船运货前往各国,亦援值百抽五之约,以免歧异,以照平允。明知其不肯画诺,而正以折之,坚以持之,旋征示进口加税抵偿之恉。各国与其坐听中国商船往彼减税,而明揖开门之盗,毋宁允令中国各关加税,而仍养内地之痈。不得于彼,聊得于此,此以拒为钩之策,似可行也。倘能照鸦片之税厘并纳,值百抽。二十可岁溢出三四千万次加至值百抽十亦可岁溢其半即加抽一成二成亦于饟需有益无论防海备边藉资挹注而所以扼洋货而保无形之利权尤不可以倍蓰计嗟乎有可据之理而昧之愚也有可蹈之瑕而失之怠也前此草草定约是一误矣今不因所误而谋万一之补捄几何不

译洋税

汤蛰仙

中国向百姓征收赋税,依据古代十分取一的制度,实际征收的往往还不及此数;关税和厘捐,比起田赋来更是减少。这都是为了替百姓保留元气,所以务必从轻征收。西方国家对百姓征税,对进口货物征收重税以遏制外国商品流入,对出口货物征收轻税以畅通本国货物出口。大体上以百分取二十作为通行的税率,有的征收百分之三四十,有的征收百分之五六十,多的甚至征收相当于货物本身的价值。如果与某国存在仇怨,便用重税来困窘该国的商人,那么加倍征收的情况在道光二十二年就已出现。当时我与英国在江宁签订条约,以百分取五作为税率。咸丰八年,桂良等人与英、法、俄、美在上海签约,税率仍按之前的议定,这都是因为不了解西方进口税率的沉重,又拘泥于清初广东所收洋税仅及百分取二的额度,于是轻率地答应下来,铸成了大错。外国商船因贪图利益而聚集,中原地区却像竭泽而渔般被搜刮。如今急切商议改变策略,但已歃血为盟,不便反悔;如今若不图谋变通之计,漏损哪有穷尽?其间我曾反复考量时势,斟酌情理,思考补救的办法。修改条约而加重税率,形势上固然万万行不通;遵守条约而重新核定税率,道理上必定应当允许。查进口各类货物,除洋药外,棉布和洋纱是一大类别。光绪元、二年不过二千万两上下,到十四、十五年已增至四千万两上下。现行税率,布每匹纳税银二钱,色布每匹一钱五分,花布每匹一钱,扣布每匹四分。虽然说是百分抽五,但按市场价格计算,实际上仅相当于百分抽三四而已。洋布如此,其他货物可以类推。请向各国使臣声明,旧约中原本有“照时值估计”的条文,同时饬令总税务司按照各种货物的确切价格进行估算,依照百分抽五的约定厘定为固定税率。以近年每年税收一千四五百万两核算,溢出一成,即可增至一百四五十万两。我们既然不能行使修改条约加重税率的权力,我们就没有理由不保持如约收税的利益,又有什么可嫌可疑而畏首畏尾的呢?况且雪茄烟、皮酒,西方人征税高达百分抽六十,抑制末业的意思,他们自己也明白。这些货物进入中国,因为是食物,按例免税。近来内地嗜好雪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西方人贩运的也一年比一年广。其他纸墨、衣服、毯子、金银器皿、饼类等项,向来都是免税的,现在不妨与他们商定多寡。如果是携带作为服用,额定若干数量,超过此数的就征税。按国际公法论,关于国使纳税的规定有说:“自用家用各物进口,可以不令纳税,这是公使才被允许享有的权利,领事以下应当无不令纳税了。”又说:“按现在通例所免进口税,已有定数,如果超过此额,仍应照所超过的数额完纳,这是国使且有额定之税,领事以下更应当有额定之税了。”援引此说来反驳他们,各国公使即使能说会道,又有什么话可说?溢出的税款,也必定不会少。同治八、九年间,镇江关康税务司曾有对洋烟、洋酒征税的请求,而赫德驳斥说:“如果不是损害中国以利于外国,我不相信。”又有加税的说法在此:中国之所以被各国要挟,弊病在于条约中的“利益均沾”一语,于是导致连鸡瘈狗,牵率而来,谁生了祸端,至今成为障碍。现在商议因所梗而通之,中国的利益,各国共同占有,长久占有而不让中国共同占有吗?反而不让中国自己占有吗?光绪六年十月,招商局和众轮船运货到美国,海关对我征收百分之十的税,该国虽然随即饬令商部查核偿还,最终没有成功,其商人尤其咬噬我们,致使我们损失无数。百分抽五,只来不往,合乎礼吗?不合乎礼吗?西方人不愿意中国运货到他们那里,也是预先担心喧宾夺主。先前英使威妥玛因为我拟抽收洋货厘税,竟纠集十余国公使聚集京城,肆意要挟,他们正喋喋不休地请求减税,我们反而贸然议加,几乎像是与狐狸谋皮了。查西方外交,有此款受损,而举他事之有权利者来抵偿的,现在且不必明言加税,而先想一个抵偿的说法。同治十二年十月,法国与缅甸约定货税百分抽五,不得偏重,缅甸人在法国经商者也如此,缅甸能从法国得到,中国应当没有不能从西方得到的,请商洽各国使臣,此后中国商船运货前往各国,也援引百分抽五的约定,以免歧异,以照平允。明知他们不肯画诺,而正以此折服他们,坚持持守,随即征示进口加税抵偿的意思。各国与其坐听中国商船往彼减税,从而明显揖让开门之盗,不如允许中国各关加税,而仍然养内地之痈。不得于彼,聊得于此。这种以拒为钩的策略,似乎可行。倘能照鸦片之税厘并纳,百分抽二十,可岁溢出三四千万;次加至百分抽十,亦可岁溢其半;即加抽一成二成,亦于饷需有益。无论防海备边藉资挹注,而所以扼洋货而保无形之利权,尤不可以倍蓰计。嗟乎!有可据之理而昧之,愚也;有可蹈之瑕而失之,怠也。前此草草定约,是一误矣;今不因所误而谋万一之补,捄几何不

再误也哉

译这是第二次错误啊

税司

陈次亮

天下事,利之所在,即权之所在,不可轻以假人者也。乃有非我族类,久假不归,盘据要津,根深蒂固。海关厘税,岁入三千万,仰其鼻息以为盈虚。引党类数百人,糜工资二百万,渐而阴持朝议,显绾邦交。偶或侵之,颠蹶立至。吨钞数及百万,本国家自有之利源,乃一意把持,据为己有。浮标灯,▯行海之耳目,亦习焉不察,举而授之。家赀之富,可以敌国。以泰西廿四字母许数,每字百万,已及两周,皆诡寄他人,运归本国,阻挠税则,左袒西商。邓承修议增一人,则借他事以轧之。曾纪泽欲代其位,则造蜚语以倾之。貌类忠诚,心怀鬼蜮。英拟授以出使之任,而乞假回国,密请改授他人。诡计阴谋,莫窥其际。英君主授以男爵,功在彼国,其事可知。近于越南、西藏立约通商,扶植乃弟,冀稍效劳勚。身故之后,世袭其官。西人之入中国者,尊敬畏服,望若天人;视官吏蔑如也。英人之据印度也,始亦于沿海通商,设一公班衙,代理税务。旋因细故,遽启兵端,即据其海关以给军饷。相持十载,印人兵败乞和,而沿海膏腴尽为所有。今之总督署,即昔之公班衙也。盖印度壤土之广,与中国相侔。英虽一战胜之,而兵力不敷分守,因择国人之桀黠者,阳为用,阴绾利权。一旦失和,则昔日同舟顿成敌国。英之转运不竭,而印之声气不通,束手归降,莫能枝拄。故公班衙者,灭印之枢也。今印度旧主,困守穷山,贫窭艰难,转为所役。英人岁给八千圆之俸,以养其家。身辱国亡,可为悲栗者矣。波斯、埃及、土耳其诸国,柄用西人,无不太阿倒持,日侵日削者。国家旧制,于臣工制驭綦严,乃独于一西人,倚任多年,毫无疑虑。中外大臣皆尊而信之,无一深窥其隐者[抑](仰)独何也?宜令使臣商其政府,总税务司之任,添派一清正之大臣,显予褒封,阴收其柄。各关税司扦手选。派华之稳练而西文精熟者,共事其间,恩赏工俸三年,俾资教习,一年而后概易华人。惟彼则颁给俸糈,宠以名爵,衡情据理,期在必成。此时英国畏忌强俄,尚不敢显然与我为难也。论者辄谓西人弊少,华人弊多,而华之薪俸无一可比西人者,薪俸优,身家重,严查慎选,而谓华人必不若西人,无是理矣。论者又虑西商狡悍,不服盘查,不知税则提单均有定式,持平核实,彼自无辞,转免华商报关,横遭摧辱,日本之事,其明征也。伊古以来,未有堂堂大国,利权所在,永诸异国之人者,不及此改弦而更张之,他日偶有责言,显蹈印度覆亡之辙,海疆万里,拱手让人,济济公何以自解于天下后世哉?

  增加税则论

中国政府向重农而轻商。其所以轻之之故,以商贾贩卖之货,非人所必需之物,爰轻其业而重其税。试问天下无商,谁市土产?无人市土产,则中国将何以清其债款而购其军火哉?然则加税办法,若不问商,将问诸谁?商固不可轻也。若与熟商,必曰:加多进口税,豁免出口陆地各税,而鼓励工业也。中国各省所入之款,各归各用,其所入皆货物经过各省应还之内地税。中国厘金,若与欧洲各国之奥格曲劳税、进城税相若,本可不必干系。而西人现在所争者,以货物运到某省自应纳捐,而所经各省不得抽厘。此层照现行条约,实在应争之列。所有内地半税,则照凭此即可逢卡免厘,法亦未尝不善。若华官果能遵照办理,西人自无闲言。其如各省往往故意为难何?中国政府向来办法,为西人所深知。名虽出示颁告各省,实在并不欲其照行。嗣后不论何时更改税则,西人情愿按价每百加抽若干,存在驻京使署作抵,华官应抽各税款项。

中国向章货物由此至彼通商口岸,除付出口其实并不出口不过换船而已税外,尚须另加半税,谓之子口半税。所抽数目与内地半税相同。该项子口半税,若作为内地半税,西人尚可满意。惟付出口税时,复须另加子口半税,实属太苛。将来更换税则,该项子口半税应即删除。

货物抽税之法,

译税务司

陈次亮

天下的事情,利益所在的地方,就是权力所在的地方,不可以轻易假手于人。然而有那些不是我们同族的人,长期借用权力而不归还,盘踞在要害职位,根基深厚牢固。海关和厘金税收,每年收入三千万两,朝廷仰仗他们的鼻息来决定财政的盈亏。他们拉拢同党数百人,耗费工资二百万两,逐渐暗中操纵朝廷议决,公开掌控国家外交。偶尔有人侵犯他们的利益,立刻就会招致颠覆失败的祸患。吨税数额达到百万,这本是国家自有的利源,他们却一意把持,据为己有。浮标灯塔,是航行海上的耳目,他们也习以为常不加察觉,全部拱手交给外人。他们家产的富庶,足以匹敌一个国家。用西方二十四字母来计数,每个字母代表一百万,已经数到两周,这些财富都诡异地寄存在他人名下,运回本国,阻挠税收法规,偏袒西方商人。邓承修提议增加一名税务司,他们就借其他事情来排挤他。曾纪泽想取代他的位置,他们就制造谣言来倾覆他。外表看似忠诚,内心却怀着鬼蜮之心。英国打算授予他出使的职务,他却请假回国,秘密请求改授他人。诡计阴谋,无法窥测其边际。英国君主授予他男爵爵位,功劳在于那个国家,事情就可以知道了。最近在越南、西藏订立通商条约,扶植他的弟弟,希望稍微效劳出力。他死后,其弟世袭他的官职。西方人进入中国,尊敬畏惧服从,视他们如同天人;看待中国官吏则轻蔑如草芥。英国人占据印度,起初也是在沿海通商,设立一个公班衙,代理税务。后来因为细微小事,就挑起战争,随即占据海关来供给军饷。相持十年,印度人兵败乞求和谈,而沿海肥沃之地全部被他们占有。现在的总督衙门,就是以前的公班衙。大抵印度的土地广阔,与中国相当。英国虽然一战战胜他们,但兵力不足以分守各地,于是挑选国人中狡猾奸诈的人,表面上任用他们,暗中掌握利权。一旦失和,那么昔日同舟共济的人顿时成为敌国。英国的转运不竭,而印度的声气不通,束手归降,无法抵抗。所以公班衙,是灭亡印度的关键。现在印度的旧主,困守在穷山之中,贫困艰难,反而被他们役使。英国人每年供给八千圆的俸禄,来供养他的家庭。身辱国亡,真是可悲可惧啊。波斯、埃及、土耳其等国,任用西方人,没有不是大权旁落,日益侵削的。国家旧制,对臣下的控制非常严格,却唯独对一个西方人,倚任多年,毫无疑虑。中外大臣都尊敬信任他,没有一个人深入窥探他的隐情,这又是什么原因呢?应当命令使臣与英国政府商议,总税务司的职务,添派一位清正的大臣,公开给予褒奖封爵,暗中收回权力。各关税司的扦手,选派稳重干练且精通西文的华人,共同任职其间,恩赏三年工俸,作为教习费用,一年后全部更换为华人。至于那个总税务司,则颁给俸禄,宠以名爵,衡量情理,期望必定成功。此时英国畏惧忌惮强大的俄国,尚不敢公然与我为难。议论的人常说西方人弊端少,华人弊端多,而华人的薪俸没有一项能与西方人相比,薪俸优厚,身家重要,严查慎选,却说华人一定不如西方人,没有这样的道理。议论的人又担心西方商人狡诈强悍,不服盘查,不知道税则提单都有定式,持平核实,他们自然无话可说,反而免除华商报关时横遭摧残侮辱,日本的事情,就是明显的证据。自古以来,没有堂堂大国,将利权永远交给异国人的,如果不趁此时改弦更张,他日偶尔有责难之言,明显蹈袭印度覆亡的覆辙,万里海疆,拱手让人,济济公如何向天下后世解释呢?

增加税则论

中国政府向来重视农业而轻视商业。之所以轻视商业的原因,认为商贾贩卖的货物,不是人们必需的物品,于是轻视这个行业而加重税收。试问天下如果没有商人,谁来买卖土产?没有人买卖土产,那么中国将如何清偿债款而购买军火呢?那么增加税收的办法,如果不问商人,将问谁呢?商人固然不可轻视。如果与熟识的商人商量,他们一定会说:增加进口税,豁免出口和陆地各税,从而鼓励工业。中国各省的收入,各自归各自使用,其收入都是货物经过各省应偿还的内地税。中国的厘金,如果与欧洲各国的奥格曲劳税、进城税相当,本可以不涉及争端。而西方人现在所争辩的,是货物运到某省自应缴纳捐税,而所经过的各省不得抽厘。这一层按照现行条约,实在属于应该争辩的范围。所有内地半税,则凭此即可逢卡免厘,方法也未尝不好。如果华官果真能遵照办理,西方人自然没有闲言。只是各省往往故意刁难怎么办?中国政府向来办事,为西方人所深知。名义上虽然出示颁告各省,实际上并不想让他们照行。此后不论何时更改税则,西方人情愿按价格每百加抽若干,存在驻京使馆作为抵押,以抵充华官应抽的各税款项。

中国旧章,货物由此至彼通商口岸,除了支付出口税(其实并不出口,不过是换船而已)外,尚须另加半税,称为子口半税。所抽数目与内地半税相同。这项子口半税,如果作为内地半税,西方人尚可满意。只是在支付出口税时,又须另加子口半税,实属太过苛刻。将来更换税则,该项子口半税应当立即删除。

货物抽税之法,

不可按货价,即按价值百抽若干之谓也。而须照货物分别定税,使应付税数目,各商自能核算,不致受华官欺蒙之弊。譬如各商欲将货物运至某处,应纳内地半税若干,一算便知,则官吏无所试其伎俩。华人之出仕也,由捐纳;其补缺也,由贿赂。经手之款,上下侵蚀,意中之事,弊端百出,最难防范。所有商贾应纳之税,照前办法,自知算缴,虽不能尽除勒索之弊,亦未始无补救于万一也。中国之进口税,不难加至值百抽十五十,成作为关税,二成半作为内地半税,又二成半交存驻京使署,均由海关分项照抽。洋药应与他项货物分别另行办理。此项货物,即中国按价加至值百抽五十,西国亦可不问。印度政府洋药一项,岁入五六兆镑,中国亦应准其分肥。况此物之有损无益,非中国所必需。加之中国既自栽植,英国若不生忌,干系本可如印度之独擅其利也。再货物进口,若照以上办法,各项加税,则进口之货价贵而销路少,当足以补中国银钱流至外洋之漏也。

译所谓“不可按货价”,就是指按照货物价值每百抽若干的意思。但必须根据货物的种类分别制定税率,使得应当缴纳的税款数额,各商人能够自行核算,不至于遭受中国官吏欺骗蒙蔽的弊端。例如,各商人想要将货物运往某地,应当缴纳多少内地半税,一计算便知,那么官吏就无法施展他们的伎俩。中国人做官,是通过捐纳;填补空缺,是靠贿赂。经手的款项,上下层层侵蚀,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弊端层出不穷,最难防范。所有商贾应当缴纳的税款,按照以前的办法,自己计算缴纳,虽然不能完全杜绝勒索的弊端,也未尝没有万一的补救作用。中国的进口税,不难增加到值百抽十五或二十,其中两成作为关税,两成半作为内地半税,另外两成半交存驻京使馆,均由海关分项照章征收。鸦片应当与其他货物分别另行办理。这种货物,即使中国按照价格增加到值百抽五十,西方国家也不会过问。印度政府鸦片一项,年收入五六千万英镑,中国也应该允许其分享利益。况且这种东西有害无益,并非中国所必需。加上中国既然自己种植,英国如果不产生嫉妒,关系本来可以像印度那样独占其利。再则,货物进口,如果按照上述办法,各项增加税收,那么进口的货物价格昂贵而销路减少,应当足以弥补中国银钱流往外洋的漏洞。

中国果照以上办法所入之款,比前可多二三倍。惟加进口货税,尤必先有所以加之之法。其法惟何?曰畅行出口货耳。本地税,中国不论如何抽法,西人可不干系。应争者货物由中国此处载至彼处,但须请内地半税执照。该项半税在某处完纳后,其余各处不得再行抽税。不数年前,法、意各国由中国寄购蚕种,自行养蚕缫丝,藉此获利。今则意、法各国缫丝之利,已为中国所分。因中国现在自能缫丝,但售所缫之丝,蚕种不复发卖,此于中国大有裨益。因缫丝所需工费,非中国所给,实系购此缫丝之国所付。今出口之缫丝,若能做成织紬之丝,则又胜一筹矣。若由织紬之丝而织丝出口,则尽善尽美矣。

中国丝业之盛,犹其茶业之衰。其所以衰之故,以中国不能争机器之便,及印度工价之廉耳。此国制茶用机器,出口无关税;彼则用人工,而重税。孰轩孰轾,固不待言。茶业既坏,所有从前茶商均须另行改业;其无业可改者,即入游手好闲之流。中国若犹昏迷不悟,不速将土产格外轻税,使无业之辈易谋工作,则内乱之患必有甚于今兹者。此等内乱,欧洲鲜有之;而中国则此处未已,彼处又起,将弹压之不遑,岂复能整顿商业哉?

本地制成之货物应如何抽税,与此项改更税则自行另议。据华官管见,各货均须纳税,制成之货物岂能独免?惟棉花、茧子如不出口,向不完税。若以棉花、茧子制成之货物,即须如棉纱、丝紬进出口一律抽税,不免苛刻。况制货所用之料,已在出产之处完纳内地税,并由该处发出之时照完半税,理应不再另抽。若必另抽,所定税则亦必比外洋载运进口之同项货物较轻。以本地制成之货向无捐输之说,再棉花制成之棉纱,与茧子制成之丝紬物类不同,税应轻重。所有制成之货物应抽之税,应由熟悉情形者斟酌妥定,方足以昭公允而舒国用。

  论中国税务赢绌

译法国拉卢士所著书

中国之内政,我西人向未知其详,较之文学工艺有难焉者。西人于中国教务、政治等书,虽有译文,未探奥秘。然既得门而入,如钥启扃,先路是导,而后西人之能知中国政治者自此始矣。中国地大物博,分为二十一行省,此疆彼界,畛域攸分。北京政府袛守向有之例,有专管权柄。欧洲必出之政府者,中国则散而分属之各省,以致中国之大,竟成一权不专属之国焉。然而中国主权最尊,尝见各省督抚获罪惩治甚严,或为都察院、御史奏立见摈斥。各省督抚有管一省者,有兼辖两省者,其管理之权亦甚重大。督抚之权可以调兵,可以征收税饷为本省之用,而以其赢余解于户部。户部收每年之所入,储之府库焉,则谓各督抚之于户部如属国之贡纳于大国可也。照此行之,中国之财散于国中,而欲权无旁落,盖甚难矣。中国各省税额轻重不一,收税之法尤不一,欲考中国民间财赋之多寡与夫国家征税之出入,似若散漫无稽。中国收税亦分二种,一为明收之税,一为暗收之税。明收之税最多者为地丁钱粮,为国家入款一大宗,如回回、印度、爪洼等处之例。国家自以为地主,而实则地主之权不在国家而在农夫。盖农夫受田而耕,本有地主之责,而于国家无与也。中国农务最为讲求,农务所以日兴者,由于耕种之足以自给。地丁照地之肥瘠摊算,每一法亩,每一万方迈当为一法亩,纳银一佛郎五生特至五个佛郎。夫以地之肥腴而仅纳此数,自法国视之已觉其太少矣。有一法亩之地,中国农夫已足一家自给,此其肥腴为何如?地税虽轻,然足敷国家岁入用款。有人云为地主出地租之人约有七十五兆之多,地租愈多,地力愈尽,而为地主者亦愈众矣。英法两国拥巨资为地主者最多,中国不特无此等人,且境内荒芜未辟之地尚属不少,山地出产物质,西国向为地主之利,中国则存贮之以待将来。中国尚用旧法,地丁银可以粮食抵交,翻阅清册,大半皆以米折银。所交之米,如公中不用,则官可为发卖。中国之税,大半出于

译中国如果按照上述办法征收,所获得的税款,比以前可以增加两到三倍。但是,增加进口货物的关税,尤其必须先有实施增加的方法。这个方法是什么呢?就是畅通出口货物。对于本地税,中国无论怎样征收,西方人都不会干涉。应当争取的是,货物从中国此处运往彼处,只需申请内地半税执照。该项半税在某地缴纳后,其余各地不得再行征税。几年前,法国、意大利等国从中国购买蚕种,自行养蚕缫丝,借此获利。如今,意大利、法国等国缫丝的利润,已被中国分去。因为中国现在能够自行缫丝,只出售所缫之丝,不再出售蚕种,这对中国大有裨益。因为缫丝所需的工费,并非由中国支付,而是由购买这些缫丝的国家支付。如今出口的缫丝,如果能做成织绸用的丝,那就更进一筹了。如果由织绸用的丝再织成丝绸出口,那就尽善尽美了。

中国丝业的兴盛,正如同茶业的衰败。茶业衰败的原因,是因为中国不能争夺机器的便利,以及印度工价的低廉。这里(指印度)制茶使用机器,出口没有关税;那里(指中国)使用人工,且征收重税。谁优谁劣,自然不必多说。茶业既然败坏,所有以前的茶商都必须另行改行;那些没有行业可改的,就沦为游手好闲之徒。中国如果仍然昏昧不觉悟,不迅速将土特产格外减轻税收,使无业之人容易谋得工作,那么内乱的祸患必定比现在更严重。这种内乱,欧洲很少发生;而中国则是这里刚平息,那里又兴起,将要忙于弹压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整顿商业呢?

本地制成的货物应当如何征税,与这项修改税则自行另行商议。根据中国官员的看法,各种货物都应当纳税,制成的货物怎么能独自免除呢?只是棉花、蚕茧如果不出口,向来不纳税。如果把棉花、蚕茧制成的货物,即须像棉纱、丝绸进出口一样一律征税,未免过于苛刻。况且制造货物所用的原料,已经在出产的地方缴纳了内地税,并从该地发出时按规定缴纳了半税,按理不应再另行征收。如果一定要另行征收,所定的税率也必须比外洋运载进口的同类货物较轻。因为本地制成的货物向来没有捐输的说法,再加上棉花制成的棉纱,与蚕茧制成的丝绸物类不同,税率应当有轻有重。所有制成货物应当征收的税,应当由熟悉情况的人斟酌妥善确定,才能彰显公允并宽裕国家用度。

论中国税务盈亏

译法国拉卢士所著书

中国的内政,我们西方人向来不知道详情,比起文学工艺来更难了解。西方人关于中国教务、政治等书籍,虽然有译文,但未探求其奥秘。然而既然得以入门,就像钥匙打开门闩,先路已经引导,而后西方人能够了解中国政治的,从此开始了。中国地大物博,分为二十一行省,这边是疆界,那边是边界,界限分明。北京政府只遵守原有的惯例,拥有专管的权柄。欧洲必然出现的中央政府,在中国则分散并分属于各省,以至于中国之大,竟然成为一个权力不专属的国家。然而中国主权最为尊贵,曾见各省督抚获罪受惩治很严厉,或者被都察院、御史奏请立即罢免。各省督抚有管辖一省的,有兼辖两省的,其管理的权力也很重大。督抚的权力可以调兵,可以征收税饷供本省使用,而将盈余解送户部。户部收取每年的收入,储存在府库中,那么可以说各督抚对于户部就像属国向大国进贡一样。按照这样执行,中国的财富分散在全国,而想要权力不旁落,大概很难了。中国各省税额轻重不一,收税的方法尤其不一,想要考察中国民间财赋的多寡以及国家征税的出入,似乎散漫无据。中国收税也分两种,一种是明收的税,一种是暗收的税。明收的税最多的是地丁钱粮,是国家收入的一大项,如同回回、印度、爪哇等地的例子。国家自以为是地主,而实际上地主的权力不在国家而在农夫。因为农夫受田耕作,本有地主的职责,而与国家无关。中国农务最为讲究,农务之所以日益兴盛,是由于耕种足以自给。地丁按照土地的肥沃贫瘠摊算,每一法亩,每一万方步相当于一法亩,纳银一佛郎五生特到五个佛郎。对于肥沃的土地仅缴纳这个数目,从法国看来已经觉得太少了。有一法亩的土地,中国农夫已足以一家自给,这土地的肥沃程度如何呢?地税虽然轻,但足以敷国家每年的用款。有人说,为地主出地租的人大约有七十五兆之多,地租越多,地力越耗尽,而为地主的人也就越多了。英法两国拥有巨资作为地主的人最多,中国不仅没有这种人,而且境内荒芜未开垦的土地还不少,山地出产的物质,西方国家向来作为地主的利益,中国则储存起来以待将来。中国尚用旧法,地丁银可以用粮食抵交,翻阅清册,大半都是以米折银。所交的米,如果公中不用,那么官府可以发售。中国的税,大半出于

地丁,西国有家具税,中国尚无此例。闻游历人云,中国农务日益尽力,而于工艺转若不甚措意。中国税务皆责成于总头目一人,用此法可免偷漏之弊,然偷漏亦所时有。如官员座船例免查验,此即偷漏之显见者。欧洲人税,中国虽无之,然有一种税却与欧洲商税相同,特为数甚少耳。

译地丁税方面,西方国家有家具税,中国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听说游历的人说,中国人在农业上日益尽力,而对于工艺反而似乎不太在意。中国的税收都责成给一个总负责人,用这种方法可以避免偷税漏税的弊端,然而偷税漏税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比如官员乘坐的船只按规定免除查验,这就是偷税漏税显而易见的例子。欧洲的家具税,中国虽然没有,但有一种税却与欧洲的商税相同,只是数额很少罢了。

论中国税务赢绌

译法国拉卢士所著书

暗税有三:一为内地货税,一为盐税,一为关税。内地货税名曰厘金,为数甚巨,统归一人包收包解,每年限缴银若干万两。经收者从中渔利,为一大出息焉。包收之法,中国从前有行之者,如鸦片烟税归四人包收,十年每年缴饷八十五万两,是已。至于盐税,在中国久有此款,出息亦至巨。盐之为物,销路最广,泰西各国皆作为入款一大宗,与中国无异。关税分二种:一种为内地未通商口岸,归中国地方官自行经收,如今之子口半税是也;一种为通商口岸之税,用外国人协同收取,如今之各海关洋税是也。海关之税,占税额五分之四,涓滴归公,为中国最信实之款,外国国债多以此抵押焉。中国当帑项空虚,每每捐例大开,名器日滥,此亦为筹饷之一端。大约中国每年进项共有七十九兆五十万两,收银之税约六十六兆四十万两,以货易银之税约十三兆十万两,每年互有长落,未能画一。然以中国之大,仅收此七十九兆五十万两之税,实不为多。至于官长之侵肥,吏胥之剥蚀,为数不少,则又不在此数也。中国官数约三万员名,以四百兆人而有此数,本不为多,然官俸菲薄,不足以资办公,不能养廉,安能洁己?是以苞苴公行,簠簋不饬,皆由此起,俨同分内应得之款,为津贴之一大宗焉。中国物产之多,人民之众,与印度同然,究不能与欧洲比富,至于工艺则更无论矣。五金煤矿开采甫见端倪,惟农务一门,中国向来考究,日有起色,但各省荒田尚多,地力究未尽也。中国人情能耐劳苦,但所求不多,稍有赢余已足自给,广营产业之富人,中国尚不概见,人数虽多,较之欧洲犹有远不如人之憾。然欲更变,亦非甚难必也。改革政治以正民心,发明新学以开地利,庶可以图富强,犹足与西国比权量力也。中国向无国家银行,然民间银号钱铺、质铺、当店,已属不少。因无极大买卖,欧洲人之在中国者,乘间而起,因而成业者颇多。但中国人极愿与西人合本贸易,用洋商牌号者日见其多。中国钱铺出票不少,但行之不远。国家用钞币,仅于一千八百五十八年粤寇乱时行过一次而已。

至于国债多寡,约有三十兆两。其向外国借者,俱由西国银行经手。第一次借款在一千八百七十四年,日本台湾之役,中国向汇丰银行借银六十二万七千六百一十五磅,每百磅利息八厘,十年清还。第二次借款在一千八百七十七年,亦为汇丰银行经手,借银一兆六十万零四千二百七十六磅。第三次在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借银四兆三十八万四千两。第四次借银二兆两,利息每年均八厘。中国国债之弊,一在利息太多,一在限期太速。利则必以八厘为率,限期一则十年,一则六年半。如期偿款,永无短缺。其所以然者,以在海关洋税项下应付,故能如是迅速也。夫中国之所以借洋债者,以国帑不足也。然国帑不足,不由于政府积储太少,实由于外省度支太滥。外省督抚平日以所入钱粮供本省之用,而库款支绌,饥馑频仍,遂不得不筹借洋债矣。考洋债之借,始于一千八百七十四年,日本台湾之役,始与英国银行借债。一千八百八十五年,法越之战和约告成,而中国度支告匮,渐成弩末之势矣。中国古昔钱法三品,曰金,曰银,曰铜。后以伪造者多,遂废不用[今](令)所行者祇有钱一种,用铜及锡铸成,圆形中贯以绳,以一千枚为一贯,重法平四个吉罗格郎。各处圜法亦不一,有以九百六十作一千者,有以九百八十作一千者,至京东一带竟以三百三十三作一千,名实之不符如此。银数论两,每两合钱一千五百文。银价各省不同,市侩之罔利者因得以从中垄断,奇货可居。未通商以前,每银一两贵至大钱三千文,后因中西互市,钱价始行跌落,此亦市面一大转机也。至墨西哥洋钱一种最为通行,乃专铸此洋行销,以供中国之用,每年进口以数千百计,实为中国绝大漏。中国亟宜自铸银圆,以挽回自有之

译论中国税务盈亏

译自法国拉卢士所著之书

暗税有三:一是内地货物税,二是盐税,三是关税。内地货物税名叫厘金,数额巨大,统一由一人承包征收并解送,每年限定缴纳银若干万两。承包征收的人从中牟利,成为一大笔收入。这种承包征收的方法,中国以前也有实行过的,比如鸦片烟税由四人承包,十年间每年缴纳饷银八十五万两,就是这样。至于盐税,在中国早已存在这一款项,收入也极为巨大。盐这种东西,销路最广,西方各国都将其作为财政收入的一大来源,与中国没有不同。关税分为两种:一种是内地未通商口岸的税,归中国地方官自行征收,如今的子口半税就是如此;另一种是通商口岸的税,由外国人协同收取,如今的各海关洋税就是如此。海关的税收,占税收总额的百分之八十,点滴归公,是中国最可靠的款项,外国国债多以此作为抵押。中国在国库空虚时,常常大开捐纳之例,名器日益泛滥,这也是筹集军饷的一种手段。大概中国每年进项共有七十九兆五十万两,收现银的税约六十六兆四十万两,以货物抵银的税约十三兆十万两,每年互有增减,不能一概而论。然而以中国如此之大,仅征收这七十九兆五十万两的税,实在不算多。至于官员的贪污中饱,吏役的剥削侵蚀,数额不少,则又不在这统计之内了。中国官员数量约有三万名,以四亿人口而有这个数目,本来不算多,但官俸微薄,不足以资助办公,不能养廉,怎能洁身自好?因此贿赂公行,饮食不洁,都由此而起,俨然如同分内应得的款项,成为津贴的一大来源。中国物产丰富,人口众多,与印度相同,终究不能与欧洲相比富,至于工艺就更不用说了。五金煤矿的开采才初见端倪,只有农业这一门,中国向来考究,日渐好转,但各省荒田尚多,地力终究没有完全发挥。中国人情能忍受劳苦,但所求不多,稍有盈余已足以自给,广泛经营产业的富人,中国尚不普遍,人数虽多,较之欧洲仍有远不如人的遗憾。然而想要改变,也并非非常困难。改革政治以端正民心,发明新学以开发地利,庶几可以图谋富强,还足以与西方国家比权量力。中国向来没有国家银行,但民间的银号钱铺、当铺、典当,已经不少。因为没有极大的买卖,欧洲人在中国,趁机兴起,从而成就事业的颇多。但中国人极愿与西方人合资贸易,使用洋商牌号的日渐增多。中国钱铺出票不少,但流通范围不远。国家使用纸币,仅在1858年粤寇作乱时实行过一次而已。

至于国债的多少,约有三十兆两。其中向外国借的,都由西方国家的银行经手。第一次借款在1874年,日本侵台之役,中国向汇丰银行借银六十二万七干六百一十五磅,每百磅利息八厘,十年还清。第二次借款在1877年,也由汇丰银行经手,借银一兆六十万零干四百七十六磅。第三次在1881年,借银四兆三十八万干两。第四次借银二兆两,利息每年均为八厘。中国国债的弊端,一在于利息太多,二在于限期太快。利息必以八厘为率,限期要么十年,要么六年半。如期偿还,永无短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海关洋税项下支付,所以能如此迅速。中国之所以借洋债,是因为国库不足。然而国库不足,不是因为政府积蓄太少,实在是因为外省开支太滥。外省督抚平日用所收钱粮供本省之用,而库款短缺,饥荒频繁,于是不得不筹借洋债了。考察洋债的借贷,始于1874年日本侵台之役,开始与英国银行借债。1885年,法越之战和约达成,而中国财政告急,渐成弩末之势了。中国古代钱法有三品,叫金,叫银,叫铜。后来因为伪造者多,于是废弃不用,现在所行的只有钱这一种,用铜及锡铸成,圆形中间穿绳,以一千枚为一贯,重法平四个吉尔格郎。各地钱法也不统一,有以九百六十作一千的,有以九百八十作一千的,至于京东一带竟以三百三十三作一千,名实不符如此。银数论两,每两折合钱一千五百文。银价各省不同,市井之徒因得以从中垄断,奇货可居。未通商之前,每银一两贵至大钱三千文,后来因为中西互市,钱价才开始跌落,这也是市面的一大转机。至于墨西哥洋钱这一种最为通行,专门铸造此洋行销,以供中国之用,每年进口数以千百计,实为中国极大的漏卮。中国亟宜自铸银圆,以挽回自有的

利权,此虽与税务无关,以其有关国计,故论及之。

译利权,这虽然与税务没有直接关系,但因为它关系到国家生计,所以在此加以论述。

英国领事论中国厘金弊病

英国驻扎福州领事本年西三月具报该埠贸易情形,兹将其所论厘金摘录于左。

中国商务约有四种人能得其利益,曰销货人,曰经商人,曰度支官,曰榷税官。西国收税者无足重轻,中国收税者则往往大员充当,不能藐视其抽税之法,责成厘金委员,每年解若干,所有盈余不妨公然肥己,是以税重而经费繁,而国家所得之利转不足也。闻厘金所收之数,百分中七十分作为经费,此说未免过甚,而亦非无因。查福州抽税各局,互相比较,各以所收为不足,其抽税之处有四。

一海关。凡各国及中国轮船进出口货,应由海关抽税。所抽之税,除茶叶外,尚不甚重。查茶叶每抽银二两五钱,当一千八百五十八年时,茶价每五十两原不过值百抽五。现在茶价减至十五两,所抽之数已自值百抽五,加至值百抽十六分有半矣。印度西朗茶叶出口,一概免税。中国茶叶日坏,亦未始非重税之所致也。

二大关,凡中国帆船所载之货,应在大关还税。该关岁入十万两,其中木料居三万两。中国商务之不旺,非仅因抽税太重,实由忌海关所致也。欲除此弊,惟有用中国轮船专走内地各口岸,分运往来,华洋轮船进出口货耳。日本照此办法,已有成效可观。第轮船所载之货,向由海关抽税,若是则华官不能饱其私囊,故各省皆屡梗斯议,不独福建矣。

三厘捐局厘金初为助饷而设,今则恃以输藩库也。福州总局岁入七十万两,全省统算不下一兆二十万两。凡国中所产及外洋进口各货,无一得以邀免抽税之苛,无出其右。幸华民驯良,故能受此屈抑耳。然已有因此而酿成事端者。侨居福州之西人,均以厘金为不便。洋商字号俱在闽江南岸,凡货物运至北岸城厢内外者,均须纳厘。如此办法,显违条约,因南京约内载明福州作为通商口岸故也。其不便处尚不止厘金而已也。缘货物至本埠者,海关不准请领半税执照,此事业经禀请驻英使臣与总署理论。惟此项厘金与大小官员均有关系,欲遽除此,华官必竭力辩驳,为难也。○茶叶厘金,名为每抽银二两二钱,实则须加另费,共约二两八钱。查该厘金分五项:曰原税银六钱,曰厘金七钱,曰捐费七分二厘,曰助饷银六钱二分八厘,曰银色二钱,共合二两二钱。其所以欲将该厘金分为五项之故,还请问诸个中人。○以上厘金之外,茶叶自福州以北各处运来者,尚须加抽渡厘;自西来者,加善举银三钱。是以茶叶厘金总共或尚不止二两八钱。若将茶叶价每作为十五两,则由中国出口时所需各项厘金连出口税,即算五两三钱,已照价值百抽三十五分矣。○或问茶商何以不请半税执照?若请执照,茶叶由内地运至福州,每不过还税银一两二钱五分。曰本地采办及种茶之人畏官驳饬,洋人又爱莫能助故也。

四陆地税,总局设在省城,分局凡七处,岁入三四万金。中国商务受亏之处有二,曰转运难,而税政坏耳。除弊之法,言之甚易,行之维艰。若夫整顿水路转运,尚属易办,但准本国轮船行走内地,其有裨益于沿海各处,已匪浅鲜。尤应准小轮船在于闽江一带往来,此事当可成功。缘本埠官员闻广东珠江及长江一带均有轮船往来运货,颇有效法之意。现有商家禀请包办,若准所请,官可收照费,商务可推广,诚一举两得也。惟陆路转运,一时恐难整顿耳。

  增加税则论

中国所借洋均照金价合算,今欲修筑铁路及将军务时所遗水陆各军,另加整顿,在在需款,债台又必添筑一层。就现在已借洋款算计,仅息银等费已岁需二兆镑,添办军械所需至少又须三兆镑,共计五兆镑。此款中国将如何筹划?若仅加进口税,所计似未尽善,要非畅行出口货物不足以济事。因仅加进口税所入,不足以偿息银及购办军火之用。中国无论进口何物,非以金购即以货易。若以金购,则中国所纳之税向收银不收金,两不相抵;若以货易,则所抽土产之税愈重,出口之货物必愈少,即进口之货物亦愈减。兹请试言其故:

译英国领事论中国厘金弊病

英国驻扎福州的领事在今年西历三月呈报该港口的贸易情况,现将他所论述的厘金弊端摘录如下。

中国商业大约有四种人能从中获利,即销售者、经营者、财政官员和税务官员。西方国家收税的人无关紧要,而中国收税的人往往由大员担任,不能轻视其征税之法,只责成厘金委员每年上缴一定数额,所有盈余不妨公然中饱私囊,因此税负重而经费繁杂,而国家所得的利益反而不足。听说厘金所收的款项,百分之七十作为经费,此说未免过于夸张,但也并非没有根据。查访福州各征税局,互相比较,都认为自己征收的数额不足,其征税的地方有四处。

一是海关。凡各国及中国的轮船进出口货物,应由海关征税。所征之税,除茶叶外,尚不沉重。查茶叶每征收银二两五钱,在1858年时,茶价每五十两原本不过值百抽五。现在茶价降至十五两,所征之数已从值百抽五,增加到值百抽十六分半了。印度锡兰茶叶出口,一概免税。中国茶叶日益衰败,也未尝不是重税所致。

二是大关。凡中国帆船所载之货,应在大关纳税。该关年收入十万两,其中木料占三万两。中国商务不兴旺,不仅因为征税太重,实在是由于忌惮海关所致。要除此弊端,唯有使用中国轮船专门航行于内地各口岸,分运往来,以及华洋轮船进出口货物。日本照此办法,已有显著成效。只是轮船所载之货,向来由海关征税,若是这样,则中国官员不能饱其私囊,所以各省都屡次阻挠此议,不仅仅是福建一省。

三是厘捐局。厘金起初是为了助饷而设,如今则依赖它来输送藩库。福州总局年收入七十万两,全省总计不下一点二亿两。凡国内所产及外洋进口的各种货物,无一能免除苛捐杂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幸好华人驯良,所以能忍受这种屈抑罢了。然而已有因此酿成事端的。侨居福州的西方人,都认为厘金不便。洋商字号都在闽江南岸,凡货物运至北岸城内外者,均须缴纳厘金。如此做法,明显违背条约,因为《南京条约》内载明福州作为通商口岸的缘故。其不便之处尚不止厘金而已。因为货物到达本埠者,海关不准请领半税执照,此事已经禀请驻英使臣与总理衙门理论。只是此项厘金与大小官员均有关系,想要立即废除,中国官员必竭力辩驳,难以办到。○茶叶厘金,名义上每征收银二两二钱,实则须加额外费用,共约二两八钱。查该厘金分为五项:曰原税银六钱,曰厘金七角,曰捐费七分二厘,曰助饷银六角二分八厘,曰银色二钱,合计二两二钱。之所以要将该厘金分为五项的原因,还请去问那些中间人。○以上厘金之外,茶叶从福州以北各处运来的,尚须加征渡厘;从西边来的,加征善举银三钱。因此茶叶厘金总共或许尚不止二两八钱。若将茶叶价格每作为十五两,则从中国出口时所需各项厘金连同出口税,即算五两三钱,已按照价值值百抽三十五分了。○有人问茶商为何不请领半税执照?若请领执照,茶叶由内地运至福州,每只需纳税银一两二钱五分。回答说本地采购及种茶之人畏惧官员驳斥斥责,洋人又爱莫能助的缘故。

四是陆地税。总局设在省城,分局共七处,年收入三四万金。中国商业受损之处有二,即转运困难,而税政败坏罢了。除弊之法,说起来很容易,实行起来却艰难。至于整顿水路转运,尚属容易办理,只要允许本国轮船在内地航行,其对沿海各处的裨益,已非浅鲜。尤其应允许小轮船在闽江一带往来,此事应当可以成功。因为本埠官员听说广东珠江及长江一带均有轮船往来运货,颇有效仿之意。现有商家禀请包办,若批准所请,官府可收取执照费,商务可推广,诚是一举两得。只是陆路转运,一时恐怕难以整顿。

增加税则论

中国所借洋款均照金价合算,如今想要修筑铁路以及将军务时所遗留的水陆各军另行整顿,处处需要款项,债台又必添筑一层。就现在已借的洋款计算,仅利息等费用每年就需要二亿英镑,添办军械所需至少又须三亿英镑,共计五亿英镑。此款中国将如何筹划?若仅增加进口税,所计似乎未尽完善,要非畅行出口货物不足以济事。因为仅增加进口税的收入,不足以偿还利息及购买军火之用。中国无论进口何物,不是用金购买就是用货交换。若用金购买,则中国所纳之税向来收银不收金,两不相抵;若用货交换,则所征土产之税愈重,出口之货物必愈少即进口之货物亦愈减。兹请试言之故:

凡国用所需,各国均向百姓抽税拨发,惟出产之物,若抽税太苛,则百姓所种预备出口之物必少。或曰:中国所入土产税银即可运之出口,以偿息银而购军火,此言诚然。讵知所产之货因税重不能获利,即国家赖以出口付息银之货,百姓必改种他物,而他物又值欧洲价廉,不宜出口。况出口货价非由中国自定,须由与中国争利各国所定,即该货在中国时,其价亦为与中国争利各国能出售之价所定。如中国因税重欲加货物之价,而此物在与我争利各国止售八十金,则中国之货祗能因之而贱。是中国之货价不能自定,而为与中国争利各国能出售之偿所定也。然则所借洋款其清理之法,要惟畅行出口货而阻滞进口货耳。

译凡是国家用度所需,各国都向百姓征收赋税来拨付,唯独对于出产的物品,如果征税过于苛刻,那么百姓种植预备用于出口的物品必然会减少。有人说:中国征收的土产税银正好可以运往国外,用来偿还利息并购买军火,这话确实不错。哪里知道所生产的货物因为税重而无法获利,即使是国家依靠出口来偿还利息的货物,百姓也一定会改种其他作物,而其他作物在欧洲价格低廉,不适合出口。况且出口货物的价格并非由中国自行决定,必须由与中国争夺利益的各国来决定,也就是说,该货物在中国时的价格,也是由与中国争夺利益的各国能够出售的价格所决定的。如果中国因为税重想要提高货物的价格,而这种货物在与我国争夺利益的各国只卖八十金,那么中国的货物只能随之而变得便宜。因此,中国的货物价格不能自行决定,而是由与中国争夺利益的各国能够出售的价格所决定。既然如此,那么所借洋款的清理方法,关键就在于畅通出口货物而阻滞进口货物罢了。

中国求加税则事二则

西七月二十二日,门哲士商务公所会议时,将香港公所五月十六日来文呈案候议。该文内开:李傅相赴欧洲,主意系求通商立约,各国准加进口税则。该公所意见,以税则加成尚属可行,惟须妥定章程。所有内地各税,即半税,尤须一律豁免,并求豁免切结,以保其恪守无违。至税则应如何改法,颇费踌躇,深望税则未改以前,英廷务使有关系此事之各公所抒陈意见,尤为至要等语。门哲士公所商议后,决定具禀请问外部:中国政府是否有加税则之求?并将先与有关系此事之商务场中熟思审处,然后再行应承增加税则,方为公便一节,一并附陈云。

   又

凡办交涉,百姓原得与闻,乃前两年遽行更张,甚可异也。忆英国与日本更换条约,名为更换,实则新立一约。该约与侨居日本之英国百姓人人大有关系,而政府并不与在日本之英人先行商明。盖此事早经应承及将实情告知百姓,百姓不愿,已无可挽回矣。今则中国申请更改税则,俾得稍有盈余,归还债款,而办理此事则已另有新法矣。因沙列不雷侯爵告李傅相云:“政府虽以加税之事尚属近理,但必须先与上海及各处商务公所商妥后,方能允可。”等语。如此办法,实属分所当然。昔者政府所办交涉,百姓茫无头绪,而事已定局;现在居然亦准百姓置喙于其间,但愿商务公所及商务总会各言其所欲言[可]也(可)

  陈侍御璧请仿行印税折

陈璧

奏为筹饷术穷,请仿行印税之法,以集巨款而济时艰,恭折仰祈圣鉴事。窃维和议定后,户部竭力筹饷,岁有的款者,祗扣廉俸一百二十余万为一大宗。裁并折漕未能遽举,盐斤酒加抽无几,捐输既成弩末,息借又作罢议。计岁增出款,且二千万两,是所筹者未及十分之一二也。而善后诸大端,陆续待办,皆不容缓。于此欲求岁筹巨款,确有把握,不病商、不扰民之策,则惟有仿行印税一法而已。查印税创自荷兰,盛于英吉利,今则行各洲,无国无之。谓之印税者,盖令民间买国家所制之印花,粘于各项契券字据之上,以为纳税之证也。其造之之法,应于京师设厂,并购办制纸、制印二种机器,雇匠创造。其纸则中藏纹理,其印则细极毫厘,以杜作伪。如或一时开厂未成,可仿日本造钞之例,令英厂暂行揽办,严立合同,防其偷漏。俟官厂能制,即行自办。其行之之法,应取各国税则参较,详定章程,务从简便,先行颁示天下。然后于各省会城普设督销局一所,为总卖印花纸之地。将此项印花转发民间,各市镇铺户代为零卖,每百两中铺户应得一两,官收九十九两。其查之之法,应严定漏私罚款律例。凡一切契券字据不粘印花者,皆作废纸,事发照例议罚。遇有词讼,官不为理。印花既粘于纸,应即行句抹,以禁再用。其有已粘而未句者,亦行议罚。凡印税之大如此,缘此税取之买主,而责成则在卖主,是以毫不扰累。加以所取至微,而罚则至重,是以民皆易从。核其情形,实属有利无弊。今英、俄、德、法诸国,此项岁征皆约一万万至二万万,倭地最小,亦征二千余万。若以中国之大,仿而行之,开办之始,不妨疏阔,民觉其便,必将竞趋。约计每岁所集,当不下一万万,则不特洋债易于清还,从此罢抽厘、停捐纳,举数十年欲除而未能之弊,一旦廓。清全局转机必在于此矣。自我朝丁赋并完,取民之轻,不徒千古所无,实亦万国所未有。民智渐开,莫不知外国租税之苛重。今即加行一印税之法,臣敢决其相安无事。伏愿我皇上断而行之,即饬总理衙门转电出使各大臣,将各该国现行印税律例章程详译一分,并取现用各种印花列粘于册,注明用法,限期驰奏进呈御览。然后发交户部速筹兴办,不过一年可以试行,既纾目前之急,又除从来之弊。臣诚窃见时艰日亟,不宜拘守成法,故择诸国之通行有效尤为易举者,敬陈于我皇上之前。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钱粮

汤蛰仙

三代下有国者之

译中国请求增加税则之事,主要有两点:

西历七月二十二日,门哲士商务公所在开会时,将香港公所五月十六日的来文呈交会议讨论。该文中写道:李傅相前往欧洲,主要意图是寻求通商立约,希望各国允许增加进口税则。该公所的意见认为,增加税则尚属可行,但必须妥善制定章程。所有内地各税,包括半税,尤其需要一律豁免,并请求豁免切结,以担保其严格遵守而不违背。至于税则应如何修改,颇费斟酌,深切希望税则未改以前,英国政府务必让与此事有关的各公所陈述意见,这尤为重要等语。门哲士公所商议后,决定上禀询问外交部:中国政府是否有增加税则的请求?并将先与与此事有关的商务界人士深思熟虑、审慎处理,然后再答应增加税则,这样才为公私两便这一节,一并附陈说明。

又

凡是办理外交事务,百姓原本可以参与知晓,然而前两年突然进行变更,实在令人诧异。回想英国与日本更换条约,名义上是更换,实际上是新立了一个条约。该条约与侨居日本的英国百姓人人都有重大关系,而政府并没有事先与在日本的英人商量清楚。因为此事早已答应,并且将实情告知百姓,百姓不愿,已经无可挽回了。如今中国申请更改税则,以便稍有盈余,归还债款,而办理此事却已有新的方法了。因为沙列不雷侯爵告诉李傅相说:“政府虽然认为加税之事尚属合理,但必须先与上海及各处商务公所商量妥当后,才能允可。”等语。如此做法,实属理所应当。昔日政府办理外交事务,百姓茫然不知头绪,而事情已经定局;现在居然也允许百姓在其中发表意见,只希望商务公所及商务总会各自陈述其想说的话。

陈侍御璧请仿行印税折

陈璧

奏为筹饷之术已穷,请求仿行印税之法,以筹集巨款而救济时艰,恭敬上折仰求圣鉴之事。私下认为,和议确定后,户部竭力筹饷,每年有定额的款项,只有扣除廉俸一百二十余万为一大宗。裁减合并折漕未能立即实施,盐斤酒加抽无几,捐输已成弩末,息借又作罢议。计算每年增加的支出,将近二千万两,这是所筹得的未及十分之一二。而善后各项大事,陆续等待办理,都不容迟缓。在此想要寻求每年筹集巨款,确有把握,不损害商人、不骚扰百姓的策略,就只有仿行印税一法而已。查印税创始于荷兰,盛行于英吉利,如今则通行各洲,没有国家没有的。称之为印税者,大概是让民间购买国家所制的印花,粘贴于各项契券字据之上,作为纳税的证明。其制造的方法,应在京师设厂,并采购制纸、制印两种机器,雇佣工匠制造。其纸中间藏有纹理,其印细极毫厘,以杜绝伪造。如果一时开厂未成,可仿照日本造钞的例子,让英厂暂时承揽办理,严格订立合同,防止偷漏。等到官厂能够制造,即自行办理。其施行的方法,应取各国税则参较,详细制定章程,务必简便,先行颁示天下。然后于各省省会城普遍设立督销局一所,作为总卖印花纸的地方。将此项印花转发民间,各市镇铺户代为零售,每百两中铺户应得一两,官府收取九十九两。其稽查的方法,应严格制定漏税私逃的罚款律例。凡一切契券字据不粘贴印花者,皆作废纸,事发照例议处罚款。遇到诉讼,官府不予受理。印花既粘于纸,应立即勾抹,以禁止再用。其有已粘而未勾抹者,也进行议处罚款。凡印税的大致情况如此,因为此税取自买主,而责任在于卖主,所以毫不扰累。加上所取极微,而罚则极重,所以百姓都容易顺从。核算其情形,实属有利无弊。如今英、俄、德、法诸国,此项每年征收皆约一万万至二万万,倭国土地最小,也征收二千余万。如果以中国之大,仿而行之,开办之初,不妨宽松,百姓觉得便利,必将竞相趋向。大约计算每年所筹集的,当不少于一万万,那么不仅洋债易于清还,从此罢抽厘金、停止捐纳,举数十年想要去除而未能的弊端,一旦廓清。全局转机必在于此了。自我朝丁赋并完,取民之轻,不仅千古所无,实亦万国所未有。民智逐渐开启,没有不知道外国租税之苛重的。如今即使加行一印税之法,臣敢断定其相安无事。伏愿我皇上决断施行,即饬令总理衙门转电出使各大臣,将各国现行印税律例章程详细翻译一份,并取现用各种印花列粘于册,注明使用方法,限期快马奏报进呈御览。然后发交户部迅速筹划兴办,不过一年可以试行,既缓解目前之急,又去除从来之弊。臣确实私下见到时艰日益紧迫,不宜拘守成法,所以选择各国通行有效尤为易举者,恭敬陈述于我皇上之前。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钱粮

汤蛰仙

三代以下有国者的

赋于民,未有如我朝之平者也。定鼎后,尽去明季累民之政,秋粮夏税,着有定则,复议减,议蠲,议振,湛恩泛濩,史不绝书。二百数十年来,吾民宜有起色矣,而凋无以异前代者,朝廷千百计之亭毒,不足敌墨吏千百辈之朘削。氓之蚩蚩,其何以自脱于密网矣?吏所以制民,与民所以惮吏者,曰抗欠。民岂尽不肖哉?吾未闻汤文正为之抚,陆清献为之令,而以抗欠罪民也。蒙亦尝举于乡矣,依大僚幕府者三四年度,必吏所指为绅户者也。八口之命,仰活砚田,例得无税,无所事于抗欠,而每一意及郭门,辄形神怔栗,从未敢望见高坐堂皇者之颜色。民户亦犹是人情耳。维正之供,谁其干大戾者?今不容以汤陆绳吏苛责其洁己于钱粮,以先亦不敢以魑魅视吏,但望其洁己于钱粮之中,有顾名循名之二策在。钱,钱也;粮,米也;无所谓银也。自改征折色而后,有耗,有耗则有羡矣。而后有平,有平则有余矣。羡则吾民之羡,余则吾民之余也。今羡余既归公矣,红册串禀皆以银核计,势不能轻议改弦。惟自海禁大开,东南各行省不知有银,知有洋银而已。乡愚既不知有银,自不知有银价,更不知洋银折银之价。吏即如例榜示,而榷算之胥,带征之役,其手可上下也。其甚者,漏催捺阁,大头小尾,弊孔百出。况今未有吏而不增易银价者乎?胥役一气仰承,遂不夺不餍矣。滚单由单,率若具文,即有行者,但载银数,民仍瞠目无所知,徒耗一层单费而已。宜于将开征时,督抚由省核定银价,下之府,届时由府大张晓谕,无繁文无套语,约其词曰:「某年月某州或县完纳粮米制钱若干文,准银一两,每两加耗羡平余若干,如例。」吾民一目了然,无一豪之损于吏,而民间受益不少。国初制钱一千准银一两,互市后银价翔贵,两至千七八百钱,近来泰西行用金磅银价日贬一日,每两止易制钱千三四百文。以吾浙言之,各州县粮价每两多在二三千上下。岂羡余每两将加至千数百钱耶?抑羡外有羡,余外有余耶?盖仍以翔贵时之银价准钱,又取盈焉。民不聊生,反不如四川之加收津贴、酌派捐输,犹曰报部充饟也。所愿顾钱粮之名者,此也。且夫抗者,民之所无,吏之所恶;而欠者,民之所有,又吏之所喜也。寅粮而卯完之,曰陈粮完者,加什之三四成不等,少延辄由悍役挈票来其家,曰垫完,嚣堕突唯所欲噬,竟有加及倍者。而酒食膏秣不待言矣。民以万不得已而欠粮,必无力之尤者,乃一岁之隔而多取之以为虐。始则剜肉补疮,继则卖儿贴妇。宣圣所由寄慨于猛虎,柳子所由托讽于捕蛇也。

译征收赋税于百姓,没有哪个朝代能像我们朝廷这样公平。定都之后,彻底废除了明朝末年那些盘剥百姓的政策,秋粮夏税都有固定的标准,又多次商议减免、免除和赈济,深恩广布,史书上记载不绝。二百多年来,百姓本应有所好转,但凋敝的状况却与前代无异,朝廷千方百计的养育之恩,抵不过贪官污吏千百倍的搜刮。愚昧的百姓,怎能从这严密的罗网中解脱出来呢?官吏用来控制百姓,以及百姓害怕官吏的原因,就在于“抗欠”二字。百姓难道都是不贤良的人吗?我没听说过像汤斌那样正直的巡抚、陆陇其那样清廉的县令,会以“抗欠”的罪名来治百姓的罪。我也曾在乡试中举,在高级官员的幕府中做了三四年,一定是官吏所指为“绅户”的人。全家八口的生计,全靠读书写字维持,按规定可以免税,根本不存在“抗欠”的事,但每次一想到要进城,就身心战栗,从未敢仰望坐在大堂上的官员的脸色。百姓也是普通人,有着同样的情感。对于国家规定的正税,谁敢犯下大罪呢?现在不能因为汤斌、陆陇其那样的清官,就苛责官吏在钱粮上必须廉洁自守,因为以前也不敢把官吏看作鬼怪,只是希望他们在征收钱粮的过程中,能够顾及名分、遵循名义,这里有两条策略。钱就是钱,粮就是米,本来无所谓银。自从改征折色(将实物折合成银两)之后,有了耗羡,有了耗羡就有盈余了。之后有了平余,有了平余就有多余了。盈余是百姓的盈余,多余是百姓的多余。如今盈余既已归公,红册、串票、禀报都以银两核算,形势上不能轻易改变旧制。只是自从海禁大开以来,东南各省不知道有银,只知道有洋银罢了。乡下的愚民既然不知道有银,自然不知道银价,更不知道洋银折算成银两的价格。官吏虽然按惯例张贴告示,但那些负责核算的胥吏、带征的差役,他们的手可以上下其手。更严重的,有漏催、捺阁(故意拖延)、大头小尾(账目造假)等弊端,层出不穷。况且现在哪有官吏不随意更改银价的?胥吏差役一气呵成地迎合,于是非掠夺不止,不满足不休。滚单由单,大率如同具文,即使有执行的,也只记载银两数目,百姓仍然茫然不知,白白耗费一层单子的费用罢了。应当在开征时,由督抚在省城核定银价,下达给府,届时由府发布大字告示晓谕,没有繁文缛节和套话,简要地说:“某年某月某州或县完纳粮米制钱若干文准银一两,每两加耗羡平余若干文,如例。”百姓一目了然,官吏没有丝毫损失,而民间受益不少。清朝初年制钱一千文准银一两,通商后银价昂贵,一两银高达一千七八百文,近来西方通行金镑,银价日益贬值,每两只换制钱一千三四百文。以我们浙江来说,各州县的粮价每两多在二三千文上下。难道耗羡每两要加到一千几百文吗?还是耗羡之外还有耗羡,平余之外还有平余呢?大概还是按照银价昂贵时的标准来折算制钱,又从中取盈。百姓生活困苦,反而不如四川加收津贴、酌情摊派捐输,还说是上报朝廷充作军饷。所谓顾及钱粮名分的,就是这一点。况且“抗”,是百姓所没有的,官吏所厌恶的;而“欠”,是百姓所有的,又是官吏所喜欢的。寅年的粮在卯年才完纳,称为陈粮,完纳时要加收三四成不等,稍微拖延,就由凶悍的差役拿着票子来到家里,说是垫付完纳,嚣张跋扈,随意吞噬,竟然有加倍收取的。至于酒食膏秣(吃喝打点)就更不用说了。百姓因为万不得已而欠粮,一定是特别无力的人,隔了一年却多取他们的钱作为虐待。起初是剜肉补疮,接着是卖儿贴妇。这就是孔子之所以对猛虎发出感慨,柳宗元之所以借捕蛇来讽刺的原因。

夫公家但问民以粮不粮,而不区夫陈不陈,乃羡余以外一加再加。百姓止此脂膏而磨牙铦爪者,有加无已。其黠者纷然去民而为吏,其愚者则盗耳贼耳。浸淫至于不可收拾,吏皆裸身来而饱囊橐,挈妻子以去。朝廷则被无穷之▯矣。此其弊,东南各行省多有之。虽系私加,根蔕深固,大吏以此赂之,京员以此饵之。谁欤为吾民发其覆者?即奉明诏饬查私加之弊,大吏以「查无此弊」一语覆之,吏仍晏然牢戴其虎冠矣。今请严旨布告中外,吏有以陈粮加价者,察实杀无赦,垫完者斥之,弊其稍革乎?其非私加者,宜速更其令,无重民困。尤可异者,朝廷有大庆典,有大水旱,必蠲缓所攽誊黄,必纚纚数千言。上谕部议督抚之奏,累牍连篇。无论愚民无知,即略识丁字者,曾不数行,首尾茫然矣。大抵城门通衢,不得不张贴一二。若乡僻,从未见有誊黄者。非无具报张贴所在之令,而报与贴悬殊。大吏食肉不暇,何暇此种例行事乎?以后凡遇恩诏誊黄,令督抚无总刻一纸通行所属,而各按应蠲缓之州县分刻之。约词曰:「某年月日奉旨,为某庆典全蠲某府厅州县某年粮米。因则易庆典为水或旱,减成则易全蠲为蠲几成,缓亦如之。」寥寥数十字,无甚剞劂之费,而实惠之及于吾民者多矣。遇有流抵,亦约示之。私加省则正额足,誊黄简则耳目多,所愿循钱粮之名者,此也。其它赴柜以绝弊也,而给票不时,民苦守候而旷业矣。分柜以便民也,而局费苛索,民苦滋扰而多事矣。大吏之于民,一则曰「民情刁悍」,再则曰「尽法惩创」,而于吏则惟曰「亦有不合情,有可原」。吏何其幸而民何其不幸哉?然朝廷亦未尝不以吏之营私为虑也。款项多端,张江陵之一条鞭,海忠介之格眼册,成法具在,何以亏空者相属也?盖伎俩有溃其中而溢其外者矣。于是严交代。之罚,管府有结而贿买矣;受代有结而情商矣。亏空之籍没者多,俟身故以后,而寓所别无寄顿,原籍并无产业住屋,入官止值银数十两,竟成铁板文字。何怪吏之怡然而无耻,泰然而无忌哉!近年御史刘恩溥奏行征信册,专为清民欠起见,实则与江苏抚臣丁日昌之词讼册,同为意美而法未尽良也。一言以蔽之曰:装点一案未结,而词讼册所结凿凿也;一文不欠,而征信册所欠累累也。委员以查之,查者亦吏也。抵其署酣嬉饮博,舟车以送之,而查报册载悉符矣。亦何益之与有!窃谓今日吏之病如痼,非峻削之剂,断断不足奏效;民之病如不必▯,投方药无益反害,但当静以养其元气。慎选清勤知顾名节之督抚,则墨吏自望风改操。兴利不如除害,增令不如省文。厘剔钱粮之积弊,其急务已。

  厘金

陈次亮

光绪十五年恩诏曰:「厘金一事,乃朝廷不得已之举。刻海防未撤,难遽议裁。他时物力稍丰,即当奏请停止。」云云。大哉王言,洞悉民艰,保全大局。而中外官吏安常习故,不能仰体圣慈,剜肉补疮,日甚一日。且增立比较之法,变本加厉,以至于今也。夫军兴之时,东南十省兽骇鱼烂,赋税所入不足供度支。以崇本抑末之心,为筹饷练兵之策,权宜立法,取济一时。乃事端所开,有增无减,商情困苦,市肆萧条。承平四十年,而元气终不能复。厘金之弊,至斯极矣。今之论者,辄谓于理宜裁,而于势万不可裁。或为调停两可之说,谓本朝宽大,永不加赋,病民酌增厘金,以济国用,宜若可为也。不知加厘之名美于加赋,而病民之实甚于加赋。不通商犹可不裁,通商而后则断断乎其不可不裁也。何则?赋出于地,取之民者究有几何?且按亩加征,毋庸增设一官一役,民输一钱,朝廷即获一钱之用也。厘金则不然,百物滞销,四民俱困。天下设卡数百,置官数千,增役数万,猛如虎,贪如狼,磨牙而咀,择肥而噬。小民椎心饮泣,膏血已枯,国家所得不能及半。自有比较之说,可增不可减,网罗四布,违额取盈。所谓病民甚于加赋者,此也。洋货入口,一税一半税之外,一无稽阻

译官府只向百姓征收粮食,却不区分是新粮还是陈粮,竟在盈余之外一再加征。百姓身上的脂膏有限,而那些磨牙利爪的官吏却索取无度。那些狡猾的人纷纷脱离百姓身份去当差吏,愚蠢的人则沦为盗贼。事态逐渐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官吏们赤身而来,却装满钱袋,带着妻儿离去。朝廷因此遭受无尽的祸患。这种弊端,东南各行政区域多有存在。虽然属于私自加征,但根基深厚,地方大吏以此贿赂上级,京城官员以此引诱下属。谁能替百姓揭开这层黑幕呢?即使皇帝下明诏严查私加之弊,地方大吏也用“查无此弊”一句话搪塞,差吏们依然安然无恙地戴着虎皮帽(指继续为非作歹)。现在请求皇帝严令布告全国,官吏若有将陈粮加价征收者,查实后杀无赦,垫付完税者予以斥责,弊端或许能稍加革除?若非私自加征,也应迅速更改法令,不要加重百姓困苦。尤其奇怪的是,朝廷有大庆典,或遭遇大水大旱,必定颁布蠲免缓征的诏书,必定写上几千字。皇帝谕令部议督抚的奏折,累牍连篇。无论愚昧的百姓不懂,就是略识几个字的人,看不了几行,也搞不清首尾。大抵城门通衢,不得不张贴一两张。若乡野僻静之处,从未见过誊写的诏书。并非没有规定报贴地点的命令,而是上报与张贴相差悬殊。地方大吏忙着吃肉都来不及,哪有空做这种例行公事呢?以后凡遇恩诏誊写,应令督抚不要总刻一张通令所属,而应按应蠲免缓征的州县分别刻印。约略说:“某年某月某日奉旨,为某庆典全免某府厅州县某年粮米。”若是因水旱灾害,则将“庆典”改为“水”或“旱”,若是减成征收,则将“全免”改为“免几成”,缓征也照此办理。寥寥数十字,没有多少刻印费用,而实惠能惠及百姓的就多了。遇到流民抵境,也简要告示。私加少了,正额税收就足了;诏书简明了,百姓耳目就多通了,我所希望遵循钱粮名义的,就是这个。其他如设立柜台以杜绝弊端,但发票不及时,百姓苦于等待而荒废了正业。分设柜台以方便百姓,但局费苛索,百姓苦于骚扰而多生事端。地方大吏对百姓,一说是“民情刁悍”,二说是“尽法惩创”,而对差吏则只说“也有不合情理的,有可原谅的”。差吏何其幸运,百姓何其不幸啊!然而朝廷也并非不考虑差吏营私舞弊的问题。款项繁多,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海瑞的格眼册,成法都在,为什么亏空的人接连不断呢?这是因为伎俩有内溃外溢的情况。于是严格交接的惩罚,管府有结报却贿赂买通,接任者有结报却请托情面。亏空被抄没的多,等到死后,寓所没有寄放财物,原籍没有产业房屋,入官的只值几十两银子,竟成了铁板钉钉的文字。难怪差吏怡然自得而无耻,泰然自若而无忌呢!近年御史刘恩溥奏请实行征信册,专为清理百姓欠款起见,实则与江苏巡抚丁日昌的词讼册,同为意美而法未尽善。一言以蔽之:装点一案未结,而词讼册所载确凿;一文不欠,而征信册所载欠款累累。派委员去查,查的人也是差吏。抵其官署酣饮赌博,用舟车送行,而查报册载完全相符。这有什么益处呢!我认为如今差吏的病如痼疾,不用峻削的药方,断断不能奏效;百姓的病如元气不足,投药无益反害,只应当静养其元气。慎重选拔清廉勤勉、顾全名节的督抚,那么贪吏自然望风改过。兴利不如除害,增令不如省文。清理钱粮的积弊,已是当务之急。

厘金

陈次亮

光绪十五年的恩诏说:“厘金一事,是朝廷不得已的措施。目前海防未撤,难以立即议裁。将来物力稍丰,就应当奏请停止。”等等。伟大的王言,洞察民间疾苦,保全大局。而中外官吏安于常规习于故套,不能仰体圣上仁慈,剜肉补疮,日益严重。并且增设比较之法,变本加厉,以至于今天。军兴之时,东南十省如兽惊鱼烂,赋税收入不足以供应开支。怀着崇本抑末的心思,作为筹饷练兵的策略,权宜立法,取济一时。然而事端一开,有增无减,商情困苦,市场萧条。承平四十年,而元气终究不能恢复。厘金的弊端,至此极点了。现在的论者,往往说按理应当裁撤,而形势上万万不可裁撤。或者提出调停两可的说法,认为本朝宽大,永不加赋,弊民酌增厘金,以济国用,似乎可行。不知道加厘的名目美于加赋,而弊民的实质甚于加赋。不通商或许可以不裁,通商之后则断断乎其不可不裁。为什么呢?赋税出自土地,取之于民的究竟有多少?况且按亩加征,无需增设一官一役,百姓输出一钱,朝廷即获得一钱之用。厘金则不然,百物滞销,四行百业俱困。天下设卡数百,置官数千,增加差役数万,猛如虎,贪如狼,磨牙咀嚼,择肥而噬。小民椎心泣血,膏血已枯,国家所得不及一半。自从有了比较之说,可增不可减,网罗遍布,违额取盈。所谓弊民甚于加赋的,就是这个。洋货入口,一税一半税之外,毫无稽阻

。西商偶到,趋媚不遑,所以待外人者如彼其厚。土货则口口而查之,节节而税之,恶声厉色,百计留难,甚则加以鞭朴。所以待己民者如此其薄。黠商乃债其牌号,倚为护符,三联税单,充斥内地,厘局无如何也。倚洋人则生,否则死;冒洋人则安,否则危。丛雀渊鱼,不至尽驱为洋人不止。而且洋货日贱,土货日贵,川流海溢,识者寒心。所谓通商而后不可不急裁者,此也。或虑厘金既裁,国用不足,亦未举全局而统筹之也。天下厘金岁约二千万,除洋药并征八百万,实计千二百万金。承平之时,地丁四千万综计,可得九成。自有厘金,不过七成而止。可知天下之财,止有此数。此有所赢,彼有所绌。地丁暗减八百万,国家岁得四百万金之用耳。而纵虎噬人,使万民愁怨,胡为者?宜令自某年月日为始,天下厘金统减一成,而烟酒、洋油、洋布、落地税统加一成。刊刷誊黄[](偏)行晓谕,分年递减,十载为期,撤卡裁丁,与民休息。其四项落地税,责成牧令征收。加至十年,适足与厘金相抵,国用不竭,国本不摇,而民气日纾,民心日固矣。不此之务,徒鳃鳃然举各卡之吏役,诰而诫之,约而束之,而比较之文书,日责以食人之事,日予以食人之权,而谆谆然命之曰:「尔吸其脂膏,勿伤其性命也。」其可得乎?此国▯存亡之所系,人心向背之所关,一发千钧,不绝如公忠体国之君子,慎勿以为迂也。

译西方商人偶然到来,便趋附讨好都来不及,所以对待外人如此优厚。本土货物则口口声声地稽查,层层关卡地征税,声色俱厉,千方百计地阻挠刁难,严重时甚至施加鞭打。所以对待本国百姓如此刻薄。狡猾的商人便借洋商的牌号,倚仗它作为护身符,三联税单充斥内地,厘金局对此无可奈何。依靠洋人就能生存,否则就是死亡;冒充洋人就能平安,否则就是危险。像聚集的鸟雀和深渊中的鱼一样,不把百姓全部驱赶去依附洋人就不会停止。况且洋货日益便宜,土货日益昂贵,如川流海溢般泛滥,有识之士为此寒心。这就是所说的通商之后不能不紧急裁减厘金的原因。有人担心厘金一旦裁减,国家用度不足,这也是没有从全局出发统筹考虑的结果。天下厘金每年大约二千万两,除去洋药并征的八百万两,实际计算有一千二百万两。太平时期,地丁银每年四千万两,总计可以征收九成。自从有了厘金,不过只能征收七成罢了。由此可见天下的财富,只有这么多。这里有所盈余,那里就有所短缺。地丁银暗中减少了八百万两,国家每年只多得到四百万两的用处罢了。却放纵猛虎噬咬百姓,使万民愁苦怨恨,这是为什么呢?应当下令从某年某月某日开始,天下的厘金统一减少一成,而烟酒、洋油、洋布、落地税统一增加一成。刊印誊写诏书广泛晓谕,分年递减,以十年为期,撤除关卡裁减差役,让百姓休养生息。那四项落地税,责成地方官员征收。增加到十年后,恰好与厘金相抵,国家用度不枯竭,国家根基不动摇,而民气日益舒缓,民心日益稳固了。不致力于此,却只是小心翼翼地召集各关卡的吏役,告诫他们,约束他们,而比较考核的文书,每天责成他们做搜刮民财的事,每天给予他们搜刮民财的权力,却谆谆告诫他们说:“你们吸食百姓的脂膏,不要伤害他们的性命。”这能做到吗?这是国家存亡所系,人心向背所关,千钧一发,不绝如缕,那些公忠体国的君子,千万不要认为这是迂腐之见。

包厘

汤蛰仙

居今日而犹谓厘捐可不停,是不顾国之根本,妄人也。居今日而漫谓厘捐可立停,是不审国之缓急,迂儒也。自粤逆蔓延,多募勇营,饷需不继,乌程诸生钱江始上厘捐之议于雷侍郎以諴,行于扬属,而效各省遂行之。迨巨憝除,而善后事、海防、洋务,随在需厘捐之罔,益加密焉,遑言停司?以岁入之巨也。令吏岁白其收数,计极盛时可得二千万,近亦可得一千五六百万不等。数与各海关洋税埒,部库指拨各省岁协,督抚外销,几与正供无异。于是岁有较,季有较,甚至月较、旬较,公家多一分比较,商民多几分剥削。不肖官吏、丁胥,反得因缘以为奸利,朝廷徒为之府怨而已。同治时曾奉上谕,各督抚体察情形,酌留大宗,彻去分局。而就吾浙论之,三十年来但有增设之局,从无裁并之卡。恩不下逮,无亦奉行者之咎耶?天下事无利无弊,无弊无利。厘捐利薮也,亦弊薮也。种种弊端,非不经言官弹劾,大部通饬吏厉禁。无如委员既无原思、吴隐之之廉,而假手丁胥,此辈尤甘充贱役,为虎导伥,必无奉公守法之人。黩货之根,牢不可拔;牟利之术,出而愈奇。恫喝留难,索诈商民,敢怒不敢言,郁气满腔,大则隐酿为水旱,小则显激为仇抗。晚近银根溢出外洋,小民生计日蹙,顾尚堪此竭泽之渔哉?今斟酌于停与不停之间,则莫如包办。每遇贸易盛之地,设局置委员焉。法不妨仍其旧贯,唯不捐之行商,而捐之坐贾。非行商竟不捐也,由坐贾捐之。行商而委员第捐之坐商也。不问城乡镇集,凡出产货物,必有行栈铺户为之存贮发运。向章甲货岁捐若干,乙货岁捐若干,厘局必有底薄可查。试集业甲乙各货之行栈等令之,认定捐数,稽查抽取。若烛照数,计无从朦混。不以官与,但坐总其成,溢则听之,为吾民稍留元气;不及额则责令偿足,庶几国用有。着在商民既不被恫喝留难索诈之累,扬帆任去,不问所之。惟各海关应纳洋税,仍令照章报完;而内地各局卡可节去司事丁,与夫分卡船一切浮费,利国利民,无利于此者所不利者,独不肖之官吏丁胥耳。且官亦无所不利也,差事如故也,薪水无恙也。虽不容额外婪取,而无稽征之劳,无起之别,但以时敛其数于行栈而缴之省局,直一举手而其事集已。其土产之载运他处,不经行栈者,什不过一二,可免则免。以厘捐固朝廷万不得已之政,宁宽无刻也。否则就近有殷实之户,无论绅商,亦可令渠包认捐数,如行栈同浮费既一切节去,则匀算上年比较而少减认捐之额,令包办者有微润可沾,谁不乐于从事?查光绪元年,广东布政使招商黄巨源包抽通省洋药捐厘,每年认交洋银四十二万圆,五年为限,每年递加二万圆。七年,两广督臣奏定新商李玉衡自六年接办,每年包抽洋银九十万圆,年限同洋药可包百货,何不可包?广东可包,各省何不可包?必欲节节稽征,为不肖者留此窟穴,令商民侧目而视,重足而立,亦大惑不解也。已所有洋货进口与运入内地,仍由洋关按照条约征收。然条约所载,皆指行商而言。若既运抵华地,售自华人,即为华货,责令包缴厘捐,华人其何说之辞?洋商其何说之辞?将来改约时,似可声明此意,定为洋货内地抽厘之则。往者英使威妥码德使巴兰德觊罢洋货抽厘,举中国厘卡舞弊一二小节,合词要挟。今自包办之法行,而厘卡无弊可舞,西使无口可藉。见在上海如糖如绸等业,已有分设商董如法包征者,朝廷诚推而广之,议而行之,度支幸甚,商民幸甚。

  盐捐

汤蛰仙

有盐之省,曰长芦,两淮,两浙,福建,广东,山东,河东,甘肃,四川,云南。盐所产,或煮于海,煎于池,汲于井,结于卤,刮于地,凝于风,水。盐所运,曰商。有票商,引商,甲商,经商,商垣,商岸。商盐所聚,曰曰埠,曰所,曰栈。盐所仇,曰私。有掣私,私私垣,私邻,私漕,私船,私营,私商,私功,私枭,私以私召,私大都官私,而私之者至焉

译包厘

汤蛰仙

在当今时代,如果还认为厘捐可以不停止,这是不顾国家的根本,是狂妄无知的人;如果轻率地认为厘捐可以立即停止,这是不审察国家的缓急轻重,是迂腐的儒生。自从粤逆(太平天国)蔓延,大量招募勇营,军饷需求无法接续,乌程诸生钱江才向雷侍郎以諴提出征收厘捐的建议,在扬州属县施行,随后各省也相继实行。等到巨寇被平定,而善后事务、海防、洋务,到处都需要厘捐的收入,反而更加严密,哪里还谈得上停止征收?因为每年的收入非常巨大。如今官吏每年上报其征收数额,计算极盛时期可得二千万两,近来也可得一千五六百万两不等。这个数目与各海关的洋税相当,户部拨给各省的协饷,督抚的外销款项,几乎与正规赋税没有区别。于是每年有考核,每季有考核,甚至每月、每旬都有考核,公家多一分比较,商民就多几分剥削。不肖的官吏、差役,反而借此谋取非法利益,朝廷只是白白地积聚怨恨罢了。同治年间曾颁布上谕,各督抚体察情形,酌情保留大宗,撤去分局。但就我们浙江而言,三十年来只有增设的分局,从来没有裁并的关卡。皇恩不能下达,不也是奉行者的过错吗?天下的事没有只有利没有弊的,也没有只有弊没有利的。厘捐是利益的渊薮,也是弊端的渊薮。种种弊端,并非没有经过言官弹劾,户部通令官吏严厉禁止。无奈委员既没有原思、吴隐之那样的廉洁,又假手于差役,这类人尤其甘愿充当卑贱的役夫,为虎作伥,必定没有奉公守法的人。贪财的根源,牢固不可拔除;牟利的手段,层出不穷且愈发奇特。恐吓刁难,敲诈商民,商民敢怒不敢言,满腔郁气,大则暗中酿成水旱灾害,小则明显激起仇视对抗。近来银根溢出流向外国,小民的生计日益窘迫,难道还能承受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法吗?现在在停与不停之间斟酌,不如采用包办的方式。每逢贸易兴盛的地方,设立分局并安置委员。方法不妨仍沿袭旧制,只是不向行商征收,而向坐贾征收。并不是行商完全不征收,而是由坐贾代为征收。行商而委员只向坐商征收。不论城乡市镇集市,凡是出产货物,必定有行栈铺户为其存贮发运。旧章规定甲货每年征收若干,乙货每年征收若干,厘局必定有底簿可查。试着召集经营甲乙各货的行栈等,令其认定捐数,稽查抽取。如同烛光照亮,数目无从蒙混。不由官府直接征收,只由坐贾总其成,超出定额的就听之,为百姓稍留元气;不及定额的则责令补足,这样国家用度就有保障了。商民既不被恐吓刁难敲诈所累,扬帆任意离去,不问去向。只有各海关应纳的洋税,仍令照章报完;而内地各局的司事、差役,以及分卡船只的一切浮费,都可以节省,利国利民,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了。所不利的,只有不肖的官吏差役罢了。而且官府也没有不利的地方,差事照旧,薪水无恙。虽然不容许额外贪取,但没有稽征的劳苦,没有起解的差别,只是按时向行栈征收数目并缴入省局,简直一举手之间事情就办成了。那些土产运往他处,不经过行栈的,十不过一二,可以免除就免除。因为厘捐本是朝廷万不得已的政策,宁宽勿刻。否则就近有殷实的人家,无论绅商,也可以令其包认捐数,如行栈等浮费既一切节省,则匀算上年比较而减少认捐的额度,令包办者有微利可沾,谁不乐于从事?查光绪元年,广东按察使招商黄巨源包抽全省洋药捐厘,每年认交洋银四十二万元,以五年为限,每年递增二万元。七年,两广总督奏定新商李玉衡自六年接办,每年包收洋银九十万元,年限同洋药。既然洋药可以包,为何百货不可以包?广东可以包,各省为何不可以包?一定要节节稽征,为不肖者留下这个窟穴,令商民侧目而视,小心翼翼,这也太令人困惑不解了。至于所有洋货进口与运入内地,仍由海关按照条约征收。但条约所载,都是指行商而言。如果已经运抵中国,由华人出售,即为华货,责令包缴厘捐,华人有什么理由推辞?洋商又有什么理由推辞?将来改约时,似乎可以声明此意,定为洋货内地抽厘的准则。过去英国公使威妥玛、德国公使巴兰德企图罢除洋货抽厘,列举中国厘卡舞弊的一两个小节,联合要挟。如今自包办之法实行,而厘卡没有弊端可舞,西方公使没有借口可借。现在在上海如糖、如绸等行业,已有分设商董依法包征的,朝廷如果推广此法,商议并实行,财政幸甚,商民幸甚。

盐捐

汤蛰仙

有盐的省份,叫长芦、两淮、两浙、福建、广东、山东、河东、甘肃、四川、云南。盐的产地,有的在海中煮,有的在池中煎,有的在井中汲,有的在卤水中结,有的在地上刮,有的在风中凝结,有的在水中凝结。盐的运输,叫商。有票商、引商、甲商、经商、商垣、商岸。商盐聚集的地方,叫埠、叫所、叫栈。盐的仇敌,叫私。有掣私、私垣、私邻、私漕、私船、私营、私商、私功、私枭、私以私召,私大都官私,而从事私盐的人至焉。

。不特分司监掣以下各官私,即盐政,运使,盐道,其陋规节寿,何尝非私?枭私能缉商私,能缉乎?商私能缉官私,能缉乎?官私能缉,缉私之官,私能缉乎?司盐政者,唯喋喋以私为借口,汲汲以缉为上策,钤束愈多,头绪愈繁,奸弊愈众,沾润于盐窟穴于盐,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而私盛如故,而课绌如故,几几盐无善法矣。课法历朝有同异,一代亦有同异,天下有同异,一省亦有同异,不外归归州县,归关榷,归委员,归商。今天下归商什之七,委员什之二,州县什之一。于是商利,州县利,委员利,即奔走于商与委员,州县者为虎伥,为雉媒,亦无一不利。所不利者,朝廷与吾民耳。李雯本刘晏一税不复问之意,曰天下无私盐,天下皆官盐矣。顾炎武艳偁之,冯桂芬痛诋之,曰天下皆官盐,天下皆私盐矣。其说李泥,而冯辨。今有说于此曰,天下无官盐,斯天下无私盐矣。何则?人命于谷,养于盐,一食不谷则饿,一饭不盐则病。盐产水,犹谷产田也。邃古不闻耕天下田,始纳其粮,奈何必运天下盐,始纳其课乎?筦子擅其利,以利齐也。后世大一统,而牟一隅之利,可谓不善师筦子者矣。止此利权而旁落而横溢,民以什出国,以一入,其九者半干没,半虚糜,官渔之吏割之,胥侵之,役蚀之,勇耗之,枭瓜分之,商龙断之,国安得不贫?民安得不病哉?鄙策宜破窠臼,宜彻籓篱,宜平畛域,以州县征而不征之州县,以商征而不征之商,止留运使或盐道总其事,所有官吏胥役。勇商悉予铲去,而枭不去,而去变通盐钞盐粮之意,可仍准口以定额,而隐用守望保甲法。本周官名始王安石,今易之法,部勒之由州县划分城乡村镇,编定户口,岁一人输百钱,曰盐捐。家什口捐伍,二口捐一,一口免,以季征解。婚嫁生卒时增损以实抵见额而止,不续加,着为永令,以示限制,以广皇仁。人人许煮盐,人人许贩盐。拨所征什之二一给征者,一之半给运使盐道,半给州县,募人代征。应者令就所划户口应缴岁捐,先存盐库。于是无中饱,无积压,经征如干,存库如其数。万给千焉,千给百焉,有什一之利,蔑不应矣。有多人应者,所存所征解所给悉均之。征者由州县径达运使盐道,而宿垢清,巨帑集矣。而或虑奇零,户捐千者,季数百钱;户捐百者,季数十钱,琐碎甚,如政体何?不知粮自合下有勺抄撮圭粟颗粒黍稷禾糠粞,银自分下有厘毫丝忽微纤沙尘埃渺漠逡巡灰,琐碎有过数十钱者,且分之则奇零,合之则大宗也。

译不仅分司、监掣以下的各官有私弊,即便是盐政、运使、盐道,他们的陋规节寿,何尝不是私弊?缉私能缉办商人的私盐,能缉办吗?商人的私盐能缉办官员的私弊,能缉办吗?官员的私弊能缉办,那缉私的官员,他们的私弊又能缉办吗?掌管盐政的人,只是喋喋不休地以“私盐”为借口,急急忙忙地把缉私当作上策,约束越多,头绪越繁杂,奸邪弊端越多,那些在盐政中沾润获利、像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钻营的人,私盐依然盛行如故,税收依然短缺如故,几乎可以说盐政没有好办法了。

盐税制度历代有同有异,一代之内也有同有异,天下各地有同有异,一省之内也有同有异,不外乎归结为归州县征收、归关榷征收、归委员征收、归商人征收。如今天下归商人征收的占十分之七,归委员征收的占十分之二,归州县征收的占十分之一。于是商人有利可图,州县有利可图,委员有利可图,那些奔走于商人、委员、州县之间充当帮凶、诱饵的人,也没有一个不获利的。所不利的,只有朝廷和百姓罢了。

李雯本着刘晏“一税不复问”的意思,说:“天下没有私盐,天下都是官盐。”顾炎武极力称赞他,冯桂芬则痛加驳斥,说:“天下都是官盐,天下也都是私盐。”李雯的说法拘泥固执,而冯桂芬的辨析才是正确的。现在有一种说法认为:“天下没有官盐,那么天下也就没有私盐了。”为什么呢?人的性命依赖谷物,身体依赖盐,一顿不吃谷物就会饿,一顿不吃盐就会生病。盐产自水中,就像谷物产自田地一样。远古时代没听说过耕种天下的田地才开始缴纳粮食,为什么一定要运销天下的盐才开始缴纳盐税呢?管仲独占盐利,是为了使齐国获利。后世大一统,却只谋取一隅之利,可以说是不会效法管仲了。

如果让这种利权旁落而横溢,百姓拿出十分之十的财力,却只有一分进入国库,其余九分一半被侵吞,一半被虚耗,官员像渔夫一样掠夺,吏员像割肉一样搜刮,胥吏侵吞,差役侵蚀,兵勇耗费,私枭瓜分,商人垄断,国家怎能不贫困?百姓怎能不困苦呢?

我的策略应当打破旧框框,应当撤除藩篱,应当抹平界限,用州县征收但不让州县直接征收,用商人征收但不让商人直接征收,只保留运使或盐道总管其事,所有官吏、胥役、兵勇、商人全部予以铲除,私枭也不去,而是变通盐钞、盐粮的意思,可以仍然按人口定额,暗中采用守望保甲法。这源自《周官》的名称,始于王安石,现在改用这种方法,由州县划分城乡村镇,编定户口,每年每人缴纳一百钱,称为盐捐。十口之家捐五钱,两口之家捐一钱,一口之家免捐,按季度征收解送。婚嫁生卒时增减人口,以实际抵销现有额度为止,不再追加,定为永久法令,以示限制,以广布皇恩。

人人允许煮盐,人人允许贩盐。将征收款项的十分之一给征收者,一半给运使盐道,一半给州县,招募人代征。应征者令其就所划分的户口应缴岁捐,先存入盐库。于是没有中饱私囊,没有积压,经征多少,存库就有多少。万给千,千给百,有十分之一的利润,没有不应征的。有多人应征的,所存所征所给全部均分。征收者由州县直达运使盐道,积弊清除,巨额资金聚集了。

或许有人担心零碎,户捐千钱的,季度几百钱;户捐百钱的,季度几十钱,琐碎得很,怎么符合政体呢?不知道粮食从合以下有勺、抄、撮、圭、粟、颗粒、黍、稷、禾、糠、粞,银子从分以下有厘、毫、丝、忽、微、纤、沙、尘、埃、渺、漠、逡、巡、灰,琐碎的超过几十钱的也有,分开来就是零碎,合起来就是大宗了。

今天下二十三行省,计丁四百数十兆人,百钱岁得四千数百万,减其半则二千余万可券也。扣除四百余万外,无冗费,视课额则倍矣。而或虑加赋不加于粮中,而加于粮外,等加也,骚扰甚,如民情何?不知人不能废盐,人不尽有粮,贫富均,奚以扰?且民所怨者盐贵耳。今盐近则煮便,盐远则贩便,仅仅岁捐其毫末,而无峻罚,无严界,万万无食贵之患。加之适以利之也。而或虑竭泽漏于海,痡于寇,歉于刻剥,甚如物力何?不知产盐之所,觔三四钱而巳官商赓续运之,层益之,而浮费滋,而成本重,而售价涨,远者至以七八十钱食盐觔。毗前后邻左右,觔亦不下十余钱。查额引共五百五六十万,四川无额,云南无引,皆论觔,共以六百万引匀算,统正杂夹带引,以四百觔为中数。天下岁销盐觔以二千四百兆计,觔以四十钱为中数,天下岁售盐钱以九千六百万计。今既一切扫除,川平陆夷,盐如流水,如泥土,即场极远所在,但加运脚,亦不过觔十余钱,并按户季捐计之,岁尚女▯省二三千万钱于吾民,是苏之非困之也。而或虑偏枯,无商则居之窵者,乡之僻者,地之凋者,谁其贩鬻?窒碍甚,如食淡何?不知利之所在,如鹜趋,如猬集,今之窵者僻者,亦有肩贩,老弱贩不尽由盐店也。贩有不至者,近必有镇集,必有盐店。海禁大开,泰西无国无华人,攘攘而往,皆为利往,岂华地而反以窵僻利或遗?天下有蚁而不肯附膻者乎?天下有而不能赴壑者乎?无有也。而或虑抗欠,粮自古[昔](古)相承,抗欠且累累也非常之原,黎民惧之,狡悍甚,如逋负何?不知粮亩数百钱,十亩数千钱,重任并稍有力者,竭蹶矣。盐捐则十口之家岁五百钱,季则一百余钱而已,轻任分则易举,民即无良,家十口者而季靳此一百余钱,必无之事也。而或虑滋事,煎丁船夫。摃捆役缉勇与夫大枭小贩,忽夺所业,讵甘枵腹?句结甚如走险,何不知无官盐,无私盐,非无盐也?煎丁船夫摃捆枭贩所业,依然也。且荡荡夷庚,无私禁,无私赂,业将益起。唯役缉勇无所染指,无所诈索,然必欲坐而食,则诚未易效。其策若肯少少勤动其手足,可以煮,可以贩,断断不致众人皆乐,一夫向隅也。然则额仍准口,胡不并归地粮?不见山东沿海登莱各郡之见行者乎?而另起炉为曰,此则有深意存焉。盐大利也,一并入粮,未久而盐利隐矣。粮有负欠有蠲缓,盐即随之,朝廷能为无米之炊乎?大兵大役,何代无之?必有以榷盐之策进者,捐成正项,势必捐外加捐,是一加之,再加之也。不如专立名目,便然则即不以州县运盐,胡不以州县征课?曰:吾不敢魑魅州县,而于清端陆清献不数觏也。钱粮事体大,虽革追籍没,而侵挪者相错,故州县以督商征,不以州县征也。商则存库可扣也,解则根簿可核也。州县即黩于货,亦穷于技矣。然则既以商征,胡不即以商角▯羊?曰:以资撙节,商角▯羊必另筹差,必另拨护,擅此利薮,州县不与,遂寻商隙,遂掣商肘,多方亟肄,以为商难,将征无可征,解无可解矣。且商有弊,混商有延误,将藉州县近察之时促之,亦互相为制矣。虽然,以二三千年相沿袭,以几分合几正闰相承蟺,以国朝二百四五十年相损益,以商鞅之断,以孔仅之才,以桑羊之心计,以刘晏之廉能,罔不因弊拯弊,拯弊生弊,曾不闻改弦而瑟,曾不闻换局而碁,而忽发此狂议,而忽敶此妄策,而革之如此其锐,而言之如此其易。疾行必无善步,促柱必无中声,必府怨,必集矢,必空言而无成,必大错而后悔。顾理不可夺,即论不可移。易象至蛊,败坏极矣,而曰振民。今盐之败坏,一蛊象也。蛊则振之,穷变通久,此其时哉!此其时哉!

  鱼课

汤蛰仙

古者国用简,不必尽取于民,而自足,故川泽之利,任吾民自为之,以营其业而赡其生。迨春秋而国用绌矣,筦子以齐为海王之国,饶鱼盐蜃蛤,因笼而归之官,霸齐国。中国宜略师其制,以收鱼课。

译如今天下有二十三个行省,统计人口有四亿多人,每年征收百钱税可得四千多万,减去一半,两千万是可以确定的。扣除四百多万后,没有冗杂费用,相比原来的税额已经翻倍了。有人担心,加税如果不加在粮食税中,而是加在粮食税之外,虽然都是加税,但骚扰严重,怎么对得起民心呢?殊不知人不能废除食盐,人也不都拥有粮食,贫富都能均摊,哪里会有骚扰?况且百姓怨恨的是盐价贵。现在盐产地近则煮盐方便,盐产地远则贩运方便,仅仅每年捐出一点点,没有严厉的惩罚,没有严格的界限,万万不会有盐价贵的祸患。加上这正好有利于百姓。有人担心,竭泽而渔漏到海里,劳苦于寇盗,困于刻剥,怎么对得起物力呢?殊不知产盐的地方,每斤盐不过三四钱,官府和商人接连运输,层层加价,导致额外费用滋生,成本加重,售价上涨,远的地方甚至每斤盐要七八十钱。邻近的地方,每斤盐也不下十余钱。查核定额盐引共五百五六十万,四川没有定额,云南没有盐引,都按斤计算,共以六百万引平均计算,统算正税、杂税和夹带盐引,以每引四百斤为中等数量。天下每年销售盐斤以两千四百亿计算,每斤以四十钱为中等数量,天下每年销售盐钱以九千六百万计算。现在既然一切扫除,四川平定陆路夷人,盐像流水、像泥土一样,即使盐场极远的地方,只加运费,也不过每斤十余钱,并按户每季捐税计算,每年还能给百姓节省两三千万钱,这是救济他们而不是困迫他们。有人担心,偏枯,没有商人,那些居住偏远、乡村偏僻、地方凋敝的地方,谁来贩卖?阻碍严重,怎么让百姓吃淡食呢?殊不知利益所在,人们像鸭子一样趋之若鹜,像刺猬一样聚集,现在那些偏远偏僻的地方,也有肩挑小贩,老弱之人不完全依靠盐店。商贩不到的地方,附近一定有镇集,一定有盐店。海禁大开,西方国家没有没有华人的,熙熙攘攘地前往,都是为了利益,难道中国土地反而因为偏远偏僻而遗漏利益吗?天下有蚂蚁却不肯依附膻味的人吗?天下有能赴壑的人吗?没有。有人担心抗税欠赋,粮食税自古以来相承,抗税欠赋而且累累不断,非常之原,黎民畏惧,狡诈强悍,怎么对付逋负呢?殊不知粮食税每亩数百钱,十亩数千钱,重担连稍有能力的人都难以承受。盐捐则是十口之家每年五百钱,每季一百余钱而已,轻担分则容易举,百姓即使无良,十口之家每季吝惜这一百余钱,必定没有的事。有人担心滋事,煎盐丁、船夫、捆运役、缉勇以及大枭小贩,忽然失去生计,难道甘愿空腹?勾结严重,怎么对付走险的人呢?殊不知没有官盐,没有私盐,不是没有盐。煎盐丁、船夫、捆运役、枭贩的生计,依然如故。况且荡荡夷庚,没有私禁,没有私赂,生计将更加兴起。只有役缉勇无所染指,无所诈索,然而如果一定要坐享其成,确实不容易效仿。他们的策略如果肯稍微勤动手脚,可以煮盐,可以贩盐,断断不至于众人皆乐,一人向隅。那么定额仍按人口,为什么不并入地粮呢?不见山东沿海登莱各郡正在实行的吗?而另起炉灶说,这里有深意。盐是大利益,一并入粮,不久盐利就隐藏了。粮食有负欠有蠲缓,盐就随之,朝廷能做无米之炊吗?大兵大役,哪个朝代没有?一定有进献榷盐策略的人,捐成正项,势必捐外加捐,这是一加,再加。不如专立名目,便然则即使不以州县运盐,为什么不以州县征课呢?说:我不敢让州县像魑魅一样,而清端陆清献不常见。钱粮事体大,虽然革除追缴籍没,但侵挪者交错,所以州县以督商征,不以州县征。商人则存库可扣,解缴则根簿可核。州县即使贪货,也穷于技了。那么既然以商征,为什么不即以商角〇羊呢?说:为了资撙节,商角〇羊必须另筹差,必须另拨护,擅此利薮,州县不参与,于是寻找商隙,于是掣商肘,多方亟肄,以为商难,将要征无可征,解无可解。况且商有弊,混商有延误,将要藉州县近察之时促之,也互相为制。虽然,以二三千年相沿袭,以几分合正闰相承蟺,以国朝二百四五十年损益,以商鞅之断,以孔仅之材,以桑羊之心计,以刘晏之廉能罔不因弊拯弊,拯弊生弊,不曾闻改弦而瑟,不曾闻换局而碁,而忽发此狂议而忽敶此妄策,而革之如此锐而言之如此易。疾行必无善步,促柱必无不中声,必府怨,必集矢,必无成,必大错而后悔。顾理不可夺即论不可移。易象至蛊,败坏极了,而曰振民。今盐之败坏一蛊象也。蛊则振之,穷变久,此其时哉!此其时哉!

鱼课

汤蛰仙

古代国家用度简单,不必全部取自百姓,而自足,所以川泽之利,让百姓自己经营,以营其业而赡其生。等到春秋时期国家用度不足了,筦子以齐为海王之国,富饶鱼盐蜃蛤,因而笼而归之官,霸齐国。中国应该略师其制,以收鱼课。

东南泽国也,无处无水,无水无鱼。春水方滋,蓄鱼苗于其中;秋风荐爽,苗之寸者长以尺计。权其子母,一岁之间可赢什倍。豪强之民,拥为世业,沿江沿海,不待蓄养,鱼利更饶。不肖辖员汛弁,税船自肥。今不必特设专官,徒滋烦扰。汉武帝时,县官尝自渔,鱼可饬各州县,就所属陂湖江河海口,一一清理水粮甚微,概予辖除,另为酌定。此处水利可获鱼若干,官提几成,以为鱼课。有人包认,先一年杪即豫缴进,免被延宕。积少成多,岁益巨款。民既豪强,什损一二,隐裁抑。如虑琐屑有妨政体,试证之古《▯人纪》:自周官渔师详于曲礼,舟鲛守自青齐海租增自汉宣,事非行奚为不可?更证之今美国岁得鱼约值银二千八百万两,美北界岁得鱼约值银一千五百万两。美人茅尔赉地志云:漆昔比克海湾鱼蜃之利,通国赖之,岁易之金与开里弗尼亚金矿相埒。按开里弗尼亚即旧金山,美之鱼利无怪甲于地球。法国及瑙威国岁得鱼约各值银一千二百万两,英国岁得鱼约值银多则二千五百万两,少则二千万两。若非由官稽核,何以悉其成数?中国如照各国之数折乎其中,什提一二成课,已大宗,岂小民唯曰怨咨,遂因噎废食邪?且文王之政,关市不征,与泽梁无禁,并垂为令。今不第关市有征,复设厘卡以梳栉之,似乎稍严。泽梁之禁亦无碍于捄时之权策。明明有自然之利,顾拘滞而货于地,汲汲焉忧无米之难炊,是何异不知结网而徒作临渊之羡哉?

译东南是水乡泽国,没有地方没有水,没有水就没有鱼。春天水势正盛,在其中蓄养鱼苗;秋天凉风送爽,一寸长的鱼苗已长到一尺。计算其母子数量,一年之间可以获得十倍以上的利润。豪强百姓,将其作为世代产业,沿江沿海,不待蓄养,鱼利更加丰饶。不肖的管辖官员和汛地武弁,对渔船征税以自肥。现在不必特意设立专官,徒增烦扰。汉武帝时,官府曾亲自捕鱼,鱼可饬令各州县,就所属的陂塘、湖泊、江河、海口,一一清理,水粮税极微,一概予以免除,另外酌情规定。此处水利可获得鱼多少,官府提取几成,作为鱼课。有人包认,在头一年年底就预先缴纳,以免拖延。积少成多,每年增加巨额款项。百姓既然豪强,损失十分之一二,暗中加以裁抑。如果担心琐碎有碍政体,试以古《周礼》为证:从周官渔师的详细记载到《曲礼》中关于舟鲛的职守,从青齐海租的增加始于汉宣帝,事情并非不可行。再证以今美国每年获得鱼约值银二千八百万两,美国北部每年获得鱼约值银一千五百万两。美国学者茅尔赉的地志说:漆昔比克海湾鱼蜃的利益,全国依赖它,每年交换的金银与加利福尼亚金矿相当。按加利福尼亚即旧金山,美国的鱼利难怪居世界首位。法国及挪威每年获得鱼约各值银一千二百万两,英国每年获得鱼约值银多则二千五百万两,少则两千万两。如果不是由官府稽核,怎能知道其成数?中国如果参照各国数额取其折中,提取十分之一二作为鱼课,已是大宗收入,难道因为小民抱怨,就因噎废食吗?况且文王的政令,关市不征税,与泽梁无禁令,一并垂为法令。现在不仅关市有税,又设立厘金关卡来梳理,似乎稍严。泽梁的禁令也无碍于救时的权宜之策。明明有自然之利,却拘泥滞涩而让货物滞留于地,急切地担忧无米之炊,这与不知结网而徒然临渊羡鱼有何区别?

烟税

陈次亮

洋药之流毒中国也,天也。英国度支仰给烟税,欲印度不种而不能也。中华士庶半癖烟霞,欲华民之不食而亦不得也。道光之季,盖尝严刑重法以禁之矣。使当日者烟土不烧,则兵端不启;兵端不启,则商局不开。猛虎在山,藜藿不采,或者天心厌乱,隐忧深患自此消弭,未可知也。乃彼之情伪不知,我之防维不密,形见势绌,受制外人,遂致海溢川流,其祸至今而愈烈。闭关绝市,终古无期,事变循生,追悔何及?故曰天也。然而天定胜人,人定亦胜天。先天而天弗违者,君相之所以斡旋气运也。此时议烟禁者有两说焉,皆是也,而皆非也。比年以来,罂粟之田于各省,泰西亦有善士设会禁烟,而英人以土药盛行,相率借口我不自禁,而欲他人之先禁,不可得已。持禁烟之议者,欲先以严法禁中国,而后以公理责外洋,其论正矣,其虑长矣。而禁者如故,种者食者亦如故也。即使中国果能禁绝不种,而印度之能禁与否,尚未可知,徒使洋药畅销,岁增亿万金钱,掷之虚牝。近乃一切宽法省禁,听其自种自吸,付之不见不闻。土药之产日益多,洋药之来日益少,就目前而论,亦足以稍收利权矣。他日必至无地不种,无人不食,精膏暗竭,杼柚尽空,如水益深,如火益热,沈酣固结,不可终穷。故弛禁之说可以取济一时,而不可以传之后世者也。夫势之所积,患之所成,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事由渐开,当以渐禁。渐禁之法,非重征其税不可。集成巨款,既可以筹措海防,逆计将来,复可以消除隐患。厚敛之而民不敢怨也,刻绳之而法可必行也。富者不较锱铢,而贫者日思撙节,使天下人皆知烟之为累,深焉久焉,厌之苦之,庶已食者可以戒,而未食者不欲食乎?或曰:今洋药则厘税并征,重费唇舌;土药则按亩加税,徒扰闾阎,可奈何?夫烟之为物或种自内地,或贩自外洋,市易销售必有其地,宜议[加](如)落地之税,无论洋药土药,自某年月为始,一律倍征,期满五年,再加一倍,加之不已,以禁绝为期,隐匿者有诛,偷漏者有罚,坚持定见,勿动浮言,仍于其中酌提一成,设立戒烟之局,广筹医药,详立章程,以不禁禁之,至三十年则税加六倍,其贵与黄金等,庶人知趋避,而烟害可永除矣,此大易之「随」所由,必继之以渐也。

时务分类文编卷十一

 农政

  农政

陈次亮

区田之法,传于伊尹,分行布种,浇培粪壅,如种菜茹,一亩之获,可三十倍。厥后仿而行之者,或效,或不甚效,或倍获,或数倍,十数倍不等。从可知地力之肥瘠,树获之多寡,统视人功之勤惰以为差。所谓上农夫食九人,其次食七人,最下食五人者,卤莽灭裂,断无幸获。藨▯致功,必有丰殷。此盘庚所以致戒于惰农,后稷所以开基于穑事也。方今万里疆垂,幅员日广,劳农劝相久矣,不闻山泽瘠土之民,尚或课雨量晴,胼胝力作;至于平原沃土,愚惰之农夫,每岁仲春依时下种,不培不壅,不耕不耘,一任其自生自长,潦草而收之。水旱听于天,肥硗听于地。年丰则温饱奢佚,岁歉则转徙流亡,民无安土之心,人鲜有生之乐。向尝疑古人省耕省敛,兴发补助,何若是其纷纷然不惮烦也?得毋扰民实甚!今而知民性本愚,民情好逸,农功之惰,世道之忧,上下日忧不足,由是而荒政兴焉,赈事起焉,扶伤救死,苟且补苴,饥寒垂毙之民,其得活者几何矣!中国农政,自《齐民要术》外,罕有专书。乡曲老农,卜岁祈年,间有传习。泰西以商立国,而人稠地狭,农政亦所究心,农事有书,植物有学。近更化分土质,审别精粗,故能百产蕃昌,亩收十倍。所验各土质外,植物所断不可缺者有三:曰碱,曰磷,曰钙。碱则草积水酝酿而成;钙则中国之石灰是已,有取之于山者,有出之于地者,有骨角所成者,有螺蛤之壳所化者。磷则海岛鸟粪所含最多,中土致之匪易。然橐驼马人畜之矢溺,皮毛骨革及腐草败木之闲

译烟税

陈次亮

鸦片流毒中国,是天意使然。英国的国家财政依赖鸦片税收,想要印度不种植鸦片是做不到的。中国的士人百姓有一半嗜好鸦片,想要华人不吃鸦片也是做不到的。道光末年,曾经试图用严刑峻法来禁止鸦片。假如当时不焚烧鸦片,就不会开启战端;不开战端,就不会开放通商口岸。猛虎在山,人们不敢采集野菜,或许上天厌恶战乱,深重的忧患从此消弭,也未可知。然而我们不了解对方的虚实,防备也不严密,形势显露且处于劣势,受制于外国人,于是导致祸患如海溢川流,至今愈发猛烈。闭关绝市,永远没有期限,事变接连发生,追悔莫及。所以说这是天意。但是天意注定胜过人力,人力也注定能胜过天意。顺应天意而天不违背的,是君主宰相用来扭转国运的方法。此时讨论鸦片禁令的有两种说法,都是对的,也都是错的。近年来,各省种植罂粟的田地,西方也有善士设立社团禁止鸦片,而英国人因为土药盛行,相继借口我们不自己禁止,却要求别人先禁止,这是不可能的。主张禁烟的人,想要先用严法禁止中国,然后用公理责难外国,他们的论点正确,考虑长远。但是禁止的情况依旧,种植和吸食的人依旧。即使中国果真能禁止不种植,而印度能否禁止还不可知,只是让洋药畅销,每年增加亿万金钱,白白浪费。近来则一切放宽法令减少禁令,听任其自种自吸,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土药的产量日益增多,洋药的输入日益减少,就眼前来看,也足以稍微收回利权了。将来必定达到无处不种、无人不吸的地步,精华暗中枯竭,织机上的丝线全部用空,如水越来越深,如火越来越热,沉溺酣醉而固结不解,不可能有尽头。所以弛禁的说法可以暂时应急,但不能传给后世。势头的积累,祸患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它是逐渐发展而来的。事情由逐渐发展而开启,应当逐渐禁止。逐渐禁止的方法,非重征其税不可。积累巨额款项,既可以筹措海防经费,预计将来,又可以消除隐患。重征而百姓不敢怨恨,严管而法令必定能执行。富人不在乎细微的差别,而穷人每天想着节约,让天下人都知道鸦片是累赘,时间久了,厌恶它、苦于它,或许已经吸食的人可以戒除,而没有吸食的人不想吸食呢?有人说:现在洋药征收厘金和税,费尽口舌;土药按亩加税,白白骚扰百姓,怎么办?鸦片这种东西,要么在内地种植,要么从外洋贩卖,市场交易销售必定有地点,应当商议落地税,无论洋药土药,从某年某月开始,一律加倍征收,满五年,再加一倍,不断加征,以禁绝为期,隐匿者有死刑,偷漏者有惩罚,坚持既定见解,不被流言动摇,仍然从中提取一成,设立戒烟局,广泛筹备医药,详细制定章程,以不禁的方式达到禁止的目的,到三十年时税加六倍,其昂贵与黄金相等,百姓知道趋利避害,而烟害可以永远除去了,这是《易经》中“随”卦的道理,必定要循序渐进。

时务分类文编卷十一

农政

陈次亮

区田的方法,传自伊尹,分行播种,浇水施肥,像种蔬菜一样,一亩的收获,可以达到三十倍。后来仿效实行的人,有的有效,有的不太有效,有的加倍收获,有的数倍,十几倍不等。由此可知土地的肥沃贫瘠,收获的多寡,都看人工的勤劳懒惰来决定。所谓上等农夫能养活九人,次等养活七人,最下等养活五人,粗疏马虎,绝无侥幸获得丰收的可能。精心耕作,必定有丰饶的收成。这就是盘庚之所以告诫懒惰的农夫,后稷之所以开创农业基业的原因。当今万里疆域,幅员日益广阔,勤劳劝农很久了,没听说山泽贫瘠土地的百姓,还在观察雨量晴雨,胼手胝足地劳作;至于平原肥沃土地,愚钝懒惰的农夫,每年仲春按时播种,不培土不施肥,不耕不耘,任其自生自长,潦草地收割。水旱听天由命,肥沃贫瘠听地由命。年成好就温饱奢侈,年成不好就流离失所,百姓没有安居乐业的念头,人们很少有生活的乐趣。曾经疑惑古人巡视耕种收获,兴发补助,为什么如此纷繁杂乱不怕麻烦呢?莫非扰民太甚!现在才知道民性本愚,民情好逸,农业的懒惰,世道的忧患,上下都担心不足,于是荒政兴起,赈灾开始,扶伤救死,苟且修补,饥寒垂死的百姓,能活下来的有多少呢!中国的农政,除了《齐民要术》外,很少有专书。乡村老农,占卜岁年,偶尔有传习。西方以商业立国,而人口稠密土地狭小,农政也用心研究,农事有书,植物有学问。近来更分析土质,辨别精粗,所以能百产繁荣,亩收十倍。所检验的各种土质外,植物所绝对不可缺的有三种:碱、磷、钙。碱是草积水酝酿而成;钙就是中国的石灰,有从山上取得的,有从地下取得的,有骨角制成的,有螺蛤壳化成的。磷则是海岛鸟粪所含最多,中原地区获取不易。然而骆驼马人畜的粪便,皮毛骨革及腐草败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