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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五集六

时务分类文编卷二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2–81 段

贫国日退者也。不贫不富之国,不求进亦不欲退,终亦归于日退而后已。宇宙生成之物,固无久而不敝者,夫国亦犹是耳。钱币者,计数者也,校量物价之贵贱,以懋迁有无者也。而百年以前,觇国之贫富者,辄以金银之多寡为衡,谬矣。夫钱币可以笼万物,而万物亦可以制钱币。人见钱币之贵,遂谓万物莫贵于钱币,金银之外无所谓财,乃至理财制用,内治外交,上下沾沾然日为积金之计。抑知财之所以生,与国之所以富者在是而不在是也。苟务得之,乃反失之,此既聚之,彼或散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不有通人,安知道妙?此《富国策》一书所由不能不作也。

译贫穷的国家是日渐衰退的。不贫不富的国家,既不想进取也不愿退守,最终也必然归于日渐衰退而后才停止。宇宙间生成的事物,本来就没有长久而不败坏的,国家也是如此。钱币是用来计数的,用以衡量物价的贵贱,从而调剂有无、促进流通。然而在百年以前,观察国家贫富的人,总是以金银的多寡作为标准,这是错误的。钱币虽然可以统摄万物,但万物也可以制约钱币。人们看到钱币珍贵,于是认为万物没有比钱币更珍贵的,除了金银之外就没有别的财富,以至于在理财用度、内政外交方面,上下都沾沾自喜,每天只想着积累金银。哪里知道财富产生的根源,以及国家富裕的关键,在于此而不在于彼呢。如果一味追求得到它,反而可能会失去它;这里刚刚聚集起来,那里或许就散失了;想要取得它,必须先给予它。如果没有通达事理的人,怎么能知道其中的奥妙呢?这就是《富国策》这本书之所以不能不写的原因。

三要

生财之道三,曰天时,曰地利,曰人功。天事隐而难明也,请先言地利。地上之利,则五谷、百果、鸟兽、草木及飞潜动植诸物是已。地中之利,则五金、煤铁、药石诸产是已。地上之生长者无穷,地中之蕴藏者无穷,而出以供天下人之取者有限,此所谓自然之利,不竭之源也。然地利虽富,取材致用则全恃乎人。如煤产于山,天生利薮,不有人力采而运之,其利将终弃于地。即采之、运之,仅恃人力而手足之力必有所穷,则取者半而弃者亦半也。机器之用兴,而后山川之蕴出其制,虽巧非铜铁不能成,则地利之与人功交相需也,亦交相济也。虽然,以物制物,物必有自来;以工作工,工不能无食。所以筹之于先,积之于素,固有在地利、人功之外者,则资本其尤要矣。夫资本不从天降,不由地出,一言以蔽之曰:撙节之所余。非谓有所余即有所得,有所节即有所成也。地利之所生,或经数十百人而始能供用;人功之所出,或阅数千百器而始可观成。譬之农夫服田力穑,自耕芸播种以至有秋,必经数月之久。此数月中,岂能枵腹而待新谷之登乎?所恃以延生养命者,固旧岁之所余,撙之节之以济今年之用者也。农夫则然,推之于工,推之于商,亦何莫不然?然天下之人,往往明于农而闇于工与商者,则何也?夫地利者,生财之道也;人功者,取财之道也;而资本者,节财之道也。是之谓三要。

  人功

一纱一布,物至微矣。然而种棉者,美国也;纺纱织布者,英国也;购而服之者,印度、中国、日本诸国也。计其道里,已环绕地球一周。其棉之在美国也,始而耕,继而种,终而获,而轧子,而打包,而舟车运载,由内地以至海口。美国人功之劳费,已不可胜计矣。其由美至英,隔三万里之海程,不能径渡,英人于是乎造舟以迎之初用帆,后用轮,万舳千艘,连樯入口。又必有担负之人夫,堆积之行栈,舟车运载,由海口以达内地,入织布、纺纱各厂。汽机一动,万轴玲珑,工徒千人,往来如蚁。经十五器而成纱,经廿四器而成布,而成包,而成捆。舟车运载,又由内地以出海滨,载以轮船,入地中海,穿苏士河,四万里而至印度,又二万里而至中国、日本,则英国人功之劳费,又当何如也?区区纱布之微,其功繁且巨如此。此外之百货百物,可知矣。功虽至繁,费虽至巨,而上下孳孳然并力一心,未尝厌倦者,则亿万生民度日谋生之所系也。然而人功之生财,有可见者,有不可见者;有相关者,有若不相关者。万物生于天,出于地,聚于人,成于众。人之不能生物,犹天地之不能聚物也。谷之与麦,天所生,地所出,种之,获之,舂之,磨之,炊之,煮之,成饭成饼,以充饥而果腹者,人也。若农、若工、若商,此生财之显然可见者耳。钱镈以耕,釜甑以爨,农有所不能为,则助农以耕者,皆生财者也。饥必思食,寒必得衣,工有所不能致,则助工以作者,皆生财者也。道路往还,舟车转运,商有所不能兼,则助商以通者,皆生财者也。不宁惟是,彼修道之兵夫,巡街之捕役,听讼之官吏,守埠之兵船,乃至轮舟、火车、邮政、电报、银行之属,及各种格致、化学、重学、光学、电学、地学之类,皆所以补农工商之不及,兴大利,除大害,以永保此农工商各业,以坐收大利于无穷也。此生财之功,若相关,若不相关,若可见而若不可见者也。即如乡里之蒙师,不知者以为糜财,实甚妨工,实甚。若谓蒙师亦生财者,其谁信之?及出而就农工商各业,则知书识字者较之不知书识字者所得之工价必较丰,则所生之财在人身矣。所成之物料必较精,其取价必较昂,则所生之财在器物矣。今日通商万国,机器盛行,无论大贾巨商,皆须通达古今中外人情政俗之大凡,始能独操胜算。即下至小负贩,一材一艺,若非通晓书算,几于跬步不行。智慧聪明,非师不开,非学不出。然则劳力者生财之末节,而劳心者生财之本原也。且人之所以

译三要

生财的方法有三,一是天时,二是地利,三是人功。天时的作用隐微而难以阐明,请先谈谈地利。地上的利益,就是五谷、百果、鸟兽、草木以及飞禽走兽、潜游动植物等万物;地下的利益,就是五金、煤铁、药石等各种矿产。地上生长的东西无穷无尽,地下蕴藏的东西也无穷无尽,但能产出以供天下人取用的却是有限的,这就是所谓的自然之利、不竭之源。然而,虽然地利丰富,但取材并加以利用则完全依赖人力。比如煤产于山中,是天生财富聚集的地方,如果没有人力开采并运输,它的利益最终将被废弃在地里。即使开采并运输,仅靠人力,手脚的力量必然有穷尽的时候,那么取用的只是一半,废弃的也是一半。机器的应用兴起之后,山川的蕴藏才能被制造出来,虽然精巧,但没有铜铁就不能制成,所以地利与人功是相互需要的,也是相互补充的。虽然如此,用物来制造物,物必然有来源;用工来制造工,工不能没有食物。因此,事先筹划,平时积累,本来就有在地利、人功之外的因素,那就是资本,尤其重要。资本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节约下来的剩余。这并不是说有了剩余就有所得,有了节约就有所成。地利所生产的,或许经过几十上百人的劳作才能供人使用;人功所产出的,或许经过几百上千道工序才能看到成品。比如农夫在田里辛勤耕作,从耕田除草播种到秋天收获,必须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在这几个月里,难道能空腹等待新谷成熟吗?所依赖以维持生命、供养生活的,本来就是去年剩下的粮食,通过节约来供给今年的使用。农夫是这样,推广到工匠,推广到商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然而天下的人,往往明白农业而不懂工匠和商业,这是为什么呢?地利,是生财的方法;人功,是取财的方法;而资本,是节约财富的方法。这就叫做三要。

人功

一根纱、一块布,物品极其微小。然而种植棉花的是美国;纺纱织布的是英国;购买并穿着的是印度、中国、日本等国。计算其路程,已经环绕地球一周。棉花在美国,开始耕种,接着播种,最后收获,然后轧去棉籽,打包,用车船运输,从内地到海口。美国人的劳苦费用,已经不可胜计了。从美国到英国,隔着三万里的海程,不能直接渡海,英国人于是造船去迎接,起初用帆船,后来用轮船,成千上万艘船,桅杆相连进入港口。又必须有搬运的人夫,堆积的货栈,车船运输,从海口到内地,进入织布、纺纱各厂。蒸汽机一动,万千轴轮灵活运转,工人上千,往来如蚂蚁。经过十五道工序制成纱,经过二十四道工序制成布,然后打包,捆扎。车船运输,又从内地出海滨,装载上轮船,进入地中海,穿过苏伊士运河,四万里到达印度,又二万里到达中国、日本,那么英国人的劳苦费用,又当如何呢?区区纱布这样微小的物品,其工序繁杂且巨大如此。其他的百货百物,可想而知了。工序虽然极其繁杂,费用虽然极其巨大,但上下勤勉努力,齐心协力,不曾厌倦,这是因为亿万百姓度日谋生所依赖于此。然而人功生财,有可见的,有不可见的;有相关的,有看似不相关的。万物生于天,出于地,聚集于人,成于众人。人不能创造万物,就像天地不能聚集万物一样。谷子和麦子,是天所生,地所出,种植、收获、舂捣、磨碎、烹煮,做成饭和饼,用来充饥饱腹,这是人的作用。无论是农、工、商,这都是生财的显然可见的部分。用农具耕种,用釜甑做饭,农夫有所不能做的,那么帮助农夫耕种的,都是生财的人。饿了必然想吃,冷了必然要穿,工匠有所不能提供的,那么帮助工匠制作的,都是生财的人。道路往来,车船转运,商人有所不能兼顾的,那么帮助商人流通的,都是生财的人。不仅如此,那些修路的兵夫,巡街的捕役,听讼的官吏,守港的兵船,乃至轮船、火车、邮政、电报、银行之类,以及各种格致、化学、重学、光学、电学、地质学等类,都是为了弥补农工商的不足,兴办大利,消除大害,以永远保护农工商各业,从而坐收无穷的大利。这种生财的功效,看似相关,又看似不相关,看似可见,又看似不可见。比如乡里的启蒙老师,不知情的人认为这是浪费钱财,实际上妨碍工作,非常严重。如果说启蒙老师也是生财的人,谁会相信呢?等到出来从事农工商各业,就知道识字读书的人比不识字读书的人所得的工价必然更丰厚,那么所生的财就在人身上了;所制成的物料必然更精良,其价格必然更高昂,那么所生的财就在器物上了。如今通商万国,机器盛行,无论大贾巨商,都必须通达古今中外人情政俗的大概,才能独操胜算。即使下至小贩,一材一艺,如果不通晓书算,几乎寸步难行。智慧聪明,没有老师不能开启,没有学习不能显现。那么劳力者是生财的末节,而劳心者是生财的本原。而且人之所以

成大功立大业者,恃此精神意气耳。苟惟是潦倒颓唐,则万念俱灰,即万事瓦裂。西国七日安息,蹴踘放鹰,花草园林,供人游隐,以陶镕志气,涵养心神,使举国之人俯仰宽然,皆得有生之乐,而后可以课其勤惰,责其功能,所谓劳之而不怨也。此事无端糜费,似有害于生财,而固亦生财之大本矣。独是糜费则同,而有益与无益不同。天下不能无游民,游民不能无浪费。如东方诸国修筑寺观,赛会迎神,僧道之流,敛钱肥己,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所费者皆农工商勤苦之所生,而不能自生一物以裨世用,则于生财一道有害无利,有过无功,实国与民之大也。而作为有益之人,亦往往有无益之浪费。如一身之服物,戚友之应酬,婚丧则奢侈相高,玩好则珍奇是尚,校其究竟无益于己,并无益于人,徒以习俗相沿,性情偏嗜,负累滋甚,欲罢不能,所谓久则难变耳。欲富国者,审之于劳力劳心之大小,辨之于有益无益之异同,于生财之大道思过半矣。

译能够成就大功、建立大业的人,依靠的就是这种精神意气。如果只是潦倒颓唐,那么所有的念头都会化为灰烬,所有的事情都会像瓦片一样碎裂。西方国家实行七日安息制度,通过踢球、放鹰、游览花草园林等活动,供人游玩隐居,以此陶冶志气,涵养心神,使得全国上下的人都能从容宽舒,都享受到生活的乐趣,然后才可以考核他们的勤勉与懒惰,要求他们发挥功效,这就是所说的“让他们劳作而不怨恨”。这种看似无端浪费的行为,似乎对创造财富有害,但实际上却是创造财富的根本所在。虽然都是浪费,但有益与无益是不同的。天下不可能没有游手好闲的人,游手好闲的人不可能没有浪费。比如东方各国修筑寺庙道观,举办赛会迎神,僧侣道士这类人,敛财中饱私囊,不耕种却有饭吃,不织布却有衣穿,他们所花费的都是农工商辛勤劳作所创造的财富,却不能自己生产任何物品来补益世用,这在创造财富方面有害无利,有过无功,实在是国家和民众的大害。然而,即使是有益之人,也往往有无益的浪费。比如个人的服饰器物,亲戚朋友的应酬,婚丧嫁娶时奢侈攀比,玩赏喜好时崇尚珍奇,究其根本,对自己没有益处,对他人也没有益处,只是因为习俗沿袭、性情偏嗜,负担越来越重,想停止却做不到,这就是所说的“时间久了就难以改变”。想要使国家富裕的人,要审视劳力与劳心的大小,辨别有益与无益的不同,在创造财富的大道上,思考就超过一半了。

资本

资本者,蓄积之谓也,而非金银钱币之谓。凡预储于平日,以为生财之具者,皆是也。执农人而问之曰:“尔有资本若干?”则以若干金对,非必皆金银也。综其田产器物之属,都为此数耳。盖必如是,而后可为良农也。新谷既登,今岁之所入,备明岁之所出,不能不售也。用之于有益,则资本矣;用之于无益,则非资本矣。或曰:“售谷易金,以供耗费,此金不已为人之资本乎?”不知好此无益者,耗费也;作此无益者,亦耗费也,皆非资本也。譬以千金制一服,百金设一筵,食尽则空,衣敝则弃,用者售者均浪费耳。假移此千金百金者,出而就农工商各业,则朝夕孳生之财产,什伯倍蓰而不可胜穷,而所费之佣值,所役之工人,复有无算,贫民藉奔走以谋衣食,是用者售者均有大益也。故资本者,撙节之余,彼此均利之谓,非藏而不用,与用而不当之谓。能孳生者,谓之资本;不能孳生者,即不得谓之资本,其大较也。故用财之道有三:既能养民,又能生物,勤于农工商之本业者,上也;虽能养人,不能生物,用于筑亭凿沼、土木诸工者,次也;既不能生物,又不能养人,费于衣食玩好之具者,下也。或曰:“国趍节俭,如财源壅滞,何毋宁示之以奢,使钱币流通,小民亦得各谋生计乎?”夫所谓撙节者,非惜财聚财如守财虏也,乃用财于有用之地,则财产益增,流通益广,生计益宽,而贫贱之民皆得以节其劳而纾其力。是故田器牲畜者,农之资本也;机器工食者,工之资本也;金银钱币者,商之资本也,皆通也,非塞也;皆蓄也,非藏也。资本有二,曰暂本,曰常本。暂本为目前计,消耗易,筹措易,孳生亦易,而收效则速而小;常本为持久计,消耗难,筹措难,孳生亦较难,而收效则大而长。如农之耕芸培壅,暂本也;开渠建堰,则常本也。工之廪饩,暂本也;机器则常本也。商之货物,暂本也。行栈舟车,则常本也。暂本之外,应有常本,以备意外之事,不时之需,异日推广拓充之用。而人知暂本,不知常本者,识力有大小,心计有浅深耳。夫暂本之改为常本也,莫大于手工之改为机器,舟楫之改为轮舟,车马之改为铁路矣。将改之时,咸虑工商失业,乃消耗虽巨,弥补益丰富,国富民均,倚此为生财之大本。而当其始也,则明智者犹窃窃然疑之,皇皇然虑之。然后知天地之理,日出不穷,规规一隅,安知大局?一知一不知,一改一不改,其不敌也决矣。天下事,知则真知,改则竟改。若如中国吴淞铁路购赴台湾,听其霉烂,江河虽广,轮舟有准,行有不准行,机器厂听人设立而自不设立,则偏枯瞀乱,百弊丛生。不改固不能,改亦终无所利也。此之谓不知本。

  分合

地利、人功、资本,生财之三要。然孳生之力,则有多寡大小之分。英国有数郡,物产至富,昔也沦为泽国,荡若邱墟,后以智巧转移硗田变为沃壤,此地利之因时而异者也。犹是刈稻粱也,英人一日之作抵俄人者三;犹是造铁路也,英人一日之工抵法人者二,体性之强弱,技艺之工拙,系焉,此人功之因地而异者也。地利有所遏,以机器开之;人力有所穷,以机器济之;时日之多费,道里之险艰,以机器通之速之,此资本之分因地因时而异者也。美洲密息比江滨一片平原,产麦丰富,运欧售卖,费重利微;瑞士诸山多产大杉,空谷朽株,无人过问,自轮舟铁路通行而二物皆售重价矣。澳大里亚之草田,牧羊蕃息,皮贵而肉贱,犹弃物也,逮开工徒云集雾萃而[肉](内)价顿昂,则地利因人而分也。人功之善者曰勤与巧,性情专壹,各国皆不如英,勤赋于天,而巧关于学,同一腴田,美产在苏葛兰之南鄙,较英吉利值价尤多者,因苏人好学故耳。农人读书识字,则智巧所出,耕获倍丰田价之贵,贵由佃户,农犹如此,工商可知,则人功因学而分也。综计英国一岁所生之物,几冠地球,使非机器盛行,虽合倾国之力为之,不能及半。所用之器愈巧,

译资本

所谓资本,是指积蓄储备而言,并非专指金银钱币。凡是平日预先储备,用以作为生财工具的东西,都算是资本。如果拉住农夫问他:“你有多少资本?”他会回答有多少金钱,但这并不一定都是金银。他是把田地、房产、器物等类加总起来,得出的这个总数罢了。只有具备这些,才能成为优秀的农夫。新谷已经收获,今年的收入要准备明年的支出,不能不卖掉一部分。如果用在有益的地方,那就是资本;如果用在无益的地方,那就不是资本。有人问:“卖掉谷物换成金钱,用来供给日常耗费,这金钱不也是人的资本吗?”他们不知道,喜好这种无益的耗费,是浪费;从事这种无益的劳作,也是浪费,两者都不是资本。比如用千金制作一套衣服,用百金摆设一桌宴席,食物吃完就空了,衣服破旧就丢弃了,使用者和售卖者都是浪费罢了。假如把这千金百金拿出来,投入到农、工、商各业中,那么早晚都能滋生出财产,成倍增长且无穷无尽,而且所支付的工钱,所雇佣的工人,又多得数不清,贫民借此奔走谋求生计,这样使用者和售卖者都有大益。所以,资本是指节俭结余后,使彼此都获利的东西,而不是藏起来不用,或者使用不当的东西。能够滋生财富的,叫做资本;不能滋生财富的,就不能叫做资本,这是大概的原则。所以用财之道有三种:既能养活百姓,又能生产物资,致力于农工商根本行业的,是上等;虽然能养活人,但不能生产物资,用于建造亭台、挖掘池沼、土木工程等的,是次等;既不能生产物资,又不能养活人,花费在衣食玩好器具上的,是下等。有人问:“国家趋向节俭,如果导致财源阻滞,为什么不不如展示奢侈,让钱币流通,让小民也能各自谋求生计呢?”所谓节俭,并不是像守财奴那样吝惜钱财、聚敛钱财,而是把钱财用在有用的地方,那么财产就会增加,流通就会更广,生计就会更宽裕,贫贱的百姓都能借此节省劳力、舒缓体力。所以,田具牲畜,是农夫的资本;机器工食,是工人的资本;金银钱币,是商人的资本,这些都是通畅的,不是阻塞的;都是积蓄,不是藏匿。资本分为两种,叫作暂本和常本。暂本是针对眼前考虑的,消耗容易,筹措容易,滋生也容易,但收效迅速而微小;常本是针对持久考虑的,消耗困难,筹措困难,滋生也比较困难,但收效大而长久。比如农夫的耕作除草施肥,是暂本;开渠建堰,就是常本。工人的粮食供给,是暂本;机器就是常本。商人的货物,是暂本;行栈舟车,就是常本。在暂本之外,还应该有常本,以备意外之事,不时之需,以及日后推广扩充之用。人们只知道暂本,不知道常本,这是因为见识能力有大小,心计有深浅罢了。暂本改为常本,没有比手工改为机器,舟楫改为轮船,车马改为铁路更大的了。将要改变的时候,大家都担心工商失业,然而虽然消耗巨大,弥补却更加丰富,国家富强百姓均富,依靠这个作为生财的根本。而在开始的时候,明智的人还私下怀疑,惶恐忧虑。后来才知道天地之理,层出不穷,拘泥于一隅,怎么知道大局?知道一点不知道一点,改变一点不改变一点,其不能抵挡是肯定的。天下的事,知道就要真知,改变就要彻底改变。如果像中国那样,把吴淞铁路购运到台湾,听任其霉烂,江河虽然广阔,轮船有准行,也有不准行的,机器厂听任别人设立而自己却不设立,那么就会偏枯昏乱,百弊丛生。不改变固然不行,改变了最终也没有利益。这就叫做不知道根本。

分合

地利、人力、资本,是生财的三个要素。然而滋生的力量,有多寡大小的区别。英国有几个郡,物产极其丰富,过去沦为沼泽之地,荒凉如废墟,后来凭借智巧改变,贫瘠的田地变成了肥沃的土地,这是地利因时而异的情况。同样是收割稻粱,英国人一天的工作量抵得上俄罗斯人三天;同样是建造铁路,英国人一天的工作量抵得上法国人两天,体质的强弱,技艺的优劣,与此相关,这是人力因地而异的情况。地利有所阻碍,用机器来开拓;人力有所穷尽,用机器来补救;时日耗费过多,道路艰险遥远,用机器来疏通加速,这是资本的区分因地因时而异的情况。美洲密西西比江岸边一片平原,小麦产量丰富,运到欧洲售卖,运费重利润微薄;瑞士群山多产大杉,空谷中的朽木,无人过问,自从轮船铁路通行后,这两种物品都卖出了高价。澳大利亚的草场,羊群繁殖,皮贵肉贱,还像废弃物一样,等到工人云集,肉价顿时高涨,这是地利因人而区分的情况。人力中善于做事的叫做勤与巧,性情专一,各国都不如英国,勤勉是天生的,而巧妙关乎学习,同样的肥沃田地,美国产在苏格兰南部的,比英格兰的价值更高,是因为苏格兰人好学。农夫读书识字,那么智巧由此产生,耕种收获加倍,田价昂贵,昂贵源于佃户,农业尚且如此,工商更可想而知,这是人力因学而区分的情况。总计英国一年所生产的物资,几乎冠绝地球,如果不是机器盛行,即使倾尽全国之力去做,也不能达到一半。所使用的器具越精巧,

所获之利愈丰,以我之有余补人之不足,亦以人之有余补我之不足,即以机器之有余补地利人功之不足,则资本因器而分也。针之为物至微也,一针之工,凡历八十手而成,器铸钢以为,截以合度,锐其首,穿其鼻,利其磨之砺之,整齐而束缚之,使以一身兼众役,虽至巧者仅日成二十针,今分而任之,而每日每人可成五千针,加速至二百余倍,则加利亦二百余倍矣。此其故有三:用志不纷,熟则生巧一也;不易器,不旷时二也;各以私智创新机,事半功倍三也。且工之精粗不等,则其工价亦不等,系针。针之役,儿女子优为之,而钢针非良工不能制造。每日工价自六钱递减以至五分。使以一人为之,精粗并骛,即一人能抵十人之力。其针价犹当四倍于今,举一针而其它可知矣。此分职之妙也。机器代人工作,而每一机器必有专司之人。纺织棉花,经二十四器而成布。美国造船,机器、铁工、木工分人司理,程工迅速,阅日而成。然则机器所长在精与速,而所以能精能速者,则其用在分也。然能分之而不能合之,不可也。有同合,有异合。同业相济,以多人合作,如造一路、开一矿、建一桥,并力一心,众擎易举,所谓同合者也。异业相济,不相谋而适相成,如种棉、纺纱、织布、制衣,经历多任务始堪服用,一事不备,功废半途,所谓异合者也。然则生财之理备于分合,而能分能合之道,莫要于通商。英人游天下,垦荒辟土,一人之产不给多田,尽地利也。修道浚渠,先开互市,通人功也。创立商埠,轮舟铁路络绎纵横,厚资本也。每得一地,不数年而骤臻富庶者,职此故耳。新金山金矿大开,趋之若骛。人疑矿利虽厚,垦业将衰,乃未几而百物殷阗,农事亦益加兴盛。散内地之金,以来天下之货,而维多利亚一郡遂颉颃欧亚名都。其骤兴也若彼。印度古之大国也,徒以民习游惰,道路不通,转运艰阻,此郡之米不能救彼郡之饥。英人得之数十年,惟沿海之区尚产棉花、罂粟,其腹地荒凉芜秽,如古未经开辟者然。其难兴也若此。同为英属,同是英人,岂厚于澳而薄于印哉?抑拙于治印而工于治澳哉?三要不全,而分合之势异也。按此书作于数十年前,今印度铁路四通,转运灵便,北印度茶利突过中华,中印度棉花颉颃美国,盖即用此书之说,竭力经营,臻兹繁盛。以今观之,岂澳洲所能及哉?甚矣,地利人功不可不求进步也。

译所获得的利益越丰厚,用我的多余来弥补别人的不足,也用别人的多余来弥补我的不足,即用机器的多余来弥补土地资源和人工力量的不足,那么资本就因器物而得以分配。针这种东西极其微小,制作一根针,总共要经过八十道工序才能完成。用钢铸造针材,切割得合乎标准,磨尖针头,穿孔针鼻,经过打磨使其锋利,整理好并捆扎起来,让一个人同时承担多种工序,即使是极其灵巧的人,一天也只能做成二十根针。现在将工序分开由不同的人承担,每天每人可以做成五千根针,速度加快了二百多倍,那么增加的利益也达到二百多倍。这其中的原因有三:专心致志而不分散,熟练了就能产生巧思,这是第一;不更换工具,不浪费时间,这是第二;各自凭借个人的智慧创造新机器,事半功倍,这是第三。况且工匠的技艺有精粗之分,那么他们的工价也不相同,以制针为例。制针的工序,儿童和妇女都能胜任,但制造钢针非良工不能胜任。每天的工价从六钱递减到五分。如果让一个人来做,既要追求精细又要兼顾粗糙,即使一个人的力量能抵得上十个人,那针的价格仍应是现在的四倍,举一根针为例,其他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这就是分工的精妙之处。机器代替人工工作,而每一台机器必定有专门负责的人。纺织棉花,经过二十四道工序才能做成布。美国造船,机器、铁工、木工分别由专人管理,工程进度迅速,几天就能完成。那么机器的长处在于精细和快速,而之所以能精细能快速,是因为其作用在于分工。然而,能够分工而不能整合,是不行的。整合有同合,有异合。同行业相互补充,多人合作,如修筑一条路、开采一座矿、建造一座桥,齐心协力,众人抬举容易成功,这就是所谓的同合。不同行业相互补充,事先没有商量却恰好相互成就,如种棉、纺纱、织布、制衣经历多种工序才能制成可供穿着使用的衣物,缺少其中一事,工程就会半途而废,这就是所谓的异合。那么创造财富的道理完备于分工与整合,而能够分工能够整合的道理,没有比通商更重要的了。英国人游历天下,开垦荒地开辟土地,一个人的产出不足以供给多块田地,这是充分利用地利。修路疏浚渠道,先开设互市,这是畅通人工。建立商埠,轮船铁路纵横交错,这是积累资本。每占领一块地方,不过几年就迅速达到富庶,就是这个缘故。新金山(澳大利亚)金矿大规模开采,人们争相前往。有人怀疑矿利虽然丰厚,但垦殖业将会衰退,然而没过多久,各种物资丰富充盈,农业也变得更加兴盛。散布内地的黄金,招来天下的货物,维多利亚郡于是能与欧亚著名都市相抗衡。它迅速兴起就是那样。印度是古代的大国,只是因为民众习惯于游手好闲,道路不通,运输艰难阻碍,这个郡的粮食不能救济那个郡的饥荒。英国人占领它几十年,只有沿海地区还出产棉花、罂粟,其腹地荒凉杂乱,好像古代从未开发过一样。它难以兴起就是如此。同样是英国属地,同样是英国人,难道是对澳大利亚厚待而对印度薄待吗?还是治理印度笨拙而治理澳大利亚精巧呢?三大要素不全备,分工整合的形势就不同。查考这本书写于几十年前,如今印度铁路四通八达,运输灵便,北印度的茶叶利润远远超过中国,中印度的棉花能与美国相抗衡,大概是运用了这本书的理论,竭力经营,才达到如此繁盛。以现在的眼光看,难道澳大利亚能比得上吗?地利和人工的进步,实在不可不追求啊。

以爱力转国运说

钱塘汪康年撰

国者,何也?以其能自完固也。质点相切而成物,若未受空气之改变,而质点未相离,则同类之物必无能损之理。若金类然,必已锈蚀而后见残于同类之金,否则必有刃而后能锤锉之也。若木类然,必已腐朽而后见残于同类之木,否则必施以削而后能锤击之也。惟国亦然,与他国同立于地球之上,而独见弱于他国,则必其本质已有内离者矣。内离者,何?失爱力是也。夫起于相忘者,终于相绝;起于相爱者,终于相成。是故农与农相爱,则通力合作,转相告语,凡播种辨土,可以新法行之矣。工与工相爱,则居肆成事,互相劝勉,凡购器造物,事事可仿制矣。商与商相爱,则集赀易广,谋事易就,凡公司行栈,可如林而立矣。士与士相爱,则得失相较,善否相示,凡置书立会,可并时而起矣。官与官相爱,则善法相告,过失相救,凡兴利除弊之事,可一旦行之矣。疆臣相爱,则救灾捕盗,设防治水之政,不分畛域,而彼此形迹之见可尽除矣。卒与卒相爱,则胜相让,败相救,而失伍弃军之事可免矣。将与将相爱,则进止攻守,互相应援,而无彼此不相顾之患矣。若夫上惟爱其下也,则恩威互用,而下必不忍蔽其上。官惟爱其民也,则宽猛相济,而民必不忍疾视其官。将惟爱其卒也,则赏罚平均,而卒必不忍轻弃其将。且以全国之爱力爱其君,则君益尊;以全国之爱力爱其国,则国益固。以攻则克,以战则胜,以守则完。相爱而后能相,相而后能相固。是以爱力生强者也。

夫责国之强,必求器械之利,士卒之勇,将帅之武,粮糈之足。然是四者,咸强国之末务也,非本务也。鹰之鸷,由于嘴爪。然安嘴爪于燕雀,必顿失其鸷。则以嘴爪是也,其所以用此嘴爪者非也。鹰之全体,固皆与嘴爪称者也。犀之猛,由于齿角。然使安齿角于麋鹿,必顿失其猛。则以齿角是也,其所以用此齿角者非也。犀之全体,固皆与齿角副者也。然则不以全体之爱力生强,而但求强于整军经武,得乎?项羽百战百克,而卒见灭于汉,则以项羽之爱力不如汉也。窦建德、王世充之徒,非不足以抗唐也,而爱力不若唐,则卒并于唐。故英之保党、公党,设心不同,而其为英则同。美之共和党、合众党,议论不同,而其欲富强美则同。普已蹶而忽兴,法将亡而复振,以国势虽衰而爱力如故也。惟其相爱也,则必求所以相存。求相存,则必求所以自强。是故农夫荷畚执锸之时,工人审曲面势之时,商人操奇计赢之时,虽各营其私,而心思所注射,咸在于国。虽以佣赁贩▯之微,咸不敢以国事为后。于是必思所以旋转此国事者,必思所以改革此政法者,必思所以监察此用事之人者。如此则虽欲不强,不可得矣。

夫相爱也者,非仅相爱而已也。有相爱之意,则行事相劝,利弊相告,进止相助,艰阻相扶,过相隐,善相称,得相贺,失相矜,成功相期,同类相助。如此则不期成而自成矣。相忘也者,非仅相忘而已也。有相忘之意,则行事相阻,利弊相隐,进止相挠,艰阻相倾,过相讦,善相诬,得相恶,失相幸,成功相忌,同类相离。如此则不期于绝而自绝矣。然则察善败之由,审劝导之宜,有国者宜何从焉?

中国迭更艰阻,而犹晏然无振作之意。说者谓其守旧法也,谓其多掣肘也,谓其意见之歧也。吾以为由于不相爱也。其仕者以为「我惟求敷衍抵塞,终身不失官而已,遑恤其它」;士以为「我工制举业,即足以自进,何必劳心于他学」;商以为「我得新法,当以自利,何故公之人工」;以为「有利便之法,宜秘不示人」;富者以为「他人之危急,无与于我,何必劳心以为人」。是以通商数十年来,坐视强族之逼处,国势之危险,利权之全失,而未有共谋一事,特创一业以开维新之景象者。公司屡创而屡蹶,商会虽有而如无,至若学会、公会,则尤未有见端。西人之事,皆赖众人之心力而后能成之,

译用爱力来扭转国运说

钱塘汪康年撰写

国家,是什么呢?是因为它能够自我完善和巩固。物质微粒相互接触而形成物体,如果没有受到空气的侵蚀改变,且微粒没有分离,那么同类的物体必然没有能够损害它的道理。就像金属类一样,必定已经生锈腐蚀之后,才会被同类的金属所残损,否则必定要有刀刃才能锤打锉磨它。就像木料类一样,必定已经腐朽之后,才会被同类的木料所残损,否则必定要施加削切才能锤击它。只有国家也是如此,与其他国家共同立于地球上,却唯独被其他国家所削弱,那一定是它的本质内部已经出现了分离。内部分离,是什么呢?就是失去了爱力。那些起初互相遗忘的,最终会互相断绝;起初互相亲爱的,最终会互相成就。因此,农民与农民互相亲爱,就会通力合作,互相告知,凡是播种辨别土壤,都可以用新法来实行了。工人与工人互相亲爱,就会在店铺里完成事务,互相劝勉,凡是购买器具制造物品,事事都可以仿制了。商人与商人互相亲爱,就会聚集资金容易广泛,谋划事情容易成功,凡是公司行栈,可以像树林一样林立了。士人与士人互相亲爱,就会比较得失,互相指示善恶,凡是购置书籍设立学会,可以同时兴起了。官员与官员互相亲爱,就会互相告知好的法令,互相补救过失,凡是兴利除弊的事情,可以一天之内就实行了。地方大员互相亲爱,就会在救灾捕盗、设立防治水患的政策上,不分界限,而彼此间形迹隔阂的看法可以完全消除了。士兵与士兵互相亲爱,就会胜利时互相谦让,失败时互相救援,而失散队伍抛弃军队的事情可以避免。将领与将领互相亲爱,就会在进退攻守上,互相应援,而没有彼此不顾的祸患。如果上级只爱他的下级,那么恩威并用,下级必定不忍心蒙蔽上级。官员只爱他的百姓,那么宽严相济,百姓必定不忍心憎恶地看着官员。将领只爱他的士兵,那么赏罚公平,士兵必定不忍心轻易抛弃将领。况且用全国的爱力来爱戴君主,那么君主就愈发尊贵;用全国的爱力来爱护国家,那么国家就愈发巩固。进攻就能攻克,作战就能胜利,防守就能保全。互相亲爱之后才能互相成就,互相成就之后才能互相巩固。所以爱力是产生强盛的原因。

如果要追求国家的强盛,必定要寻求器械的锋利,士卒的勇敢,将帅的威武,粮草的充足。但是这四者,都是强国的次要事务,不是根本事务。鹰的勇猛,在于嘴爪。然而如果把嘴爪安在燕雀身上,必定立刻失去它的勇猛。这是因为嘴爪是对的,但使用这些嘴爪的主体不对。鹰的整体,本来都与嘴爪相称。犀牛的凶猛,在于牙齿和角。然而如果把牙齿和角安在麋鹿身上,必定立刻失去它的凶猛。这是因为牙齿和角是对的,但使用这些牙齿和角的主体不对。犀牛的整体,本来都与牙齿和角相副。那么不依靠整体的爱力来产生强盛,而只追求在整军经武上强盛,能行吗?项羽百战百胜,但最终被汉朝所灭,这是因为项羽的爱力不如汉朝。窦建德、王世充等人,不是不足以抵抗唐朝,但爱力不如唐朝,所以最终被唐朝兼并。所以英国的保守党、自由党,用心不同,但它们作为英国的一部分是相同的。美国的共和党、民主党,议论不同,但它们想要使美国富强是相同的。普鲁士已经衰败却忽然兴起,法国将要灭亡却又重新振作,这是因为国势虽然衰微但爱力依旧。正因为互相亲爱,就必定寻求互相生存的方法。寻求互相生存,就必定寻求自强之道。因此,农夫背着畚箕拿着铁锹的时候,工人审视曲面形势的时候,商人经营奇货计算利润的时候,虽然各自经营私利,但心思所关注的,都在于国家。即使是雇佣贩卖这样微小的人,也不敢把国家大事放在后面。于是必定思考如何扭转国家局势,必定思考如何改革政治法律,必定思考如何监察当权的人。像这样,即使想不强盛,也不可能了。

所谓互相亲爱,不仅仅是互相亲爱而已。有互相亲爱的心意,那么做事互相劝勉,利弊互相告知,进退互相协助,艰难阻碍互相扶持,过错互相隐瞒,善行互相称颂,得到互相庆贺,失去互相怜悯,成功互相期许,同类互相援助。像这样,不期望成功而自然成功了。所谓互相遗忘,不仅仅是互相遗忘而已。有互相遗忘的心意,那么做事互相阻碍,利弊互相隐瞒,进退互相干扰,艰难阻碍互相倾轧,过错互相揭发,善行互相诬陷,得到互相厌恶,失去互相庆幸,成功互相嫉妒,同类互相疏离。像这样,不期望断绝而自然断绝了。那么考察成功与失败的原因,审察劝导的适宜之处,有国家的人应该遵循什么呢?

中国接连遭遇艰难阻碍,却仍然安然没有振作的意思。议论的人说是因为坚守旧法,说是因为多有掣肘,说是因为意见分歧。我认为这是由于不互相亲爱。做官的人认为“我只求敷衍塞责,终身不失去官职罢了,哪里顾得上其他”;士人认为“我精通科举文章,就足以自我进身,何必劳心于其他学问”;商人认为“我得到了新法,应当用来自利,为什么公之于众人”;认为“有便利的方法,应该秘密不告诉别人”;富人认为“他人的危急,与我无关,何必劳心为他人”。因此通商几十年来,坐视强族逼近,国势危险,利权全部丧失,却没有共同谋划一件事,特别创立一项事业来开创维新的景象。公司屡次创立却屡次失败,商会虽然有却如同没有,至于学会、公会,则尤其没有见到端倪。西方人的事情,都依靠众人的心力而后才能成功,

而中国则断无合众人心力以成一事者。呜呼!爱力之失,人心之亡也。人心既亡,欲求国势之能振,将何所必乎?

译然而中国却绝对没有能够汇聚众人的心力来成就一件事的情况。唉!这是爱力的丧失,人心的消亡啊。人心既然已经消亡,想要谋求国势能够振兴,又将凭借什么呢?

今夫中国之人,不能食于故土,流离海外,幸而成立,又不得保护,有被侵夺于他国者,如此则失爱力于我之旅民矣。编户之民,赋税未缺,平居则官吏侵扰过当,饥馑则任其转徙而莫或过问,如此则失爱力于我之居民矣。工商以其巧力餬口,而厘税无定章,保护无定法,以致折阅失赀无算,如此则失爱力于工商矣。隶名卒伍,无事则其名粮,有事则驱之前敌,罢归则任其流徙,甚有为丐盗者,如此则失爱力于武士矣。士读书求官,然滥其取而狭其入官之途,有穷老不能自存者,如此则失爱力于士子矣。求俊秀之人行之海外而赀之学,学成则不复问,使求食于他国,如此则失爱力于学人矣。尝以赀藉得策名仕版,然屡改其铨选之方,又不思所以维系之,以致不能活八口,则失爱力于入仕之人矣。有位于朝者,既已委之事而宠之官,然禄不足以给其养,使不能无他营,如此则失爱力于在朝之人矣。用是之故,有权藉者专为欺蔽侵渔而不顾其上,富者怀金待寇而不肯以资军实,士以不与外事为贤良,民以苟免为得计,甚至比邻不相知,闻北方饥寇而南方钟鼓,贫贱之人闻富贵者之倾覆,则引为庆幸,同国之人而相待乃如此。环顾全球诸国,未有如是者也。

夫爱力甚者,先自爱其国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彝狄,春秋之义也。是以春秋内大恶讳,内大夫卒日,凡以殊异于外也。孔子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然则不爱己国之人而爱他国之人者,独不为悖乎?然而今日之事,有异于此。西商正税,值百抽五,华商完厘,则有例内之追求,有例外之苛索。西人日用物皆得不税,华人仿造,乃复从而征之。华船挂洋旗,则遇关卡无敢过问;华店用西商牌号,则虽越禁踰制,无所妨碍。华商托西人报关,则无滞之苦;反是则留难讹索,将不可言状。延请西士,不惜重金;礼聘华人,即才技与相齐等,亦必薄其廪饩,异其礼貌。购物于西商,惟所取求,不敢与谐价;入华人之肆,则百端吹求,必欲抑价短值而后快。甚至有俟其折阅而冀其贱售者。夫如是,是驱举国之人而使有外心也。夫有外心,则无内矣。

夫以是解散涣释之心,而欲使成事,是必一人可为之事,而后能成也。若多至二三人,则不能成矣。又多至千百人及亿兆人,则愈不能成矣。今使开行栈、立公司,皆千人以上;练军旅、饬捕务,皆万人以上;设学会、建议院,皆亿兆人以上。然而以彼此不相顾之人处之,纵使明立规条,选用贤哲,亦必俄顷之间变故纷起。局内则自相忌嫉,局外则互相疑阻。始而意见各执,继而彼此倾轧,终且推诿避嫌,而置正事于不问。以军则不武,以财则不富,以商则不能扩充,以工则不能新异。是何也?以其不相爱也。不相爱,则相争,方自相败坏之不暇,何暇为集事计?然则有国者,必行其爱之之心,尽其爱之之实,以生其相爱之意。于是相切愈密,相附愈坚,可以致富,可以致强。舍是则何以焉?

  中国自强策上

钱塘汪康年撰

事至今日,危迫极矣。挫于倭,迫于俄,侮辱于英,教案蜂起,回匪蠢动,兵变、民变之事不一而足。而瓜分中国之说,西报屡载之,西人屡言之,虽至愚之人亦知其殆。然而庙堂无定策,中外无定议,旧弊未一除,新猷未一布,则非安于不为,即以为无策也。夫安于不为,则无论矣;以为无策,尚未然也。夫中国在今日,犹以一羊处虎之交,曾不足以累其牙爪。然而不遽动者,雄角立未有所归,故艰于发难。又无端戕人命,败商务,又西人所不欲为,故犹迟回以待之。我苟能自振,则西人之于我,亦犹其于日本耳。惟我永不自振,则彼惟恐为人所得,必将争先以取之。然则我国振兴之政,不于今日,则无及矣。夫中国利之宜[兴](去)弊之宜除,谁不知之?而卒无定论者,盖食于弊者太多,则必多为之说以乱之,多出其途以挠之。盖非不明不强之患,而由于权无所归,则

译如今,中国百姓不能在故土安居谋生,流离失所漂泊海外,侥幸得以立足,却又得不到保护,有的甚至被其他国家侵夺,这样就会失去对海外侨民的爱护之力。编入户籍的百姓,赋税从未拖欠,平时官吏侵扰过度,饥荒时却听任他们流离迁徙而无人过问,这样就会失去对国内居民的爱护之力。工商业者凭借他们的技艺谋生,但厘金税收没有固定的章程,保护没有固定的法规,导致亏损破财无数,这样就会失去对工商业者的爱护之力。名册在军队中的士兵,无事时只挂名领饷,有事时就被驱赶上前线,退伍后听任他们流离失所,甚至沦为乞丐盗贼,这样就会失去对军人的爱护之力。读书人求学求官,然而录取泛滥而入仕的途径狭窄,有人穷困到老无法生存,这样就会失去对士人的爱护之力。选拔优秀人才派遣到海外资助他们求学,学成后却不再过问,让他们在他国谋生,这样就会失去对学者的爱护之力。曾经凭借钱财捐纳获得官职,然而屡次更改选拔任用官员的方法,又不考虑如何维系他们,导致无法养活一家老小,这样就会失去对入仕之人的爱护之力。在朝廷任职的人,既然已经委任他们事务并给予官位,然而俸禄不足以供养他们,使他们不得不另谋生计,这样就会失去对在朝官员的爱护之力。因此,有权势的人专门欺瞒侵吞而不顾念上级,富人怀抱金钱等待寇盗而不肯资助军需,士人以不干预外事为贤良,百姓以苟且免祸为得计,甚至邻居互不相识,听到北方饥荒寇乱而南方却在享乐,贫贱之人听到富贵者倾覆,便引以为庆幸,同国之人相待竟然如此。环顾全球各国,没有像这样的。

爱护之力深厚的,先爱护自己国内的人,国内之外是华夏,华夏之外是夷狄,这是《春秋》的大义。所以《春秋》对国内的大恶加以隐讳,国内大夫去世记载日期,都是为了区别于国外。孔子说:“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那么,不爱自己国家的人而爱别国的人,难道不也是违背道德吗?然而今日的事情,与此不同。西方商人缴纳正税,百分抽五,华商缴纳厘金,则有例内的追索,有例外的苛求。西方人日常用品都不纳税,华人仿造,反而接着征收。华船悬挂洋旗,遇到关卡无人敢过问;华店使用西方商号,即使违禁越制,也无所妨碍。华商委托西方人报关,就没有滞留之苦;反之则刁难勒索,苦状难以言表。聘请西方人士,不惜重金;礼聘华人,即使才技相当,也必定减少他们的俸禄,降低对他们的礼遇。向西方商人购物,任凭他们索取,不敢讨价还价;进入华人的店铺,则百般挑剔,一定要压低价格、克扣价值才高兴。甚至有人等待他们亏损而希望他们贱卖。像这样,是驱使全国的人产生外心。有了外心,就没有内心了。

用这种涣散离心的人心,却想要成就大事,这必定是只有一个人能做的事,才能成功。如果多到两三个人,就不能成功了。再多到千百人乃至亿万人,就更加不能成功了。现在假使开设行栈、建立公司,都是千人以上;训练军队、整顿捕务,都是万人以上;设立学会、建立议院,都是亿万人以上。然而让彼此不相顾念的人来处理,即使明确制定规章,选用贤哲,也必定在顷刻之间变故纷起。局内人互相嫉妒,局外人互相猜疑阻挠。开始时意见各执,接着彼此倾轧,最终推诿避嫌,而把正事置之不理。用于军事则不威武,用于财政则不富裕,用于商业则不能扩充,用于工业则不能创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相爱。不相爱,就相争,正自顾不暇地互相败坏,哪里有空考虑集合成事呢?那么,有国家的人,必须施行爱护之心,尽到爱护之实,以产生相爱的意念。于是互相切磋更加密切,互相依附更加坚固,可以致富,可以致强。除了这样做,还能怎么办呢?

中国自强策上

钱塘汪康年撰

事情发展到今天,危险紧迫到了极点。被日本挫败,被俄国逼迫,被英国侮辱,教案蜂起,回民叛乱蠢动,兵变、民变之事层出不穷。而瓜分中国的说法,西方报纸屡次刊登,西方人屡次谈论,即使最愚笨的人也知道危险。然而朝廷没有确定的策略,中外没有确定的议论,旧弊没有一项清除,新政没有一项颁布,那么不是安于不作为,就是认为没有办法。安于不作为,那就不必说了;认为没有办法,还未必如此。中国在今天,就像一只羊处在老虎之间,还不足以让老虎动其牙爪。然而老虎不立即动手,是因为群雄并立还没有归属,所以难以发动。又无故杀害人命,破坏商务,也是西方人所不愿意做的,所以还在迟疑等待。我们如果能够自我振作,那么西方人对我们的态度,也就像他们对日本一样。只有我们永远不自我振作,那么他们只怕被别人得到,必定争先恐后地夺取。那么,我国振兴的政治,如果不从今天开始,就来不及了。中国利益中应该兴办的、弊端中应该革除的,谁不知道呢?而最终没有定论的原因,大概是依靠弊端获利的人太多,必定多造谣言来扰乱,多出办法来阻挠。大概不是不明不强的祸患,而是由于权力没有归属,那么

无人焉为发光与力之地也。夫国朝承明之后,惩于擅权、朋党之祸,故执政之臣名曰军机大臣,人多而权不一,但能唯诺于上前,而不能坚持其意也;但能恭拟谕旨,而不能自发号令也。然则苟欲聚其权以办庶务,舍立相莫由矣。顾今日而骤然立相,窃恐但有牵掣阻碍之苦,而无行权决策之效,则非先立议院不可矣。或曰:立相则不免擅权之虑,开议院则权在下,且散而不合,徒滋论议,于事非便。不知有议院以与相相持,则相不能擅权。议院之人多矣,且有议事举人之权,而无行事之权,虽在下何病?又议院论虽不一,西例必择其多者从之,何嚣杂之患?且凡事初行,必多漏略,要在随时审正耳。若其成规则,西人之议院章程可择而行也。至于开办维新之政,则有三大端焉:一曰齐天下之论。今天下之论至不一矣,政府不择而用之,或朝暮更易,或南北互异,必当论定一格以便施行。二曰慰天下及各国之望。维新之政,中国望之不应,则离;西国望之不应,则侮。宜明诏天下,以舍旧从新之故,而与各国立力保太平之约,并方便予以权利,且聘其贤豪,与之参定法制,则中外始有更新之望矣。三曰安天下官吏士兵之心。维新政行,则宗室、旗丁、冗员、士人、胥吏、军士皆有失所之虑。始而以言语相煽惑,继而以全力相阻挠。宜预筹安插之法。宗室、旗丁,除作官当兵外,或与以利益,或弛其禁防。新改立之官,除总理之人必拔用能者,其余仍以旧官依班补叙。学校新设,必十年方能选用,则从前士人在十年之内,仍可补官。胥吏、军士汰剩者,可补充诸役。如此,则各人无失业之忧,即新政无阻挠之患矣。然此但言开办之大要,而未及其所行之事也。

译没有地方可以发挥光和力量。本朝继承明朝之后,鉴于专权、结党营私带来的祸患,所以执政的大臣名义上称为军机大臣,人数众多而权力不统一,只能在皇帝面前唯唯诺诺,而不能坚持自己的主张;只能恭敬地拟写诏令,而不能自行发布号令。既然如此,如果想要集中权力来处理各种事务,除了设立宰相没有别的办法。但是,如果今天突然设立宰相,我私下担心只会带来牵制阻碍的痛苦,而没有行使权力、做出决断的效果,那么如果不先设立议院是不行的。有人会说:设立宰相就不免有专权的顾虑,开设议院则权力在下层,而且分散而不集中,只会滋生议论,对办事不利。不知道有了议院与宰相相互制衡,宰相就不能专权。议院的人很多,而且有议事和推举人才的权力,却没有执行事务的权力,即使权力在下层有什么害处呢?又即使议院的议论不统一,按照西方的惯例必定选择多数人的意见来遵从,有什么嘈杂混乱的祸患呢?况且任何事情刚开始实行,必定多有疏漏,关键在于随时审查纠正罢了。至于成熟的规则,西方的议院章程可以选择实行。至于开办维新政治,有三大要点:第一是统一天下的舆论。现在天下的舆论极其不统一,政府不加选择地使用它们,有时早晚更替,有时南北不同,必须确定一种标准以便施行。第二是安慰天下以及各国的期望。维新政治,如果中国期望它而得不到回应,就会离心;西方国家期望它而得不到回应,就会轻侮。应当明确诏告天下,说明舍弃旧法、采纳新法的缘故,并与各国订立保障太平的条约,并方便地给予他们权利,同时聘请他们的贤才豪杰,与他们共同制定法制,这样中外才开始有更新政治的希望。第三是安定天下官吏士兵的心。维新政治实行,那么宗室、旗人、冗员、士人、胥吏、士兵都有失去位置的忧虑。开始时用言语煽动迷惑,继之用全力阻挠。应当预先筹划安置的方法。宗室、旗人,除了做官当兵之外,或者给予他们利益,或者放松对他们的禁令防范。新改设的官职,除了总理之人必须提拔任用有才能的人,其余仍然由旧官按照班次递补。学校新设,必定十年后才能选拔任用,那么以前的士人在十年之内,仍然可以补授官职。胥吏、士兵被淘汰剩余的人,可以补充各种差役。这样,那么各人没有失业的忧虑,也就没有阻挠新政的祸患了。然而这只是谈论开办的大要,而没有涉及所实行的具体事务。

中国自强策中

汪康年

中国自古独立于亚洲之中,而其外皆蛮夷视之。素以君权为主务,以保世滋大为宗旨。故其治多禁防遏抑之制,而少开拓扩充之意。君恐臣之侵其权,故不使之有纤毫之权;恐臣下之结党,故务散其党,牵掣之使不得行其志,锢蔽之使不得极其聪。以天命怵之,以鬼神惧之。臣下承之以讳饰为能,以敷衍为工,以趋避诿卸为巧。其于民也,但以压制欺吓为事,无复有诚意以相孚。故吏习于弊混,民安于刁翫士成于陋劣,兵贯于哗溃。其齐民皆以闭户不与外事为秘策,以积财遗子孙为得计。故上下之大弊,不出四事:曰徇私,曰恶直,曰崇虚,曰耽逸。循习至久,全国之民皆失自主之权,无相为之心。上下隔绝,彼此相离。民视君父如陌路,视同国若途人。夫民之弱与离,君所欲也。积至今数千年,乃受其大祸。然则至今日而欲力反数千年之积弊,以求与西人相角,亦惟曰复民权,崇公理而已。其于官也,汰冗职,删仪官,使官各有事。其教人也,必使为有用之学,毋误用其聪明。其选人也,必使以所学为其官,毋使用非所学。其升补也,必依其本职,毋使朝此而夕彼。其用人也,厚其禄,过则责,故则斥,勤奋则升迁而递加其俸,终身无失业之虞。其定律也,依罪为断,必求可行,无虚设之律,无难行之例。其罪人也,访缉密而治之宽。其谳罪也,稽罪而尽其辞。其取于民也,各以其资占税,毋倒置,毋苛索。其理财也,使财归实用,毋糜于虚文,毋漏于中饱。昔之重文而轻武者,今必使文武并重;昔之优文士而轻吏治者,今必以吏事为急。汰繁重以求其速捷,去虚文以责其实效。删矫诬不实之谈,斥虚伪无理之事。尚创作而贱安间,尚改变而贱守常。以能开利源为能,以能创新学为优。民性必求其宣达,士气必求其振奋。昔之不使民与国事者,今必与之。共治,昔之使民安于愚弱者,今必使之极其明强,务使内之权力,在在足与外人相抵。夫如是,或可徼幸与各国相持。然此但言其治道宗旨所在,而未言办法之实也。

  中国自强策下

汪康年

请实言办理之法。今使上赫然,下明诏告天下以力图自振之故,而使士民之明秀者互相举为议员,使至京入议院。而使中外大员自三品以上俱入上议院。议院既立,则立相以总内外之务,立户部以掌财用之出入,立刑部以掌天下之狱讼及巡捕之事,立商部以兴商贾,并掌税则及考察工作物产之事,立农部以教种植,立外部以理交涉之事,立兵部以掌兵事,立工部以掌营造之事,立邮政部以理道路、河渠、轮车、轮船、邮递之事,立民部以掌各处地方之事,立海部以掌海军之事,立教部以掌学校之事。俟议员举定,相臣则由相臣自择用诸部大臣及各省之长大臣及长,又各举其属,而皆决于议院。十年之后,则议员及各官皆取于学校,如西国之法。设吏治局于京师,征天下贤能之吏,使学习治法而分派之于各省,以教诸地方官。十年以后,亦皆取之学校。各省提镇选于兵部,而提镇又递选其属。十年之后,始取之水陆武备学堂。外部及出使大臣必取精西文、通西事者,十年之后始取之使才学堂。京师立各种学校,精选中西之能者教之,以递及于各省府州县。十年之后,始取之师范学堂。宰相与各大臣既举定,则遣使与各国立力保亚洲太平之约,而大改上下内外之体制,务从简易,悉去趋跄拜跪之节,复立宪报馆。凡新政改革之意及中外交涉之故,悉载之各种振兴之政,乘时并举,且捐纳停冗员,裁调济安插之途,废资格班次之说,止既无无事之官,复无无官之事。局中之人可因官以展其才,局外之人可因事以责其效,则职无不举矣。一事一官既无旁贷之方,一官一事又无丛脞之虑,则人勤于职矣。在事之人有治事之权,事外之人有监察之权,而又有议员以钳制之,有日报以举发之,则官邪息矣。厚俸禄而革陋。规入官之日,予以装钱;辞官之日,予以恩俸。或给终身

译中国自强策中

汪康年

中国自古以来独立于亚洲之中,而周边各国都视其为蛮夷。历来以君主权力为核心,以保全世系、繁衍壮大为宗旨。因此,其治理多采用禁止、防范、遏制、压抑的制度,而少有开拓、扩充的意图。君主担心臣下侵夺自己的权力,所以不让他们拥有丝毫的实权;担心臣下结党营私,所以务必拆散他们的党羽,牵制他们使他们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禁锢蒙蔽他们使他们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天命来恐吓他们,用鬼神来威慑他们。臣下承奉君主,以掩饰粉饰为能事,以敷衍塞责为工巧,以趋利避害、推诿卸责为机巧。对于百姓,只以压制、欺骗、恐吓为事,不再有诚意来相互信任。所以官吏习惯于舞弊混事,百姓安于刁钻顽劣,士人变得浅陋低劣,士兵惯于哗变溃散。那些平民百姓都以闭门不出、不问世事为秘策,以积累财富留给子孙为得计。所以上下最大的弊病,不出四件事:一是徇私舞弊,二是厌恶正直,三是崇尚虚浮,四是沉溺安逸。这种风气沿袭久了,全国百姓都失去了自主的权利,没有相互协作的心意。上下隔绝,彼此疏离。百姓视君主如陌生人,视同国人如路人。百姓的软弱与离散,本是君主所希望的。积累至今数千年,反而遭受了巨大的祸患。那么,到了今天想要极力扭转数千年的积弊,以求与西方人抗衡,也只有恢复民权、崇尚公理罢了。对于官员,要裁减冗职,删除礼仪官,使官员各有其事。对于教育,一定要让人学习有用的学问,不要误用他们的聪明才智。对于选拔人才,一定要让所学与所任之官相符,不要任用非所学之人。对于升迁补缺,一定要依据本职,不要让人早上在此职、晚上又换彼职。对于用人,要厚待其俸禄,有过失则责备,有故旧则斥退,勤奋则升迁并逐渐增加其俸禄,终身没有失业的担忧。对于制定法律,要依据罪行来判决,务必追求可行,不要有虚设的法律,不要有难以执行的条例。对于惩处罪犯,要侦查严密而处理宽缓。对于审理案件,要查清罪行并详尽听取言辞。对于向百姓征税,要各按其资产比例纳税,不要本末倒置,不要苛索。对于理财,要使财物归于实用,不要浪费于虚文,不要漏入私囊。过去重视文治而轻视武备,现在一定要使文武并重;过去优待文士而轻视吏治,现在一定要以吏治为急。裁减繁重以求迅速快捷,去除虚文以责求实效。删去矫揉造作、不实的言论,斥退虚伪无理的事情。崇尚创作而轻视安闲,崇尚变革而轻视守常。以能开辟利源为能,以能创新学问为优。百姓的性情一定要追求宣达,士人的士气一定要追求振奋。过去不让百姓参与国事,现在一定要让他们参与。共同治理,过去让百姓安于愚弱,现在一定要使他们极其明强,务必使内部的权力,处处足以与外人相抗衡。像这样,或许可以侥幸与各国相持。然而这只是说了治理的宗旨所在,而没有说具体的办法。

中国自强策下

汪康年

请说实话,谈谈办理的方法。现在让君主赫然震怒,下达明诏告知天下力图自振的原因,并让士民中聪明秀异的人互相推举为议员,让他们到京城进入议院。同时让中外大员中三品以上的都进入上议院。议院建立后,就设立宰相来总管内外事务,设立户部来掌管财政收支,设立刑部来掌管天下的狱讼及巡捕事务,设立商部来振兴商业,并掌管税则及考察工作物产的事务,设立农部来教导种植,设立外部来办理外交事务,设立兵部来掌管军事,设立工部来掌管营造事务,设立邮政部来管理道路、河渠、铁路、轮船、邮递事务,设立民部来掌管各地地方事务,设立海部来掌管海军事务,设立教部来掌管学校事务。等到议员推举确定后,宰相则由宰相自己选择任用各部大臣及各省的长官,又各自推举其属官,而都由议院决定。十年之后,议员及各官员都从学校中选拔,如同西方国家的做法。在京城设立吏治局,征召天下的贤能官吏,让他们学习治理方法后分派到各省,以教导各地方的官员。十年以后,也都从学校中选拔。各省提督、镇将由兵部选拔,而提督、镇将又依次选拔其属官。十年之后,才开始从水陆武备学堂中选拔。外部及出使大臣必须选拔精通西文、通晓西事的人,十年之后才开始从使才学堂中选拔。京城设立各种学校,精选中西的能者教导,以依次推广到各省府州县。十年之后,才开始从师范学堂中选拔。宰相与各大臣既已推举确定,就派遣使者与各国订立力保亚洲太平的条约,而大力改革上下内外的体制,务必从简从易,全部去除趋跄拜跪的礼节,恢复设立宪报馆。凡新政改革的意思及中外交涉的原因,都记载在各种振兴的政事中,乘时并举,且停止捐纳、裁减冗员,裁撤调济安插的途径,废除资格班次的说法,既然没有无事的官员,也就没有无官的事。局中的人可以因官职施展其才能,局外的人可以因事务责求其效果,那么职责就没有不举的了。一事一官既没有旁贷的方法,一官一事又没有丛脞的顾虑,那么人就勤于职守了。在事的人有治事的权力,事外的人有监察的权力,而又有议员来钳制他们,有日报来揭发他们,那么官邪就平息了。厚待俸禄而革除陋规。入官之日,给予装钱;辞官之日,给予恩俸。或者给予终身

,或逮子孙。办公有费,登程有资,则人兴于廉矣。改衙署之制,速咨之法,汰酬应之烦,删迎送之礼,则官敏于事,勤于察矣。省府州县各设议员,以与官相抵,官不能专其事,则民困苏矣。因其事以设之官,因其官以为之学,因其学以定所取。入官之后,非罪不斥,心不枉,耗才不虚糜,人无失所,官不易方,则人知专所学矣。取士多途,学堂设由都会以及州县,由州县以逮乡闾,人无废才,才无滞用,则人劝于学矣。厘定文字,使归浅近,多撰教化之书,使人易晓,而设义塾教堂以教齐民,则寻常之人皆可读书明理矣。凡刊刻书籍,由官准驳,其便用者准其专利,则要用之书不日可得矣。

译(恩惠)或许能惠及子孙。办公有经费,上任有旅资,那么人们就会崇尚廉洁了。改革衙署的制度,加快咨询的法规,削减应酬的繁琐,删减迎送的礼节,那么官员就会办事敏捷、勤于考察了。在省、府、州、县各级都设立议员,用来与官员相互制衡,官员不能独断专行,那么百姓的困苦就能缓解了。根据事务的需要来设置官员,根据官员的职责来设立学校,根据学校的内容来确定选拔标准。入仕之后,没有罪过就不被罢免,心意不被歪曲,耗费人才不会虚掷,人们没有失去依靠,官员不轻易改变方针,那么人们就知道专心学习自己的专业了。选拔人才的途径多样,学堂从都会一直设立到州县,从州县一直延伸到乡里,没有人被废弃不用,才能没有滞留不用的情况,那么人们就会勉励自己求学了。厘定文字,使其归于浅显易懂,多撰写教化的书籍,使人们容易理解,并设立义塾和教堂来教育平民,那么普通人都可以读书明理了。凡是刊刻书籍,由官府批准或驳斥,那些便于使用的书籍准许其享有专利,那么实用的书籍不久就能得到了。

严户口之册,定乡里之制,产业、生死、婚姻必注,零户必禁,城镇无杂处之虞,乡里无散居之虑。而又设巡捕,并设包探,则逋逃清,邪民无所匿矣。律法从平,无有偏颇,重则绞杀,轻则禁罚,则罪易办而情易得矣。刑官治狱,不兼他事,复有会审以察其虚诬,有律师以伸其辨说,无刑求之苦,无拖累之患,则枉滥息矣。吏皆有禄,役皆受缗,既无借口之资,即无婪贿之獘,如此则狱讼易矣。有不率教者,禁锢终身,动其羞耻,严其禁防,则人耻于为非矣。平道路,浚江河,开铁轨,通电报,招商以成之,借债以足之,且路灯、自来水在在设立,使往来便捷,消息灵通,则用兵、赈灾、经商、行旅便矣。矿务开,银行设,然后铸金银铜三等之币,齐其轻重,又制钞票而禁兑换银钱之店,以便行使,税饷出入一律行用。三年之后,度新币已足,则悉禁旧钱,则钱法行而人便于用矣。制钞币,立银行,正税则,严中饱,则国用可足矣。立商部,定商制,严赔偿之法,定诈骗之条,除厘税之苛,捷水陆之途,考求各国之物产,察勘各地之工作,内江外海,准行轮舶,能纠合公司者奖之,商之成本重者许其专利,则商劝矣。能效法泰西制造各物者赏之,并许专利,能以新法制器者给以功牌,则工劝矣。税以资算,富重而贫轻,税以息计,商多而农少,蓄泄有资,种植有法,则民劝于田亩矣。停无用之武试,开水陆学堂,令凡能武事者不与齐民齿,则人竞于武矣。精选而厚其饷,严教而重其防,老休则廪以终身,战死则恤其子孙,则兵皆能战而平时不敢滋事矣。防兵周于水陆,兵将悉由考试定,平时遣调之法,定临事招募之方,炮械必精,雷舰必备,医药必赡,兵法既娴,军律尤峻,则武备严矣。厘定祀典,公私无名之祀悉行停止,一切虚诬术数之说皆不得行,则邪说息而正务举矣。设报馆以达民隐,凡中外交涉、选举、狱讼、报销,悉由官登之报。新理新法及一切民间之事,及其冤抑,无不可登报,则上下之情通矣。定齐民之等级,以有能者为上,有业者次之,游惰为下,则民勤于所事矣。而又设舆图局,以测全国之形势;设翻译馆,以收各国之书籍;设制造军火局,以给军用。如此行之十年,国以富,兵以强,始可收回已失之权利。除租界之法,改进口之税,定管辖异邦人之制,而与泰西各国相抗衡。若夫施治之宜,叙次之方,新旧交替之法则,当俟办理之时议之,非一时所能决也。

  论中国求富强宜筹易行之法

钱塘汪康年撰

今必欲筹全局乎?则必官同心,士同志,工商同法。此徒滋论议,而积久不能成一事矣。今必欲正本源乎?则必设议院,定官制,尽改政法。此又徒滋论议,而积久不能成一事矣。小水之相会也,非欲成大川也;然而成大川之道,在此矣。众声之相和也,非欲成大响也;然而相和已多,则成大响矣。治水者自流,伐木者披枝,事故有由散而后得整,由流而后及源者。今天下虽未能一旦更变,然内之部院,外之督抚监司,固有就其职所能及,幡然以图更变者;其郎曹守令及其居乡搢绅,亦有就其力之所堪,而毅然以成事为己责者。今且无言高远也,但就各人愿力之所及,随其事之大小难易,而合力以图之,则安知数年之后,维新之盛业不于此基之哉?

今日振兴之策,首在育人才。育人才,则必新学术。新学术,则必改科举,设学堂,立学会,建藏书楼。然改科举,必将官制政法尽行改革,非旦夕所能期。泰西学堂之制最为美备,有大学堂、中学堂、小学堂,而武备、水师、医生、律师又各有专门学堂,别有师范学堂以教为师者。其学堂规制,大者工费至数十万镑,小者亦数万镑,延师购书之费称是,此必非一时之力所能举办。泰西各种学问皆有学会,盖以讲学之人多故,学会可设也。泰西之藏书楼,藏书至数十百万卷,备各国文字之书。是三者皆兴国之盛举也,而非今日所能行也。今日之务:一

译严格户籍登记,确立乡里制度,产业、生死、婚姻必须登记,禁止零散户口,城镇没有混杂居住的隐患,乡里没有分散居住的忧虑。又设置巡捕,并设立包探,那么逃亡者就能清除,奸邪之人无处藏匿了。法律公平,没有偏颇,重罪绞杀,轻罪禁罚,那么罪行容易审理,案情容易查明了。刑官审理案件,不兼任其他事务,又有会审来察验虚假诬陷,有律师来伸张辩解说理,没有刑讯逼供的痛苦,没有牵连拖累的祸患,那么冤滥就止息了。官吏都有俸禄,差役都领取报酬,既然没有借口的资本,就没有贪婪受贿的弊端,这样诉讼就容易处理了。有不听从教化的人,终身禁锢,触动他的羞耻心,严格禁防,那么人们就耻于做坏事了。平整道路,疏浚江河,铺设铁轨,开通电报,招引商人来完成,借债来补足,而且路灯、自来水到处设立,使往来便捷,消息灵通,那么用兵、赈灾、经商、旅行就方便了。开采矿务,设立银行,然后铸造金银铜三等货币,统一其轻重,又制造钞票而禁止兑换银钱的店铺,以便流通,税收饷银出入一律使用。三年之后,估计新币已经充足,就全部禁止旧钱,那么钱法通行而人们使用方便。制造钞票,设立银行,端正税则,严禁中饱私囊,那么国家用度就可以充足了。设立商部,制定商制,严格赔偿的法律,确定诈骗的条款,废除厘税的苛政,快捷水陆交通,考察研究各国的物产,勘察各地的工情,内江外海,准许轮船行驶,能纠合公司的奖励他,商人成本重的允许其专利,那么商业就受到鼓励了。能效法西方制造各种物品的赏赐他,并允许专利,能用新法制造器具的给予功牌,那么工业就受到鼓励了。税收以资产计算,富人多缴而穷人少缴,税收以利息计算,商人多缴而农民少缴,蓄泄有资财,种植有方法,那么民众就勤于农田了。停办无用的武试,开办水陆学堂,命令凡能武艺的人不与平民同列,那么人们就竞相习武了。精选士兵而厚发军饷,严格训练而重视防备,年老退休则终身供给粮食,战死则抚恤其子孙,那么士兵都能作战而平时不敢滋事。防兵遍布水陆,兵将都由考试确定,平时调遣的方法,确定临事招募的方式,炮械必须精良,雷舰必须完备,医药必须充足,兵法既熟练,军律尤其严厉,那么武备就严密了。厘定祭祀典礼,公私无名的祭祀全部停止,一切虚妄术数的学说都不允许施行,那么邪说止息而正务兴起了。设立报馆以传达民间隐情,凡中外交涉、选举、狱讼、报销事务,全部由官府刊登在报纸上。新理新法及一切民间事务,及其冤屈压抑,无不可登报,那么上下之情就通达了。确定平民的等级,以有才能的为上层,有职业的次之,游手好闲的为下层,那么民众就勤于所从事的事了。又设立舆图局,以测量全国形势;设立翻译馆,以收集各国书籍;设立制造军火局,以供给军用。这样实行十年,国家因此富强,军队因此强大,才可以收回已丧失的权利。废除租界的法律,改进口税,制定管辖外国人的制度,而与西方国家相抗衡。至于施治的适宜,叙次的方策,新旧交替的法度,应当等到办理时商议,不是一时所能决定的。

论中国求富强宜筹易行之法

钱塘汪康年撰

现在如果一定要筹划全局吗?那么必须官员同心,士人同志,工商同法。这只会滋生议论,而积久不能成事。现在如果一定要正本清源吗?那么必须设立议院,确定官制,全部改革政法。这又只会滋生议论,而积久不能成事。小水相汇,并非想要成为大河;然而成为大河的道理,就在这里了。众声相和,并非想要成为巨响;然而相和已经很多,就成为巨响。治水者顺流,伐木者披枝,事情本来有由散而后得整,由流而后及源的。现在天下虽然不能一旦更变,然而内之部院,外之督抚监司,本来就有在其职权所能及,幡然图谋更变的;其郎曹守令及其居乡绅士,也有在其力量所能堪,而毅然以成事为己任的。现在姑且不说高远的话,但就各人愿力所能及,随其事之大小难易,而合力图谋,那么谁知道数年之后,维新的盛业不在此奠基呢?

今日振兴的策略,首在培育人才。培育人才,就必须革新学术。革新学术,就必须改革科举,设立学堂,建立学会,建造藏书楼。然而改革科举,必将官制政法全部改革,不是朝夕所能期待的。西方学堂的制度最为完备,有大学堂、中学堂、小学堂,而军事、海军、医生、律师又各有专门学堂,另有师范学堂以教导教师。其学堂规制,大的工费达数十万镑,小的也数万镑,聘请教师购买书籍的费用与此相当,这必然不是一时之力所能举办的。西方各种学问都有学会,大概因为讲学的人多,所以学会可以设立。西方的藏书楼,藏书达数十百万卷,备有各国文字的书。这三者都是兴国的盛举,而不是今日所能实行的。今日的事务:一

在立小学堂,堂中延一教西文师,延一教算学师,延一教中文并各种初学书之师,而成材之愿学者入焉。一开小学会,凡士子欲讲求时务、政法、算学、舆地者,可各联一会,购置会中应用书籍,一月数聚,自三人以上即可创办,以渐增加。一建小藏书楼,各州县应醵赀购中西各种学问切要之书,置诸楼中,使人掌其籍,愿学者可就观之,而限以时刻。一各处书院应兼试时务艺学,不能作或作而不当者,不得居前列。一凡秀异之才无赀读书者,可以公中之财资之,学学成则行之海外,以博其学识。一宜多撰问答体之各种启蒙书,以图说使观者易晓。一宜多译西人专门学问、政法之书,由浅而深,又多译章程之书,以便仿行。一宜用西人灯影法讲各种学问,使人乐观而易晓。凡此数者,自匹士以上即有可为之事,而官绅亦可各以其权力所及而为之,此不待巨款,不劳聚论而即可行者。

译设立小学堂,堂中聘请一位教西文的老师,聘请一位教算学的老师,聘请一位教中文及各类初学书籍的老师,让有成才愿望且愿意学习的人进入其中。

开设小学会,凡是士子想要研究时务、政法、算学、地理的,可以各自联合成立一个学会,购置学会中应用的书刊,每月聚会数次,三人以上即可创办,逐渐增加人数。

建立小型藏书楼,各州县应当凑集资金购买中西各类学问中切要的书刊,放置在楼中,派人掌管其目录,愿意学习的人可以前往阅览,但限制阅览的时间。

各地的书院应当兼试时务与艺学,不能写作或写作不当的,不得排在前列。

凡是才华出众却无钱读书的人,可以用公款资助他们,学业有成后就派遣他们到海外,以拓宽他们的学识。

应当多撰写问答体的各类启蒙书,用图解使观看者容易理解。

应当多翻译西方人专门学问、政法方面的书籍,由浅入深,并且多翻译章程类的书籍,以便模仿施行。

应当采用西方的幻灯法讲解各类学问,使人乐于观看且容易理解。

以上这几项,从普通百姓以上就有可以做的事,而官员和绅士也可以各自在其权力所及的范围内去做,这些不需要巨额资金,不必耗费精力去争论就可以实行。

振兴之要,又在阜财用。阜财用则必兴商务,兴商务则必定商政。改税则立公司,铸金币,设银行,开铁路。然定商政必由朝廷采取西法,设立商部大臣。无论变更成法,非一时所能行,且或立法未善,或不得其人,则益滋流弊。西人税则,出口轻而进口重,此非今日国势所能行。仿西法铸金币,诚今日提挈商务之要举。然事既创举,且国家赋入赋出之法将因之尽变,亦难猝办。设银行则可握利权,阜商本,而事亦浩大。铁路既开,则中原之物产可尽出,程途轻捷,转运便利,而非刻期可待之事。立公司则赀本殷实,布置周,可与西商相角。然华人自为者多,罕能共济。凡兹数者,皆繁重而难举,非可必之于今日者也。今日之务,宜筹商人能自行之法,各业能自振之方。一宜立商会,凡通商大埠为商务聚会之区者,宜立总商会,专考求商务盈亏之故,而筹更变之策。而各业又自立会,凡美善之法必宜师之,其疵病獘端必尽去之,庶物易销售,而西人不能抑勒矣。一宜仿泰西制造各物,本国销售,使财不外溢,并可渐行之各国。一宜择中国之物为西人所乐用者,精其制造,以便营销。一宜定专利之法,使创造者不致有徒费之虞。一凡新造之物,宜减轻其厘税。一应由商会派人考求各处物产。一应设商务报,专报以上各款之事。然商贾阜通,货贿者也。而货贿非造于人,则出于地。然则不讲求农工,而但求诸商务,岂非务末而忘本乎?故宜设验工会,凡通商大埠应立验工会,凡制作精工过于他肆及能自创新物者奖之,或许专利。又设务农会,凡农蚕种畜之事悉心考求,辨物土之宜,求孳乳之法。以上二事可随地设之,有所得则登商务报。各州县行之,各省行之,不数年而物产丰饶,利源推广矣。凡此数事,人人可行,事事可行,无多待于上。并不见掣于外,苟行之数年,未有不见富庶之效者也。

至若御外侮,尊国权,则必讲武备。然整顿水师陆军,延西将,练洋操,购船炮,此皆国家之事,非常人所当与闻。若夫改武试,则变更旧制,难期淮行;绘舆图,则繁费不易行,常人所可讲求者,一宜立兵学会。凡夙负材勇之士,宜[入](人)此会。会中应购备各式枪炮及武备书籍,以资考求。一宜多译书籍。一宜选士之精细者,专考求修造鎗炮之法,或竟入西国名厂中肄习。一宜选士之有谋者,专考求西人行军步伍、行阵之法及其号令、击刺。一宜考求中国沿海内地攻守险要之所在及敌人进兵之路。凡若此者,苟以精心毅力行之,大固可备将帅之才,小亦足备一方之患。此则在下位者皆可勉力为之者也。

抑是三者,固非烦劳难行之事,然旧习不除,则虽有良法美意,亦必阻格不行。中国旧习,好矜己事,而罕察外情,一则以为中国之旧法已善矣,一则以为我之行事已善矣,如此则忠告不至,无从取正。一也,好听谀言而恶逆耳,不知得谀多者,受蔽亦愈甚。二也,怠于作事,而人成功,见他人有所造作,辄以私意排诋之,甚至甲作则乙斥之,乙作则甲又斥之,终于无成。三也,意见各执,抗不相下,宁败成功,不肯迁就。四也,退后之谈,非无正论,及见当局,则心中所不然,及于理不合者,皆置不言,而专用揣测迎合之说。五也,见他人之得,则思排挤,见他人之失,则思推避,不相扶救。六也,袪是六失,宜崇五善:一宜虚心听受,二宜广采直言,三宜互相扶救,四宜论列以实,不得以私意非毁,五宜作事必要其成,不得有所畏惮,而又必立简法,以免纡回求速捷,以惩迂缓,勤事为以防废弛,限时刻以定作息,则庶乎诸务克举,而功效可矣。

盛京卿宣怀自强大计举要胪陈折附片二件。

盛宣怀

奏为自强、大计当举其要,谨就管见胪陈梗概,恭折仰祈圣鉴事。窃自海防事起,中外上下竞言自强,谠论嘉谟日有献纳。上年经日朝之衅,荩臣志士益慨然于强弱利钝之故,欲尽取欧洲之新法,变易华夏之旧习。朝廷深维至计,举其大者远者,

译振兴的关键,还在于使财富充足、用度丰裕。要使财富充足,就必须振兴商务;要振兴商务,就必须确立商业政令。改革税则、建立公司、铸造金币、设立银行、修建铁路。然而确立商业政令,必须由朝廷采纳西方方法,设立商部大臣。无论改变旧有的成法,不是一时所能实行的,况且如果立法不完善,或者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就会更加滋生弊端。西方人的税则,出口税轻而进口税重,这不是当今国势所能实行的。仿照西方方法铸造金币,确实是当今提振商务的重要举措。然而事情既然是创举,而且国家赋税收入支出的方法将因此全部改变,也难以仓促办成。设立银行可以掌握利权,充实商业资本,但事情也极其浩大。铁路既然开通,那么中原的物产就可以全部运出,路程快捷,转运便利,但这不是短期内能等待到的事情。建立公司则资本雄厚,布置周密,可以与西方商人竞争。然而华人自己经营的居多,很少能共同协力。以上这几项,都繁重而难以推行,不能必定在今天就实现。当今的事务,应当筹划商人能够自行运作的方法,各业能够自我振兴的途径。第一,应当设立商会,凡是通商大埠作为商务聚集之地的,应当设立总商会,专门考察研究商务盈亏的原因,并筹划变革的策略。而各业又各自设立分会,凡是美好的方法一定要学习,那些弊病弊端一定要全部去除,这样货物容易销售,西方人就不能压制勒索了。第二,应当仿照泰西制造各种物品,在本国销售,使财富不外流,并且可以逐渐行销到各国。第三,应当挑选中国物产中西方人乐意使用的,精工制造,以便营销。第四,应当制定专利法,使创造者不至于有白白耗费心血的担忧。第五,凡是新制造的物品,应当减轻其厘金税。第六,应当由商会派人考察研究各地的物产。第七,应当设立商务报刊,专门报道以上各项事务。然而商业繁荣流通,靠的是货物。而货物如果不是人造的,就是地产的。那么不讲究农业和工业,只追求商务,岂不是舍本逐末吗?所以应当设立验工会,凡是通商大埠应当设立验工会,凡是制作精工超过其他店铺以及能自创新物的,给予奖励,或许授予专利。又设立务农会,凡是农桑、种植、畜牧之事悉心考察研究,辨别土地适宜种植的作物,寻求繁殖的方法。以上两件事可以随地设立,有所收获就刊登在商务报刊上。各州县推行,各省推行,不出几年物产就会丰饶,利源就会推广了。以上这几件事,人人都可以做,事事都可以做,不需要过多依赖上级。也不受外部牵制,如果实行几年,没有不见到富庶效果的。

至于抵御外侮,尊崇国家主权,就必须讲求军事装备。然而整顿水师陆军,聘请西方将领,训练洋操,购买船炮,这些都是国家的大事,不是普通人应当参与的。如果改革武科举,那么改变旧制,难以期望顺利推行;绘制地图,那么费用繁多不易实行,普通人可以讲求的,第一,应当设立兵学会。凡是向来负有材勇之名的人,应当加入这个学会。会中应当购置各式枪炮及武备书籍,以供考察研究。第二,应当多翻译书籍。第三,应当挑选精细的人,专门考察研究修造枪炮的方法,或者直接进入西方国家的著名工厂学习。第四,应当挑选有谋略的人,专门考察研究西方人行军步伍、阵型的方法以及号令、击刺技巧。第五,应当考察研究中国沿海内地攻守险要的地方以及敌人进兵的道路。像这样的事,如果以精心毅力去实行,大的固然可以储备将帅之才,小的也足以防备一方的祸患。这是在位卑者都可以勉力去做的。

况且这三者,固然不是烦劳难行的事,然而旧习不除,那么即使有良法美意,也一定受阻而不能实行。中国的旧习,喜欢夸耀自己的事情,而很少考察外情,一是认为中国的旧法已经很好了,二是认为自己的行事已经很好了,这样忠告就听不到,无从取法正道。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喜欢听谄媚之言而讨厌逆耳忠言,不知道得到谄媚越多,受到的蒙蔽也越严重。第三点,做事懈怠,而别人成功,看到他人有所作为,就用私意排斥诋毁,甚至甲做事乙就斥责,乙做事甲又斥责,最终一事无成。第四点,意见各自坚持,互不相让,宁愿败坏成功,不肯迁就。第五点,事后议论,并非没有正论,等到见到当局者,心中不以为然,以及于理不合的,都置之不言,而专门使用揣测迎合的说法。第六点,看到别人得到利益,就想排挤,看到别人失误,就想推卸躲避,不相扶救。去除这六种过失,应当推崇五种善行:第一,虚心听取;第二,广泛采纳直言;第三,互相扶救;第四,议论列举要以事实为依据,不得用私意诋毁;第五,做事一定要成功,不得有所畏惧,而又必须建立简明的法规,以免迂回曲折以求快捷,以惩罚迂缓,勤勉做事以防废弛,限定时刻以确定作息,那么大概各项事务都能举荐,而功效就可以看到了。

盛京卿宣怀自强大计举要胪陈奏折附片二件。

盛宣怀

奏为自强、大计应当举其要务,谨就管见罗列梗概,恭敬上奏仰求圣鉴事。自从海防之事兴起,中外上下竞相谈论自强,正直的言论和美好的谋略每天都有进献。去年经过与日本的冲突,忠臣志士更加感慨于强弱利钝的原因,想要全部吸取欧洲的新法,改变华夏的旧习。朝廷深思远虑,举其大者远者,

于是有创办南北铁路之役。顾臣以为铁路者,所以速征调,通利源,为自强一端,非干路既成即可坐而俟其强也。泰西诸邦用举国之才智以兴农商工艺之利,即藉举国之商力以养水陆之兵,保农工之业。盖国非兵不强,必有精兵然后可以应征调,则宜练兵。兵非饷曷练,必兴商务然后可以扩利源,则宜理财。兵与财不得其人,虽日言练、日言理,而终无可用之兵、可恃之财,则宜育才。臣顷蒙召对陈愚虑,嗣军机大臣复奉旨传询,俾罄蠡管窥测之微,仰见圣人兼听并观迩言是察,不揣愚昧,谨以三事为我皇上条析陈之。

译于是有了创办南北铁路的举措。然而臣认为,铁路是用来加速军队征调、畅通利益来源,作为自强手段之一的,并非主干铁路建成之后就可以坐等国家强盛。西方各国运用全国的才智来振兴农业、商业和手工业的利益,正是依靠全国的商业力量来供养水陆军队,保护农业和手工业。因为国家没有军队就不强大,必须有精兵才能应对征调,所以应当练兵。军队没有军饷怎么训练,必须振兴商务才能扩大财源,所以应当理财。军队和财政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才,即使天天谈论练兵、天天谈论理财,最终也没有可用的军队、可依赖的财政,所以应当培养人才。臣近日蒙受召见,陈述了浅陋的忧虑,随后军机大臣又奉旨传询,让我倾吐如管中窥天般微小的见解,由此仰见圣上兼听各方意见、观察细微言论,臣不揣愚昧,谨就这三件事为皇上条分缕析地陈述。

一曰练兵之要,中国三代寓兵于农,唐宋以降专用召募,兵民久分,各国皆然。近年东西诸国兵制,皆由募兵而复为征兵,世变所趋,中国岂能独不然哉?顾今日既縻饷千余万以养无用之绿兵,复縻饷千余万以养有用之练勇。发捻平定二三十年,所谓有用之勇,一旦临敌,其偾事与绿兵等。方事之各路添募,仓猝成军,臣所目多有不能持枪施放者。盖募兵一事,无赖亡命兼收并蓄,来无所考,其弊一;少壮从军,衰老除汰,去无所归,其弊二;闻警增募,类驱市人,不教谓弃,其弊三;事定遣散,多为盗贼,遂贻民害,其弊四。近者议裁绿营而减兵不能汰官,议建洋操而饷重不能多练,况勇饷与兵饷不同,新勇与旧勇饷复不同,饷厚者不免相矜,饷薄者自甘废弛,军制愈纷,饷力愈绌,兵气愈弱。现除京营外,各省实存绿兵练勇八十余万人,更新而不去旧,无此财力;制兵而不画一,非善治军。宜将天下画分十镇,海疆边疆为重,腹地僻地为轻,坚强朴实之地多征,膏沃柔脆之区少选,参酌西法,简练新兵三十万人,就各镇形势轻重差等,兵数多寡征选,户籍可稽,未经罪犯,年在二十以上、二十五以下,体质身干合格者,录为常备兵,入营教练,期以三年,退为豫备兵,亦期三年,退为后备兵,亦期三年,退为民兵,期以五年,除其兵籍。自豫备兵以下,平时在家服农,有事以次征集。豫备兵每年一次召集屯营,与常备兵合操;后备兵每年一次召集,便宜地方使之演习,皆视道里远近给路费。民兵不集操,在籍者皆免本户徭役。每岁十月,由各镇拣派选兵官,分赴各属,会同州县验选合格者注于籍,随时征充。常备壮者入营而老者退籍,老者退而壮者又复入营,历三年而一兵之饷得二兵之用,历六年而一兵之饷得三兵之用,九年以后岁额三十。万人之饷常得一百二十万,人之用兵皆土著游惰,不录其利一,更递进退,室家可归其利二,事至征召,人皆练习其利三,事毕归农,不流为匪其利四。各镇营制饷章统归一律,各营枪器械统归一式,举绿营勇营悉去之,以其岁饷三千余万两,练常备兵三十万人,重订饷章祗期核实,不必过优,岁约不逾二千万两,其余以备洋教习薪水,豫备后备兵调操路费,及酌留绿营之饷,计无不足。此事为强弱关键,虽加筹款项亦所应为,况就饷练兵尤难濡缓,但持之贵坚,行之宜渐,或每镇先练三分之一,练成后再行添练,以足额为止,裁革绿兵营勇亦如之。至绿营向有城守防汛之责,护饷解犯等差,或酌留若干,属于州县,如各国警察巡捕之意,而责成整饬之,自无偏废之虞。应请特简知兵重臣会同兵部户部查明兵数饷数,并采取英德俄法美日诸国练兵之法,决择参酌厘定章程奏准施行,永为定制。

一曰理财之要,理财有二义,开源节流尽之矣。今之广制造,兴矿政,以开源也。纱布各厂,成本之重,不足敌洋产;五金各矿,收效之速,不足济急需。今之并局卡,裁冗费,以节流也。减并者,百一无裨国计之大节;裁者锱铢,何当中饱之巨?言常用,则岁出岁入不相抵;言通商,则输出输入不相抵;言洋债,则竭内外之力而更无以相抵。欲求足国,先无病民;欲收商利,在挽外溢。加税之议事未就绪,闻西人以厘金为词,窥我国用之绌,必不能停收厘金也。应机决策,莫若径免天下中途厘金,加关税为值百抽十,令彼无所借口。厘金既免,即仿行西国印税之法办理。得宜计,加收之关税,新收之印税,合之当倍于厘金。而免厘则出口土货易于流通,加税则进口洋货或稍清减,取益防损,利在无形。所谓足国而不病民,且阴以挽外溢之利者,此也。西人聚举国之财,为通商惠工之本,综其枢纽皆在银行。中国亟宜仿办,毋任洋人银行专我大利。中国银行既立,使大信孚于商民,泉府因通而不穷。仿借国债可代洋债,不受重息之挟制,不吃镑价之亏折。所谓挽外溢以足国者,此其一也。墨西哥国以九成之银铸

译第一,练兵的关键。中国夏商周三代实行兵农合一,唐宋以来则专门采用招募制,士兵与百姓长久分离,各国都是如此。近年来,东西方各国的兵制,都由募兵制转而实行征兵制,这是时代变迁的趋势,中国难道能独自不这样吗?然而今天既耗费千万两军饷来供养无用的绿营兵,又耗费千万两军饷来供养有用的练勇。太平天国和捻军平定二三十年后,所谓有用的勇兵,一旦临敌,其误事程度与绿营兵等同。在战事发生时各地临时招募,仓促成军,臣亲眼所见,很多人连枪都拿不稳、不会射击。这是因为募兵这一制度,无赖亡命之徒兼收并蓄,来源无法考察,这是弊端一;少壮时从军,衰老时被淘汰,离去后无处归宿,这是弊端二;听到警报就增加招募,如同驱赶市井百姓,不加以训练就视为抛弃,这是弊端三;战事平定后遣散,多成为盗贼,从而给百姓带来祸害,这是弊端四。近来议论裁减绿营兵,但减兵不能减官;议论建立西式操练,但军饷沉重不能多练。况且勇兵的军饷与绿营兵的军饷不同,新勇与旧勇的军饷也不同,军饷厚的不免相互夸耀,军饷薄的自甘废弛,军制越发纷乱,军饷越发短缺,士气越发衰弱。现在除京营外,各省实际存在的绿营兵和练勇有八十多万人,更新而不剔除旧的,没有这样的财力;制定兵制而不统一,不是善于治军。应当将天下划分为十个镇,海疆边疆为重,内地偏僻地区为轻,坚强朴实的地方多征,富庶柔弱的地方少选,参照西方方法,简练新兵三十万人,根据各镇形势轻重差别,兵员多少征选,户籍可查,没有犯罪记录,年龄在二十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体质身干合格者,录为常备兵,进入军营教练,为期三年,退为预备兵,也为期三年,退为后备兵,也为期三年,退为民兵,为期五年,除去兵籍。自预备兵以下,平时在家务农,有事时依次征集。预备兵每年一次召集屯营,与常备兵联合操练;后备兵每年一次召集,由地方官使其演习,都根据路途远近发给路费。民兵不集合操练,在籍者都免除本户的徭役。每年十月,由各镇挑选派遣选兵官,分赴各地,会同州县检验合格者登记在册,随时征召充任。常备兵中壮年者入营而老年者退籍,老年者退而壮年者又复入营,历经三年,一个兵的军饷得到两个兵的使用,历经六年,一个兵的军饷得到三个兵的使用,九年以后每年定额三十万。万人之饷常得一百二十万人的使用,兵皆土著游惰,不记录其利,这是一利;更替进退,家庭可归,这是二利;事至征召,人皆练习,这是三利;事毕归农,不流为匪,这是四利。各镇营制军饷统一,各营枪器械统一,全部废除绿营勇营,用其每年军饷三千余万两,练常备兵三十万人重订军饷章程只求核实,不必过于优厚,每年大约不超过二千万两,其余用来准备洋教习薪水,预备后备兵调操路费,以及酌情保留绿营的军饷,计算没有不足。此事为强弱关键,即使增加筹款也应当做,况且就军饷练兵尤其难以迟缓,但坚持贵在坚定,实行宜于渐进,或许每镇先练三分之一,练成后再行添练,以达到足额为止,裁革绿营兵勇也如此。至于绿营向来有城守防汛的责任,护饷解犯等差事,或许酌情保留若干,属于州县,如同各国警察巡捕的意思,而责成整饬,自然没有偏废的担忧。应请特别简选知兵重臣会同兵部户部查明兵员军饷数目,并采用英德俄法美日诸国练兵的方法,决择参酌厘定章程奏准施行,永远作为定制。

第二,理财的关键,理财有两个含义,开源节流尽在其中了。现在扩大制造,兴办矿政,以开源。纱布各厂,成本沉重,不足以抵挡洋产;五金各矿,收效迅速,不足以救济急需。现在合并局卡,裁减冗费,以节流。减并者,百分之一无裨益于国计的大节;裁减者锱铢,何当中饱之巨?说常用,则岁出岁入不相抵;说通商,则输出输入不相抵;说洋债,则竭内外之力而更无以相抵。想要求国家富足,先不要损害百姓;想要收取商利,在于挽回外溢。加税之事议未就绪,听说西方人以厘金为词,窥探我国用度不足,必定不能停收厘金。应机决策,莫若直接免除天下中途厘金,加关税为值百抽十,让彼方无所借口。厘金既免,即仿行西方印税之法办理。得当计,加收之关税,新收之印税,合计应当倍于厘金。而免厘则出口土货易于流通، 加税则进口洋货或稍清减، 取益防损، 利在无形。所谓足国而不病民، 且阴以挽外溢之利者، 此也。西方人聚集全国之财، 为通商惠工之本، 综其枢纽皆在银行。中国亟宜仿办، 毋任洋人银行专我大利。中国银行既立، 使大信孚于商民، 泉府因通而不穷。仿借国债可代洋債، 不受重息之挟制، 不吃镑价之亏折。所谓挽外溢以足國者، 此其一也。墨西哥国以九成之银铸

钱运行,中国易我十成之银,岁耗以万亿计。近来中外臣工多议自铸银元,广东、湖北、北洋、南洋先后铸造,分两轻重,悉准墨银。臣愚以为,国家圜法自古及今,皆自为制度,随人趋步,各国所无,既不能废两为元,各库出入仍需元宝,必致无银可铸。查光绪十二年十月海军衙门奏请将应放南北洋经费及东三省饷项,均按二两平核发,是饷需改用京平已有成案。今宜在京师特设银元总局,以广东、湖北、天津、上海为分局,开铸银币,每元重京平九成银一两,再酌铸金钱及小银钱,使子母相权而行。凡出款俱用官铸银币,各省关收纳地丁。钱粮、盐课、关税、厘金俱收官、铸银币、元宝、小锭,概不准用。惟收款仍照库平十成银计算。库平较京平,定以每百两加平六两。十成银较九成银,每百两应加色十两。除各库上兑津贴银一两,定以每百两加色九两。如应交库平足银一百两者,实收银币一百十五元,无轻重高下之别,无减平扣色之弊。易简理得,妇孺难欺。每年度支八千余万两,户部约可盈余平色银一千二百万两,较向来各省拨解平余多收,当不下千万。所谓挽外溢以足国者,又其一也。此外商务巨细万端,设施有序,应请特简通达中外商务之大臣,专司商政,会同户部,取法邻国,实见施行。兴起商学,鼓舞工艺,利源无外溢,藏富于商,民君孰与不足,国何患不强。

译钱币流通,国内用我九成的银子,每年损耗以万亿计算。近来中外臣工大多议论自行铸造银元,广东、湖北、北洋、南洋相继铸造,重量轻重,全都符合墨银标准。臣愚昧地认为,国家货币制度从古至今,都有各自的制度,跟随他人脚步,是各国所没有的,既然不能废除两制改用元制,各库房收支仍需元宝,必然导致无银可铸。查光绪十二年十月海军衙门上奏请求将应发放的南北洋经费及东三省饷项,都按二两平核发,这是饷需改用京平已有先例。现在适宜在京师特设银元总局,以广东、湖北、北京、上海为分局,开铸银币,每枚银元重京平九成银一两,再酌情铸造金币及小银钱,使大小币值相互权衡流通。凡是支出款项都使用官铸银币,各省关卡收纳地丁、钱粮、盐课、关税、厘金都只收官铸银币、元宝、小锭,一概不准使用其他。只是收款仍照库平十成银计算。库平比京平,规定每百两加平六两。十成银比九成银,每百两应加色十两。除去各库房上兑津贴银一两,规定每百两加色九两。如果应交库平足银一百两,实际收银币一百十五元,没有轻重高下的区别,没有减平扣色的弊端。简易合理,妇女儿童都难以欺骗。每年度支八千余万两,户部大约可盈余平色银一千二百万两,比起向来各省拨解平余多收,应当不少于千万。所谓挽回外流以充实国家财政的,这又是其中一项。此外商务大小事务繁多,设施有序,应请求特别选拔通达中外商务的大臣,专门掌管商政,会同户部,效法邻国,切实施行。兴起商学,鼓舞工艺,利源不外流,财富藏于商人,百姓君主谁不富足,国家何愁不强盛。

一曰育才之要,西国人才之盛,皆出于学堂。然考其所为学堂之等,入学之年,程课之序,与夫农工商兵之莫不有学,往往与曲台之礼,周官之书,左氏公羊之传,管墨诸子之说相符。盖无人不学,无事不教,本三代学校之制。特中国去古既远,寖成文具,而泰西学堂闇合道妙,立致富强,益以见古圣人之道,大用大效,小用小效,文轨虽殊,而莫能外也。近日刑部侍郎李端棻推广学校一折,洞见本原,当蒙采择。窃谓各府州县骤难设学堂,宜令各省先设省学堂一所,教以天算[舆](与)地,格致,制造,汽机,矿冶诸学,而以法律,政治,商税为要。先设武备学堂一所,教以筑垒,测地,枪炮,制造,弹丸,发送,队伍,分合,马骑,控御诸学,而以兵律,戎机,有勇知方为要。在下之趋向,全视在上之用舍。同文馆,广方言馆,出洋学生,糜费不少,而得人不多。文科之八股试帖,武科之弓刀石,不待督责,而莫不致力,其明证也。今不能尽改科举之制,似宜专设一科,裁天下之广额,为新学之进阶,明定功令,使文武学堂卒业者皆有出身之正途,齐仕进于科第,则闻风兴起,学校如林,人才自不可胜用。应请特简通知时务,学行俱懋之大臣,专司学政,会同礼兵二部,提挈纲领,一新海内之观听,有志之士不自奋于有用之学者,未之有也。

以上三端,参酌欧美致富致强之术,实不外圣经足食足兵之谟,举而措之,要在知人用人而已。所虑拘牵旧制,难以变通;又或慨然于物穷则变,意在振兴,而尤虑天下督抚心志不齐,难以统筹全局。恐年复一年,外人耽耽视我,一无足恃,肆彼要求,得步进步。无兵则不能保守利权,无饷则不能充养兵力,二者互为掣肘,甚至洋债不能再借,边土不能自保。至其时始悔,七年之病,不蓄三年之艾,殆已晚矣。自古国家政事之张弛,强弱之机括,皆系于君臣之谋虑,一转移间,其效立见。臣惟国耻不可忘,邦交不可恃,伏愿皇上鉴覆辙之在前,审宇宙之大势,发愤自强,毅然定断,勿敷衍而畏难,勿回惑于疑议。王大臣等皆公忠体国,卧薪尝胆,同赞圣谟,国富兵强,远人自服。此薄海臣庶所延颈企踵以俟之者也。臣管见所及,谨冒昧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再银行昉于泰西,其大旨在流通一国之货财,以应上下之求给。立法既善于中国之票号、钱庄,而国家任保护权利,无旁挠,故能维持不敝。各国通商以来,华人不知务此,英、法、德、俄、日本之银行乃推行来华,攘我大利。近年中外士大夫灼见本末,亦多建开设银行之议。商务枢机所系,现又举办铁路,造端宏大,非急设中国银行无以通华商之气脉,杜洋商之挟持。议者谓国家银行当全发帑本,简大官通行钞票,由部造发,如英、法等国,财赋皆出入于银行,是户部之外府也。然中外风气不同,部钞殷鉴未远,执官府之制度,运贸易之经纶,恐窒碍滋多,流獘斯集,或致委重西人,取资洋数千万金,咄嗟立办,其词甚甘,其权在彼,利害之数未易计度。臣惟银行者,商家之事,商不信则力不合力不合则事不成,欲慎始而图终,必积小以成大。拟请简派大臣,遴选各省公正殷实之绅商,举为总董,号召华商,招集股本银五百万两,先在京都、上海设立中国银行,其余各省会各口岸以次添设分行,照泰西商例,悉由商董自行经理。臣前在上海与开设粤、闽、浙、沪、江、汉各海关官银号之绅商候选道严信厚议及银行之事,严信厚顾全大局,情愿以其独开之银号归并公家之银行,使其气局宽展,并照汇丰银行规制,以精纸用机器印造银票,与现银相辅而行,按存银之数为印票之数,以备随时兑现。各省官司向银行借贷,应照西例,由总行禀明户部批准,以何抵还方能议订合同。欧洲国债数千百万皆由银行筹办,印发借券,应收年息归行取付,大信不渝,集事自易。嗣后京外拨解之可交汇,以省解费;公中备用之可暂存,以取子息。官造银

译第一,培养人才的要点,西方国家人才兴盛,都出自学校。然而考察他们所设学校的等级、入学的年龄、课程的次序,以及农、工、商、兵无不设有学校,往往与《曲台礼》、《周官》、《左氏传》、《公羊传》以及管仲、墨子等诸子的学说相符合。大概是因为没有人不学习,没有事情不教导,根本在于夏、商、周三代学校的制度。只是中国距离古代已经久远,逐渐流于形式,而西方学校暗合道的精妙,从而迅速达到富强,更加可见古代圣人的道理,大用就有大效,小用就有小效,虽然文字轨制不同,但都不能超出这个范围。近日刑部侍郎李端棻上奏推广学校的折子,洞察根本,应当被采纳。我私下认为各府、州、县骤然难以设立学校,应当命令各省先设立一所省立学校,教授天文、算术、舆地、格致、制造、汽机、矿冶等学问,而以法律、政治、商税为重要内容。先设立一所武备学校,教授筑垒、测地、枪炮、制造、弹丸、发射、队列、分合、马骑、控御等学问,而以军法、军事机密、有勇知方为重要内容。在下者的趋向,完全看在上者的任用与舍弃。同文馆、广方言馆、出洋学生,耗费不少,而得到的人才不多。文科的八股试帖,武科的弓刀石,不需要督促责备,而没有不致力学习的,这是明显的证据。现在不能全部改变科举制度,似乎应当专门设立一科,裁减天下的广泛名额,作为新学的进阶,明确制定法令,使文武学校毕业的人都有正当的出身途径,与科举仕进齐平,那么听到风声就会兴起,学校如树林般众多,人才自然不可胜用。应当请求特别简选通晓时务、学问品行都卓著的大臣,专门掌管学政,会同礼部、兵部,提纲挈领,一新海内的观听,有志之士不奋发于有用之学的,是没有的。

以上三点,参酌欧美致富致强的方法,实际上不出《圣经》中足食足兵的谋略,推行实施,关键在于知人用人罢了。所担心的是拘泥于旧制,难以变通;又或许感慨于物极必变,意在振兴,但更担心天下督抚心志不齐,难以统筹全局。恐怕年复一年,外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一无可恃,肆意提出他们的要求,得寸进尺。没有军队就不能保守利权,没有军饷就不能充养兵力,两者互相牵制,甚至洋债不能再借,边疆土地不能自保。到那时才后悔,七年之病,不蓄三年之艾,大概已经晚了。自古国家政事的张弛,强弱的关键,都系于君臣的谋虑,一转移间,效果立刻显现。臣只认为国耻不可忘,邦交不可恃,恳愿皇上鉴察前人的覆辙,审察宇宙的大势,发愤自强,毅然决断,不要敷衍畏难,不要被疑议所迷惑。王大臣等都公忠体国,卧薪尝胆,共同赞襄圣明的谋略,国家富强,军队强大,远方的人自然归服。这是天下臣民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的。臣管见所及,谨冒昧陈述,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再,银行起源于西方,其大旨在于流通一国的货财,以应上下之需。立法既优于中国的票号、钱庄,而国家任保护其权利,无旁挠,所以能维持不敝。各国通商以来,中国人不知务此,英、法、德、俄、日本的银行乃推行来华,攘夺我国大利。近年中外士大夫灼见本末,也多建开设银行之议。商务枢机所系,现在又举办铁路,造端宏大,非急设中国银行,无以通华商之气脉,杜洋商之挟持。议论者说国家银行应当全发帑本,简选大官通行钞票,由户部造发,如英、法等国,财赋都出入于银行,这是户部的外府。然而中外风气不同,部钞殷鉴未远,执行官府之制度,运贸易之经纶,恐怕窒碍滋多,流弊斯集,或致委重西人,取资于洋数千万金,咄嗟立办,他们的言辞很甜,但权力在他们手中,利害之数未易计度。臣只认为银行是商家之事,商人不信任则力量不合作,力量不合作则事情不成,想要慎始而图终,必须积小以成大。拟请简派大臣,遴选各省公正常实之绅商,举为总董,号召华商,召集资本金五百万两,先在京都、上海设立中国银行,其余各省会各口岸依次添设分行,照西方商例,全由商董自行经理。臣前在上海与开设粤、闵、浙、沪、江、汉各海关官银号的绅商候选道严信厚议及银行之事,严厚顾全大局,情愿以其独开之银号并入公家之银行,使其气局宽展,并仿照汇丰银行规制,以精纸用机器印刷银票,与现银相辅而行,按存银之数定印票之数,以备随时兑现。各省官府向银行借贷,应照西例,由总行上报户部批准,以何抵还方能议定合同。欧洲国债数千百万都由银行筹办,印发借券,应收年息归银行取付,大信不渝,集事自易。此后京外拨解之可交汇,以省解费,公中备用之可暂存,以取子息,官造银

元尚不能通行尽利者,可由银行转输,上下官得坐收平色之利。银行用人办事,悉以汇丰章程为准则。合天下之商力,以办天下之银行。但使华行多获一分之利,即从洋行收回一分之权。并照西例,俟有余利,酌量提捐归公,预定章程,遵守商民既交得其便,国家即阴收其益。俟将来官商交孚,内外政法变通尽利,再行筹设国家银行,与商行并行不悖。庶几早见措施,以免空言无补。谨附片陈请,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译元尚不能通行尽利的原因,可以通过银行进行转运输送,上下官员得以坐收平色之利。银行用人办事,全部以汇丰银行的章程为准则。汇聚天下的商业力量,来创办天下的银行。只要华资银行多获得一分利润,就从洋行收回一分权利。并且依照西方惯例,等到有盈余利润时,酌情提取捐税归公,预先制定章程,遵守规定。商民既得到便利,国家便暗中获得利益。等到将来官商互相信任,内外政治法律变通以获取最大利益,再筹划设立国家银行,与商行并行不悖。希望尽早看到措施,以免空谈无补。谨附片陈请,恳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

再使命不辱,专对称能,自非学人莫任斯选。迩者环球通商,皇华载道,泰西各国来华使臣,类能尊主庇民,克举厥职,虽凭借国势,要其才行多有本原。日本维新未久,观其来者,亦往往接武西士。中国遣使交邻,时逾廿载,同文之馆,培植不为不殷,随使之员,阅历不为不广,然犹不免有乏才之叹者,何欤?毋亦孔孟义理之学未植其本,中外政法之故未通其大?虽娴熟其语言文字,仅同于小道,可观而不足以致远也。臣上年在津海关道任内,筹款设立学堂,招选生徒,延订华洋教习,分教天算、舆地、格致、制造、汽机、化矿诸学,禀经直隶督臣王文韶奏明开办。本年春间,又在上海捐购基地,禀明两江督臣刘坤一,筹款议建南洋公学,如津学之制而损益之,俟筹办就绪,再当陈奏。综厥成课,收效皆在十年之后,且诸生选自童幼,未有一命之秩,既不能变更科举,即学业有成,亦难骤膺显擢,予以要任相需方殷,缓不济急。日本明治初元,麑岛、马关战屡失利,诸藩皆择遣藩士翘楚,厚其资装,就学外国,今当路诸人率出于此。拟请取其意,在京师及上海两处各设一达成馆,取成材之士,专学英法语言文字,专课法律、公法、政治、通商之学,期以三年,均有门径已通大要。请命出使大臣奏调随员,悉取于两馆,俟至外洋,俾就学于名师,就试于大学,历练三年,归国之后,内而总署章京,外而各口关道使署参赞,皆非是不得与,资望既着,即出使大臣、总署大臣之选也。其入馆之法,两馆各以三四十名为额,京官取翰林、编检、六部司员,外官取候补、候选州县以上、道府以下,令京官四品以上、外官三品以上各举所知,出具切实考语保送特简专使学政大臣考取分发京师、上海两馆。其常年经费,延请洋教习及馆舍膏奖、书籍、食用各项,每年两馆约需银十万两,请由臣在所管招商轮船、电报两局内捐集解济,以伸报其设馆之地。京师由专司学政大臣酌定,上海附于南洋公学详细章程。俟奉俞旨后,由专司学政大臣核定奏咨照办。抑臣更有陈者:孔门以德行为首科,西学以修身为根本,必先贞固,乃为干事之材。未有华士可当重远之寄,保送之人必以志操坚卓、器识深稳为指归,勿震声华,勿牵私故,庶几行己有耻,可使四方。此则内外诸臣所共知,而在臣特为鳃鳃过虑者也。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振兴中国三大纲论

薛福成

闻觇国势者,在财用之优绌、人材之盛衰而已矣。财用何以优?能法善政,则财用足。人材何以盛?不拘资格,则人材出。中华为亚西亚之大国,声明文物,彪炳寰区,而泰西诸国往往为中国[惜](借)者,诚于振兴自强之计,未能纲举目张也。今夫一国,犹之一身也,铁路筋骨也,银钱气血也,邮驿一呼一吸,往来之孔道也。人无此三者,何以为人?国无此三者,则无以为国。试为缕陈之:一、铁路宜开筑也。自我皇上御极之六年,与俄罗斯争伊犁之约,海内戒严,诏询方略,刘省三爵帅首上请开铁路一疏,而合肥伯[相]()覆奏,亦深韪之。其时刘云生参议,自出使日耳曼还朝,抗疏力争,遂罢斯议。嗟嗟,迂儒之不足议事,诚如是哉。考之火轮车创造,较火轮船为后,嘉庆五年,德微的始造,道光七年,斯提反笋父子造成,西人见多利益,转相效慕,日就富强。乃我华则言之,一人阻之,千百坐误,因循伊于胡底?然亦思英人轮路由印度以达缅甸,缅甸岂其止境?法人轮路由西贡以达东京,东京岂其止境?不六七年,缅甸之铁路竟至马白关,越南之铁路竟至镇南关,关门之外,绝足飞行。而我之铁路,筑乎?不筑乎?与我最近者,莫如俄。考西卑利亚铁路图说,自打穆斯至额尔库特斯为第一,自伯喀尔湖至纳尔嗔斯克为[第]二,自乌苏里至浦潮斯德为第三,限定五年工竣。又云自俄京圣彼得堡至浦潮斯德凡十五日,浦潮斯德者,即今之岩杵河也。此八九年前事也。今于日本兵

译再次派遣使节而不辱使命,专门应对交涉而能胜任,如果不是饱学之士,就不能承担这一重任。近来环球通商,使节往来不绝,泰西各国来华的使臣,大都能尊崇君主、庇护百姓,能够履行他们的职责,虽然他们倚仗国家势力,但他们的才能和品行大多有根本。日本维新不久,观察他们派来的人,也往往追随西方人士的脚步。中国派遣使节与邻国交往,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年,同文馆的培育不能说不够殷切,随使人员的阅历不能说不够广泛,然而仍然不免有缺乏人才的感叹,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孔孟义理之学没有奠定根本,中外政治法律的道理没有通达大体吗?虽然娴熟语言文字,仅仅等同于小技艺,可观但不足以成就远大事业。臣去年在津海关道任内,筹集款项设立学堂,招收选拔学生,聘请中外教习,分别教授天文算学、地理、格致、制造、汽机、化学矿学等学科,禀报直隶总督王文韶奏明开办。今年春天,又在上海捐资购买基地,禀明两江总督刘坤一,筹集款项商议建立南洋公学,依照天津学堂的制度并加以增减,等筹办就绪,再当奏明。综合这些学业,收效都在十年之后,况且诸生从孩童时期选拔,没有一官半职的品级,既然不能变更科举制度,即使学业有成,也难以骤然获得显赫提拔,而朝廷急需重要人才,缓不济急。日本明治初年,在麑岛、马关战事中屡次失利,各藩都选择派遣藩中优秀人士,丰厚他们的资装,到外国求学,现在当权的人大多出自这一途径。拟请采纳这一用意,在京师和上海两地各设立一达成馆,选取已成材的人士,专门学习英语、法语语言文字,专门考核法律、公法、政治、通商等学问,期望三年之内,都能通晓门径,掌握大体。请命令出使大臣奏调随员,全部从两馆选取,等到达外洋,让他们向名师求学,在大学考试,历练三年,回国之后,对内如总理衙门章京,对外如各口岸关道、使署参赞,都不是这些人不能担任,资历声望既已显著,也就是出使大臣、总理衙门大臣的人选了。入馆的方法,两馆各以三四十名为限额,京官选取翰林、编修、检讨、六部司员,外官选取候补、候选的州县以上、道府以下官员,命令京官四品以上、外官三品以上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出具切实的评语保送,由特简的学政大臣考取后分发到京师、上海两馆。常年经费,聘请洋教习以及馆舍膏火奖赏、书籍、食用等各项,每年两馆大约需要银两十万两,请由臣在管辖的招商轮船、电报两局内捐资筹集解送接济,以报答设立馆舍之地。京师由专司学政大臣酌情决定,上海附属于南洋公学详细章程。等奉到圣旨后,由专司学政大臣核定奏报咨文照办。此外臣还有陈述:孔子门下以德行为首要科目,西学以修身为根本,必须先端正坚固,才是办事的人才。没有中国士人能够担当重任远行,保送的人必须以志向操守坚卓、器量见识深稳为目标,不要被声名气望所震动,不要被私人关系所牵累,大概这样行事有耻,就可以出使四方。这是内外各位大臣所共知的,而在臣这里特别担忧过虑的。谨附片具陈,伏乞圣上鉴察训示。谨奏

振兴中国三大纲论

薛福成

听说观察国家形势的人,在于财用的丰缺、人才的盛衰罢了。财用为什么丰足?能够效法善政,那么财用就充足。人才为什么兴盛?不拘泥于资格,那么人才就涌现。中华是亚洲的大国,文明昌盛,光耀寰宇,而泰西各国往往为中国所借鉴的,实在是在振兴自强的计策上,未能纲举目张。现在一个国家,就像一个人一样,铁路是筋骨,银钱是气血,邮驿是一呼一吸,往来的通道。人没有这三者,怎么能成为人?国没有这三者,就不能成为国。试着详细陈述:一、铁路应该开筑。从我皇上登基的第六年,与俄罗斯争夺伊犁的条约,海内戒严,诏书询问方略,刘省三爵帅首先上奏请求开筑铁路,而合肥伯相覆奏,也深深赞同。当时刘云生参议,从出使日耳曼回到朝廷,上疏力争,于是罢免了这一提议。唉,迂腐儒生不足以商议大事,真是这样啊。考察火车的创造,比轮船晚,嘉庆五年,德微的首先制造,道光七年,斯提反笋父子造成,西方人见到很多利益,互相效仿羡慕,日益富强。而我们中国则一说,一人阻止,千百人坐误,因循到底如何?然而也想想英国人的铁路从印度到达缅甸,缅甸难道是终点吗?法国人的铁路从西贡到达东京,东京难道是终点吗?不到六七年,缅甸的铁路竟然到达马白关,越南的铁路竟然到达镇南关,关门之外,绝足飞行。而我们的铁路,筑还是不筑?与我们最近的,莫过于俄罗斯。考察西伯利亚铁路图说,从打穆斯到额尔库特斯为第一段,从伯喀尔湖到纳尔嗔斯克为第二段,从乌苏里到浦潮斯德为第三段,限定五年完工。又说从俄京圣彼得堡到浦潮斯德凡十五日,浦潮斯德,就是现在的岩杵河。这是八九年前的事。现在日本兵

事敉和后,闻许俄满州筑路以达东方。夫俄之于吉林、黑龙两省,曹述杰之八十五条言之详矣,无烦再述。我国家欲根本之巩固,则辽左陇右之铁路不可不先筑也。欲南北之贯通,则清江浦至北通州之铁路不可不先筑也。欲商贾之振兴,则湖襄至成都之铁路不可不先筑也。至于海口通商各埠,宜筑路以通内地者,应亦不乏,是在留心时事者矣。闻之工程家,铁路之工,约而举之有七:一为相定之铁路方位,二为去凸补凹,三为凿通山洞,四为造桥,五为路面铺铁条之法,六为火轮车与货车、客车之作法,七为管理铁路并得利之法。后来火车盛行,新制日出,虽多弯曲多斜面及向上向下处,皆无妨于事,则第二条去凸补凹之工可省。铁路之宽亦不同英国之大铁路,其铁条相距七尺;如爱尔兰地方各铁路之相距六尺二寸,英平常之铁路四尺八寸,他国亦大半如此。有数处铁路宽三尺或二尺半,即二尺亦有。之路愈宽则车行愈稳,如铁条各处相距同,则所有之车亦可通用。初用之铁路铁条,每尺不过十二磅,逮后渐渐加大至每尺二十四磅、二十八磅不等。有人推算每火轮车行一百八十里,销去铁路二磅有余;又每运货物一墩,行一百八十里,销去铁路一两半。故多车行过之处,铁条必常换新者。而火车亦有数种,快车为送信与有要事者之客所用,其价贵;平常之客车分为二等一等,其行稍缓而价亦便宜;更有运货之车为最缓者。车行之处,大半有旁路,以备缓行之车在旁路避过快车行过,然后再行。极铁路之变,则有海中之铁路、地下之铁路、横空之铁路、腾云之铁路、铁丝之挂路,种种不同矣。泰西铁路创于公司,中国向归官办,然不如左文襄公以归商办之计为善,而官为之补缺承乏,不徇情面,滴滴归公,勿用私人事事尽善,计斯得矣。至于利弊,则前格致书院课艺中虽多过当之谈,已历历言之矣。使由急及缓,次第行之,又于各处书院、学堂及出洋学生广为陶育,细加甄陶,不尚虚文,务求实济。不数年间得人而理,使火车轮路诸机器及机器油等皆能由厂制造无求于外,利源日溢,国势有不蒸蒸日上哉?

译在平定战乱之后,听说俄国正在满洲修筑铁路以通达东方。俄国对于吉林、黑龙江两省的企图,曹述杰在《八十五条》中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不必再赘述。我国要想巩固根本,那么辽东和陇右的铁路就必须优先修筑。要想贯通南北,那么从清江浦到北通州的铁路就必须优先修筑。要想振兴商业,那么从湖襄到成都的铁路就必须优先修筑。至于沿海通商各口岸,适宜修筑铁路以连接内地的,应该也不在少数,这就要看关心时务的人了。

听说工程专家说,铁路工程概括起来有七项:一是勘测确定铁路的走向方位,二是削平凸起、填平凹陷,三是开凿山洞,四是建造桥梁,五是铺设铁轨的方法,六是制造火车头、货车和客车的方法,七是管理铁路并获取利润的方法。后来火车盛行,新式技术日新月异,即使有很多弯道、斜面以及上下坡的地方,都不影响行车,那么第二项削平凸起、填平凹陷的工程就可以省去了。

铁路的轨距也不像英国的大铁路那样,铁轨间距为七尺;如爱尔兰各地的铁路间距为六尺二寸,英国普通的铁路间距为四尺八寸,其他国家也大多如此。有的地方铁路间距只有三尺或二尺半,甚至二尺的也有。铁路间距越宽,车子行驶越平稳;如果铁轨间距相同,那么所有的车辆也可以通用。起初使用的铁路铁轨,每英尺不过十二磅,后来逐渐加大到每英尺二十四磅、二十八磅不等。有人推算,每辆火车头行驶一百八十里,损耗铁路铁轨二磅有余;又每运送货物一吨,行驶一百八十里,损耗铁路铁轨一两半。所以在车辆频繁经过的地方,铁轨必须经常更换新的。

火车也有几种:快车是给送信和办理要事的旅客使用的,票价昂贵;普通的客车分为二等和一等,行驶稍慢而票价也便宜;还有运货的车是最慢的。火车行驶的地方,大多设有旁路,以便让慢车在旁路避让快车通过,然后再继续行驶。铁路的变化到了极致,就有海底铁路、地下铁路、架空铁路、空中铁路、钢丝悬挂铁路等,种种不同。

泰西的铁路由股份公司创办,中国向来归官府办理,但不如左文襄公主张归商人办理的计划好,而官府负责弥补不足、接替空缺,不徇私情,每一分钱都归公,不用私人办事,事事力求完美,这样计划就成功了。至于利弊,之前格致书院的课艺中虽然有很多过激的言论,但也已经一一论述过了。

如果由急到缓,依次施行,又在各地的书院、学堂以及出洋留学的学生中广泛培育,仔细甄别选拔,不崇尚虚文,务求实际效益。不出几年,就能得到人才并加以治理,使火车、铁路的各种机器以及机器润滑油等都能在国内工厂制造,不再依赖外国,财源日益丰溢,国势难道不会蒸蒸日上吗?

二银钱宜鼓铸也。中国宋唐以前,上下通行之货,一皆以钱,未尝用银。《汉书·食货志》:“秦并天下,弊币为二等,而银不与。”《自唐之世惟岭以南金银为货[币](弊)宋史·仁宗纪》:“景佑二年,诏诸路岁输缗钱,福建、二广皆以银,江东以帛。于是有以银当缗钱者。”《金史·元光二年》:“宝泉几于不用,哀宗正大(民)间,民间但以银市易,此上下用银之始。”明宣德五年,有银三十二万二百九十七两岁办,视此为率。九年闰七月戊寅朔,复开福建、浙江银场。是年采纳已六万七千一百八十两。本朝顺治六七年间,海禁未设,见市井贸易多以外国银钱,各省流行,所在多有也。至于钱者,乃历代通行之货。稽之往古,钱之轻重素不同。重如吴之当千,蜀之直百,晋之比输,梁之两柱;轻如汉之榆筴,魏之鹅眼,宋之綖环,隋之皮单。穆公曰:“民患轻作重以行之,谓之母权;子民患重作轻以行之,谓之子权。母母子相权,以衡万物之平。”究之物价腾贵,而民生日弊。本朝立法大公,至正宝源、宝泉二局,铜质精良,康熙、乾隆胥重一钱四分,其益下之意可谓厚矣。乃银日缺,钱日少者,其故何哉?论者每归咎漏于外洋,销于私铸,而不知由于鼓铸之未尽得宜也。恭稽《大清会典》,以万二千四百八十缗为一卯。宝泉局岁铸钱六十一卯,得钱七十六万千二百八十缗,遇闰加铸四卯,得钱四万九千九百二十缗,以颁发兵饷。凡直省奏开铸者,则有直隶、山西、江苏、江西、福建、浙江、湖北、湖南、陕西、四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十四省。光绪十二年,杨昌浚奏言:“闽省制钱改由器机局筹办,当时本因宝福局停铸已久,改储军装,请在船厂设炉鼓铸,借资轮机以省人工,原非定例。”然已为机器鼓铸之先几。或又谓广设钞币以济银钱之不足,然钞币有数弊:一、伪造者多;二、非可久之,物三难,零折四一,有外变,即难通行各省外洋乎?盖藏以济银钱之不及,则可;欲专恃以浚利源,则不可。原夫银钱之本,由于开矿。我朝矿学之不讲,久矣,率以硐老山空,一疏了事。即有矿苗显露,质产精良,或限于时论,或拘于风水,因循坐误,良可惜也。使深明化学之人,深为测算,严立章程,招商开办,然后购办外洋机器,设局铸造,当可取之不竭,用之无穷矣。考之铸金银铜三种全副机器价,若[九万二千](九千二万)余元,专铸铜钱全副机器价,约四万五千余,铜钱锅炉需用煤斤,约一万四千三百五十四磅,及置局采银采铜铅等,不过三十万。苟虑资本难集,不妨借本于商,保其生息,按结[拨](拔)还,则虽百万,亦无难矣。前上谕南北洋沿海繁庶地方,招集股分开铸大小银钱,以济圜法之不足。草莽之臣捧读之下,每慨我皇上干纲独断,不惑言,仿照西法,可浚利源,不遗余力也。阅上年申报,有既集三十万,在福建厂置器设局开办,复分局于上海,招股开办,明春可以开炉,机器皆由外洋购定,每日可出四五万元云云。事历星霜,未知究竟。但使各省俱权宜办理,照章开局,则一日之出,可得百万元,则银钱有不盈溢,府库有不充满者哉?

一邮政急宜整顿也。夫驿传之设,有冲有僻,所以供皇华之使,臣朝贡之方国,赍奏之员役者,谓之驿站,仅供本州岛邑之驰递,为之递马,又谓之里甲马。驿站每州邑,或再设,或三设,额马六十七十不等,递马则不过数匹而已。后[汉](唐)舆[服](物)志,驿马三十里一置,《史记》田横乘传诣[雒](淮)阳,未至三十里,至尸乡置是也。《唐书》百[官](里)志,凡三十里有驿。白居易诗:“从陕至东京,山低路渐平,风光四百里,车马十三程。”是也。古人置驿之多,故行速而马不敝。后人以节费之故,历次裁并,至有七八十里一驿者。如通州路河驿四十里,至夏店驿五十里,至蓟州渔阳驿,今以夏店、公乐二驿并于三河,则一驿七十里矣。又何

译第二,银钱应当鼓铸。中国宋唐以前,上下通行的货币,全都使用铜钱,未曾使用白银。《汉书·食货志》记载:“秦统一天下后,将劣币定为二等,而白银不在其中。”《自唐之世惟岭以南金银为货币》,《宋史·仁宗纪》记载:“景佑二年,下诏各路每年输送铜钱,福建、两广地区都用白银,江东地区用绢帛。于是出现了用白银折抵铜钱的情况。”《金史·元光二年》记载:“宝泉局几乎不再使用,哀宗正大年间,民间只用白银进行交易,这是上下使用白银的开始。”明宣德五年,有白银三十二万二百九十七两作为年度定额,以此作为标准。九年闰七月戊寅初一,再次开放福建、浙江的银矿场。这一年采纳的白银已达六万七千一百八十两。本朝顺治六七年之间,海禁尚未设立,看见市井贸易大多使用外国银钱,各省流行,随处可见。至于铜钱,是历代通行的货币。考察古代,铜钱的轻重向来不同。重的如吴国的“当千”、蜀国的“直百”、晋国的“比输”、梁国的“两柱”;轻的如汉代的“榆筴”、魏国的“鹅眼”、宋代的“綖环”、隋代的“皮单”。管仲说:“百姓嫌钱轻,就铸造重钱来流通,称为母权;百姓嫌钱重,就铸造轻钱来流通,称为子权。母钱与子钱相互权衡,以平衡万物的价值。”究其根本,物价腾贵,而民生日益困顿。本朝立法公正无私,设立宝源、宝泉两局,铜质精良,康熙、乾隆年间铜钱重量均为一钱四分,其惠及百姓的意图可谓深厚。然而白银日益短缺,铜钱日益减少,这是什么原因呢?议论者每每归咎于白银泄漏到外洋,铜钱销熔于私铸,却不知道是因为鼓铸未能得当。恭查《大清会典》,以一万二千四百八十串为一卯。宝泉局每年铸造铜钱六十一卯,得到铜钱七十六万千二百八十串,遇到闰年加铸四卯,得到铜钱四万九千九百二十串,用来发放军饷。凡是直省奏请开铸的,则有直隶、山西、江苏、江西、福建、浙江省、湖北、湖南、陕西、四川、广东、广西、云贵十四省。光绪十二年,杨昌浚上奏说:“福建铜钱改由机器局筹办,当时本因宝福局停铸很久,改为储存军装,请求在船厂设炉鼓铸,借助轮机以节省人工,原本不是定例。”但这已成为机器鼓铸的先兆。有人又说广泛设立纸币以救济银钱的不敷,然而纸币有几种弊端:一、伪造者多;二、不能持久;三、难以零找;四、一旦有外变,即难通行各省及外洋吗?用贮藏来救济银钱的不敷,是可以的;想要专门依赖它来开掘利源,则不可以。推究银钱的根本,在于开矿。我朝不讲求矿学,已经很久了,往往以矿洞老化、山空为由,一疏奏了事。即使有矿苗显露,质地精良,或受限于时论,或拘泥于风水,因循坐误,实在可惜。假使深明化学的人,深入测算,严立章程,招商开办,然后购买外洋机器,设局铸造,应当可以取之不竭,用之无穷。考察铸造金银铜三种全套机器的价格,约九万二千余元,专铸铜钱全套机器的价格,约四万五千余元,铜钱锅炉需用煤炭,约一万四千三百五十四磅,以及置局采银、采铜铅等,不过三十万。如果担心资本难以筹集,不妨向商人借贷本金,保证生息,按期拨还,那么即使百万,也没有困难。先前上谕南北洋沿海繁庶地方,招集资股分铸大小银钱,以救济圜法的不敷。草莽之臣捧读之下,每每感慨我皇上乾纲独断,不惑于言论,仿照西法,开掘利源,不遗余力。阅读上年《申报》,有已筹集三十万,在福建厂购置机器设局开办,又分局于上海,招股开办,明春可以开炉,每日可出四五万元等语。事情历经岁月,未知究竟。但只要各省都权宜办理,照章开局,那么一天的产出,可得百万元,那么银钱有不充盈,府库有不充满的吗?

第一,邮政急宜整顿。驿站传送的设立,有冲要之地,有偏僻之处,所以供皇使出行,臣属朝贡的方国,携带奏章的员役使用,称为驿站,仅供本州县驰递,称为递马,又称为里甲马。驿站每州县,或设两处,或设三处,额定马匹六七十不等,递马则不过数匹而已。《后汉书·舆服志》,驿马三十里一置,《史记》记载田横乘传前往洛阳,未到三十里,到达尸乡驿就是如此。《唐书·百官志》,凡三十里有驿。白居易诗:“从陕到东京,山低路渐平,风光四百里,车馬十三程。”就是如此。古人设置驿站之多,所以行进速度快而马匹不疲敝。后人为了节省费用,历次裁并,甚至有七八十里一驿的。如通州路河驿四十里,到夏店驿五十里,到蓟州渔阳驿,现在将夏店、公乐两驿合并于三河,那么一驿就是七十里了。又何况

怪马之倒而官之逃乎?不独此也。冲要之区,大军之更调,差员之驰驱,京官之致餐授馆,络绎不绝,额银不给,势必请增于大部,岁耗无数之金银,则病在国。大帅贵僚悍差健卒,逞威横索,有司虽竭力以奉之,而怒诃笞辱,靡所不至,则病在官。驿中浮费日甚一日,正供不足,不得不出于借支,借支不足,不得不出于佥派。船之官雇者,而民雇矣;车马之官办者,而民办矣。骚扰搜括,则病在民。国病官,病民,病而欲求之善处之方,殊非易事也。其为差也,有钦命公干之大臣,有朝贡之藩使,有入觐莅任之督抚提镇及巡鹾监税之部院台卿,是谓大差。有奉命星驰急檄飞递期以赴者,谓之紧差。有承舍斋奏本章佐僚代捧庆贺大计表册,是谓小差。悯劳恤死,许给邮骑,是谓散差。官则给以勘合,役则给以火牌。勘合之廪按员,火牌之口▯按分,而水驿之船只,陆驿之夫马,则遵照部填。其为驿役也,有官坐紧差、小差、散差包马之不一。其为驿差也,有总理、有兵房、有马牌、牧马夫、背包、送差、打探、官报之。各执事至于额外之差,有上司之纸牌,有封之协济,额外之累,有过差之越站,额外之苦,有马匹之多索,各项之苛求,种种不一矣。泰西诸国,陆则有轮车,水则有轮船,设立官信局,公私信函皆得邮寄,以函之轻重,路之远近,收取信资,设信部官以经理之,数万里之遥,期而至,从无遗失,且取价殊廉。日本仿而行之,名曰邮使。中国何不起而为之,使与电报相表里,亦可与铁路相为维持,而裁下之车棚马匹即可转为军前之用。不特大江以北多驰骋之士,大江以南亦有善骑之用矣。或又谓驿务之兴废,系乎总理之得人,得则驿务兴,不得则驿务废。然欲其与本官休戚相关,诸事不欺,则难;一支销用度,账目分明,则难;二应差马匹,酌量分拨得宜,而劳逸适均,则难;三看待驿中马夫,宽严并用,情法兼施,使相悦服,则难;四行止老成,专意办公,不交接浮浇赌娼酗饮,则难;五此一人也,不斤斤乎难哉!直隶巡抚王登联欲革驿条陈上疏,其越站枉道,滥费蒙混,假公诸害,既洞中利弊,而除害之方,亦复确切不移。然以光绪九年甘肃驿务计之,关内外共设马六千三百五十余匹,夫三千六百余名,牛五百余只,有牛夫拉车马一百五十[匹](四)有马夫,每岁需工料站价银二十五万七千余两,粮料草朿在外。一省如此,省省如此,则每岁所需不啻六七百万。夫以如此之巨,而使丛弊百出,饱吏胥之囊,亦何取耶?故欲整顿驿政,莫若专设驿务大臣,采取各国成法行之,且使之兼理铁路电报。夫铁路电报二者,相扶而行者也。邮政之旺,亦本于铁路电报。今电报已行矣,所未广行者,独铁路耳。苟广招商贾以筑铁路,直通内地,则驿递有不六通四辟者哉?兹三者皆我中国之急务也,而其要在于得人,得人之道,在于推广学校,设立书院不。拘资格我,皇上刍荛兼采,日新又新,凡在臣民,莫不拭目俟之矣。

译怪马匹倒毙而官员逃跑吗?不止如此。在交通要道,大军的轮换调动,差役的奔波往来,京城官员的食宿安排,络绎不绝,定额银两不够用,势必向户部申请增加,每年耗费无数金银,这就危害国家。大帅、高官、悍差的健卒,逞威横索,地方官员虽然竭力奉承,却仍遭怒骂、鞭打、侮辱,无所不至,这就危害官员。驿站中的额外开销日益严重,正常供给不足,不得不借支,借支不足,不得不摊派。本该由官府雇用的船只,改由百姓雇用;本该由官府办理的车马,改由百姓办理。骚扰搜刮,这就危害百姓。国家受病,官员受病,百姓受病,想要寻求妥善处理的办法,实在不容易。

作为差役,有奉钦命办理公干的大臣,有朝贡的藩属使节,有进京觐见或赴任的督抚、提镇以及巡盐、监税的部院台卿,这称为大差。有奉命星夜疾驰、紧急公文飞递、限期到达的,称为紧差。有承接舍斋奏章、佐僚代捧庆贺、大计表册的,称为小差。怜悯劳苦、抚恤死者,允许给予邮骑的,称为散差。官员则发给勘合,役卒则发给火牌。勘合的廪给按人员计算,火牌的口粮按份额计算,而水驿的船只、陆驿的夫马,则遵照户部填发的数额。

作为驿役,有官坐、紧差、小差、散差、包马等不同类别。作为驿差,有总理、兵房、马牌、牧马夫、背包、送差、打听、官报等职位。至于额外差事,有上司的纸牌,有封存的协济,额外的累赘,有过站的越站,额外的苦处,有马匹的多索,各项的苛求,种种不一。

西方各国,陆地上有火车,水上有轮船,设立官办信局,公私信函都可以邮寄,根据信函的轻重、路途的远近,收取信资,设立信部官员来管理,数万里之遥,定期到达,从未遗失,而且收取的费用特别低廉。日本仿照实行,名叫邮使。中国为什么不兴起这样做,使其与电报互为表里,也可以与铁路相互维持,而裁减下来的车棚马匹就可以转为军前之用。不仅大江以北多驰骋之士,大江以南也有善于骑乘之用的人了。

有人又说,驿务的兴废,系于总理是否得人,得人就驿务兴,不得人就驿务废。然而想要让他与本官休戚相关,诸事不欺瞒,难;第一,支销用度,账目分明,难;第二,应差马匹,酌量分拨得当,劳逸适中,难;第三,看待驿中马夫,宽严并用,情理法兼施,使人心悦诚服,难;第四,行为老成,专心办公,不结交浮华浇薄、赌博、娼妓、酗酒之人,难;第五,这样一个人,不斤斤计较,难吗!

直隶巡抚王登联想要改革驿务,上疏条陈,对于越站、枉道、滥费、蒙混、假公济私等弊端,既洞悉利害,而除害的方法,也确切不移。然而以光绪九年甘肃驿务计算,关内外共设马六千三百五十多匹,夫三千六百多名,牛五百多只,有牛夫拉车马一百五十匹,有马夫,每年需要工料站价银二十五万七千多两,粮料草束在外。一省如此,各省如此,那么每年所需不止六七百万。既然费用如此巨大,却让弊端丛生,饱了吏胥的口袋,又有什么可取的呢?

所以想要整顿驿政,不如专门设立驿务大臣,采取各国成法实行,并且让他兼理铁路电报。铁路电报这两者,是相互扶持而行的。邮政的兴旺,也基于铁路电报。现在电报已经实行了,尚未广泛实行的,只有铁路罢了。如果广泛招引商贾来修筑铁路,直通内地,那么驿递难道不会四通八达吗?这三者都是我国当前的急务,而其关键在于得人,得人的方法,在于推广学校,设立书院,不拘资格。我皇上兼采刍荛之议,日新又新,凡在臣民,无不拭目等待。

中国富强之策,宜推广西学,讲求实际,严袪欺蔽论。

曾纪年

今天下竞策富强矣,国不一国,即策非一策。然已富已强之国,固莫不有因时制宜,因地制宜者,以收夫富强之效,初非仅以徒托空言,虚行故事而已也。然而此时中国富强之策,亦应亟亟于论其所宜矣。夫富强者,为昔之中国所不尚,而今之中国所要图也。其策何在?曰:生今之世,反古之道,非识时务者之所以谋富强。策在由中学以求西学而推广之。然而近之言西学者,亦正不少矣。初则学其语言文字矣,继则学其饮食嗜好矣,终则学其车马宫室矣,以是为推广,抑末也。乃学其本者,则又以招股开矿,设关征税为致富之道;造船制炮,开筑堡为自强之基。卒之学致富者,未得其物产之利,先丧其开办之本,而愈贫;学自强者,未得其器用之精,先受其糜费之害,而愈弱。是则虽有推广西学之虚名,而无推广西学之成效,又安怪夫不明西学者,动借口于西学之不相宜哉?抑知西学中固各有其实际存焉,特以中国之策富强者,皆不肯实事求是,故虽日见其西学之推广,而终无利益可收耳。必也宜于西学中之实际者,事事以讲求之,方不背乎富强之本旨,且不失其推广之初心。窃于此得两策焉,一曰尽地利。地之中有天生之富焉,地之外有人为之富焉。推而求之,富故无不可以由渐而致也。学可画乎?曷言乎其天生之富也?地中之煤铁金玉是已然,使不究其原质矿苗之根柢,而但延洋匠以钻挖之,是犹藏珍宝于家而不识,而反雇夫役以代为搜寻也,乌乎可[策](第)在宜先立矿产学堂以讲求之也。何者为其物之所由成?何者为其物之所由变?必于其流动凝结之渊源,变化细杂之道理,讲求不厌其精详,夫而后见苗知(知)实取,如探囊,不必仰求外人,而自得取之不穷,用之不竭之富厚矣。曷言乎其人为之富?也,地上之澍畜造筑是已然。使不考其物土疆场之情形,而但运洋货以敷衍之,是犹弃田产于野而不治,而反向市肆以置办食用也。乌乎可!策在宜先开生理学堂以讲求之:飞潜动植如何可使其蕃衍而发荣?铁路舆梁如何可使其速邮而利涉?必于其种类质性之配合,工程物料之经营,讲求不遗其巨细。夫而后辟土开强,从如归市,不必取材异域,而自得无利不兴,无废不举之富饶矣。

一曰尽人事。人有应使其体质心性之强者,人又有应使其工艺材力之强者。推而求之,强亦无不可以变法而成也。学可囿乎?曷言乎其体质心性之强也?人之刚健坚定是已然,使不明其柔弱颓靡之所由致,而但用医药以补救之,是犹揠苗以助其长,而竟忘其培植涵育之工也。乌乎可!策在宜先设养心学堂以讲求之,革裹足伤肝之恶习,妇女得保全完好,斯所生之男子皆可以雄壮魁梧。除吸烟丧志之浇风,武夫固血气充盈,即无力之文人,亦无不精神振作,可知已。必于其卫生保命之源流,感动奋兴之机会,讲求不惮其烦琐。夫而后朝野上下积健为雄,不必救弊补偏,而自改其强盛之气象矣。曷言乎其工艺材力之不强也?人之聪明作用是已然,使不辨其兴衰治乱之所由成,而但仿洋法以试行之,是由沐猴而予以冠,而难用其鼓励扩充之术也。乌乎可!策在宜先争胜学堂以讲求之,悬特赏以奖劝制造,其精美将无物不有,且多加人一等之新奇。立重▯以经武整军,其操练方无时不然,且得高人一筹之智勇。必于其出奇制胜之器具,防守战攻之经略,讲求不嫌其精深。夫而后货物兵民天下无敌,不必劳师袭远,而自成其强之大规模矣。然则以是言富强中国,其遂收实效乎?曰未可也。以中国虽实学之已讲,而犹有败蔽之积弊未袪也。纠难成之股分以欺殷实矣,加额外之厘金以欺商民矣,办无用之军械以欺主上矣,创不济之水师以欺朝廷矣。甚至兴水以治河,则挖决以行其奸,既糜费夫帑金,又滥叨夫名器。救饥荒而办赈,则浮报以成其忍,既侵吞夫公,又纯盗夫虚声。筹饷开捐,则计臣遂中饱之

译中国富强的策略,应当推广西学,讲求实际,严厉清除欺骗蒙蔽的言论。

曾纪年

如今天下都在竞相谋划富强,国家不止一个,策略也不止一种。然而已经富强起来的国家,固然没有不根据时势和地域制定适宜措施的,以此来获取富强的成效,起初并不是仅仅依靠空谈、虚设形式就能做到的。但是此时中国的富强策略,也应当急切地讨论其适宜之处了。富强,是过去的中国所不崇尚的,却是现在的中国所想要谋求的。它的策略在哪里呢?回答说: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却复古道的做法,不是识时务的人谋划富强的方式。策略在于通过中学来寻求西学并加以推广。然而近来谈论西学的人,也确实不少了。起初学习他们的语言文字,接着学习他们的饮食嗜好,最终学习他们的车马宫室,把这当作推广,其实是舍本逐末。于是学习根本的人,又把招股开矿、设关征税当作致富的方法;把造船制炮、开筑堡垒当作自强的基础。最终,学习致富的人,没有得到物产的利润,先丧失了开办的资本,反而更加贫穷;学习自强的人,没有得到器物的精良,先遭受了浪费的祸害,反而更加衰弱。这样虽然有了推广西学的虚名,却没有推广西学的实效,又怎能责怪那些不明西学的人,动不动就借口说西学不适宜呢?要知道西学中固然各有其实际内容存在,只是中国谋划富强的人,都不肯实事求是,所以虽然每天看到西学的推广,却始终没有利益可收罢了。必须对西学中的实际内容,每件事都加以讲求,才不违背富强的本旨,也不失推广的初心。我在此得到两条策略,一是尽地利。地中有天然的财富,地外有人为的财富。推究寻求,财富本来没有不可以逐渐获得的。学问可以局限于此吗?为什么说天然的财富呢?地中的煤、铁、金、玉就是这样。如果不研究其原质矿苗的根本,只延请洋匠来钻挖,这就像把珍宝藏在家里却不认识,反而雇佣仆役代为搜寻一样,怎么可以呢?策略在于应当先设立矿产学堂来加以讲求。什么构成了这些物质?什么导致了这些物质的变化?必须对其流动凝结的渊源、变化细杂的道理,讲求不厌其精详,然后见到矿苗就知道确实可以开采,如同从口袋里取东西一样,不必仰求外人,自然能得到取之不穷、用之不竭的富厚了。为什么说人为的财富呢?地上的灌溉、蓄积、建造就是这样。如果不考察土地疆域的情形,只运来洋货来敷衍了事,这就像抛弃田产在野外而不治理,反而向市场置办食用一样。怎么可以呢!策略在于应当先开设生理学堂来加以讲求:飞禽走兽、动植物如何使它们繁衍繁荣?铁路桥梁如何使它们快速通行、便利渡越?必须对其种类质性的配合、工程物料的经营,讲求不遗漏其巨细。然后开垦土地、增强国力,如同赶集一样容易,不必从异域取材,自然能得到无利不兴、无废不举的富饶了。

二是尽人事。人有应当使其体质心性强健的,人又有应当使其工艺材力强健的。推究寻求,强盛也没有不可以变法而成就的。学问可以局限于此吗?为什么说体质心性的强健呢?人的刚健坚定就是这样。如果不明白柔弱颓靡的原因,只用医药来补救,这就像拔苗助长,却忘记了培植涵育的功夫一样。怎么可以呢!策略在于应当先设立养心学堂来加以讲求,革除缠足伤肝的恶习,妇女得以保全完好,那么所生的男子都可以雄壮魁梧。除去吸烟丧志的浇薄风气,武夫固然血气充盈,即使无力的文人,也无不精神振作,这是可以知道的。必须对其卫生保命的源流、感动奋兴的机会,讲求不惮其烦琐。然后朝廷和民间上下积健为雄,不必救弊补偏,自然改变其强盛的气象了。为什么说工艺材力的不强呢?人的聪明作用就是这样。如果不辨别兴衰治乱的原因,只模仿洋法来试行,这就像给猴子戴上帽子,难以使用鼓励扩充的方法一样。怎么可以呢!策略在于应当先设立争胜学堂来加以讲求,悬挂特赏来奖劝制造,其精美将无物不有,而且多加人一等的新奇。设立重赏来经武整军,其操练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而且得到高人一筹的智勇。必须对其出奇制胜的器具、防守战攻的经略,讲求不嫌其精深。然后货物兵民天下无敌,不必劳师袭远,自然形成其强盛的大规模了。然而用这些话来说中国富强,就能收到实效吗?回答说:还不可以。因为中国虽然已经讲求实学,但还有败坏蒙蔽的积弊未除。纠集难成的股份来欺骗殷实之家,增加额外的厘金来欺骗商民,办理无用的军械来欺骗君主,创建不济的水师来欺骗朝廷。甚至兴修水利治理河流,却挖决堤坝以行其奸,既浪费了国库资金,又滥占了名位。救济饥荒办理赈灾,却虚报以成其残忍,既侵吞了公款,又纯粹盗取了虚名。筹划军饷开设捐纳,计臣便中饱私囊

私,而百姓更形其不足。添营募勇,则到处皆乌合之众,虽千军亦何足以成师?无一不欺,无一不蔽,以欺世盗名之。政治行蔽聪塞明之教化,富既无期,强又安望哉?曰:欺蔽至此,是又非严以袪之不为功矣。袪其官办之假手于吏胥,凡百工作之兴,悉照西法之公司以分设。浚巨河则淮其收船费,建飞桥则淮其取渡资,筑轮路则淮其售车票,因兆民生财之大道,开各处便利之巨工。上无岁修月费之度支,下有耕九余三之积蓄,国不患贫,而民皆藏富,得西学之实惠,庶中国无瘠弱之忧乎?袪其兵制之动出于招募,一切军旅之事,悉仿西人之团练以分防。于山林则猎户矿丁,派营官以编为行伍;于江洋则渔船场拨,兵轮以练为水师;于城市则土著客民,借武弁以训为劲旅。就安居乐业之林,总寄御灾捍患之干城。营无疲癃残疾之顶充,野有杀敌致果之忠义,国不患弱,与民而皆自强,仿西学之实在,庶中国有振兴之机乎?吾故曰:中国富强之策,非推广西学以讲求其实际,而严袪夫欺蔽,则终于不合时宜而已矣。

译如果政令偏私,百姓就会更加感到匮乏。增建军营招募勇丁,那么各地都是乌合之众,即使有千军万马,又怎能成为真正的军队?没有不欺骗的,没有不蒙蔽的,用欺骗世人的手段来窃取名声。政治施行蒙蔽视听、堵塞明察的教化,富裕既无指望,强大又怎能期望呢?回答说:欺瞒蒙蔽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严厉地加以清除,就不能成功。清除官府办事假手于吏胥的弊端,凡是各种工程的兴建,都按照西方公司的办法分别设立。疏浚大河就允许收取船费,建造桥梁就允许收取渡资,修筑铁路就允许出售车票,凭借民众生财致富的大道,开辟各地便利的大型工程。朝廷没有每年每月固定的财政支出,百姓有耕种九年剩余三年的积蓄,国家不担忧贫穷,而百姓都储藏财富,得到西方学问的实际利益,或许中国就没有贫弱之忧了吧?清除兵制上动不动就依赖招募的弊端,一切军事事务,都模仿西方的团练制度分别防守。在山林地区,将猎户和矿丁,派遣营官编入军队;在江河海洋,将渔船和渔场,拨给兵船训练成水师;在城市地区,将本地居民和外来客民,借助武官训练成精锐部队。在安居乐业的民众中,寄托抵御灾害、保卫国家的骨干力量。军营中没有年老体弱残疾者充数,民间有杀敌立功的忠义之士,国家不担忧软弱,与百姓都自我强大,效仿西方学问的实在之处,或许中国就有振兴的机会了吧?所以我说道:中国富强的策略,如果不推广西方学问以讲求其实用,并严厉清除欺瞒蒙蔽,那么最终就会不合时宜罢了。

原强

郭宗宪

今之扼腕奋舌而讲西学、谈洋务者,亦知五十年以来西人所孜孜勤求,近之可以保身治生,远之可以利民经国之一大事乎?达尔文者,英国讲动植之学者也。承其家学,少之时[周](历)历寰瀛,凡殊品诡质之草木禽鱼,集甚富,穷精眇虑,垂数十年而着一书,名曰《物类宗衍》。自其书出,欧美二洲几于无人不读,而泰西之学术政教为之一斐变焉。论者谓达氏之学,其彰人耳目、改易思理,甚于奈端氏之天算格致,殆非溢美之言也。其为书证阐明确,厘然有当于人心大旨,谓物类之繁,始于一本,其日纷月异,大抵牵天系地,与凡所处事势之殊,遂至绝相悬,几于不可复一。然此皆后天之事,因夫自然而驯致若此者也。书所称述,独二篇为尤着,西洋缀闻之士皆能言之。其一篇曰「争自存」,其一篇曰「遗宜种」。所谓「争自存」者,谓民物之于世也,樊然并生,同享天地自然之利,与接为构,民民物物,各争有以自存。其始也,种与种争,及其成成国,则与争,国与国争,而弱者当为强肉,愚者当为智役焉。迨夫有以自存而克遗种也,必强忍魁桀、趫捷巧慧,与一时之天时地利洎一切事势之最相宜者也。且其争之事,不必爪牙用而杀伐行也,习于安者使之处劳,狃于山者使之居泽,不再传而其种尽矣。争存之事如是而已。是故每有太古最繁之种,风气渐革,越数百年或千余年,消磨歇绝,至于靡有孑遗,如卵学家所见之古禽古兽是已。此微禽兽为然,草木亦犹是也。微动植二物为然而人民亦犹是也。人民者,固动物之一类也。达尔文氏总有生之物而标其宗旨,论其大凡,而又有锡彭塞者,亦英产也,宗其理而大阐人伦之事,帜其学曰「学学者」。何?荀卿子有言,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能也。凡民之相生相养,易事通功,推以至于兵刑礼乐。之事皆自能之性以生,故锡彭塞氏取以名其学焉。约其所论之节目支条,与吾大学所谓诚正修齐治平之事,有不期而合者。第大学引而未发,语而不详。至锡彭塞之书,则精深微妙,繁富奥衍。其[持](特)一理论一事也,必根柢物理,征引人事,推其端于至真之原,究其极于不遁之效,而后已。而于一国盛衰强弱之故,民德醇漓翕散之由,尤为三致意焉。于五洲之治,由狉獉蛮夷以至着号最强之国,指斥发麾,什九罄尽,而独于中国之治嘿如也。此亦于其所不知,则从盖阙之义也。锡彭塞殚毕生之精力,阅五十载而后成书。全书之外,杂着丛书,又十余种。有曰[劝](动)学篇者,有曰明民要论者。以卷帙之不繁而诵读为尤众[劝](动)学篇者,劝治学之书也。其大指以谓天下沿流溯源,执因求果之事,惟于学为最难。有国家者施一政,着一令,其旨本以坊民也,本以拯弊也,而所期者每不可成,而所不期者常以忽至。及历时久而曲折多,其利害蕃变,遂有不可究诘者。是故不明学之理,不独率由旧章者非也,而改弦更张者乃愈误,因循卤莽二者必与居一焉。何则格致之学不先,偏僻之情未去,束教拘墟,生心害政,固无往而不误人家国者也。是故欲治学,且必先有事于诸学焉。非为数学、名学,则其心不足以察不遁之理,必然之数也。非为力学、质学,则不知因果功效之相生也。力学者所谓格致[之](七)学是也[质](炙)学者所谓化学是也[名](各)数、力[质](炙)四者已治矣,然其心之用犹审于寡而[荧](萦)于纷,察于近而迷于远也。故非为天地人三学,则无以尽事理之悠久博大与蕃变也。而三者之中,则人学为尤急切。何则所谓者,固积人而成者也。不精于其分,则末由见于其全,且一一国之成之立也。其间体用功能,实无异于生物之一体。大小虽殊,而官治相准。故人学者,学入德之门也。

人学又析而为二焉,曰生学,曰心学。生学者,论人类长养孳乳之大法也;心学者,言斯民知行感应之秘机也。盖一人之身,其形神相资以为用,

译论强

郭宗宪

如今那些拍案叹息、激昂陈词,宣讲西学、谈论洋务的人,难道知道五十年来西方人孜孜不倦所追求,近处可以保全自身、治理生计,远处可以造福百姓、治理国家的一件大事吗?达尔文是英国研究动物植物的学者。他继承家学,年轻时周游世界,凡是品种奇特、性质怪异的草木禽鱼,收集得极为丰富,他穷尽精微深远的思虑,历时数十年写成一本书,名叫《物种起源》。自从这本书问世,欧美两洲几乎没有人不读,而西方的学术政教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评论者说达尔文的学说,在使人耳目一新、改变思想观念方面,甚至超过了牛顿的天文数学和格物致知之学,这大概不是过分的赞美之词。他的书论证阐述明确,条理清晰,符合人心常理,大意是说物种繁多,起始于一个本源,它们日益纷繁、月月变异,大体上受天地牵制,以及所处环境形势的不同,于是导致彼此差异极大,几乎不可能再归一。然而这些都是后天的事情,是顺应自然而逐渐形成这样的。书中提到的内容,只有两篇特别著名,西方博闻之士都能说出。一篇叫“争自存”,一篇叫“遗宜种”。所谓“争自存”,是说人类和万物在世上,杂乱地共同生存,共同享受天地自然的恩惠,相互接触、相互竞争,人与人、物与物,各自争夺以求生存。起初是物种与物种争夺,等到形成国家,就是国与国争夺,而弱者应当成为强者的食物,愚者应当被智者役使。等到能够生存并繁衍后代,必定是那些强悍忍耐、杰出勇猛、敏捷灵巧聪慧,以及与时令、地利和一切形势最相适应的人。况且争夺之事,不一定非要动用爪牙、施行杀戮,习惯于安逸的人让他去承受劳苦,习惯于山地的人让他去居住沼泽,不到两代他的种族就灭绝了。争夺生存的事情就是这样罢了。所以每当有太古时期最繁盛的物种,风气逐渐改变,经过几百年或上千年,消磨殆尽,以至于没有遗留,就像卵学家所见的古禽古兽那样。这不仅禽兽如此,草木也是这样。不仅动植物如此,人民也是这样。人民本来就是动物的一类。达尔文总括所有生物并提出宗旨,论述其大概,又有斯宾塞,也是英国人,尊崇他的道理而大力阐发人伦之事,把他的学问称为“社会学”。为什么?荀子说过,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人有能力。凡是人民相互生育养育,交换事务、互通功效,推演到兵刑礼乐之事,都是从这种能力产生的,所以斯宾塞取这个“能”字来命名他的学问。概括他所论述的条目枝节,与我们《大学》所说的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事,有不谋而合的地方。只是《大学》引而未发,语焉不详。至于斯宾塞的书,则精深微妙,丰富奥博。他特别坚持一个理论、论述一件事,必定以物理为根基,征引人事,推究其开端于最真实的本源,探究其极致于不可逃避的效果,然后才停止。而对于一国盛衰强弱的原因,民德醇厚或浇薄、凝聚或离散的理由,尤其反复强调。对于五大洲的治理,从野蛮未开化到号称最强的国家,指责批评,十之八九都详尽无遗,唯独对中国的治理沉默不语。这也是对于他所不知道的,就采取存疑阙如的原则。斯宾塞耗尽毕生精力,经过五十年才写成书。全书之外,杂著丛书,又有十多种。有叫《劝学篇》的,有叫《明民要论》的。因为卷帙不繁而诵读的人特别多,《劝学篇》是劝人治学的书。它的大意是说天下沿流溯源、执因求果的事情,只有在学问上最难。有国家的人施行一项政策,颁布一道命令,其本意是为了规范百姓,本意是为了拯救弊端,而所期望的往往不能实现,而所不期望的常常突然到来。等到时间长久而曲折多,利害繁杂变化,于是就有不可探究明白的。所以不明白学问的道理,不仅遵循旧章的人不对,而改弦更张的人反而更加错误,因循守旧和粗率冒进二者必居其一。为什么呢?因为格物致知的学问不先行,偏僻的情欲未去除,受教条束缚、拘泥于狭隘,产生邪念危害政治,本来就没有不误导人家国的。所以想要治学,而且必须先从事于各种学问。不学习数学、逻辑学,那么他的心不足以察明不可逃避的道理、必然的规律。不学习力学、化学,那么不知道因果功效的相互产生。力学就是所谓的格致之学,化学就是所谓的化学。逻辑、数学、力学、化学四者已经治理好了,然而心的作用仍然在少时审慎而在纷乱时迷惑,在近处明察而在远处迷惑。所以不学习天学、地学、人学,就无法穷尽事理的悠久博大与繁杂变化。而这三者之中,人学尤为急切。为什么呢?所谓国家,本来就是积累人而形成的。不精通其部分,就无法看见其整体,况且一个国家的形成建立,其间体用功能,实际上与生物的一个身体没有不同。大小虽然不同,但官能治理相互对应。所以人学,是进入德行的门径。

人学又分为两类,叫生学,叫心学。生学,论述人类生长养育繁衍的大法;心学,谈论百姓知行感应的秘密机制。大概一个人的身体,其形体和精神相互依赖以发挥作用,

故一国之立,亦力德相备而后存。而一切政治之施,与其强弱盛衰之特,皆如释氏所谓循业发现者耳。夫固有为之根,而受其蕴者也。夫唯此数学着明,而后有以事学,学治而后能修齐治平,用以持世保民,以日进于郅治馨香之极盛也。呜乎!美矣备矣!自生民以来,未有若斯之懿也。虽周文王生今,未能舍其道而言治也。呜呼!中国至于今日,其积弱不振之势,不待智者而后明矣。深耻大辱,有无可讳焉者。日本以寥寥数舰之舟师,区区数万人之众,一战而剪我最亲之藩属,再战而陪京戒严,三战而夺我最坚之海口,四战而覆我海军。今者议不成,而畿辅且有旦暮之警矣。则是民不知兵,而将帅乏才也。曩者天子尝赫然震怒矣,思有以更置之。而内之则殿阁宰相,以至六部九卿;外之洎廿四行省之督抚将军,乃无一人焉足以胜御侮之任者,深山猛虎,徒虚论耳。夫如是,尚得谓之国有人焉哉?兵连仅[逾](愈)年耳,而乃公私赤立,洋债而外,尚不能无扰闾阎,是财匮而蹈前明之覆辙也。夫一国犹一身也,击其首则四肢皆应,刺其腹则举体知亡。而南北虽一君,彼此居然两戒,首善震矣,四海晏然,视邦国之颠危若秦越之肥瘠,则是臣主君民之势散,而相爱相保之情薄也。将不素讲,士不素练,器不素储,一旦有急,蚁附▯屯,授以外洋之快枪机炮,则扞格而不操,窒塞而毁折,故其用之也,转不如陋钝之抬枪。而昧者不知,遂诩诩然曰:“是内地之利器也。”又有人焉以为吾习一枪之有准,遂可以司命三军,且大布其言以慑敌,此其所见尚何足与言今日之军械也哉?更何足与言战阵?之事也哉?夫督曰制军,抚曰抚军,皆将帅也。其居其名,不习其事,乃如此。十年已来,朝廷阙政亦已多矣。其谋谟庙廊,佐上出[令](今)者,与下为布翘污浊苞苴之行,以为天下标准。且腼然曰弊者,固中国之所以养天下者也。此其言是,率中国举为穿窬而后已也。即目击甚不道之政,亦谓吾已无可奈何于吾君,或为天下后世所共谅。且此数公者,又非不知与乱同事之罔不亡也。正如息夫躬所言:「以狗马齿保目所见,苟幸及吾身之无亲见而已。」而国家亿万年之基由此而臬兀焉,非所恤矣。而孰谓是区区者之尚不余耶?至所谓天子顾问献替之臣,则于时事时势,国家所视以为存亡安危者,皆茫然无异瞽人之捕风。其于外洋之事固无责矣,所可异者,其于本国本朝与其职分所应知应明之事,亦未尝稍留意焉。而一考其情,实是故有所论列,则唵呓[](樨)骀传闻远方,徒资笑虐;有所弹劾,则道听涂说,矫诬气矜人经。朝廷数十年之任事,在辇毂数百里之中[于](以)其短长功罪得失是非,昏然毫未有知,徒尚嘂嚣自鸣忠谠,而一时之论亦以忠谠称之。此皆文武百执事,天子缓急所恃以为安者,其人材又如此。至其中趋[时](是)者流,自命俊杰,则矜其浅尝,夸为独得,徒取外洋之疑似以乱人主之聪明。而尤不肖者,则窃幸世事之纠纷,又欲因之以为[利](和)求才亟则可以侥幸而骤迁,兴作多则可以居间而自润。凡此云云,其皆今日逆耳之笃论,抑为鄙人丧心之一言也?夫人[才]求(才)之于有位之人既如此矣,意者沈废伏匿于草野闾巷之间,乃转而求之,则消乏雕亡,存一二于千万之中,即竟谓之无,亦蔑不可审矣。神州九万里之地,四百兆之民,此廓廓者徒土荒。耳是熙熙者,徒人满耳,尚自谓吾为冠带之民,灵秀所锺,孔孟之所教,礼义之所治[抑](仰)何其无愧而不知耻也。

译所以一个国家的建立,也是力量与德行都具备之后才能生存。而一切政治的实施,以及国家强弱盛衰的特点,都如同佛教所说的“循业发现”那样(由业力决定显现)。这本来是有其根源,并且承受其蕴藏之力的。只有数学明确显著,然后才能从事其他学问,学问治理好了然后才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用来维持世道、保护百姓,从而一天天达到大治且德行馨香的极盛状态。唉!美好啊,完备啊!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像这样美好的了。即使是周文王生在现在,也不能舍弃这种道理而去谈论治国。唉!中国到了今天,其积弱不振的形势,不需要聪明人就能明白了。深深的耻辱,是没有可以隐瞒的。日本凭借寥寥几艘战舰的水师,区区几万人的军队,一战就剪除我最亲近的藩属国,再战就使陪都戒严,三战就夺取我最坚固的海口,四战就覆灭我的海军。如今议和不成,京城附近甚至有早晚受到警报的危险了。这就是百姓不懂军事,而将帅缺乏人才啊。从前天子曾经赫然震怒,想要有所改革。但是内部从殿阁宰相,直到六部九卿;外部乃至二十四行省的总督巡抚将军,竟然没有一个人足以胜任抵御外侮的任务,深山猛虎,只是空谈罢了。像这样,还能说国家有人才吗?战争持续仅仅超过一年,公私却都已穷困潦倒,除了洋债之外,还不能不骚扰百姓,这是财力匮乏而蹈袭前明灭亡的覆辙啊。一个国家就像一个身体,击打头部四肢都会响应,刺中腹部全身都知道灭亡。而南北虽然同属一个君主,彼此却俨然像两个界限,京城震动了,四海却安然无事,看待国家的颠危就像秦越两地人的肥瘦一样无关痛痒,这是君臣民势离散,而相爱相保的情义淡薄啊。将领平时不讲究战术,士兵平时不训练,器械平时不储备,一旦有紧急军情,像蚂蚁一样聚集屯驻,授予外洋的快枪机炮,就格格不入不会操作,堵塞损坏,所以使用起来,反而不如简陋迟钝的抬枪。而愚昧的人不知道,于是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内地的利器。”又有人以为我练习一种枪有准头,就可以掌管三军的命运,并且大肆宣扬这种话来威慑敌人,这种见识还值得和他谈论今天的军械吗?还值得和他谈论战阵的事情吗?总督称为制军,巡抚称为抚军,都是将帅。他们占据那个名位,不练习那些事务,竟然如此。十年来,朝廷缺漏的政事也已经很多了。那些在朝廷谋划、辅佐上级发布命令的人,与下级从事行贿受贿的污浊行为,作为天下的标准。并且厚颜无耻地说弊端,本来就是中国用来养育天下的。这种话如果是对的,那么中国全都成为盗贼才停止。即使目睹非常不道的政事,也说我对我的君主已经无可奈何,或者被天下后世所共同谅解。而且这几位公卿,又不是不知道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没有不灭亡的。正如息夫躬所说:“用狗马的寿命来保全眼睛所见,只是侥幸希望在我身上没有亲眼见到罢了。”而国家亿万年的基业因此危殆,不是他们所顾虑的。而谁说这些区区小事还不足以剩余呢?至于所谓天子顾问进谏的臣子,对于时事时势,国家视为存亡安危的关键,都茫然无知,无异于盲人捕风。他们对于外洋的事情固然没有责任,奇怪的是,对于本国本朝以及其职分所应知应明的事,也不曾稍加留意。而一考察其情况,实在是故意有所议论,就胡言乱语,传闻远方,只供人嘲笑;有所弹劾,就道听途说,矫枉过正,诬蔑他人,气盛而违背常理。朝廷几十年的任事,在京城几百里之内,对于他们的长短功罪得失是非,昏然毫无所知,只是崇尚喧哗自鸣忠直,而一时的舆论也以忠直称颂他们。这些都是文武百官,天子在紧急时刻所依赖以求安定的,他们的人才又如此。至于其中趋时的人,自命为俊杰,就矜夸其浅尝辄止,夸耀为独得之秘,只取外洋的似是而非来扰乱君主的聪明。而尤其不肖的人,就窃喜世事的纠纷,又想要借此来求利,求才急切就可以侥幸而骤然升迁,兴作多就可以居间而自肥。凡此种种,都是今天逆耳的忠言,还是鄙人丧心病狂的一言呢?既然在位之人的人才已经如此,意欲沉废伏匿于草野闾巷之间的人才,转而寻求,则消乏雕亡,存一二于千万之中,即使说没有,也无可厚非。神州九万里之地,四百兆之民,这空旷的只是土地荒芜罢了,这熙熙攘攘的只是人满为患罢了,还自认为我们是冠带之民,灵秀所钟,孔孟所教,礼义所治,难道不惭愧而不知耻吗?

夫疆之事,一彼一此,战败何足以悲?今且无论古,即以近事明之:八百三十年,日耳曼不尝败于法国乎?不三十年,洒耻复亡,蔚为强国。八百六十余年,法兰西不尝破于德国乎?不二十年,救蔽扶伤,褎然称富。论世之士,谓其较拿破仑之日为愈强也。然则战败又乌足悲哉?所可悲者,民智之已下,民德[之](已)已衰,与民膏之已竭耳。虽有圣人用事,非数十百年,薄海知亡,上下同德,痛刮除而鼓舞之,终不足以有立。而岁月悠悠,四邻耽耽,恐未及有为而已为印度、波兰之续。将锡彭塞之说未行,而达尔文之理先信乎?其未必能遂然也。吾辈一身即不足惜,如吾子孙与中国之人种何?于戏!天地父母,山川神灵,其尚无相兹下[士](土)民以克诱其衷,俾咸知奋!闻前言者造而问余曰:“甚矣,先生之言无异人之忧天坠也!”今夫异族之为中国患,不自今日始也。自三代以迄汉氏南北,狺狺互有利钝,虽时见侵,无损大较,固无论已。魏不纲,有五[胡](湖)之乱,华大河以北沦于旃裘膻酪者,近数百年。当是之时,哀哀黔首,革枕戈不得喙息,盖几靡有孑遗,耗矣。息肩于唐,载庶载富。及至李氏末造,赵宋始终,其被祸乃尤烈。金源女真更盛,迭帝青吉斯汗崛起,鄂诺威憺欧洲,忽必烈汗荐食小朝,混一华夏,南奄身毒,北暨俄罗,幅员之大,古未有也。然而[块](魂)肉沦丧,不及百年,长城以南复归汉产。至国家龙兴,辽渖圣哲笃生,母[我]()黎革明弊政,湛恩汪濊,盖三百祀于兹矣!此皆着自古昔者也。其间递嬗,要不过一姓之废兴,而人民则犹此人民,声教则犹古声教。然则即今无讳损益,可知林林之众,讵无类而吾子耸于达尔文氏之邪说?一将谓其无以自存,再则忧其无以遗种,此何异众人熙熙,方登春台而吾子被发狂,白昼见魅也哉?不然,何所论之怪诞不经?独不虑旁观者之闵笑也夫?昭代厚泽深仁,隆基方永,景命未改,讴歌所归,事又万万不至此。殷忧正所以启圣明耳,何直为此也?且而不见回部之土耳其乎?介夫俄与英之间,壤地日蹙,其偪也可谓至矣。然不闻其遂至亡国灭种,四分五裂也?则又何居?吾子念之,物强者死之,徒事穷者,势必反。天道剥复之事,如反复手耳。安知今之所谓强邻者,不先笑后号咷而吾子漆叹嫠忧所[贬](骋)君而自损者,不俯吊而仰贺乎?余应之曰:唯唯。客之所以袪吾惑者,可谓至矣。虽然,愿请间得为[客](容)深明之。若客者信所谓明于古而闇于今,得其一而失其二者也。姑微论客之所指为异族者之非异族。盖天下之大,种四:黄、白、赭、黑是也。北并乎锡伯利亚,南襟乎中国海,东距乎太平洋,西苞乎昆仑墟,黄种之所居也。其为人也,高颧而浅鼻,长目而强发。乌拉以西,大秦旧壤,白种之所产也。其为人也,紫髯而碧眼,隆准而深眶。越裳交趾以[南](东)东萦吕宋,西拂痕都,其间多岛国焉,则赭种之民也。而黑种最下,则亚非利加及绕赤直诸部,所谓黑奴是已。今之满、蒙、汉人皆黄种也。由是言之,则中国也,遂古[以还](远远)固一种之所君,而未尝或沦于非类。区以别之,正坐所见隘耳。

彼三代春秋时,徐、燕、越、吴、楚、闽、濮、胥、戎、狄矣。又乌足以为典要也哉?第就令如客所谈,客尚不知种之相强弱者,其故有二:有鸷悍长大之疆,有德慧术智之疆。有以质胜者,有以文胜者。以质胜者,游牧射猎之民是也。其国之君民上下,截然如一家之人,忧则相难则相赴,生聚教训之事简而不详,骑射驰骋,云屯▯散,旃毳肉酪,养生之具,益力耐寒,故其为种,乐战而轻死。有魁杰者要约而驱使之,其势可以强天下。虽然强矣,而未进夫化也。若夫中国之民,则进夫化矣,而文胜之国也。耕凿蚕织,城郭邑居,于是有刑政礼乐之治,有庠序学校之教,通功易事,四民乃分,其文章法令之事历变而愈繁,积久而益富。

译疆土之事,你进我退,战败哪里值得悲伤?现在暂且不论古代,就用近代的事来阐明:1870年,德国难道没有败给法国吗?不到三十年,雪耻复国,蔚然成为强国。1871年,法国难道没有败给德国吗?不到二十年,救治创伤,扶助伤员,竟然号称富强。评论时势的人,说它比拿破仑时代更加强大。既然这样,战败又哪里值得悲伤呢?真正可悲的,是民智已经低下,民德已经衰败,以及民力已经枯竭罢了。即使有圣人执政,如果不是经过几十年上百年,使沿海百姓都知道亡国的危险,上下同心同德,彻底铲除弊病并激励鼓舞他们,终究不足以有所建树。而岁月漫长,四邻虎视眈眈,恐怕还没有来得及有所作为,就已经成为印度、波兰的后续者。难道要等斯宾塞的理论还没有实行,而达尔文的道理先被信奉吗?这未必能够如此。我们这些人自身尚且不值得吝惜,那我们的子孙和中国的种族该怎么办呢?唉!天地父母,山川神灵,请不要诱导这些下等百姓,使他们都能奋发图强!听到前面言论的人上前问我:“先生的话,真是忧虑得如同杞人忧天啊!”如今异族成为中国祸患,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从夏商周三代直到汉朝南北对峙,互相争斗,各有胜负,虽然时常受到侵犯,但对大局没有损害,本来就不用说了。魏朝纲纪废弛,发生五胡乱华,黄河以北沦陷于游牧民族手中,将近几百年。在这个时候,百姓哀痛,枕着兵器睡觉,不得喘息,几乎没有幸存者,损耗殆尽。在唐朝得以休养生息,人口众多,国家富足。到了唐朝末年,宋朝始终,遭受的祸患更加猛烈。金国女真更加强盛,接着成吉思汗崛起,震撼欧洲,忽必烈汗接连吞并宋朝,统一华夏,向南囊括印度,向北到达俄罗斯,疆域之大,古代所未有。然而国土沦丧,不到百年,长城以南又回归汉族统治。到了本朝兴起,辽东圣哲诞生,百姓革除明朝弊政,恩泽深厚,到现在已经三百年了!这些都是自古以来的事实。其间朝代更替,不过是一个姓氏的废兴,而人民还是这些人民,文化教化还是古代的文化教化。既然这样,即使现在不忌讳损益,也可以知道众多百姓,难道没有同类而您却对达尔文的邪说感到惊恐吗?一说是他们无法自我生存,二是担忧他们无法留下后代,这与众人熙熙攘攘,正登上春台,而您披头散发发狂,白天看见鬼魅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言论如此怪诞不经?难道不考虑旁观者的讥笑吗?本朝恩泽深厚,基业方永,天命未改,民心所向,事情万万不会到这种地步。深重的忧虑正是为了启发圣明,何必直接这样说呢?况且您没有看到回部的土耳其吗?处在俄国和英国之间,领土日益缩小,其逼迫可谓到了极点。然而没有听说它竟然亡国灭种,四分五裂,这又是为什么呢?请您想想,物极必反,强者死,穷困者势必将反转。天道剥极必复,就像翻手一样容易。怎么知道现在所谓的强邻,不会先笑后哭,而您为君主担忧、自我损害的行为,不会先俯身哀悼而后仰头祝贺呢?我回答说:是的。客人用来消除我疑惑的话,可以说非常透彻了。虽然如此,希望私下里让我为客人深入阐明。像客人这样,确实是所谓明于古而暗于今,得其一面而失另一面的人。暂且不论客人所指为异族的人并非异族。天下之大,种族有四种:黄、白、赭、黑。北到西伯利亚,南到中国海,东到太平洋,西到昆仑山,是黄种人居住的地方。他们为人,高颧骨而浅鼻子,长眼睛而头发浓密。乌拉尔山以西,大秦旧地,是白种人的产地。他们为人,紫胡须而蓝眼睛,高鼻梁而眼眶深陷。越裳、交趾以东,东绕吕宋,西到印度,其间多岛国,则是赭种人的百姓。而黑种人最下等,则是非洲及赤道附近各部,所谓黑奴就是。现在的满、蒙、汉人都是黄种人。由此说来,中国,自古以来本来就是同一种族所统治,而没有曾经沦陷于非同类。区分开来,正是由于所见狭隘罢了。

那三代春秋时,徐、燕、越、吴、楚国、闽、濮、胥、戎、狄等,又哪里足以作为典范呢?即使如客人所说,客人还不知道种族之间强弱的原因有二:有勇猛强悍、体格高大的强,有道德智慧、技艺智谋的强。有以质朴取胜的,有以文明取胜的。以质朴取胜的,是游牧射猎的百姓。他们的国君和百姓上下,截然像一家人,忧愁就互相救助,危难就互相奔赴,生聚教训的事情简单而不详细,骑射驰骋,像云一样聚集分散,毡裘肉酪,养生的器具,更加有力耐寒,所以他们这种族,乐于战争而轻视死亡。有魁梧杰出的人约束并驱使他们,他们的势力可以强大天下。虽然强大了,但没有进入教化阶段。至于中国的百姓,则进入了教化阶段,是文明取胜的国家。耕种凿井,养蚕织布,城市乡村居住,于是有刑罚政令礼乐的治理,有学校教育的教化,分工交换,士农工商四民才区分开,他们的文章法令之事经历变化而更加繁多,积累久了更加丰富。

养生送死之资,无不具也。君臣上下之分,无不明也。冠婚丧祭之礼,无不举也。故其民也,偷生而畏法,治之得其道,则易以相安,失其道亦易以日窳。是故及其敝也,每转为质胜者之所制。然而此中之安富尊荣、声明文物,固游牧射猎者所心慕而远不逮者也。故其既入中国也,虽名为之君,然数传而后其子若孙,虽有祖宗之遗令切诫,不能不厌劳苦而事逸乐,弃惇德而染浇风,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其不渐靡而与汉物化者,盖已寡矣。善乎苏子瞻之言曰:「中国以法胜,而匈奴以无法胜。然其无法也,始以自治则有余,迨既入中国而为之君矣,必不能弃中国之法而以无法之治治之也,遂于入于法而同受其敝焉。」此中国所以经其累胜以常自若,而其化转以日广,其种转以日滋。何则?物固有无形之相胜而亲为所胜者,每身历其境而未之或知也。是故取客之言而详审[之]则谓异族常受制于中国也,可不可谓异族制中国也?然而至于至今之西洋,则与是断断乎不可同日而语矣。彼西洋者,无法与法并用,而皆有以胜我者。也自其自由平等观之,则捐忌讳,去烦苛,决壅蔽,人人得以行其意,申其言,上下之势不相悬,君不甚尊,民不甚贱,而联若一体者,是无法之胜也。自其官工商贾章程明备观之,则人知其职,不督而办,事至纤悉莫不备举,进退作息未或失节,无间远迩,朝令夕改而人不以为烦,则是以有法胜也。其民长大鸷悍,既胜我矣,而德慧术知较而论之,又为吾民所必不及。故凡所谓耕凿陶冶织树牧上,而至于官府刑政战斗转输,凡所以保民[养](义)民之事,其精密广远,较之中国之所有所为,其相越之度,有言之而莫能信者。且其为事也,又一一皆本之学术,其为学术也,又一一求之实事实理,层累阶级以造于至大至精之域,盖寡一事焉可坐论而不可起行者也。推求其[故](收)盖彼以自由为体,以民主为用,一洲之民散为七八,争雄并长以相磨淬,始于相忌,终于相成,各殚智虑,此日异而彼月新,故能以法胜矣而不至受法之敝,此其所以为可畏也。者中国之法与无法遇,故中国常有以自胜,今也彼亦以其法与吾法遇,而吾法乃颓堕蠹朽[瞠](膛)乎其后矣,则彼法日胜而吾法日消矣。此曩者所以有四千年文物▯然不终日之叹也。此岂徒客之所甚恨?石介有言:“吾岂狂痴也者?但天下事既如此矣,则安得塞耳涂目不为吾同胞者垂涕泣而一道之耶?”且客过矣,吾所谓无以自存,无以遗种者,夫岂必死者以国量平泽若蕉而后为尔耶?第使彼常为君而我常为臣,彼常为雄而我常为雌,我耕而彼食其实,我劳而彼享其逸,以战则我居先,为治则我居后,彼且以我为天之僇民,谓是种也固不足以自由而自治也。于是束缚驰骤,奴使而虏用之,使吾之民智无由以增,民力无由于奋,是蚩蚩者长为此困苦无聊。之众而已矣。夫如是,则去无以自存,无以遗种也。其间几何?不然,夫岂不知其不至于无类也?彼黑与赭,且常存于两间矣。矧夫四百兆之黄[也](白)哉?民固有其生,也不如其死;其存,也不如其亡。贵贱苦乐之间,异耳。且物之极也,必有其所由极;势之反也,必有其所由反。善保其强,则强者正所以长存;不善用其柔,则柔者正所以速死。彼《周易》否泰之数,老氏雄雌之言,固圣智者之妙用,微权而非无所事事,俟其自至之谓也。无所事事而俟其自至者,正《太甲》所谓「自作不可活」者耳。天固不为无衣者寒,岁亦不为不耕者饥也。客亦知之否耶?

译养生送死的物资,没有不具备的。君臣上下的名分,没有不明确的。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礼仪,没有不举行的。因此那里的百姓,苟且偷生而畏惧法律,治理他们如果得其道,就容易互相安处;如果失其道,也容易日益败坏。所以等到其弊端显现时,往往转而受制于质朴胜过他们的人。然而这里安富尊荣、声名文物,本来是游牧射猎者内心羡慕而远远赶不上的。所以他们进入中国后,虽然名义上做了君主,但传了几代之后,他们的子孙,即使有祖宗遗留的严厉告诫,也不能不厌恶劳苦而追求安逸享乐,抛弃淳厚的德行而沾染浮薄的风气,违背天性、放纵情欲,忘记了自己所受的教化,那些不逐渐被同化而与汉人风俗一致的,大概已经很少了。苏东坡的话说得好:“中国以法取胜,而匈奴以无法取胜。然而他们的无法,起初用来治理自己则绰绰有余,等到已经进入中国做了君主,就一定不能抛弃中国的法律而用无法来治理,于是陷入法律的束缚中而同受其弊端。”这就是中国之所以经历多次被战胜而常常保持原状,而其教化反而日益扩大,其种族反而日益繁衍的原因。为什么呢?事物本来就有无形相胜而亲近者反而被胜的情况,常常亲身经历其境而不知道。所以听取客人的话而详细审视,说异族常常受制于中国,可以吗?不能说异族制服了中国吧?然而到了如今的西洋,则与这断然不可同日而语了。那西洋,无法与法并用,而都有胜过我们的地方。从自由平等的观点来看,他们抛弃忌讳,去除烦苛,决断壅蔽,人人得以实行自己的意愿,表达自己的言论,上下之势不相悬殊,君主不很尊贵,百姓不很卑贱,而联结如同一体,这是无法的胜处。从官员、工匠、商贾章程明确完备的观点来看,人们知道各自的职责,不督促也能办好,事情无论多么细微无不具备,进退作息没有失掉节度,无论远近,朝令夕改而人们不以为烦,这是以有法取胜。他们的百姓高大勇猛,已经胜过我们了,而道德智慧术数知识比较而言,又是我们百姓所必定不及的。所以凡是所谓耕种、凿井、陶冶、纺织、种植、畜牧等,以至于官府、刑政、战斗、转运,凡是用来保护百姓、养育百姓的事情,其精密广远,比较中国所有的所为,其相差的程度,有说出来而不能相信的。而且他们做事,又一一都本于学术,他们的学术,又一一求之于实事实理,层层积累以到达至大至精的境界,大概很少有一件事可以空谈而不能实行的。推求其原因,大概他们以自由为体,以民主为用,一洲的百姓分散为七八个部分,争雄并长以互相磨砺,开始于互相猜忌,终于互相成就,各自竭尽智虑,今天不同而明天更新,所以能以法取胜而不致受法的弊端,这是他们可畏的原因。中国之法与无法相遇,所以中国常有以自胜,如今他们也以其法与吾法相遇,而吾法却颓堕腐朽,瞠乎其后了,那么彼法日胜而吾法日消了。这就是从前之所以有四千年文物然而不终日的感叹的原因。这难道只是客人所非常痛恨的吗?石介有言:“我难道是狂痴的人吗?只是天下事既然如此了,那么怎么能塞耳涂目不为我的同胞垂泪哭泣而一同引导他们呢?”况且客人说错了,我所说的无以自存,无以遗种,难道一定要死到国量平泽若蕉那样才算是这样吗?只是让他们常常做君主而我们常常做臣子,他们常常为雄而我们常常为雌,我们耕种而他们吃果实,我们劳苦而他们享受安逸,作战则我们居先,治理则我们居后,他们将会把我们当作天地的罪民,说这种族本来不足以自由而自治。于是束缚驱驰,奴役而虏用我们,使我们的民智无由增加,民力无由奋起,这是愚昧的人长为此困苦无聊的众而已。像这样,那么去无以自存,无以遗种。其间相差多少?不然,难道不知道不至于无类吗?那黑人与红人,且常存于两间了。何况四百兆的黄色人种呢?百姓本来有其生,也不如其死;其存,也不如其亡,贵贱苦乐之间,不同罢了。而且物之极,必有其所由极;势之反,必有其所由反。善于保持其强,则强者正所以长存;不善于用其柔,则柔者正所以速死。那《周易》否泰的数理,老氏雄雌的言论,本来是圣智者的妙用,微权而非无所事事,等待其自至的说法。无所事事而等待其自至的,正是《太甲》所谓“自作不可活”的意思。天本来不为无衣者寒,岁也不为不耕者饥。客人也知道吗?

即至土耳其之所以尚存,则彼之穆哈蓦德固以敢死为教,而以武健严酷之道狃其民者也。故文不足而质有余,智术虽无可言,而鸷悍胜兵,尚足有以自立。故虽介乎两雄而灭亡犹未也,然而日侵日削,所存盖亦仅矣。若我中国,则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又乌得以土耳其自广也哉?虽然,使今有人焉愤中国之积贫积弱,攘臂言曰:“曷不使我为治?使我为治,则可以立致富强而厚风俗。”然则其道何由?曰:“中国之所不振者,非法不善也[患](应)在奉行不力而已。”祖宗之成宪俱在,吾将遵而用之,而加实力焉。于是督责之政行,而刺举之事兴。如是而期之十年,吾知中国之贫与弱犹自若也。何则?天下之势犹水之趋下,夫[已](矣)浩浩然成江河矣,乃障而反之,使之在山,此人力之所不胜也。乃又有人焉曰:“法制者,圣人之刍狗也,一陈而不可复用。天下之势已日趋于混同矣,吾欲富强,西洋富强之政有在也,何不踵而用之?”于是其于朝也,则建民主,开议院;其于野也,则合公司,用公举,练通国之兵以御侮,加什二之[赋](职)以足用。如是而亦[期](朝)之以十年,吾知中国之贫与弱有弥甚者。今夫人之身,隋则窳,劳则强,固常理也。而使病夫焉,日从事于超距赢越之间,则有速其死而已。中国者固病夫也,且其事有不能以自行者。苏子瞻知之矣,其言曰:“天下之祸,莫大于上作而下不应。上作而下不应,则上亦将穷而自止。”锡彭塞亦言曰:“富强不可为也,特可以致之者,何[相](植)其宜,动其机,培其本根,卫其成长,使其效不期而自至。”今夫民智已下矣,民德已衰矣,民力已困矣,有一二人焉谓能旦暮为之,无是理也。何则?有一倡而无和也。是故虽有善政,莫之能行。善政如草木,置其地而能发生滋大者,必其天地人三者与之合也,否则立稿而已。王介甫之变法,如青苗,如保马,如雇役,皆非其法之不良,其意之不美也。其浸淫训致大乱者,坐不知其时之风俗人心不足以行其政故也。而昧者见其敝而訾其法,故其心不服,因而党论纷歧,至于亡国而后已。而后世遂鳃鳃然举以变法为戒,其亦不达于理矣。苟曰今之时固不然,则请无论其大而难明者,即小小一事,众所共见者证之可乎?曩者有西洋人游京师,见吾之贡院,笑谓导者曰:“尔中国乃选士于此乎?以方我国之囹圄,不如其湫秽溷浊,不足以畜吾狗马。”此至不恭之言也,然亦着其事实而已。今无论辟治涂塈,为其中以选士者,上之人有不克也。费无从出,一也。幸而费出矣,而承其事之司官胥吏所不盗蚀而有以及工者几何?其土木之工所不偷工料者又几何?幸而吏廉工庀矣。他日席帽而入居于此者,其知此为上之深恩,士之公利而爱惜保全焉,不恣毁瓦画墁以为快者,又有几人哉?然则数科之后,又将不中以畜狗马[然](财)则此一事也,固不如其勿治之为愈也。此虽一事,而其余可以类推焉。凡为此者,士大夫也。士大夫者,固中国之秀民也,斯民之坊表也,圣贤之训,父兄之诏,此其最深者也。其所为卓卓如是,则于农工商贾以至皂舆台夫,又何说者?尝见人以僧徒之滥恶而訾释迦,今吾亦以士大夫之不肖而訾周孔,以为其教何入人心浅也?惟其入人心之浅,则周孔之教固有未尽善焉者,此固断断乎不得辞也。何则?中国名为用儒术者三千年于兹矣,乃徒成就此相攻相感不相得之民,一旦外患忽至,则糜烂废痿,不相保持,其究也,且无以自存,无以遗种,则其道奚贵焉?然此特鄙人发愤之过言,而非事理之真实。

子曰:「人能宏道,非道宏人。儒术之不行,固自秦以来愚民之治负之也。第由是而观之,则及今而图自强,非标本并治焉,固不可也。不为其标,则无以救目前之溃败;不为其本,则虽治其标,而不久亦将自废。标者何?收大权,练军实,如俄国所为是已。至于其本,则亦于民智、民力、民德三者加之意而已。

译至于土耳其之所以尚能存在,是因为他们的穆罕默德原本就把敢死作为教义,用武健严酷的方法来驯服百姓。所以文化不足而质朴有余,智谋权术虽然无可称道,但勇猛强悍胜过军队,尚足以自立。所以虽然夹在两个强国之间,灭亡的危机还没有到来,然而日益侵逼、日益削弱的情况下,所剩下的也仅仅是一点点罢了。如果我们中国,连军事的事情都没有学过,又怎么能够用土耳其来自我宽慰呢?虽然如此,假使现在有人愤恨中国长期贫困衰弱,捋起袖子说:“为什么不让我来治理?让我来治理,就可以立刻实现富强并淳厚风俗。”那么他的方法是什么?回答说:“中国之所以不振作,不是法律不好,问题在于执行不力罢了。”祖宗的成法都在,我将遵循使用,并且加上实力。于是督责的政治实行,检举揭发的事兴起。像这样期待十年,我知道中国的贫困和衰弱还和以前一样。为什么呢?天下的形势就像水往低处流,已经浩浩荡荡形成江河了,却想阻挡它让它倒流,使它停留在山上,这是人力所不能胜任的。又有人说道:“法制是圣人的草狗,一旦陈列就不能再用了。天下的形势已经日益趋向混同,我想要富强,西洋富强的政治在那里,为什么不跟随采用呢?”于是他在朝廷上,建立民主,开设议院;在民间,合并公司,使用公选,训练全国的军队以抵御外侮,增加百分之二十的赋税以满足用度。像这样也期待十年,我知道中国的贫困和衰弱会更加严重。现在人的身体,懒惰就会衰弱,勤劳就会强壮,这是常理。但如果让病人每天从事跳跃跨越的活动,只会加速他的死亡。中国本来就是病人,而且有些事情不能自己行动。苏东坡知道这一点,他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上面作为而下面不响应更大的了。上面作为而下面不响应,那么上面也将穷尽而自行停止。”锡彭塞也说:“富强不能强求,只能导致它,要种植适宜的东西,触动机关,培养根本,保卫成长,使它的效果不期待而自然到来。”现在民智已经低下,民德已经衰败,民力已经困乏,有一两个人认为能早晚之间做到,是没有道理的。为什么呢?因为有一倡而无和。所以虽然有好的政治,没有人能实行。好的政治像草木,放在地上能生长壮大,一定是天地人三者与它相合,否则立刻枯萎罢了。王安石的变法,像青苗法,像保马法,像雇役法,都不是法律不好,意图不美。它们逐渐导致大乱,是因为不知道当时的风俗人心不足以实行这些政治的缘故。而糊涂的人看到弊端就诋毁法律,所以内心不服,因而党争纷歧,直到亡国才停止。而后世于是小心翼翼地举变法为戒,这也是不通晓事理了。如果说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同,那么请不要谈论那些大而难明的事,就用一件小事,众人共同看到的来证明可以吗?从前有西洋人游览京师,看到我们的贡院,笑着对向导说:“你们中国在这里选拔士人吗?比起我们国家的监狱,不如它那样低湿污浊,不足以饲养我的狗马。”这是极其不恭敬的话,但也指出了事实。现在无论开辟整治道路墙壁,作为选拔士人的地方,上面的人也有不能做到的。费用无处得出,这是第一。幸好费用得出了,而承办此事的官员胥吏不贪污侵蚀而能用到工程上的有多少?那些土木工匠不偷工减料的又有多少?幸好官吏廉洁工匠完备。将来戴着席帽进入这里居住的人,知道这是上面的深恩,士人的公利而爱惜保全,不肆意毁坏瓦片粉饰墙壁以求快意的,又有几个人呢?那么几科之后,又将不能用来饲养狗马,那么这件事,确实不如不整治更好。这虽然是一件事,而其余可以类推。凡是做这些事的,都是士大夫。士大夫,本来就是中国的优秀人民,是百姓的表率,圣贤的训诫,父兄的告诫,对他们来说是最深的。他们的行为如此卓越,那么对于农工商贾以至皂隶舆台,又有什么说法呢?曾经见有人因为僧徒的滥恶而诋毁释迦,现在我也因为士大夫的不肖而诋毁周公孔子,认为他们的教化进入人心太浅了。正因为进入人心浅,那么周公孔子的教化确实有未尽善的地方,这确实是推脱不了的。为什么呢?中国名义上使用儒术三千年了,却只成就了这种互相攻击、互相感应却不相得的百姓,一旦外患突然到来,就糜烂废痿,不相保持,最终,甚至无法自存,无法留下后代,那么他们的道有什么可贵呢?然而这只是我发愤的过激之言,而不是事理的真实。

孔子说:“人能弘扬道,不是道弘扬人。儒术不能实行,确实是从秦朝以来愚民政治的过错。由此看来,那么趁现在谋求自强,不标本兼治,确实是不行的。不治理标,就无法挽救眼前的溃败;不治理本,那么即使治理了标,不久也将自行废弃。标是什么?收揽大权,训练军备,像俄国所做的那样。至于本,也就是在民智、民力、民德三者上加以注意罢了。”

果使民智日开,民力日奋,民德日和,则上虽不治其标,而标将自立。何则?争自存而欲遗种者,固民所受于天,不教而同愿之者也。语曰:『同舟而遇风,则胡越相救,如左右手。』特患一舟之人举无知风水之性、舟楫之用者,则其船必至于倾覆。有篙师焉,操舵指挥,而大难济矣。然则三者又以民智为最急也。是故富强者,不外利民之政也,而必自民之能自利始。能自利,自能自由;始能自由,自能自治;始能自治者,必其能恕、能用絜矩之道者也。今夫中国人与人相与之际,至难言矣。知损彼之为己利,而不知彼此之两无所损而共利焉,然后为大利也。故其敝也,至于上下举不能自由,皆无以自利,而富强之政亦无以行于其中。强而行之,其究也,必至于自废。夫自海禁既开以还,中国之仿行西法也,亦不少矣。总署一也,船政二也,招商局三也,制造局四也,海军五也,海军衙门六也,矿务七也,学堂八也,铁路九也,纺织十也,电报十一也,出使十二也。凡此皆西洋至美之制,以富以强之机,而迁地弗良,若亡若存,有淮橘为枳之叹。公司者,西洋之大力也,而中国二人联财则相为欺而已矣。是何以故?民智既不足以与之,而民力、民德又弗足以举其事,故也。颜高之弓,由基用之,辟易千[人]有童子懦夫取而翫弄之,则绝膑而已矣[折臂](抵壁)而已矣。此吾自废之说也。嗟乎!外洋之物,其来中土而蔓延日广者,独鸦片一端耳。何以故?针芥水乳。」吾民之性,固有与之相召相合而不可解者也。夫唯知此,而后知处今之日,挽救中国之至难;亦唯知其难,而后为之有以依乎天理,批大郄而导大▯也。至于民智之何以开,民力之何以厚,民德之何以明,三者皆今日至切之务,固将有待而后言。

译果真能使民众的智慧日益开启,民众的力量日益振奋,民众的道德日益和谐,那么朝廷即使不去治理那些表象,表象也将自然确立。为什么呢?因为争夺生存、想要繁衍后代,本来就是民众从天性中获得的,不用教导就共同愿望的。古语说:“同乘一条船遇到风浪,即使是胡地和越地的人也会互相救助,就像左右手一样。”只是担心船上的人全都缺乏了解风浪水性、使用船桨的知识,那么船必定会倾覆。如果有船夫掌舵指挥,大难就能渡过了。既然如此,这三者又以开启民智最为紧急。因此,富强的政策,不外乎是利于民众的政策,但必须从民众能够自我获利开始。能够自我获利,自然就能自由;开始能够自由,自然就能自我治理;开始能够自我治理的人,必定是能够宽容、能够运用推己及人原则的人。如今中国人与人交往的情况,实在难以言说。只知道损害别人来为自己谋利,却不知道彼此都不受损而共同获利,这才是最大的利益。所以它的弊端,导致上下都不能自由,都没有办法自我获利,富强的政策也就无法在其中施行。如果强行推行,最终必定会自我废弃。自从海禁开放以来,中国仿行西方方法的事情也不少。总理衙门是第一,船政是第二,招商局是第三,制造局是第四,海军是第五,海军衙门是第六,矿务是第七,学堂是第八,铁路是第九,纺织是第十,电报是第十一,出使是第十二。这些都是西方最美好的制度,致富强国的关键,但换个地方就不好,好像灭亡又好像存在,有淮南之橘变为淮北之枳的感叹。公司,是西方的强大力量,而中国两个人联合财力就只是互相欺骗罢了。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民智不足以与之匹配,而民力、民德又不足以承担这些事,所以如此。颜高那样的弓,由基使用它,能退避千人;如果有孩童懦夫拿它玩耍,那就只是折断膝盖罢了,折断手臂罢了。这就是我说自我废弃的道理。唉!外洋的物品,来到中国而日益广泛蔓延的,只有鸦片这一种罢了。为什么呢?因为像磁石吸针、水乳交融一样。我们民众的天性,本来就有与之相互吸引、相合而不可解开的因素。只有知道这一点,然后才知道在当今时代,挽救中国极其困难;也只有知道它的困难,然后做事才能依据天理,劈开大的缝隙而引导大的方向。至于民智如何开启,民力如何增厚,民德如何彰明,这三者都是今天最迫切的事务,本来将有等待之后才说。

民富而后国家富强说

王咏霓

富强云者,先富而强之也。富为强之本,强为富之效。求其效而不求其本,是犹郄行以求前,缘木以求鱼,不可谓不劳且惫也。然终不能进,终不能得也。是故欲求强者,必先求富。自古以来,未有富而不强,亦未有强而不富者。考历代之史册,当夫国运强盛之时,则府库充牣,度支裕余。用兵则不患饷糈之匮乏,有为则不忧经费之难筹。其兵也,不用则已,用则必有功;其事也,不为则已,为则必有成。洎乎国运衰微之际,府库空虚,度支竭蹶。兵不能不用,而患饷糈之不足;事不能不为,而忧经费之太绌。由是兵心思乱,众心不固,而所向披靡;事虽欲为,有始鲜终,而难奏成效。国势衰弱,而外患迭乘,数十年后,国事几不堪问矣!吁,可畏也!或疑国运强盛之时,则富;国势衰弱之际,则贫。贫富随国之运势以转移,有不其然而然者?其实非也。有若之对哀公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书》曰:“民为邦本,本固邦此固夫人而知之也。民既为邦之本矣,安有民贫而国不贫,民富而国不富者耶?此自然之理也。古先圣王深明其故,洞悉其理,故霄旰忧劳者,无非欲民之富也。君相所论者,无非为民事,求使民能富之法也。盖民既富而国亦随之而富矣,不必计国之富与否也。然而有国家者,不畜言利之臣,何哉?盖不畜括民之财,攘民之利以为富之徒也,而实未尝不畜开民之利,增民之财之臣也。开国创业之君臣,莫不知之。故国富且强。后世之君相,有昧于国富由于民富之理,如汉武帝用兵乏财,桑宏羊创为买贱鬻贵之法,谓之均输。于是商贾不行,盗贼繁炽,几至于乱,而民遂贫,国亦中衰矣。宋王安石以理财之说误神宗,创置三司条例司,行青苗等法,遣使数十辈周行天下以求利,而民遂困弊,宋祚中绝。我朝武功冠乎前代,用饷银。亦不知几千万万如大小金川之役,用饷至七千万;川楚之役逾万万,准回两部之役三千三百余万,缅甸之九百余万,恢复南安之役费亦至百万以外。而雍正时户部库存六千余万,乾隆初因用兵动支外,尚二千四百余万。国家出虽巨,而府库之存未尝或绌,此何故也?岂非当时之民家给人足,而又得理财之法哉?自道咸以来,内寇外患迭起环生,迄无已时。国家财用所出逾于所入,而司农筹划不免左支右绌。又加以海军之费,练兵之费,各省制造军火之费,采办鎗炮军械之费,此皆从前所无,近数十年间所增添之出也。而今乃又有偿日本一项至数百兆之多,此又数十年来所无,自今岁议和后所增添之出也。虽然,国家府藏告匮,而民则富足,无难振臂一呼,巨顿集。无如民闲十室九空,仰事俯蓄犹恐不给,因穷乏而为盗贼骚扰各乡,因游手而谋不轨,旋罹网法。即家境稍裕者,亦不过免饥寒冻馁而已。若有数千金、数万金之产业,往往不数觏焉。当今之世,士大夫之留意时事者,竞言富强,而卒不获富强之效者,无他,民贫故也。当今之急务,欲求强兵,姑不必专事于枪炮,而先求富足;欲求富足,姑不必先求上之充盈,而务使吾民富饶。吾民既富且饶矣,国安有不富哉?上下皆富,而谓国不能强者,吾不信也。或者又谓西国之富强在于税重,故国用充足而兵精器利。殊不知彼之税重者,非无艺之征求者也。其议院中人为百姓广开利源,振兴商务,于是因商以养兵,即因兵以卫商。故税虽重而民不怨,亦未尝因税重而民贫困也,且日见其富也。我中华苟能振兴商务,广开利源,使百姓既庶且富,而在上者善为经理之,自然税项渐增而国用充足。夫而后求兵之强,器之利,未有不效者矣。非然者,徒求赋税之旺,必难。免横征暴敛之举,是自困之道也。即古人所谓“言利之臣”也,乌乎可?

  自强

陈次亮

自黄帝以来,重贤累圣,文章功业,震古烁今。至于秦,而天下之祸亟矣。先王之典章制度,经春秋战国之乱,而大半凌

译民富而后国家富强说

王咏霓

所谓富强,就是先使民众富裕,然后国家才能强大。富裕是强大的根本,强大是富裕的效果。只追求效果而不追求根本,这就好比倒退着行走却想前进,爬树却想捉鱼,不能说不辛劳且疲惫。但最终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想要追求强大,必须先追求富裕。自古以来,没有富裕却不强大的,也没有强大却不富裕的。考察历代史册,当国家运势强盛的时候,国库充盈,财政宽裕。用兵作战不担心粮饷匮乏,有所作为不担忧经费难以筹措。这样的军队,不用则已,一旦使用必定有功;这样的事业,不做则已,一旦做起必定成功。等到国家运势衰微的时候,国库空虚,财政枯竭。军队不能不用,却担心粮饷不足;事情不能不做,却担忧经费太缺。因此士兵心思混乱,民心不稳固,所到之处溃败;事情虽然想做,有始无终,难以取得成效。国势衰弱,外患接连不断,几十年后,国家大事几乎无法问津了!唉,真可怕啊!有人怀疑:国家运势强盛时,就富裕;国家运势衰弱时,就贫穷。贫富随着国家运势的转移而变化,难道不是这样吗?其实并非如此。有若回答鲁哀公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稳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既然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哪有百姓贫穷而国家不贫穷,百姓富裕而国家不富裕的情况呢?这是自然的道理。古代圣明的君王深知其中的缘故,透彻理解其中的道理,所以日夜忧虑操劳,无非是为了让百姓富裕。君主和宰相所议论的,无非是百姓的事务,寻求让百姓富裕的方法。因为百姓富裕了,国家也就随之富裕,不必去计较国家是否富裕。然而有国家的人,不任用谈论利益的大臣,为什么呢?因为不任用搜刮百姓钱财、掠夺百姓利益来使国家富裕的人,但实际上从未不任用开辟百姓利益、增加百姓财富的大臣。开国创业的君臣,没有不知道的。所以国家富裕且强大。后世的君主和宰相,有的不明白国家富裕源于百姓富裕的道理,比如汉武帝用兵缺乏钱财,桑弘羊创立了低价买入高价卖出的方法,称为均输。于是商人不再经商,盗贼大量滋生,几乎导致动乱,百姓因此贫穷,国家也中途衰落了。宋朝王安石用理财的说法误导宋神宗,设立三司条例司,推行青苗法等,派遣几十批使者走遍天下寻求利益,百姓因此困苦疲敝,宋朝国运中途断绝。我们清朝武功超过前代,使用军饷银。也不知道有多少千万,比如大小金川之战,军饷用到七千万;川楚之战超过一亿;平定准噶尔和回部之战三千三百多万;缅甸之战九百多万;收复南安之战费用也达到百万以上。而雍正年间户部库存六千多万,乾隆初年除了因用兵动用外,还有两千四百多万。国家支出虽然巨大,但国库的储备从未短缺,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不是因为当时百姓家家给人足,又得到了理财的方法吗?自从道光、咸丰以来,内寇外患接连发生,直到没有停止的时候。国家财政支出超过收入,而主管财政的官员筹划不免捉襟见肘。再加上海军的费用,练兵的费用,各省制造军火的费用,采购枪炮军械的费用,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的,近几十年间新增的支出。而现在又有赔偿日本一项高达数百兆之多,这又是几十年来没有的,自从今年议和后新增的支出。虽然如此,国家府库告急,而百姓如果富足,不难振臂一呼,巨额资金就能聚集。无奈民间十室九空,对上侍奉父母对下养活子女都恐怕不够,因为穷困而成为盗贼骚扰各乡,因为游手好闲而图谋不轨,随即触犯法网。即使家境稍微宽裕的,也不过是免于饥寒冻馁罢了。如果有数千金、数万金的产业,往往很少见到。当今世道,士大夫中关注时事的人,竞相谈论富强,但最终没有获得富强的效果,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百姓贫穷。当今的急务,想要追求强兵,暂且不必专门致力于枪炮,而先追求富足;想要追求富足,暂且不必先追求上层的充盈,而务必使我们的百姓富裕。我们的百姓既富裕又丰饶了,国家哪有不富裕的呢?上下都富裕,却说国家不能强大,我不相信。有人又说西方国家的富强在于税收重,所以国家用度充足而士兵精良武器锋利。却不知道他们的税收重,并非无节制的征敛。他们的议院中人为百姓广泛开辟利源,振兴商务,于是依靠商业来供养军队,即依靠军队来保卫商业。所以税收虽然重而百姓不怨恨,也没有因为税收重而百姓贫困,反而日渐富裕。我们中国如果能够振兴商务,广泛开辟利源,使百姓既众多又富裕,而在上位的人善于管理,自然税收逐渐增加而国家用度充足。这样之后追求士兵的强大,武器的锋利,没有不成功的。如果不是这样,只追求赋税的旺盛,必然难免横征暴敛的行为,这是自取困顿的道路。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言利之臣”,怎么可以呢?

自强

陈次亮

自从黄帝以来,重视贤才,积累圣德,文章功业,震动古人,照耀今人。到了秦朝,天下的祸患紧迫了。先王的典章制度,经过春秋战国之乱,大半

夷。及秦政并兼,鞅斯变法,焚书坑儒,以愚黔首,乃一切澌灭净尽,而百无一存。天恻然闵之。于其闲,生一孔子,宪章祖述,删诗书,定礼乐,表纲常名教之大,以维天道,正人心。然名物象数之繁,器也,而道亦寓焉。中国大乱,抱器者无所容,转徙而之西域。彼罗马列国,《汉书》之所谓大秦者,乃于秦汉之际,崛兴于葱岭之西,得先王之绪余而已足,纵横四海矣。阅二千载,久假焉,而不能不归也。第水陆程涂,逾数万里,旷绝而无由自通。天乃益资彼以火器、电报、火轮舟车,长驱以入中国。中国弗能禁也。天祸中国欤?实福中国也。天厌中国欤?实爱中国也。譬我有奇宝焉,遗之道路,拾遗者秘而不出,亦人之常情耳。今彼日餂我以言,日挟我以势,若惟恐我之不受然者。我之却之也愈坚,彼之欲归我也愈甚。物各有主,天实为之。彼虽欲自私自秘焉,而有所不得也。我而终拒之,是逆天也。逆天者,不祥莫大焉。君子观于此,而中国之当变不当变者,从可识矣。形而上者谓之道,修道之谓教。自黄帝、孔子而来,至于今,未尝废也。是天人之极致,性命之大原,千万世而无容或变者也。耶稣何人?天主何教?乃欲以彼易此乎?形而下者谓之器,是道之粗迹,先王遗意之所存。经秦政之酷烈熏烁,而迁流于西域者,天将以器还中国,而以道行泰西,表里精粗,交易而退,人情之所便,天意之所开。虽圣人复生,其能拂人情,违天意,而冥行独往,傲然其不顾哉?故知彼物之本属乎我,则无庸显立异同;知西法之本出乎中,则无俟概行拒绝。然而受之则富,否则贫;得之则强,否则弱。者何也?曰天也。为迂远空疏之论者,不知彼,不知己,不知今,不知古,不知人。不知天嚣嚣然曰:「我大国也,彼小国也;我中国也,彼外国也。」不观于东南诸国之已事乎?缅甸、越南、琉球,不变者也,其亡不旋踵焉。日本变法者也,而至今存焉,强且富焉。暹罗、朝鲜,欲变而未变者也,其势岌岌然如不终日。此言虽小,可以喻大。空谈无补,实丧易危,霸术之终,王道之始。君子不观之今,而观之古;不求之人,而求之天。知几其神,殷忧启圣。而一切牖下书生之议论,皆可息矣。

译夷。等到秦始皇兼并天下,商鞅、李斯推行变法,焚书坑儒,用来愚弄百姓,于是这些典籍彻底消亡殆尽,百分之一百都不留存。上天怜悯这种情况。在这中间,诞生了一位孔子,效法并传承祖先的制度,删定《诗》《书》,确定礼乐,彰显纲常名教的大义,以此来维系天道,端正人心。然而,名物象数的繁杂,属于器物层面,但道也蕴含其中。中原发生大乱,持有这些器物的人无处安身,辗转迁徙到西域。那些罗马各国,即《汉书》中所称的大秦,在秦汉之际,崛起于葱岭以西,得到先王遗留的残余就足以纵横四海了。经过两千年,长期借用,终究不能不归还原主。只是水路陆路的行程,超过数万里,隔绝遥远而没有途径自行沟通。上天于是更加借助他们的火器、电报、火车轮船,长驱直入中国。中国无法禁止。这是上天降祸给中国吗?实际上是造福中国。上天厌恶中国吗?实际上是爱护中国。譬如我有奇珍异宝,遗失在道路上,拾得者秘藏不拿出来,也是人之常情罢了。现在他们每天用言语试探我,每天用势力挟持我,好像唯恐我不接受一样。我拒绝得越坚决,他们想要归还给我的愿望就越强烈。万物各有其主,这是上天安排的。他们虽然想自私地秘藏,却有所不能。如果我们最终拒绝他们,就是违背天意。违背天意,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君子观察到这里,就可以明白中国应当变革还是不应当变革了。形而上的叫做道,修养道叫做教。从黄帝、孔子以来,直到今天,未曾废弃。这是天人的极致,性命的本源,千万世都不能有所改变。耶稣是什么人?天主是什么教?难道想用那些来替代这些吗?形而下的叫做器,这是道的粗略表现,是先王遗意所保存的地方。经过秦始皇酷烈熏灼,流迁到西域的,上天将要把器物归还中国,而用道在西方推行,表里精粗,交换后退,这是人情所便利的,也是天意所开启的。即使圣人再生,难道能违背人情,违逆天意,盲目独行,傲然不顾吗?所以知道那些事物本来属于我们,就不必刻意标榜异同;知道西法本来出自中国,就不必一概拒绝。然而接受它就富裕,不接受就贫穷;得到它就强大,得不到就弱小。这是什么原因呢?说是天意。那些发表迂远空疏言论的人,不了解对方,不了解自己,不了解当今,不了解古代,不了解人。不了解天,却嚣嚣然说:“我是大国,他们是小国;我是中国,他们是外国。”不看看东南各国已经发生的事吗?缅甸、越南、琉球,是不变革的国家,它们的灭亡转眼之间就发生了。日本是变革的国家,至今仍然存在,而且强大富裕。暹罗、朝鲜,是想变革而没有变革的国家,它们的形势岌岌可危,好像活不过一天。这话虽然小,可以比喻大事。空谈无补,实际丧失容易危险,霸术的终结,王道的开始。君子不观察当今,而观察古代;不向人寻求,而向天寻求。知晓细微征兆就是神妙,深重忧患开启圣智。而一切窗下书生的议论,都可以平息了。

富强策上

江建霞

洪维我国家深仁厚泽,远迈汉唐,创制规模,迥超前代。朝廷励精图治,不尚虚文,因时制宜,贵求实济。国朝发祥辽浚,定鼎燕京,以列圣之德威,远播文轨,大同幅员之盛,千古未有。十八省外,又有东三省及内外蒙古,散布于北庭,新疆回部之蟠迥于西域,以至青海西藏,莫不归诸典藉。东至于吉林之三姓,西至伊犁喀付噶尔岭之西南,至于广东之王▯(▯▯曼)崖,北至于唐努乌梁海托罗斯岭。纬线则自赤道北十八度起,五十三度余止;经线则自京师偏东十九度起,至偏西四十五度止。南北相距七千余里,东西相距一万余里,截长补短,约得五千万方里。拓土如是之大,即称雄于欧美两洲之各大国,亦复莫与我京。虽俄罗斯跨据亚细亚美利加两洲之北境,北至于北冰洋,南界瑞典普奥土耳机波斯回部外蒙古黑龙江及英属美境等处,括不毛据沃壤,绵二万余里,然其地半属寒带,冰雪凝积,辍至半年不消,开垦乏膏腴之地,种植穷灌溉之方,故一切宝藏物产及土▯肥硗,远不逮温带热带之地。又且地旷人稀,户口萧索,鸣犬吠之声四境不闻,不人烟者往往几千里。以是疆土虽倍于中国,其利泽反远逊于中国。夫基大者业必昌,本固者枝必茂。中土北界寒带,南接热带,论天时则气[候](侯)和煦,雨旸时若,飓风虽有,亦不为灾,偶涉风潮,尚堪御堵,严寒既少,酷暑亦稀,则天时又如是之宜。论地利则膏腴万里,沃壤四野,地震之灾仅见,火山之祸不萌,财利尽于东南而西北稍逊,则地利又如是之美。虽频年晋豫粤中山东顺直奉天等处水旱迭乘,说者谓天时地利之不齐,而知人力有所不足,也是在兴水利。水利一兴,水道可达,如逢亢旱,则向所储蓄而不涸者可以挹彼注兹;若遇大水,则泄之无所壅塞。者可旁通而曲达,如是而犹有水旱之患乎?至于黎庶之众,则统计省府州县人丁册藉,核而算之,约得三百余兆。夫全地球人民之共数,亦不过一千三百余兆,而中华一国竟居全地四分之一,则人民又如是之众。若论宝藏土产,则地既大者物必博,博五金之矿,遍野蕴蓄;又珍宝水银丹砂玉石,藏乎云贵;珍禽香木玳瑁明珠,出乎两粤;湖丝鲜果,生于浙闽;珍药异材,产于川蜀。他若茶叶麝香,蕃殖于两江两湖;以及皮参羊马骆驼之类,皆利尽北庭西藏之美。又有千百种货大宗,如荳谷棉花等,亦莫非我华自然之地宝也。则物产又如是之盛。夫以三百余兆之民居,五千万方里之地,又有如是之天时地利物产,无论立国之深浅,开辟之早晚,而一加以生聚教训,亦不难家给人足。若是则未有不富且强者也,未有不富强甲于天下者也。四洲之人民,皆不禁引领而望曰:亚洲之声名洋溢者,中国也;有子惠诞保者,中国也。何其盛也!行将于变时雍,而黎慕义从风向化而丕显咸归矣。则我中国之为中国,宜乎如是。中国人之望中国,亦无不如是。乃曩年之役,时为西国所见轻;今日之用,又尚西人而告贷。何竟不如泰西各国之富且强乎?然富强者自富强,贫弱者自贫弱,此普天下所共见共闻。富强固不待告而后知,贫弱亦难讳而不使之知也。溯自康熙一朝,休养生息六十一年,以保我黎民,日臻富强。迄雍正乾隆时,饶裕特甚,四海咸亨,不惟仓廪丰实,府库充盈,且有广东之洋商,各省之盐商,富埒王侯者,指不胜屈。嘉庆道光初年,尚称富足,虽不若前时之盛,尚未有如今日之情形竭蹶也。然而今日之贫者,所以亦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道光中叶,海疆衅起,元气已伤;逮至末年,赭寇蠢动,天下骚然,风气为之一变。自此事而多于前,用浮于昔时,虞空匮,不免绌支。夫多难所以开邦国,殷忧所以启圣人。虽利钝存天,而转移在人,是在权其时,度其势,不泥乎古之道,善变乎今之法而已。然而当今之时,处今之世,论今之势,筹富强之策者,莫不曰:饷不可不裕也,矿不可不开也,烟不

译富强策上

江建霞

洪维我国家深仁厚泽,远迈汉唐;创制规模,迥超前代。朝廷励精图志,不尚虚文,因时制宜,贵在求取实际成效。国朝发祥于辽东,定都于燕京,凭借历代圣主的德威,使文明轨制远播四方,天下大同、疆域之盛,千古未有。十八省之外,又有东三省及内外蒙古,散布于北方;新疆回部盘踞于西域;至于青海、西藏,无不归入典籍版图之中。东至于吉林的三姓,西至伊犁、喀付噶尔岭的西南,南至于广东的万山崖,北至于唐努乌梁海、托罗斯岭。纬度则自赤道以北十八度起,至五十三度余止;经度则自京师偏东十九度起,至偏西四十六度止。南北相距七千余里,东西相距万余里,截长补短,大约可得五千万方里。开拓疆土如此之大,即便称雄于欧美两洲的各大国,也无法与我相比。虽然俄罗斯横跨亚细亚、美利加两洲的北境,北至北冰洋,南界瑞典、普鲁士、奥地利、土耳其、波斯、回部、外蒙古、黑龙江及英属美洲等地,囊括不毛之地与肥沃土壤,绵延二万余里,然而其地一半属于寒带,冰雪凝积,长达半年不消,开垦缺乏肥沃之地,种植穷尽灌溉之法,所以一切宝藏物产及土地肥瘠,远远不及温带、热带之地。况且地广人稀,户口萧条,犬吠之声四境不闻,没有人家烟火的往往长达几千里。因此疆土虽然比中国大出一倍,其利益恩泽反而远远不如中国。

基础宏大者事业必昌盛,根本稳固者枝叶必繁茂。中国北界寒带,南接热带,论天时则气候和煦,雨旱适时,飓风虽有,也不成灾,偶尔遭遇风潮,尚能抵御,严寒既少,酷暑亦稀,那么天时又如此适宜。论地利则肥沃土地万里,沃野遍布四方,地震之灾罕见,火山之祸不生,财利集中于东南而西北稍逊,那么地利又如此美好。虽然连年山西、河南、广东、山东、顺天、直隶、奉天等地水旱灾害相继发生,有人说这是天时地利的不齐,而知道人力有所不足,关键在于兴修水利。水利一旦兴修,水道即可通达,如逢大旱,那么向来储蓄而不干涸的水源可以由此注彼;若遇大水,那么宣泄之处没有壅塞,可以旁通曲达,像这样还会有水旱之患吗?至于百姓之众,则统计省、府、州、县的人丁册籍,核算计算,大约可得三百余兆。全地球人民的总数,也不过一千三百余兆,而中华一国竟占全地四分之一,那么人民又如此众多。若论宝藏土产,则地大者物必博,各种金属矿藏,遍野蕴蓄;又珍宝、水银、丹砂、玉石,藏于云贵;珍禽、香木、玳瑁、明珠,出于两粤;湖丝、鲜果,生于浙闽;珍药、异材,产于川蜀。其他如茶叶、麝香,繁殖于两江、两湖;以及皮、参、羊、马、骆驼之类,都尽享北庭、西藏之美。又有千百种大宗货物,如豆、谷、棉花等,也莫非是我中华自然的地宝。那么物产又如此丰盛。

凭借三百余兆的民居,五千万方里的土地,又有如此的天时、地利、物产,无论立国之深浅,开辟之早晚,只要加以生聚教训,也不难家给人足。像这样就没有不富且强的,没有不富强甲于天下的。四洲的人民,都不禁引颈盼望说:亚洲声名洋溢的是中国;有子惠诞保的是中国。多么兴盛啊!行将进入太平盛世,百姓仰慕义理,顺从风向,教化而显著,全都归顺了。那么我们中国之所以为中国,应当如此。中国人之盼望中国,也无不如是。然而往年的战事,当时被西方国家所轻视;今日之用,又崇尚西人而告贷。为何竟不如泰西各国之富且强呢?然而富强者自富强,贫弱者自贫弱,这是普天下所共见共闻的。富强固然不需要告知而后知,贫弱也难以隐瞒而不使之知。追溯自康熙一朝,休养生息六十一年,以保全我黎民,日益富强。直至雍正、乾隆时,富裕特别显著,四海安宁,不仅仓廪丰实,府库充盈,而且有广东的洋商,各省的盐商,财富比肩王侯者,指不胜屈。嘉庆、道光初年,尚称富足,虽然不如前时之盛,尚未有如今日之窘迫。然而今日之贫,所以也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由来渐矣。道光中叶,海疆战事兴起,元气已伤;待到末年,太平天国起义,天下骚然,风气为之一变。自此用度多于前,费用浮于昔时,担忧空匮,不免入不敷出。夫多难所以开邦国,殷忧所以启圣明。虽然利钝存于天,而转移在于人,关键在于权衡时势,不泥古之道,善变今之法而已。然而当今之时,处今之世,议今之势,筹划富强之策者,无不说道:军饷不可不充裕,矿藏不可不开采,鸦片不可

可不禁也,荒不可不垦也,商务利权不可不夺也,税务偷漏不可不杜也,船舰不可不坚也,鎗炮不可不利也,水师不可不练也,制造不可不讲也,铁路不可不筑也,敌情不可不察也,公法不可不谙也。凡一切关于富强之术者,皆不可不一一考求也。虽然,若非参新意而折衷,势必并旧章而无得。无论其所考求,未能真与泰西各国并驾齐驱,即使果有成效,亦非探原固本之长治久安之策,同于谈兵纸上,徒托空言耳。徒知考求,而不知其本末精粗所在,无当也。夫万事莫不有本,而于治天下之大事,岂无本乎?知其本而源可溯,溯其源则事有序,有序则分先后,先其所先,后其所后,事无难成矣。故富有本,强有本,本所先也,尽人而知之。其本维何?厥有二要。

译不可不禁止,荒地不可不开垦,商务利权不可不夺取,税务偷漏不可不杜绝,船舰不可不坚固,枪炮不可不锋利,水师不可不训练,制造不可不讲究,铁路不可不修筑,敌情不可不侦察,国际公法不可不熟悉。凡是关系到富国强兵的方法,都不可不一一考察探求。虽然如此,如果不参酌新见解并加以折中,势必连旧有的规章也一无所得。无论所考察探求的,未能真正与西方各国并驾齐驱,即使确实有成效,也不是探究本源、巩固根本的长治久安之策,如同纸上谈兵,只是空谈罢了。只知道考察探求,却不知道根本和枝节、精要和粗疏在哪里,是没有用的。万事没有没有根本的,而在治理天下的大事上,难道没有根本吗?知道了根本,源头就可以追溯;追溯了源头,事情就有条理;有了条理,就能分清先后;先做该先做的,后做该后做的,事情就没有难成的了。所以富有根本,强有根本,根本是首要的,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它的根本是什么呢?主要有两个要点。

富强策中

江建霞

一曰富之本,财必有源,浚其源则流自远,自上逮下,国用自无不足,闾阎藏日见其有余。生财有三道焉,一矿宜先开焉。溯夫开矿一道,始于《周礼》「▯人之官」,为中国自来所有。秦汉以来,矿政日弛,史不经见。迄宋明之季,矿务顿兴,乃诏使四出,扰害居民。开矿之利未尽,办矿之祸已滋。人惟知开矿之无益也,而不知筹办之不得其法耳。至国朝之矿务,虽不甚兴,亦未为少。或从官办,或由民采。大而国宝兵器赖之,小而器皿什物以之。如吉林、蒙古之金银矿,滇黔两湖之金银铜铁铅锡各矿,太原、潞安、江州、漳州之煤铁银锡各矿,是皆向所开采以资用者也。近数年来,矿务愈盛,然其流弊亦愈甚。集股数千户,汇银几千百万,居然聘请洋师而举办者指不胜屈。若长乐、鹤顺德之铜矿,锦州、池州之煤铁铅锡等矿,一旦裂,殃及旁人,各处市面大半因之而一败涂地。当其时,受其害者,上海一隅为尤甚。良以上海为万商云集之区,买股票者较多也。然而商贾遭此折阅者,元气为之大耗。商贾穷,农工亦穷。有子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是岂非在办理之得人哉?为今之计,务宜重整新规,一除旧弊。曩之或任民采者,今则概归官办。闲有民之恒产而不能夺者,亦可斟酌用之,使无失其恒心。官办之法,应先将各省直矿地,凡有便于转运之处,俱可先行开采。夫转运易则费少而利多,其它处之凡有▯于转运者,可逐渐开广。于是将各省之矿务,即责成各省之疆吏,专聘外洋矿师,相地▯探矿苗,择人委任,慎终如始。虽设一局,立一厂,而任其职者,亦必择公正清廉、干练知耻之员,以重其事,非可以情阿比之见,而视国家之大事于弁髦也。倘一不慎,而沽名盗誉之流乘机滥乃,犹诩诩然自以为熟悉洋务也,通达各国语言文字也,其实胸中并无实在经济大半希图利禄之辈,类皆鄙劣不足任事,是在当道者审察而慎择之尔。至开采所获,除供各口岸制造局及轮船一切应用外,尽可出售他邦以充府库。每阅一年汇册报销,务期实事求是,涓滴归公,毋贻邻封讪笑,庶几不三五年其富可以立致。如果能实力奉行,则将来愈推愈广,尽发所蕴,当不止与泰西各国抗衡矣。此乃生财之一端,所费尚少而获益良多,在今目前所易为者,此智者之谋也。是开矿亟宜先行者也。二、荒地宜先垦辟也。自东三省迤逦而西,至内外蒙古一带,其地多产皮货及东珠、人参等物,惟沙漠旷邈而土▯硗瘠,五谷不甚兴旺,闲亦有沃壤堪耕者,要不若西藏、伊犁之易耕奏功。嘉峪关以西,一望平原,迢遥千里,地▯较东南为高,凿井汲水,往往深至数十丈,而近海者低,远海者高,此地势之定理也。然论纬线尚在赤道北五十度内,尚可种植。考西国垦地有良法,能使瘠薄者成膏腴。土壤之硗,大抵地▯高而水壅于上行耳。土面之水既不流通,则草木失养,谷蔬不生。救之之法,但择素日肥区,先广种大树,令木根上行吸水,由是逐渐推广,转硗为肥。然以各以其土性所宜而种植之,无令其弃同石田也乎?高源下湿,弃置荒芜者,内地各省各处皆有,又非关外平原旷漠之比。开垦既速,招徕亦易。诚能实心筹划,加意经营,则又何难如坻如京,满篝满车,以见其收获之富哉!善于农务者,务期宇内无不耕之田,闾阎无失业之子,庶几仓廪实而知礼节,饱暖足而知廉耻,此欲攘外必先安内之一策也。获利较开矿为少,然所费则更微矣。是垦荒即宜先行者也。三、蚕桑宜先广养也。详考植物之理,桑为赤道北二十度至五十度界内之树,故蚕事尤宜于温带。蚕之为性,喜和煦而恶阴寒,畏溽暑。蚕之所宜,桑亦随之,此造物自然之元妙也。如陕、甘、两江、山东、山西、河南等处,皆属桑土,宜蚕,应请饬下地方官,亟谕百姓,广树桑树,取其叶以饲蚕,缫丝出售他邦,而厚民生。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其是之谓乎?惟今所售与西人之

译富强策中

江建霞

第一,富强的根本在于,财富必须有来源,疏通源头,水流自然深远;从上层到下层,国家用度自然不缺乏,百姓家中积蓄日渐增多。创造财富有三条途径,第一是应当优先开发矿业。追溯开发矿业这一行当,始于《周礼》中的“矿人之官”,是中国历来就有的。秦汉以来,矿业管理日益松弛,史书中很少记载。到了宋明末年,矿业突然兴盛,于是朝廷派遣使者四处奔走,扰害居民。开矿的利益尚未完全获得,办矿的祸患已经滋生。人们只知道开矿没有益处,却不知道是筹办的方法不对。至于本朝的矿业,虽然不是很兴盛,但也并不少。有的由官府办理,有的由百姓开采。大的方面,国宝兵器依赖它;小的方面,器皿杂物也用它。如吉林、蒙古的金银矿,云南、贵州、两湖的金银铜铁铅锡各矿,太原、潞安、九江、漳州的煤铁银锡各矿,这些都是向来开采以供给使用的。近几年来,矿业更加兴盛,然而其流弊也更加严重。聚集数千户股东,汇拢几千万两银子,居然聘请外国技师来办理的,数不胜数。像长乐、鹤顺德的铜矿,锦州、池州的煤铁铅锡等矿,一旦破产,殃及旁人,各地市场大半因此一败涂地。当时,受害的以上海一隅最为严重。因为上海是万商云集的地方,购买股票的人较多。然而商贾遭受这种损失,元气大为耗损。商贾贫穷,农民和工人也贫穷。有子说:“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能富足?”这难道不是在于办理的人是否得当吗?现在的计策,务必应当重整新规,彻底消除旧弊。过去有的允许百姓开采的,现在一概归官府办理。对于百姓的恒产不能夺取的,也可以斟酌使用,使百姓不失去恒心。官府办理的方法,应当先将各省直隶的矿地,凡是有利于转运的地方,都可以先行开采。转运容易则费用少而利益多,其他不利于转运的地方,可以逐渐开拓扩大。于是将各省的矿业,责成各省的疆吏,专门聘请外国矿师,勘察地形、探寻矿苗,选择人选委任,慎终如始。虽然设立一局、建立一厂,但担任其职的人,也一定要选择公正清廉、干练知耻的官员,以重视这件事,不能凭私情阿附之见,将国家大事视为草芥。倘若一不小心,沽名钓誉之流乘机滥竽充数,还自诩熟悉洋务,通达各国语言文字,其实胸中并无实在的经济才能,大半是希图利禄之辈,这类人鄙劣不足以任事,这在于当权者审察并谨慎选择罢了。至于开采所获,除供给各口岸制造局及轮船一切应用外,完全可以出售给其他国家以充实国库。每年汇总账册报销,务必实事求是,点滴归公,不要留下邻国嘲笑的话,大概不出三五年,财富就可以立刻得到。如果能够切实奉行,那么将来推广得越广,尽数发掘蕴藏,应当不止与西方各国抗衡。这是创造财富的一个方面,所费尚少而获益良多,在目前容易做到的,这是智者的谋略。所以开矿应当优先进行。第二,荒地应当优先开垦。从东三省蜿蜒向西,到内外蒙古一带,那里多产皮货及东珠、人参等物,只是沙漠辽阔而土地贫瘠,五谷不甚兴旺,间或也有肥沃土地可以耕种的,但终究不如西藏、伊犁那样容易耕种奏效。嘉峪关以西,一望平原,千里迢迢,地势较东南为高,凿井汲水,往往深达数十丈,而近海的地方低,远海的地方高,这是地势的定理。然而论纬度还在赤道北五十度内,还可以种植。考察西方国家垦地有良法,能使贫瘠的土地变成肥沃。土壤的贫瘠,大抵是因为地势高而水壅积在上方罢了。土面的水既不流通,那么草木失去滋养,谷物蔬菜不生。补救的方法,只要选择向来肥沃的区域,先广泛种植大树,让树根向上吸水,由此逐渐推广,将贫瘠转为肥沃。然而根据各地土性适宜而种植,不让其荒废如同石田,可以吗?高源下湿,弃置荒芜的,内地各省各处都有,又不是关外平原旷漠可比。开垦既快,招徕也容易。如果真的能实心筹划,加意经营,那么又有什么难如坻如京,满篝满车,来显示其收获之丰富呢!善于农务的人,务必期望天下没有不耕种的田地,百姓中没有失业的人,大概仓廪充实而知礼节,饱暖充足而知廉耻,这是想要抵御外敌必须先安定内部的一条计策。获利较开矿为少,然而所费则更微了。所以垦荒也应当优先进行。第三,养蚕种桑应当优先推广。详细考察植物的道理,桑树是赤道北二十度至五十度界内的树,所以养蚕尤其适宜于温带。蚕的习性,喜欢和煦而厌恶阴寒,畏惧暑热。蚕所适宜的,桑树也随之,这是造物自然的玄妙。如陕西、甘肃、两江、山东、山西、河南等处,都属于桑土,适宜养蚕,应当请求下令地方官,急忙告诫百姓,广泛种植桑树,取其叶来饲养蚕,缫丝出售给其他国家,从而厚待民生。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安宁,说的就是这个吧?只是现在所卖给西方人的

丝,大半属湖州一郡。虽苏乡各镇,如木渎、横泾、光福、胥口等处,多有养蚕之家,然统该不及湖郡七分之一。苏乡各镇,西人祇设局收茧,其利尚薄。考湖州一郡,于同治九年中,市丝于西人,得洋银三千二百零二万元。此仅一郡之蚕丝耳。倘各府皆然,则将什百倍之岁入之数,岂可量者?近年来欧州各国既已仿行,均着成效。按光绪九年,欧州蚕事大旺,盖是时恰值天朗气清,风和日暖,故收成独丰。由是西人咸欣然,独为日本效颦已久。市丝西人,夺我利权。在今中国自更,即宜推广树桑饲蚕,出丝日多,为当务之急。且蚕以谷雨之后日渐丛生,计从初生而至采茧缫丝,不过四十日,而其事已竣工,费少而获利饶,何不可为?是养蚕亟宜先行者也。以上开矿、垦荒、养蚕三者既兴,财源自生,民富而国亦富。以是言强,强可恃矣。

译丝的生产,大半属于湖州一郡。虽然苏州各镇的木渎、横泾、光福、胥口等地,有很多养蚕的人家,但总计起来也不及湖州一郡的七分之一。苏州各镇,西方人只是设立机构收购蚕茧,其中的利润尚且微薄。考察湖州一郡,在同治九年,将生丝卖给西方人,获得洋银三千二百零二万元。这仅仅是湖州一郡的蚕丝收入罢了。如果各府都如此,那么十倍百倍于现在的年收入数额,又哪里能估量呢?近年来欧洲各国既然已经仿效实行,都取得了成效。据查光绪九年,欧洲的养蚕业非常兴旺,大概是因为那时正值天气晴朗、空气清新,风温和暖,所以收成特别丰富。因此西方人都很高兴,而日本独自效仿西方已久。西方人收购生丝,夺取了我国的利权。在当今中国自我变革之际,就应当推广种植桑树、饲养蚕,使生丝产量日益增多,这是当前的急务。况且蚕在谷雨之后日渐增多,计算从蚕初生到采茧缫丝,不过四十天,事情就已经完成,花费少而获利丰厚,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所以养蚕是应当首先推行的。以上开矿、垦荒、养蚕这三者既然兴起,财自然就会产生,百姓富裕而国家也就富裕。以此来说强盛,强盛是可以依靠的了。

富强策下

江建霞

二曰强之本,取士之法,先宜变通功令,务以实学为先。国朝稽古右文,因前时之旧,以帖括设科取士,由生员以至进士,率从此一途而入,非是则末由进身。说者以为其效有二:一能拔擢寒士,夫骄奢生于纨故富贵之真才恒少;琢磨则为俊彦,故寒素之硕儒恒多。所古古者,下白屋以延英,弓旌之招,每逮于衡茅也。一能阐明文教,使山陬海澨之民,尽入义理圣贤之学。推之泮有鸾声,香生芹藻,笙和鹿呦,秀撷萃蒿,一时济济于庙堂之上者,无不修于家而献于庭,言有物而行有恒,所谓经济即寓乎文章者也。然而畴人以九数命官,庶士以五材分职,考前代艺文,于经史而外,列兵书算数技艺诸韬略,用以旁搜博考,此皆实用之学,圣人所不废。三代盛时,数理之学与义理之学并重,故足以通经致用,各奏尔能。近世迂拘之士,往往食古未化,而限于方域,囿于见闻,每谈及富强之道,以及兵算格致之学,茫然不知所对,或且从而鄙夷之,谓此何足学,此真井蛙夏虫之见也。夫人苟究其由来,西国船何以坚?何以利?兵何以练?器何以精?船不能自坚,必有坚船之人,而其船始坚。推之利兵、练器、精无一非由人为,此无他,精于算学格致而已。格致虽藉算学而阐其微,算学亦以格致而致其用,二者缺一不可。如造船不明算学格致,则昧于动重、金木涨缩等理,而造船必不坚;驭船不明算学格致,不能上测经纬,下应海道,又不知水之阻力大小,风之旋转顺逆,以及浪之起伏有高低,即可测水之浅深,非是虽有坚船,亦不得坚。至于用枪而不明算学格致,则拋物线低昂,度路远近,药多寡,以及气阻风差等理,皆无由晓,虽有利亦不得利。向惟克虏伯最称猛利,乃愈出愈新,近年来又有阿姆师脱,即线绕来复弹,有鸡心,令弹丸出口后旋转前。行直而又准,既少风差,亦无气阻。尾设有里数表,更觉灵巧无比。今津沪各厂皆造之,其[器](气)果精矣。然一有一之性情,一人有一人之用法,是尤在平时试演,熟悉利弊,庶几临用之时,胸有成竹。此火器说略所谓“久而习之,神而明之”者也。去秋吴县叶君子成准拋物线理,思得一法,拟于枪杆旁添五寸径半周一片,及活垂线一枝,令兵丁人人知弹线之方向,而于平日打靶之工可省大半。至于水师,则尽于驭船用。二道明驭船之法则,临敌善于避;熟用之法则,施可以中敌。于是求水师之强,其道不远,否则虽有强兵,亦终无用。他若制造一道,于算学格致尤刻不能离。如铜铁之涨缩,造舟车、建铁路等,必先知之;水有压托之力,造水柜、筑塘堤必先明之;气有厚薄之分,造风雨表、轻气球、蒸气锅、吸气筒等,以之光以远近而生比例,斜直而有角度,造诸远镜及回光透光镜法之重心有偏正,吸力有大小,造助力器及诸汽机赖之;电分阴阳干湿,亦有浓淡推引,造电线、水雷等用之。若但知其当然,而不求其所以然,则何以推陈致新,驾乎西人而上哉?考泰西各国于算学格致,由乡而城而都,国家均立官书院,国人无论贵贱,自七八岁为始,照例入院各塾所近而肄习,意美而法良,以是奇器巧技层出不穷,此西国之所以强也。中国地广人稠,若奋其心思才力,超轶西国,何难哉?夫天下有万古不易之理,无百世不变之法。为今之计,莫如将算学、天文、舆地、兵法及水火电重气光声化矿医等学,创设特科,以广取真才,或于院试及乡会试时,与经古并行取士,废时文为余艺,庶几功令变而真才出。上有好者,下必甚。所谓时文者,乃文章之偏技,文字之极坏者也。夫时文拘人识见,锢人性灵;算学格致启人睿智,发人巧思,二者固孰得?孰失独惜算学诸书?惟有于上海一隅行之,不远。国家所设翻译馆,亦仅上海制造局一所而已。他若福州、金陵、天津等处,虽各有局,要无译书之。所以是名都大会,僻处穷乡,虽有好学之士,一时难以购求。欲变功令,应

译富强策下

江建霞

第二点,强国的根本,在于选拔人才的制度,首先应当变革科举法令,务必以实学为首要。本朝崇尚古制、重视文教,沿袭前代的旧例,以八股文设立科目来选拔人才,从生员到进士,大率都通过这一途径进入仕途,不是这样就没有进身的门路。议论的人认为这种制度有两个好处:一是能够提拔贫寒之士,因为骄奢生于富贵,所以富贵人家真正的才子往往很少;而经过磨砺才能成为杰出人才,所以贫寒人家的大学问家往往很多。所以古人从平民中延揽英才,招贤的旌旗,常常招致到草野之中。二是能够阐明文教,使边远山区和沿海地区的百姓,都进入义理圣贤的学问。推广开来,学校中有美好的声誉,芹藻生出清香,笙声和谐如鹿鸣,人才如蒿草般聚集,一时在朝廷上济济一堂的人,无不修身于家而献才于朝廷,言语有内容而行为有恒常,所谓经世济民的才能就寓含在文章之中了。然而古代用九种算术来任命官员,众士用五种材料来分派职事,考察前代的艺文,在经史之外,列有兵书、算数、技艺等各种韬略,用来广泛搜求和考察,这些都是实用的学问,圣人所不废弃的。三代盛世,数理之学与义理之学并重,所以足以通晓经书并加以应用,各自发挥才能。近世迂腐拘谨的士人,往往食古不化,而局限于方域,拘泥于见闻,每当谈及富强的道理,以及兵算格致之学,就茫然不知如何回答,或者反而轻视鄙夷它,说这些有什么值得学的,这真是井底之蛙、夏生秋死之虫的见识啊。人们如果探究其由来,西方国家的船为什么坚固?为什么锋利?士兵为什么训练有素?器械为什么精良?船不能自己坚固,必须有制造坚固船只的人,船才开始坚固。推而广之,锋利的兵器、训练的器械、精良的装备,无一不是由人造成的,这没有别的,只是精通算学和格致罢了。格致虽然借助算学来阐明其精微,算学也依靠格致来实现其应用,二者缺一不可。如果造船不明白算学和格致,就会不懂动重、金木涨缩等道理,而造出的船一定不坚固;驾驭船只不明白算学和格致,不能向上测量经纬,向下应对海道,又不知道水的阻力大小,风的旋转顺逆,以及浪的起伏高低,就可以测量水的深浅,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有坚固的船,也不能发挥坚固的作用。至于使用枪炮而不明白算学和格致,那么抛物线的低昂,距离的远近,火药的多少,以及空气阻力、风差等道理,都无法知晓,即使有锋利的武器,也不能发挥锋利的作用。以前只有克虏伯炮最称猛烈锋利,于是越出新意,近年来又有阿姆师脱,即线膛来复弹,有鸡心形的弹头,使弹丸出口后旋转前行,直而又准,既减少了风差,也没有空气阻力。尾部设有里数表,更觉得灵巧无比。现在天津、上海各厂都制造这种武器,其器械确实精良了。然而有一种武器就有一种武器的特性,有一个人就有一个人的用法,这尤其在于平时试演,熟悉利弊,大概临到使用的时候,胸有成竹。这就是《火器说略》所说的“久而习之,神而明之”的道理。去年秋天吴县叶君子成依据抛物线的道理,思考出一种方法,拟在枪杆旁添加直径五寸的半周一片,以及一根活动的垂线,让士兵人人都知道弹线的方向,而在平时打靶的功夫可以节省大半。至于水师,则完全在于驾驭船只。两道明驭船之法则,临敌善于躲避;熟用之法则,施放可以击中敌人。于是寻求水师的强大,其道不远,否则即使有强大的军队,也终究无用。其他如制造一道,对于算学格致更是片刻不能离开。比如铜铁的涨缩,建造舟车、修建铁路等,必须预先知道;水有压力托举之力,建造水柜、修筑塘堤必须预先明白;气有厚薄之分,建造风雨表、轻气球、蒸汽锅、吸气筒等,依靠光线的远近而产生比例,斜直而有角度,制造各种望远镜及回光透光镜,依靠重心的偏正,吸力的大小,制造助力器及各种汽机依赖它;电分阴阳干湿,也有浓淡推引,制造电线、水雷等使用它。如果只知道它应当如此,而不探求它为什么如此,那么凭什么推陈出新,超越西方人之上呢?考察西方各国对于算学格致,从乡村到城市到都城,国家都设立官办书院,国人无论贵贱,从七八岁开始,照例进入附近的塾所学习,意图美好而方法优良,因此奇器巧技层出不穷,这是西方国家强大的原因。中国地广人稠,如果振奋心思才力,超越西方国家,有什么难的呢?天下有万古不变的理,没有百世不变的法。现在的计策,不如将算学、天文、舆地、兵法以及水火电重气光声化矿医等学问,创设特别科目,以广泛选拔真正的人才,或者在院试及乡会试时,与经古科并行取士,将八股文作为次要技艺,大概科举法令变革而真正的人才就会涌现。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然非常盛行。所谓八股文,乃是文章的偏技,文字中最坏的部分。八股文拘束人的见识,禁锢人的性灵;算学格致启发人的智慧,激发人的巧思,二者究竟谁得谁失?唯独可惜算学等书籍,只有在上海一隅施行,不远。国家所设的翻译馆,也仅有上海制造局一处而已。其他如福州、金陵、天津等处,虽然各有机构,却没有翻译书籍的。所以无论是名都大会,还是僻处穷乡,即使有好学之士,一时也难以购求。想要变革科举法令,应当

先请饬下各省疆吏,于各府州县均设官书局,专求实学诸书,兼延明格致之士,从而开道之。由是家喻户晓,一埽曩日迂腐委靡之习。或曰:“是则应试之士而无主试之人,将奈何?”曰:“闽中船政局、沪上方言馆、京都同文馆,以教以养,历有年所,其中岂无成效可观乎?虽有谓官学生学术未能淹通,器局尤多猥未足授以衡才之任,然一旦颖脱而出,安知瑰奇磊落之才以仰副拔擢哉?”故强之本在乎变功令,宜亟所先行者也。准上所论,富强之本皆得矣。向之假材与异地购器于他邦,告贷于邻国,今则皆可无须。昔之藐我者,今则有所不敢至。欲禁虽属补空塞漏之一道,然为害已久,犹之体弱病深,非先下以补剂不能施药。或谓开建铁路,流通百货,而陆地亦收厚利。不知其利固厚,实足以富国而富民,而非大筹大以兴大工则不可。将来依次递及,亦未晚也。经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倘不此之务,而徒斤斤然求富强焉,似非所先矣。当轴盍反求其本哉?

译首先请求命令各省地方长官,在各府州县都设立官办书局,专门搜求实学各类书籍,同时延请通晓格致之学的士人,从而引导开导他们。由此使家家户户都知道,彻底扫除往日迂腐萎靡的习气。有人说:“这样虽然有了应试的人才,却没有主持考试的人,该怎么办?”回答说:“福建船政局、上海方言馆、北京同文馆,通过教育和培养,已经历了很多年,其中难道没有值得观察的成效吗?虽然有人声称官办学校的学生学问不够渊博,器量格局大多狭隘,不足以承担衡量人才的重任,然而一旦他们脱颖而出,怎么知道不会有瑰丽奇特、光明磊落的人才来顺应提拔重用呢?”所以强国的根本在于改变科举法令,这是应当立即优先推行的。根据上述论述,富强的根本都已经得到了。过去借用人材和到外国购买器械,向邻国借贷,现在都可以不需要了。过去轻视我们的人,现在就不敢轻易冒犯了。想要禁止鸦片虽然属于填补空虚、堵塞漏洞的一种方法,但危害已经很久,就像身体虚弱、病势深重,如果不先服用补药,就不能施治其他药物。有人说开辟修建铁路,流通各种货物,陆地也能获得厚利。不知道这利益固然丰厚,确实足以使国家富强、百姓富裕,但如果不是大规模筹划资金来兴办大工程,就不行。将来依次推广到各地,也不算晚。《大学》说:“万物都有根本和枝末,事情都有终结和开始,知道什么是先什么是后,就接近正道了。”如果不致力于这个根本,只是斤斤计较地追求富强,似乎不是应当优先做的。当权者何不反过来寻求根本呢?

富强求源说

沈敦和

夫欲立至远至大,利国利民,古未有之功,旷代绝无之业,虽世上有志虑远大,识见高超之士,存百折不回之心,怀没世不忘之念,亦非可以旦夕期也。何则?盖一人之力有未逮,一己之财有不足,其能成此功业者,庶几惟君相乎?盖君相富有四海,役及百僚,苟奋发以图富强,而其民有不风行而草偃者乎?当此之时,所谓志虑远大,识见高超之士,见在上者既日兴其利,日革其弊,谁不愿竭尽所长以上报国家,成不世之功者?如或不然,则贤者退而小人进,天下事布置无方,因循粉饰,有利不兴,有弊不革,或保身窃禄,尸位无能,或贪鄙妄为,盘踞要津,以致万民失所,强邻逼视。于此时而欲求治国中扬威海外,其可得乎?故愚意以为,欲图富强,首在得人。如其不然,是不求富强之本,而务富强之末也。盖如开筑铁路等富强之策,必须有人焉出而为之经理,始克成其美举,臻至上理。如经理非人,徒使扰害民生,侵蚀国帑,虽任其欲壑饱填,而于国事终于无济。盖愚不肖在位,欲其循旧,尚属非易,安能复望其图新乎?故自今中国欲图富强,先有二难:一在君相之果欲图新与否,一在经理之能得人与否。以上二难,尤在乎后之一难为更难。盖中国用人务声名,限资格,以故肉食无谋者多,滥竽在位,而世上一种奇材异能之士,愿出而为世用者,因不肯为帖括之学,以致进身无阶,寂处山林,不得其志。及见国事纷纭,亦惟有扼腕太息,自叹其无可报国而已。以故科目之设,国家所以取文人,非所以进奇异之士也。目今欲图富强,当先以人才为本,求人才之法,当今天下怀奇抱异之士,各出奇艺,先发为谠论,呈各处书院山长,山长试之,实则录其名,不实则去之。录名者以备朝庭需用时之召,以此储才,何患无才?若使鸡鸣狗盗不遗,沧海一珠等而上之者乎?朝庭既知天下之奇士多,而合用料必能力图富,百利俱兴,此所谓人才得而成功易也。若有此一端,则在下者知朝廷之不绝英雄归路,亦必能争自濯磨,成其一艺,以于快捷方式中求功名,天下两美之事,孰有甚于此者乎?且人既与事合,必能力胜其任,则以上所谓二难者也已,并于一而富强之基即立于其中矣。

求是斋《皇朝经世文编五集》卷3-4

时务分类文编卷三

 学术

  妇学

陈次亮

易》曰:「干道成男,坤道成女,各正性命,保合太和。」故古人立教,男女并重,未尝有所偏倚于其间也。我中国妇学之不讲也久矣。古者女史、女祝各有职业,略如男子之专艺而守官。至于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所谓通方之学也。盖自编户之民以上,达于天子,莫不习于礼容,而冠、丧、祭诸仪,则后妃、夫人、内子、命妇皆有职事。非平日肄习,临事何以成文?是言容二端,实兼诗礼。其妇功所职,如女红、中馈、蚕桑、纺[织](职)之类,所包尤广。三者具备,而德寓其中矣。刘向言:「古人生子,择于诸母之宽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夫阿保于女职最下,必臣妾以下始得为之,而以上所称,则世所推仁人有道之容也。古阿保之贤,乃至于此,岂生而然哉?其所以教之,必有道矣。是故《书》称厘降,《诗》首关雎。夏之兴也,以涂山;商之兴也,以有莘。作彼周京,侪诸十乱。太姜、太任开其化,太姒、邑姜嗣其徽。《周礼》内宰,以阴礼教六宫,以妇职教九御。自宫壶之闲,以至委巷之内,莫不受学,亦莫不有师。故在家为贤女,既嫁为贤妇,生子又为贤母。此三代以上所由大化翔洽,而贤哲笃生也。后世妇学失传,其秀颖知文者,或转为女德之累,遂乃因噎废食,禁不令读书识字,寖至骄佚、偏僻、任性、妄为。自南宋以还,裹足之风于天下,及四五岁即加束缚,终身蹇弱,有如废人。不及格者,父母国人引为深耻。苟推是心以为学,则四海皆才达之选也。泰西风俗,凡女子纺绣、工作、艺术皆有女

译富强求源说

沈敦和

想要建立极其深远宏大、利国利民、古来未有、旷世绝无的功业,即使是世上那些志向思虑远大、见识高超的人士,怀着百折不挠的决心,秉持至死不忘的信念,也不是朝夕之间就能期望成功的。为什么呢?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有所不及,一个人的财力有所不足,能够成就这种功业的,大概只有君主和宰相吧?君主和宰相富有四海,能役使百官,如果奋发图强追求富强,他们的百姓难道不会像风吹草倒一样顺从吗?在这个时候,那些所谓志向思虑远大、见识高超的人士,看到在上位者每天都在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端,谁不愿意竭尽所能来报答国家,成就非凡的功业呢?如果并非如此,那么贤人退隐而小人得势,天下事务安排无方,因循守旧粉饰太平,有利的事业不兴办,存在的弊端不革除,有的人为了保全自身窃取俸禄,占据职位却无能办事,有的人贪婪鄙陋胡作非为,盘踞在重要职位上,以至于万民失去生计,强邻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治理好国家并在海外扬威,怎么可能做到呢?所以我认为,想要谋求富强,首要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不寻求富强的根本,而只追求富强的末节。比如开筑铁路等富强策略,必须有人出来经营管理,才能完成这美好的举措,达到最佳的治理效果。如果管理者不是合适的人选,只会扰害民生,侵蚀国家财政,即使让他们的欲望得到满足,对于国家大事终究也无济于事。愚笨不肖的人身居要职,想要让他们遵循旧制尚且不容易,怎么能再指望他们谋求创新呢?所以当今中国想要谋求富强,首先有两个难点:一是君主和宰相是否真的想要谋求创新,二是管理者能否得到合适的人选。这两个难点中,后者尤其更难。因为中国用人看重名声,限制资历,所以那些身居高位却无谋略的人很多,滥竽充数占据职位,而世上那些具有奇特才能和异能、愿意出来为世所用的人士,因为不肯钻研科举应试之学,导致没有晋升的途径,只能隐居山林,无法实现志向。等到看到国家事务纷乱繁杂,也只能握腕叹息,自叹无法报国罢了。因此,科举制度的设立,是国家用来选拔文人的,而不是用来进用奇异之士的。如今想要谋求富强,应当先把人才作为根本,寻求人才的方法,应当让天下那些怀抱奇思异想的人士,各自施展奇特的才能,首先发表正直的言论,呈报给各地书院的山长,山长加以测试,如果属实就记录他们的名字,如果不实就摒弃他们。记录名字的人以备朝廷需要时征召,用这种方法储备人才,还担心没有人才吗?如果连鸡鸣狗盗之徒都不遗漏,那么沧海一珠之类的人才不就更容易得到吗?朝廷既然知道天下的奇士很多,而能够合力任用他们,就一定能努力谋求富强,各种有利事业都能兴起,这就是所谓得到人才而成功就容易了。如果有这一条,那么在下面的人知道朝廷没有断绝英雄归附的道路,也一定能够争相磨砺自己,成就一门技艺,以便在快捷的途径中求得功名,天下两全其美的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况且人与事相合,就一定能够胜任其职,那么上面所说的两个难点也就合而为一,富强的基础就在其中确立了。

求是斋《皇朝经世文编五集》第三至四卷

时务分类文编第三卷

学术

妇学

陈次亮

《易经》说:“乾道生成男性,坤道生成女性,各自端正性命,保持和谐。”所以古人设立教化,男女并重,从未在其中有所偏颇。我国不讲究妇学已经很久了。古代的女史、女祝各有职业,大致像男子那样专精技艺并坚守官职。至于妇德、妇言、妇容、妇工,这是所谓的通才之学。大概从编户齐民以上,直到天子,没有不习礼仪容貌的,而冠礼、丧礼、祭祀等礼仪,后妃、夫人、内子、命妇都有职事。如果不是平日研习,临事时怎能合乎规范?所以说言语和容貌这两方面,实际上兼有诗礼的内涵。妇工所职掌的,如女红、中馈、蚕桑、纺织之类,所包罗的尤其广泛。这三者具备,而德行就蕴含其中了。刘向说:“古代人生下孩子,选择那些宽厚仁慈、温和善良、恭敬谨慎且少言寡语的诸母,让她们做孩子的老师。”保姆在女职中地位最低,必须由臣妾以下的人担任,而上面所说的,则是世人推崇的仁人应有的仪容。古代的保姆贤德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天生如此吗?她们之所以能这样教导,一定有方法。所以《尚书》称颂厘降,《诗经》以《关雎》为首。夏朝的兴起,得益于涂山氏;商朝的兴起,得益于有莘氏。建立周朝京城,她们与十位乱臣并列。太姜、太任开创了教化,太姒、邑姜继承了美德。《周礼》中的内宰,用阴礼教导六宫,用妇职教导九御。从宫廷内部,直到街巷之内,没有不接受教育的,也没有没有老师的。所以在家是贤女,出嫁后是贤妇,生子后又成为贤母。这就是三代以上教化盛大和谐,而贤哲大量产生的原因。后世妇学失传,那些聪慧懂文的女子,有时反而成为女德的拖累,于是因噎废食,禁止她们读书识字,逐渐导致骄纵放荡、偏狭任性、胡作非为。自从南宋以来,缠足之风盛行天下,等到四五岁就加以束缚,终身跛弱,如同废人。不符合标准的,父母和国人引以为深耻。如果推究这种心态来求学,那么四海之内都是才达之选。西方风俗,凡是女子纺绣、工作、艺术都有女

塾,与男子略同,法制井然,具存古意。故女子既嫁之后,皆能相夫佐子以治国而齐家,是富国强兵之本计也。中国四万万人,妇女约居其半,安居饱食,无所用心,无论游惰之民充塞天下,即一家论之,而已半为弃民矣。而况弱龄失教,习与性成,始以淫贱妖蛊为长,终以暴戾奸贪。为事夫,承其弊,子效其尤,人心日漓,风俗日坏。其害之中于深微隐闇之闲者,永无底止也。谓宜严禁缚足,治以象刑,令各省郡县之闲就近筹捐,广增女塾,分门别类,延聘女师。女子自四岁以上至十二岁为期,皆得就学。才而贤者,立法赐物,准终身佩服以旌之;贫者为择贤配以奖之,俾朝野上下闲蔚然蒸为风俗。此正本清源之要术,久安长治之初基。王道不外人情,中庸造端夫妇,幸勿疑其迂疏而寡效也。

译女塾的教育,与男子大致相同,法度制度井然有序,完全保留了古时的意旨。因此,女子出嫁之后,都能辅助丈夫、教育子女,从而治理国家、整顿家庭,这是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的根本策略。中国有四万万人口,妇女约占一半,如果她们只是安居饱食,无所用心,无论游手好闲的百姓充斥天下,即便仅从一家来看,也已经有一半人成了被废弃的无用之人了。更何况年幼时失去教育,习惯与本性由此形成,起初以淫邪、卑贱、妖媚、蛊惑为擅长,最终变得暴戾、奸诈、贪婪。作为妻子,承受这些弊端;作为母亲,子女效法其恶劣之处,人心日益淡薄,风俗日益败坏。这种危害深入到幽深隐秘之处,永远没有尽头。应当严禁缠足,用象征性的刑罚来治理,命令各省郡县就近筹款捐资,广泛增设女塾,分门别类,聘请女教师。女子从四岁到十二岁,都可以入学。才德兼备者,立法赐予物品,准许终身佩戴以表彰她们;贫穷者,为她们选择贤良的配偶以奖励她们,使朝廷与民间上下之间,风气蔚然兴起,成为良好的风俗。这是正本清源的重要方法,也是长治久安的基础。王道不外乎人情,《中庸》从夫妇之道开始,希望不要怀疑它迂腐疏阔而缺乏成效。

育才

陈次亮

天地之生才,而不能以自成也,必国家有以养之,而后人才不可胜用也。而惟今日之洋务,开古今之大变,为耳目所未经。欲闭关绝市而不能,方合纵连横之是惧。而且船坚利,国富兵强,发五行百产之精,罄墨守输攻之巧,即使穷年毕世,已苦于莫究莫殚矣。重以文字不同,语言不达,书须重译,理未易通。守旧闻者,固执而不移;学新法者,浅尝而自足。以故通商遣使,风气渐开,虽能稍习其情形,终未悉通其肯綮。彼粤闽市侩,解西文,纳粟补官,列居津要,而若辈于中学西学,均属茫然,折足覆餗之讥,其能免乎?而乎其心未必可恃也。即使忠诚不贰,而已上辱国家也。矫其弊者,又深恶痛绝,欲一切屏而弃之,自以为秉公持正矣。然性情各别,嗜欲不同,操纵失宜,猜嫌即启,兴戎召衅,厥罪均也。曾国藩有鉴于此,当同治之初,创出洋学生之议,领以卿贰之任,置之庄岳之闲,以为事半功倍矣。然髫年稚齿,书数未谙,▯以出洋懵无知觉,虽涉西学,仅属皮毛,而先已厌薄中朝,沾染异俗,此非立法之不善,由所遣之未得其人耳。宜由各省学政拣选聪颖诸生,年在二十岁以内,通古今,识大体,而气体充实,能任辛劳者,询其父母及其本身,厚给资咨,送总署使臣持节,▯带出洋,期以十年,分类学习,仍以半日温经读史,期满回国,考验有成,赏给官阶,速其升转,分拨总署海军商部及南北洋大臣,量材器使,予以事权。愿就科举或艺学科者,赏给举人,一体会试,此一途也。中国海疆各埠,英文法文之馆,栉比星罗,仅习语言,未尝学问,以致习向汰侈,情性嚣张,成者可备舌人,败者流为匪类,中西之游手无业者,羼杂其闲,作奸犯科,无所不至,人心之敝,风俗之忧也。宜于各埠一律增设书院,延聘中西宿儒主之,薪俸必极丰饶,规模必期闳壮,斋舍制度参仿华洋,由海关道主持其事,所需经费,酌取之关税房租,约捐百分之一,已能敷用。学业成后,咨送京师,考录用补官。次出洋学生一等,愿应艺学科者,赏给生员,一体乡试,此又一途也。盖今日万国通商,千古非常之变也。既有非常之变,必生非常之才,不有非常之才,不足以待非常之变。养之于平日,选之于清门,博其才能,端其志业,以清流品,以肃观瞻。辟此两途,持以廿载,则奇才硕彦应运而生,万里中原媲隆三古。我国家亿万载无疆之业,肇于斯,即全地球大一统无外之规,亦开于是矣。

  西书

陈次亮

文字之兴,肇于中国,而展转流布,渐达于泰西。今埃及于尼罗河滨掘出之古墓古城,石碑石▯所鑴文字,大类中国古时虫鸟之篆,钟鼎之铭,会意象形,宛然可指。而意大利二千年上火山湮没之城垣房屋,街衢率同华制,并有乐器笵铜为之,其声凄壮高清,如中土之画角者。然泰西古名国如巴庇伦、马基顿、波斯、埃及、希腊之属,均在葱岭之西南,声教之讫,自东而西,诸国之递盛递衰,迭相雄长,亦自东而西,竟委穷原,了无疑义。惟古籍▯存,书缺有闲,其踪迹之尚有可考者:若浑天之说,仿于周髀;借根方谓之东来法;火器之制,西人有仕于元者▯之而归,精益求精,遂称无敌。自余生电、印书诸法,均于中国而巧于泰西。若夫政令之严整,务农殖货,端重富强,轨里连乡,日图兼并,则管子之霸形也。教法之混同,传道拜天,自忘祖考,摩顶放踵以餂途人,则墨氏之兼爱也。昆仑有黄帝之宫焉,度当日万国来同,本无中外。兼洪水之说,中西纪载同可知垫怀襄,彼此人民遂相隔绝。迄秦政焚坑而后,必有名儒硕彦抱器而西,致海外诸邦制度文为转存古意,礼失而求之野,久假焉而不能不归也。比年使命往来,见闻日广,中国聪明材智之士,亦知读书稽古,师夷制夷,然画革傍行,不识佉卢之字,京外同文各馆习洋文者,又复闇于大体,忘厥本来,以故通商用兵垂数十年,欲求一缓急可恃之才,而竟不可得,皆

译培育人才

陈次亮

天地孕育人才,却无法使其自行成就,必须由国家加以培养,然后人才才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当今的洋务,开启了古今未有之大变局,是耳目未曾经历过的。想要闭关锁国、断绝贸易却做不到,正担心各国合纵连横的威胁。况且他们船坚炮利,国富兵强,穷尽了五行百产的精华,用尽了墨守输攻的巧技,即使穷尽一生,也已苦于无法穷究其理、耗尽其中奥秘。再加上文字不同,语言不通,书籍需要反复翻译,道理难以轻易通达。固守旧闻的人,固执己见而不改变;学习新法的人,浅尝辄止而自满。因此,虽然通商派遣使节,风气逐渐开通,虽能稍微熟悉其情形,终究未能完全通晓其关键要害。那些广东、福建的市井商人,懂得西文,通过捐纳粟米补授官职,身居重要职位,而这类人对中学和西学都茫然无知,遭受“折足覆餗”(比喻因不胜任而招致祸患)的讥讽,难道能避免吗?而且他们的心志未必可以信赖。即使他们忠诚不二,也已经使国家蒙受耻辱了。想要纠正这种弊端的人,又深恶痛绝,想要一概摒弃他们,自以为秉持公正正道。然而人的性情各不相同,嗜好欲望不同,驾驭不当,猜忌嫌隙就会产生,挑起战争、招致祸端,其罪责是相同的。曾国藩对此有所洞察,在同治初年,创立了派遣留学生出洋的建议,由卿贰级别的高官统领,将他们安置在庄岳之间,认为这样可以事半功倍。然而孩童年纪幼小,尚未熟悉书本算术,懵懂无知地出洋,虽然涉猎西学,仅属皮毛,却先已厌薄中朝,沾染异俗,这不是立法不好,而是所派遣的人没有选对。应当由各省学政挑选聪颖的学生,年龄在二十岁以内,通晓古今,识大体,而且身体强健,能忍受辛劳的人,询问其父母及其本人意愿,厚给资遣,送交总署使臣持节,带领出洋,以十年为期,分类学习,仍然每天用半天温习经史,期满回国,考核有成,赏给官阶,加快其升迁调动,分别拨给总署、海军、商部及南北洋大臣,量才使用,授予事权。愿意参加科举或艺学科考试的,赏给举人资格,一体参加会试,这是一条途径。中国海疆各港口,英文、法文的馆舍,密集如星罗棋布,仅仅学习语言,未曾学问,以致习尚奢靡,性情嚣张,成功的可以充当翻译,失败的流为匪类,中西之间游手好闲无业的人,混杂其中,作奸犯科,无所不至,这是人心的败坏,风俗的忧患。应当在各港口一律增设书院,聘请中西资深学者主持,薪俸必须极其丰厚,规模必须宏大壮观,斋舍制度参仿华洋风格,由海关道主持其事,所需经费,酌情从关税房租中抽取,大约捐百分之一,已能敷用。学业完成后,咨送京师,考录用补官。比出洋学生低一等,愿意应考艺学科的,赏给生员资格,一体参加乡试,这又是一条途径。大抵当今万国通商,是千古非常之变。既然有非常之变,必然产生非常之才,没有非常之才,不足以应对非常之变。在平日加以培养,在清门中加以选拔,广博其才能,端正其志业,以澄清流品,以严肃观瞻。开辟这两条途径,坚持二十年,那么奇才硕彦应运而生,万里中原媲美隆盛的三古。我国家亿万载无疆之业,由此开始,即使全地球大一统无外之规,也由此开启了。

西书

陈次亮

文字的兴起,始于中国,辗转流传,逐渐到达泰西。如今在埃及尼罗河畔发掘出的古墓古城,石碑石上所刻文字,大类中国古时的虫鸟篆书、钟鼎铭文,会意象形,宛然可指。而意大利两千年前被火山湮没的城市房屋,街衢大多同于华夏制度,并有乐器用铜铸造,其声凄壮高清,如同中土的画角。然而泰西古名国如巴比伦、马其顿、波斯、埃及、希腊等,都在葱岭的西南,声教所及,自东而西,各国交替兴盛衰落,迭相雄长,也自东而西,追根溯源,没有疑义。只是古籍保存不全,书缺有间,其踪迹尚有可考的:如浑天说,仿自《周髀》;借根方称为东来法;火器的制造,西人有在元朝做官的带回去,精益求精,遂称无敌。自电报、印刷诸法,均源于中国而泰西更精巧。至于政令的严整,务农殖货,端重富强,连乡轨里,日图兼并,则是管子的霸形。教法的混同,传道拜天,自忘祖考,磨顶放踵以取悦路人,则是墨家的兼爱。昆仑有黄帝的宫室,推度当日万国来同,本无中外之分。兼之洪水之说,中西记载相同可知洪水泛滥,彼此人民遂相隔绝。直到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后,必有名儒硕彦怀抱典籍向西而去,致使海外诸邦制度文为反而保存了古意,礼失而求之野,长期借居而不能不归。近年使命往来,见闻日广,中国聪明材智之士,也知道读书稽古,师夷长技以制夷,然而画革傍行,不识佉卢之字,京城内外同文馆习洋文者,又复闇于大体,忘记本来,因此通商用兵垂数十年,想要求得一缓急可恃之才,而竟不可得,都是

由学问之士不达西文,浮薄之徒鄙夷中法,其兼通总贯如曾纪泽者,盖概乎其未之有闻也。欲通外事,宜译西书,密谕使臣,广行翻译。夫泰西出使之任,曰修好,曰侦敌,曰护商,案牍滋多,职守綦重。中国自美、日、秘而外,欧洲各埠本少华商,新设海军威难及远,使馆节省经费,杜门谢客,声气不通,国政兵机诸多隔膜,护商侦敌无可言。者,优游三载,坐待保升,滥竽尸位之讥,其能免乎?使署翻译,兼备中西,彼国藏书,取▯良便。苟以此事责成各使,督率参佐,专译有用之书,先期奏明,给予优叙,奋勉者奖,庸惰者除。既觇通才,亦免浮滥进呈,而后发各省官局刊布颁行。彼亦有善本单行,藏之秘府,必须照会,始可搜求。西人高气矜心,既于彼国有光,复喜邦交日洽,当无不欣然相授者。分门别类,弃短取长,经费无须另筹,名器无由滥窃。开今古同文之治,养国家戡乱之才,所谓举一反三,事半而功倍者也。

译由于通晓学问的士人不懂西方语言,轻浮浅薄之徒又鄙夷中国法度,像曾纪泽那样兼通中西、融会贯通的人才,大概极少听闻。想要通晓外务,应当翻译西方书籍,秘密诏令出使大臣,广泛进行翻译。西方各国出使的任务,一是修好邦交,二是侦察敌情,三是保护商民,文书案卷日益增多,职责非常重大。中国除了美国、日本、秘鲁之外,欧洲各港口本来很少中国商人,新设立的海军威势难以远及,使馆为了节省经费,闭门谢客,信息交流不通,对各国政治和军事机密多有隔阂,保护商民和侦察敌情无从谈起。使者悠闲度日三年,坐着等待保举升迁,难免遭受滥竽充数、尸位素餐的讥讽。使馆的翻译人员,兼备中西学识,获取该国藏书十分便利。如果将此事责成各位使臣,督促率领参赞佐理人员,专门翻译有用的书籍,提前上奏说明,给予优厚的奖叙,勤勉者奖励,庸碌懒惰者罢免。这样既考察了通才,也避免了浮泛滥竽的进呈,然后发给各省官办书局刊印颁布。西方也有善本单行本,藏在秘府之中,必须通过外交照会,才能搜求得到。西方人高傲自负,既然在彼国增添光彩,又喜欢邦交日益融洽,应当没有不欣然传授的。分门别类,弃短取长,经费无需另行筹措,名位爵禄无法被滥竽充数者窃取。开创古今同文之治,培养国家平定祸乱的人才,这就是所谓举一反三,事半功倍啊。

洋务

陈次亮

传曰:「万里之外,王者宾而不臣,何则?威有所不加,力有所不及,势有所不便,即令有所不行也。」泰西各国相距七万里,关通市攘攘者,特为利来,我以宾礼待之,以敌国视之,情也,亦义也。西人文章制度整肃可观,不若戎狄之颛蒙未启也。陆师海军精强罕匹,不若苗猓之聚散无常也。伊古以来,诸夷猾夏,有如是之声明文物,然井然者乎?无有也。而且悬隔数万里之遥,溟海风潮,累月始达,即使战必胜,攻必克,安能如汉武之庭埽穴聚而歼之海中乎?有以知其必不能也。彼可以来,我不能往,我虽不往,仍不能禁彼之不来。然则今日之讲信修睦,通使联交,畔则击之,服则舍之,通商用兵,徐待其敝,理也,亦势也,皆所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历观屡朝全盛之际,非无敌国外患也。然经猷宏远,四海周知,如日月之代明,天下莫不见也。及乎叔季之朝,偶有边防,务为讳饰,我闻有命,不敢告人,因而内政不修,外讧益甚,朝野上下相蒙相遁,以迄于亡。谚曰:「讳疾忌医,不死必殆。」横览古今,有如蓍蔡矣。此皆踵亡秦之故习,欲尽愚黔首以取济一时,而岂知欲盖弥章,积微成着,事多疑似,转启戎心,用出机权,愈开变诈,民无信不立,师之克在和。彼句践之尝胆卧薪,生聚教训,非举国臣民一心一德,何由兴越而沼吴哉?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而今日者,礼仪敦睦,聘问往还,虽有跋扈之形,尚少凌夷之渐,无叔侄表文之耻辱,无金缯岁币之要求,在近今为创见之文,稽古昔亦寻常之事。又轮舟铁路,天意所必通,海错山珍,人情所乐用,重以电音飞达,日报畅行,朝发一言,暮周四海,乃犹闻雷掩耳,自以为讳莫如深乎?识者笑之矣。谓宜一切示以大公,持以大信,明谕中外,咸使闻知,无事则慎守约章,坚持和议,其或无端凌侮,则同心戮力,与天下共击之。夫而后是非众着,而下少离心;视听不疑,而事无掣肘也。至于操纵之方,战守之机,宜先发制人,自应秘密。又岂仅洋务一端而已?改权宜之制,成久远之规;屏迂远之谈,定折衷之法。持平核实力,策富强,殖货,务农,招携,怀远,可使制梃以挞诸国之坚甲利兵矣。

  西法

陈次亮

今日之洋务,莫要于通商,而隐与商务相维系者有数事焉。一曰火政。西人救火之机,至为精巧,水龙之会,出自商捐,昕夕防维,如临大敌,警钟一报,则风驰电掣,神速无伦,万瀑飞空,立时扑灭。刻京津各处,皆设立水会,火患日稀,惟内地尚未通行,回禄时闻肆虐,损伤物业,焚毙人民,每遘巨辄伤元气,此火政不可不修也。二曰保险。海天万里,巨舶飞行,风飓沙礁,闲遭沉没,赀本百万,尽付东流,一蹶之余,多难复振,于是有保水险者。通商大埠,地基昂贵,筑室如鱼鳞,通用煤油,易于引火,千门万户,一炬皆空,于是有保火险者。商民贫富不齐,孑然一身,关系綦重,或有死亡疾疫之事,素无蓄积,妻子不免饥寒,于是有保人寿险者。皆积年累月所费无多,偶有不测之即可赔偿,巨通万姓之有无多寡,以抚恤被难之穷民,仁术仁心,惠而不费。惟中国知保险之利,不立保险之行,遂使绝大利权操之外国,此保险不可不讲也。三曰自来水。通都大邑,烟户过稠,芜秽熏蒸,动成疾疠,闲或燎原肇患,虽有救火之器,多苦于取水无从。西人于大泽深山,立自来水管,相距数十里,引入室中,水洁泉甘,取▯至便,万一有吴回之变,即开水管套以皮条,万道泉源,用之不竭,此自来水不可不行也。四曰煤气电气灯。烧煤积气,引以燃镫,彻夜光明,朗如白昼。电气镫者,以煤气发机磨擦生电,晶莹似月,照映街衢,宵小无所容身,贸易因之生色。或置于工作大厂,则一日得两日之工,兼操纵由人,永无火患,此煤电镫不可不设也。此数事者,举其大,皆济人利物,意美法良,为他年万国大通

译洋务

陈次亮

经传上说:“对于万里之外的国家,王者只以宾客之礼相待而不使其称臣,为什么呢?因为威势有所不能施加,力量有所不能到达,形势有所不便,即使政令也无法推行。”泰西各国距离我们七万里,那些往来通商、市场喧闹的人,只是为了利益而来,我们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把他们视为敌国,这是合乎情理的,也是合乎道义的。西方人的文章制度整齐严肃,值得观览,不像戎狄那样愚昧蒙昧、未开化。他们的陆军和海军精锐强大,少有匹敌,不像苗猓那样聚散无常。自古以来,各种夷狄扰乱华夏,像这样拥有显赫的声教文物,而且井然有序的吗?从来没有过。况且相隔数万里之遥,海洋风潮险恶,要经过好几个月才能到达,即使作战必胜,进攻必克,怎么能像汉武帝那样清扫巢穴,在海中歼灭他们呢?由此可知这是必然做不到的。他们能够来,我们不能去;我们虽然不去,仍然不能禁止他们不来。那么,今天讲求信义、修好和睦,互通使节、联合交好,背叛就打击,归服就宽恕,通商与用兵,慢慢等待他们疲敝,这是合乎道理的,也是顺应形势的,都是所谓建立在天地之间而不违背,质问鬼神而没有疑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会迷惑的。纵观历代王朝全盛时期,并非没有敌国外患。然而经略宏图远大,四海周知,如同日月交替照明,天下没有人看不见。等到衰微的朝代,偶尔有边防事务,务必掩饰粉饰,我听说有命令,不敢告诉别人,因而内政不修明,外部纷争更加严重,朝廷和民间上下互相蒙蔽逃避,以至于灭亡。谚语说:“讳疾忌医,不死也危险。”纵观古今,就像蓍草龟甲占卜一样明确。这都是沿袭秦朝灭亡的旧习,想要完全愚弄百姓以图一时之济,哪里知道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明显,积累细微成为显著,事情多有疑似,反而激起敌人的野心,使用权谋机变,更加开启欺诈,百姓没有信任就不能立足,军队取胜在于和同。那勾践尝胆卧薪,生聚教训,如果不是举国臣民一心一德,怎么能兴起越国而淹没吴国呢?这话虽然小,可以比喻大事。而今天,礼仪敦厚和睦,聘问往来,虽然有跋扈的形势,还少有凌夷的渐进,没有叔侄表文的耻辱,没有金缯岁币的要求,在近今是创见的文章,考察古昔也是寻常之事。又加上轮船铁路,是天意必然要通行的,海错山珍,是人心乐于使用的,再加上电报音讯飞驰到达,日报畅行,早上说一句话,晚上传遍四海,竟然还像听到雷声就捂住耳朵,自以为隐瞒得最深吗?有见识的人嘲笑他们。认为应该一切显示大公,持守大信,明确告知中外,都让他们听闻知道,无事时谨慎遵守约章,坚持和议,如果有无故的凌侮,就同心协力,与天下共同打击他们。这样之后,是非众人知晓,下面少有离心;视听没有疑虑,事情没有掣肘。至于操纵的方法,战守的时机,应该先发制人,自然应当秘密。这又岂止是洋务一端而已?改变权宜的制度,成就久远的规划;摒弃迂远空谈,确定折衷的方法。持平核实力量,策划富强,积累财富,致力于农业,招抚携贰,怀柔远方,可以使拿着木棍就能抵挡各国的坚甲利兵了。

西法

陈次亮

今天的洋务,没有比通商更重要的,而暗中与商务相互维系的事情有几件。第一是消防。西方人救火的器械,非常精巧,水龙会的资金,出自商人捐献,早晚防备,如同面对大敌,警钟一响,就风驰电掣,神速无比,万道瀑布飞空,立刻扑灭。现在京津各处,都设立了水会,火灾日益减少,只是内地还没有通行,火灾时常听说肆虐,损伤财产,烧死人民,每次遇到大灾就损伤元气,这是消防不可不修明的。第二是保险。海天万里,大船航行,风暴沙礁,偶尔遭遇沉没,资本百万,尽数流失,一蹶不振之后,大多难以恢复,于是有了水险保险。通商大埠,地基昂贵,房屋像鱼鳞一样密集,普遍使用煤油,容易引发火灾,千门万户,一把火就都空了,于是有了火险保险。商民贫富不齐,孤身一人,关系重大,或者有死亡疾疫的事情,平时没有积蓄,妻子儿女不免饥寒,于是有了人寿保险。都是长年累月所费不多,偶尔有不测就可以赔偿,沟通万姓的有无多寡,来抚恤受灾的穷民,仁术仁心,惠及而不耗费。只是中国知道保险的利益,不建立保险的实行,于是使极大的利权操在外国手中,这是保险不可不讲的。第三是自来水。大城市,住户过于稠密,污秽熏蒸,动不动就形成疾病,偶尔或者引发大火造成祸患,虽然有救火的器械,大多苦于取水无处。西方人在大泽深山,设立自来水管,相距几十里,引入室内,水洁净泉水甘甜,取用极其方便,万一有火灾变故,就打开水管套上皮条,万道泉源,用之不竭,这是自来水不可不推行的。第四是煤气电气灯。烧煤积气,引来点燃灯,彻夜光明,明朗如同白昼。电气灯,是用煤气发动机器摩擦生电,晶莹像月亮,照耀街巷,宵小无处藏身,贸易因此增添色彩。或者放在工作大厂,那么一天得到两天的工效,兼且操纵由人,永远没有火灾隐患,这是煤电灯不可不设立的。这几件事,举其大的方面,都是济人利物,意美法良,为将来万国大通

日用必需之物。华人少见多怪,疑沮百端,卒未有详考成规,心通其意者,今之论者动睨而视之曰:西人也,西法也,而不知西法之善者可行也,西人之狡者可畏也,恶西人而兼摈。西法迂拘,固陋不知变通,坐井观天,终至自困者,愚也。喜西法而兼用西人,怠惰因循,不能振作,开门揖盗,受制于人者,谬也。惟兼采西法,而后古今之变局不能挠;惟专用华人,而后中国之利权不为夺。折衷以定之,分别以观之,奋迅以图之,审慎以出之,则中国之富强,犹反掌也。

译日常所需之物。中国人少见多怪,疑虑阻碍种种,最终没有详细考察成熟规范、内心通晓其意的人。现在的议论者动不动斜着眼看它说:这是西方人,这是西方方法,却不知道西方方法中好的可以实行,西方人中狡猾的可畏惧,厌恶西方人却连带排斥西方方法,迂腐拘泥,固执浅陋不知变通,坐井观天,最终导致自我困顿的,是愚昧。喜好西方方法却连带任用西方人,懒惰因循,不能振作,开门请盗,受制于人的,是谬误。只有兼采西方方法,然后古今的变局不能扰乱;只有专用中国人,然后中国的利权不被夺取。折衷来制定,分别来观察,奋迅来谋划,审慎来施行,那么中国的富强,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

图籍

陈次亮

古人读书,左图右史。《周礼》大司徒掌天下之图籍,地图一事,为学之首务,致治之本原。君臣上下珍之重之,讲明而切究之。边陲阨塞,以慎防;维城邑川涂,以敷治理。文所不能达者,以图明之;图所不能穷者,以论著之。一地也,一事也,一物也。有总图,有散图,有分图。远道阅之而无虞隔阂,异日按之而可免遗忘。千里关山,无殊目击;万方疾苦,悉得上闻。乃至名物象数之微,各有图说。师生授受,一览了然。学者展其图,知其名,详其法,事半功倍,得手应心。图之为用,大矣哉!今户部曹司图籍,无一存者。山经地志,首附图说,疏舛简陋,蹈袭因仍,无可依据。以古今声明文物之大国,而图籍缺如。彼海外小邦,转得以所长傲我。西人之游历内地者,自携仪器,所至绘图,山川道里,高深远近,生长其地者,尚或茫然而彼族转计里开方,了如指掌。隐忧深患,行道皆知,当轴诸[君](者)犹漠然不以为意。何也?法之败于德也,德相毕思麻克,先期微服至法,穷探极测,随地绘图。兵事既开,则某水某山,某村某镇,法人所不悉者,德人皆知之。闲道疾趋,掩其不备,法人一蹶不振,以至于今。粤捻乱生,流毒天下,诸立功将帅,无不精究地图。迩来沿海船政制造各局,一船一咸有精图。诸学生亦多有精究测量,兼通绘画者,此亦风气渐开之一证矣。谓宜饬海疆督抚,保送熟精测绘之学生,汇齐考验,派员筹费,密赴沿边沿海,一仿西法,分绘精审地图。图所不及者,系之以说,关隘险要,必详必明。边海既竣,然后渐及于内地。有旧图者,摘其纰缪而改之;向未有者,另绘新图,皆附论说。地方官资给保护,亦不得生事扰民。督率之员,必须深明大略,毋得苟简,毋许张皇。测绘有成,准照异常劳绩保奖。精图二分,一存户部,一贮枢垣,庶几敌国环窥,有备无患,战守进退。一望了然,即腹地,方舆大川广谷,何弊应革,何利可兴,亦厘然井然,历历在目。其有益于边防治法者,非浅也。至如现行各事,章奏而外,并须绘具图说,奏上闻,以其一分咨各部枢部,亦随时标记藏庋,以备检查,不可偶有遗失。披图而索,按籍以稽,精则无忘也,明则无闇也,密则无疏也。信诸耳闻,不如征之目见也。万殊一本,万绪一纲,万里一室,此持平核实,治国平天下之要领。所谓五寸之矩,尽天下之方也。

  华人宜通西文说

华伯衡

有言语然后有文字,言语者所以达人意,而文字者又所以达其言语也。韩昌黎所谓言之精者为文,是也。举凡国家之大事,治民之法制,以及忠孝节义,谠论名言,莫不藉文字而后布于天壤,传诸久远。伟哉,广哉,文字之有益于世,岂有量哉!天地闲万事万理,能垂诸亿万年而不废,可以与天地同休者,惟其文字乎?是故地球各国,古时未有轮船帆舶也,亦未有火车铁路也,道路不通,商贾不兴,各君其君,各子其民,彼此不相往来,然而无国不有文字。其文字制造之法虽不相同,而情通意达以利用则一也。苟有一邦不知文字之利益,但知以言语通情达意,已往之事以结绳为记,即不成其为国,而为獉獉狉狉之野人,不识不知之生番矣。从可知日月之所照,霜[露](路)之所坠,无论东海西洋,岛屿僻壤,不生人则已,苟有人焉,则必有言语,有言语则必有文字,实为天地自然之理。我中华文字肇自仓颉,三代而还,其法益密,其用亦宏。载圣人之道者曰经,记国家之事者曰史,诗以言志,歌以永言,下逮庄骚词赋古文时文等,莫不各有体裁,各有规模。学者专意研求,毕一生精力,尚有不能得其奥窔者。呜呼!中华文字之精深富丽,恐他国无有能及者矣。虽然,中华文字以象形谐声会意为主,而西文则源出于腊丁文字,即古罗马国字也。考其成字之法,用二十六母字相并成声,可以千变万化至于无穷。天下万事万物皆赖二十六字母书之,其连合之法或二三

译图籍

陈次亮

古人读书,左边是图,右边是史。《周礼》中规定,大司徒掌管天下的图籍,地图这一项,是治学的头等大事,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君臣上下都珍视它、重视它,讲明它并深入探究它。边疆险要之地,用来谨慎防守;京城、城邑、河流、道路,用来施行治理。文字所不能表达清楚的,用图来阐明;图所不能穷尽的,用论述来记载。一个地方,一件事物,一样物品,都有总图,有散图,有分图。远方的人阅览它而没有隔阂的忧虑,日后查阅它可以避免遗忘。千里的关山,如同亲眼目睹;各地的疾苦,都能上达天听。甚至名物象数的细微之处,也各有图说。师生传授,一看就明白。学者展开图,知道名称,详察方法,事半功倍,得心应手。图的作用,真是伟大啊!如今户部曹司的图籍,没有一样留存。山海经地志,首先附图说,但疏漏错误、简陋粗糙,沿袭旧例,无可依据。以古今声教文物昌盛的大国,图籍却如此缺乏。那些海外小国,反而能以其所长傲视我们。西方人游历内地,自带仪器,所到之处绘制地图,山川道路、高低远近,生长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尚且茫然无知,而西方人却计算里程、划分区域,了如指掌。隐忧深患,路人皆知,当权者却漠然不以为意。为什么呢?法国败于德国,是因为德国宰相俾斯麦,事先微服私访法国,深入探查测量,随地绘图。战事既开,某水某山,某村某镇,法国人不熟悉的,德国人都知道。走小路快速进军,攻其不备,法国一蹶不振,直到今天。广东捻军之乱发生,流毒天下,各位立功的将帅,无不精研地图。近来沿海船政制造各局,每一艘船都有精密的图。学生们也有很多精研测量,兼通绘画的,这也是风气逐渐开通的一个证明。我认为应该命令海疆督抚,保送精通测绘的学生,集中考核,派遣人员筹措经费,秘密前往沿边沿海,仿效西方方法,分别绘制精密审慎的地图。图所不能涵盖的,附加说明,关隘险要,必须详细明了。边海绘制完毕后,然后逐渐推广到内地。有旧图的,摘出其中的错误而改正;向来没有的,另绘新图,都附上论说。地方官提供资助保护,也不得生事扰民。督率的人员,必须深明大体,不得苟且简略,不许张皇失措。测绘有成,准许按照异常劳绩保举奖励。精密地图两份,一份存于户部,一份贮存在枢垣,这样敌国环伺窥探,有备无患,战守进退,一望了然,即使是腹地,方舆大川广谷,什么弊端应该革除,什么利益可以兴办,也条理分明,历历在目。这对于边防治法的益处,不是浅薄的。至于现行各项事务,除了章奏之外,也必须绘制图说,奏上听闻,将其一份咨送各部枢部,也随时标记收藏,以备检查,不可偶尔遗失。展开图来搜索,依据籍册来查考,精密就不会遗忘,明了就不会昏暗,严密就不会疏漏。相信耳闻,不如征验目见。万物殊异而本源相同,万端头绪而纲领一致,万里之遥如同在一室之内,这是持平核实,治国平天下的要领。所谓五寸的规矩,可以穷尽天下的方形。

华人宜通西文说

华伯衡

有了言语然后才有文字,言语是用来表达人的意思的,而文字又是用来表达言语的。韩愈所说的言语中精炼的为文,就是这个意思。凡是国家的大事,治理百姓的法制,以及忠孝节义,正直的言论和名言,无不凭借文字而布于天地之间,流传久远。伟大啊,广阔啊,文字对世间的益处,难道有极限吗?天地间万事万理,能够垂范亿万年而不废弃,可以与天地同休的,只有文字吧?所以地球各国,古时没有轮船帆船,也没有火车铁路,道路不通,商业不兴,各自尊奉自己的君主,各自养育自己的百姓,彼此不相往来,然而没有国家没有文字。其文字制造的方法虽然不相同,但情通意达以利于使用则是一样的。如果有一个国家不知道文字的利益,只知道用言语通情达意,过去的事情用结绳来记录,那就不成其为国家,而是野蛮的野人,不识不知的生番了。由此可知,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的地方,无论东海西洋,岛屿僻壤,不产生人则罢了,如果有人,就一定有言语,有言语就一定有文字,这实在是天地自然的道理。我们中华文字起源于仓颉,三代以来,其方法更加精密,其用途也更加宏大。承载圣人之道的是经,记录国家之事的是史,诗用来言志,歌用来永言,下至庄骚词赋古文时文等,无不各有体裁,各有规模。学者专心研求,耗尽一生精力,还有不能得其奥妙的。唉!中华文字的精深富丽,恐怕其他国家没有能比得上的。虽然如此,中华文字以象形、谐声、会意为主,而西文则源出于拉丁文字,即古罗马国的文字。考察其成字的方法,用二十六母字相并成声,可以千变萬化至于无穷。天下万事万物都依靠二十六字母书写,其连合的方法或二三

字,或五六字,间有七八字至十余字者,于是以其连合之字而调音定音而成言,积言而成句,又可审其音而成新字。又有一种阿喇伯数目字,若中国号码字之类,西洋各国因其便用俱通行之,其数不过九字,然自小数至于亿万数,祗用此九字而无穷[其](期)所。书之字皆系横行读法,自左而右,以左幅之页为首,与我中国之字自上而下读法,自右而左,以右幅之页为首者,适相反也。然以中西之字较其难易,则华字难而西字易,何也?华字一字一音,而书法又各自不同;西字则祗此二十六母字,其声音亦不出二十六字之范围。华文自上而下,笔划不能相连;西文则自左达右,一字而可以一笔书成。华文与言语绝然不同,而西文之浅者即言语也。是故西国之童子不过读书数年而已,能观浅近之书,又能运笔作书信论说等。我中国苟非绝等聪颖子弟,未见有读书数年即能观书作书信论说者也。可知中西人非智愚之有殊,实文字之有难易也。独是天地不能终古而不变,东西洋不能永远而不通。西人来华,亦属循天地之自然。

译字,或五六字,间有七八字至十余字的,于是用这些连合的字来调音定音而成为语言,积累语言而成为句子,又可以审察其声音而创造新字。又有一种阿拉伯数字,如同中国的号码字之类,西洋各国因为使用方便都通行使用,它的数字不过九个,然而从小数直到亿万数,只用这九个数字就无穷无尽。书写文字都是横行读法,从左到右,以左边的页面为起始,与我们中国文字从上到下读法,从右到左,以右边的页面为起始的,正好相反。然而比较中西文字的难易,则是汉字难而西文易,为什么呢?汉字一字一音,而且书法又各不相同;西文则只有这二十六个字母,其声音也不出这二十六个字母的范围。华文从上到下,笔画不能相连;西文则从左到右,一个字可以一笔写成。华文与言语截然不同,而西文中浅显的部分就是言语。因此西方国家的儿童不过读书几年,就能阅读浅近的书,又能运笔写书信、论说等。我们中国如果不是极其聪颖的子弟,没见过读书几年就能阅读书籍、写书信论说的。由此可知中西人并非智力有差别,实在是文字有难易的不同。只是天地不能永远不变,东西洋不能永远不通。西方人来华,也是顺应天地的自然规律。

自通商以来,我中华人士见其国家富强,器械精坚,天文、地舆、格致、制造、算学、矿学、化学等,靡不考究精详,穷理深奥,不免欣羡。而有志西学者,或浅尝而止,或泛骛而不专,或得其皮毛而未悉实济,卒无有成一艺可与西人相颉颃者,何哉?因文字不通,则彼言之虽极浅、极显、极详、极细,而我尚茫然,终觉扞格而不能会其通,龃龉而不能获其要。虽有翻译一法,亦属迂道而行,不能直捷。翻译者,何以洋文而译成华文也?自数十年来,京都同文馆、上海翻译馆以及各省教会翻译各种西书,不下数百部。有志西学者可购其译出之书而观之,依其法而试考究之,似与观西文之书无以异。然此中大有分别,而以西文翻译华文,是不得已也,聊胜于无耳,且亦不能完全也,不过一鳞半爪耳。西事物名目,往往为中国所无,而文辞语气等,又与中国文法然不同。是故翻译之书,恒有辞不达意之患,似是而非之弊。而西国讲究各种学问之书,奚啻数千万卷?今所译者不过万分之一耳,岂能得其要[领]哉(领)夫学者仅知其万一之一,而欲求广其识见,增其学问,不亦难乎?噫!今世学者用力于科举之学,而无暇及于洋文,或视洋文为异端而不屑考求,殊不知当今之世,无论西学之不能不讲,即一切华洋交涉之事,亦日繁一日。苟其不明洋文,安能周旋于其间哉?余是以知洋文必将盛行于中国,此时会之使然,吾辈因时而合其宜可也。虽然,从事西文西学,固为知几之士,识时之杰,然必以我本国学问为始基,而后能融会中西之学,贯通中西之理。若蹈浮薄少年之习,略识洋文,略谙西语,便诩诩然夸耀于世,以为中国文字学问不足,学不必知,弃若弁髦,视若赘疣,则非余之所敢知也。

  海图

陈次亮

海亦地所函也。伊古以来,有地图,无海图。巨浸稽天,莫知其极。于是而十洲三岛,种种幻异荒唐之说起焉。泰西之智士,倚其舟楫之利,航海西行,既得亚美利加南北两洲而开辟之,复徙国人以实之矣。壮心未已,遵海而南,乃泛太平洋而西,历日本、中国以达印度,始知坤舆全体浑浑而圆,山海高深,实相附丽,大气所摄,旋转天中。此万古圣人所未开之秘钥也。近今百载,富商巨贾络绎往来,一苇可杭,几如户闼。复有精思绝诣,刱造火轮舟车,天马云不足喻其神速。从此海天万里,荡荡平平,环地球一周者,相续于道。虽博辨之士,不复能信古而疑今;即跛躄之夫,亦得以穷深而极远。比来泰西各国图经日伙,而中国明智之士,亦遂有《瀛环志略》《海国图志》之刊,博矣,昌矣,美矣,备矣。吾人何幸而生当此际,乃得见古人之目所未见,闻古人之耳所未闻也。惟是中外诸书,仅详其略,至于风潮之变易,沙线之迁移,岛屿之纷歧,程途之纡曲,斗极星躔之伏见,炎天冰海之往来,验以天文,征诸物产,偶有兵事,则电音飞达,晷刻不逾,转饷征兵,风驰雾合。不有以考察于平日,何能应机立赴,履险如夷?合九万里之遥,了然若指诸其掌乎?故英法诸国创设海军,即以考察海图为首务,兵轮巡历,鱼贯蝉联,所至纪其见闻,量其度数,究其异同,分合之所以然。当事者集思广益,聚而稽之,其或偶有变差,则谕军民使知趋避,日省月试,岁课其成。稽之如此其详也,防之如此其密也。此其所以纵横四海,凌轹万邦之左券也。或者鳃鳃然仅于船坚利求之,抑亦末矣。中国于海道素未究心,不惟浩渺重洋莫测涯涘,即海疆附近十里百里之闲,亦如瞽者遵途,罔知所向。彼明而我昧,彼智而我愚,彼触处皆通,我所如辄阻。何待两军相见,骨腾肉飞,而后知卵石?之不能相敌哉?今已幡然变计,仿立海军铁舰、鱼雷,规模略备。惟考察海图之举,寂然未有所闻。宜由出使诸臣访订精图,详为翻译,仍令海军提督督率将佐,加意讲求,由粗及精,自近而远。勤奋者奖,怠慢者诛。仍仿设练船,稽其成效。他日推行寖广,测算

译自从通商以来,我们中华人士看到西方国家富强,器械精良坚固,天文、地理、格致、制造、算学、矿学、化学等领域,无不研究得精深详尽,穷究事理深奥,不免心生欣羡。然而有志于学习西方学问的人,有的浅尝辄止,有的泛泛涉猎而不专精,有的只学到了皮毛而未明白实际效用,最终没有谁能成就一门技艺与西方人相抗衡,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语言文字不通,所以即使他们所说的极其浅显、极其明显、极其详细、极其细微,我们仍然茫然无知,终究感到隔阂而不能融会贯通,抵触而不能抓住要领。虽然有翻译这一方法,但也属于绕道而行,不能直接快捷。翻译,就是用外文译成中文。几十年来,京师同文馆、上海翻译馆以及各省教会翻译的各种西书,不下数百部。有志于学习西方学问的人可以购买这些译出的书籍来阅读,依照其中的方法来尝试研究,似乎与阅读西文原书没有区别。然而这其中大有分别,用西文翻译成中文,是不得已的办法,聊胜于无罢了,而且也不能完全准确,不过是一鳞半爪而已。西方事物的名称,往往是中国所没有的,而文辞语气等,又与中国文法截然不同。因此翻译的书籍,常有辞不达意的弊端,似是而非的毛病。而西方国家研究各种学问的书籍,何止数千万卷?现在所翻译的不过万分之一罢了,怎么能抓住要领呢?学者仅仅知道万分之一,却想要扩大见识,增加学问,不也很难吗?唉!当今的学者致力于科举之学,而没有闲暇顾及洋文,或者视洋文为异端而不屑于研究,殊不知当今时代,无论西学不能不讲,就是一切中外交涉之事,也日益繁多。如果不通晓洋文,怎么能周旋于其中呢?我因此知道洋文必将盛行于中国,这是时势使然,我们顺应时势而采取适宜的做法即可。虽然如此,从事西文西学,固然是知微见著的人士,识时务的俊杰,但必须以本国学问为基础,然后才能融会中西之学,贯通中西之理。如果沾染浮薄少年的习气,略识洋文,略懂西语,就得意洋洋地向世人夸耀,认为中国文字学问不足取,学习不必知晓,抛弃如同弃置帽带,视同多余无用之物,那就不是我敢认同的了。

海图

陈次亮

海洋也是大地所包容的。自古以来,有地图,却没有海图。浩瀚的大海滔天无际,没有人知道它的尽头。于是十洲三岛等各种虚幻奇异荒唐的说法便产生了。西方的智者,凭借舟船的优势,航海向西,既发现了美洲南北两洲并加以开辟,又迁移国人去充实那里。雄心未已,沿海南下,于是横渡太平洋向西,经过日本、中国到达印度,才知道大地整体浑圆,山海高低深浅,实际相互依附,被大气所摄持,在天空中旋转。这是万古圣人未曾开启的秘密钥匙。近百年以来,富商大贾络绎不绝地往来,一叶扁舟即可渡海,几乎如同家门出入。又有深思绝妙之人,创制火轮船车,天马云也难以比喻其神速。从此海天万里,平坦广阔,环绕地球一周的航路,接连不断。即使是博学善辩的人,也不再相信古书而怀疑当今;即使是跛脚的人,也能穷尽深远。近来西方各国的地图典籍日益增多,而中国明智的人士,也刊行了《瀛环志略》《海国图志》,广博了,昌盛了,美好而完备了。我们何其有幸生在这个时代,得以见到古人眼睛所未见的,听到古人耳朵所未闻的。只是中外各种书籍,仅详细记载了概况,至于风潮的变化,沙线的迁移,岛屿的纷繁歧异,路程的曲折,北斗星辰的隐现,炎热与冰海的往来,验证以天文,征引于物产,偶尔有军事行动,则电报飞速传达,片刻不超过,转运粮饷征调军队,如风驰电掣。如果不平日加以考察,怎么能应机立即奔赴,履险如夷?将九万里之遥,了然于胸如同指掌吗?所以英法等国创设海军,就把考察海图作为首要任务,兵轮巡视,鱼贯蝉联,所到之处记录见闻,测量度数,研究异同,分析分合的原因。当权者集思广益,聚集起来考察,如果偶尔有偏差,就告知军民以便趋避,日省月试,每年考核成效。考察如此详尽,防备如此严密。这就是他们纵横四海,凌驾万国的保证。有的人仅仅在船坚炮利上寻求,也是末节了。中国对于海道向来未曾用心研究,不仅浩瀚重洋莫测边际,即使海疆附近十里百里之间,也像盲人走路,不知方向。他们明白而我们蒙昧,他们智慧而我们愚笨,他们处处畅通,我们动辄受阻。何须等到两军相见,血肉横飞,然后才知道卵石不能相敌呢?现在已幡然改变计划,仿照设立海军铁舰、鱼雷,规模略备。只是考察海图之举,寂然未有所闻。应当由出使大臣访求精图,详细翻译,仍令海军提督督率将佐,加以讲求,由粗及精,自近而远。勤勉者奖赏,怠慢者惩罚。仍仿设练船,考核成效。他日推行渐广,测算

益精,非惟成竹在陶,即人才亦当辈出矣。否则,彼日进我日退,彼益强我益弱,巧拙相越,胜负相悬。虽再历数十年、数百年,正恐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也。谁非人子?谁非人臣?君父之疾深矣,革矣,乃犹矜心尚气,坐视危亡,诩诩然自以为忠且孝也。千载而下,其谓之何?

译更加精进,不仅能在胸有成竹,人才也应当辈出。否则,他们日益进步而我们日益退步,他们日益强大而我们日益衰弱,巧妙与笨拙相差悬殊,胜负差距巨大。即使再经过几十年、几百年,只怕后人看今天,也就像今天看过去一样。谁不是人的儿子?谁不是人的臣子?君主和父亲的病势已经很深重、很危急了,却还自高自大、意气用事,坐视国家危亡,还夸夸其谈地自认为既忠又孝。千年之后,人们会怎么评价他们呢?

日本名士论经济学

日人田口

日本名士田口论经济学,中国所谓富国养民策也。曰:世人讲经济学有两种谬见,一为交易说,一为社会论。交易说有何谬见?曰:交易之道能利己,亦能利人。今夫渔人多获,则交易之农夫亦必有利焉。富人货币丰饶,则借贷者亦藉得薄利沾被其惠。即如俳优、乐师、雕刻匠,技巧各造其妙,则观听者亦得享受其乐,即利益也。交易之互有利益,固无论已然,则谓之真理格言可也。虽然揆之于国家事情,则不能无所疑惑。曰:我国寡矣,若与富国交易,则必有损失也。曰:我国拙于技术,若与巧妙技术之国交易,则必招亏折也。曰:我国机器未周,若与多用机器之国交易,则必见压倒也。曰:输进每超过输出,而金银向外溢出,则国产终归凋敝也。是岂非一大谬见乎?何以言之?曰:譬之属地与本国交易而互有利益,人所不疑也。城府之与四境交易而互相利益,亦人所不疑也。虽然至贫国之与富国,拙于技术国之与巧妙国,饶于机器国之与少机器国,互相交易,岂有不利益两国而徒利益其优国以损失劣国哉?彼世人疑以为真也。如主金商制、保护关税等政策,见十一册麦见尼论。盖坐此谬见矣。意世人未究极交易利益两者之深理,致有此谬论。故初习经济学者,当先排斥交易利益优者而损失劣者之谬说,不留芥蒂于胸中也。何以谓社会说为谬?曰:夫人既立社会,又必有社会之公事,即如道路、桥梁、堤防水路、讼事、防备等,亦必不可无之事。若为之,又不可无征收费赀之法也。意太古之人,萧然独栖,自造门前之道路、桥梁、水路等,又[自](白)防盗贼,不须出租税为此等事,盖亦足矣。迨人口蕃殖,家家相属,都鄙交通随有增益,于是与其自修道路、桥梁,自防贼盗,不如出公租公税以支办之,更为方便利益也。自今以后,社会日益兴盛,遂至人人同住高楼大之中,如蜂窝然。至取寒温于房内,点火于房内等,亦公同一致为之办理,亦未可知也。是社会之振兴,必不可免耳。世人妄言人人有自主之权矣,然行此等事,固不触犯人人自主之权也。如以彼社会之公权为杀人之私权,盖亦谬见耳。近时讲经济学,有称历代史学派者,观其宗旨,盖欲广收实事以阐明真理也。故其论交易,说社会,亦不出此方法。夫广收事实以资旁参,则善矣。然人事纷杂,本非纯一,欲说保护关税之为利,则收拾事实盖亦不难。惟初学子弟,徒务多读,疲耗精神于知事实之上,成为无定见之人,最为可病耳。此辈动辄曰:“顾国情与时势耳。”又曰:“其论理则矣,奈其不符事实何?”若问其何故,则曰:“国情异也,时势异也。”呜呼,是何等之言也!夫有原因,必有结果,理论之不符于实际,是理论未精也。然则尽务其精可已。若徒为此漠然之语,以暧昧其说,是殆不解于学者也。

时务分类文编卷四

  学校

陈次亮

古之时,有家学,有乡学,有国学。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虽有世子庶子之贵,犹复下伍于齐民。虽以至愚极贱之人,亦得自达于天子。故学也者,非止范围天地,曲成万物,省刑罚,偃兵戎,亦所以联上下为一心,合君民为一体也。士非学无以兴礼乐,立制度,开太平。农非学无以辨菽麦,别肥硗,尽地力。工非学无以区美恶,审良楛,制械用。商非学无以察时变,精榷算,殖货财。由是而游惰之民多矣。彼异端邪说乃得乘虚而入,惑世诬民,甚则流为盗贼,暴桀恣睢,白昼横行,掠人于市。故今之幅员广于古,今之生齿繁于古,而其民则古智而今愚,其世则古治而今乱者,岂果今不古若哉?学不学之分耳。通商六十年矣,泰西各国之文物制度,厘然秩然,有先王遗意。奉使游历者,众口一辞。即以工商二事论之,工则彼巧而我拙,商则彼富而我贫,相校相形而优绌立见。岂果中不若西哉?亦学不学之分耳。夫今不若古,犹可言也;中不若西,不

译日本名士论经济学

日本人田口

日本名士田口论述经济学,即中国所谓的富国养民策略。他说:世人谈论经济学有两种谬误见解,一是交易说,一是社会论。交易说有什么谬误呢?回答说:交易之道既能利己,也能利人。如今渔夫多获鱼,那么与之交易的农夫也必定有利可图。富人货币丰饶,那么借贷者也能凭借微薄利息沾受其恩惠。就像俳优、乐师、雕刻匠,技巧各自达到精妙,那么观赏聆听的人也能享受其乐,这就是利益。交易双方互有利益,固然毫无疑问,称之为真理格言是可以的。然而衡量于国家事务,则不能没有疑惑。有人说:我国贫弱,若与富国交易,则必有损失。有人说:我国技术拙劣,若与技术精巧之国交易,则必招致亏折。有人说:我国机器不周全,若与多用机器之国交易,则必被压倒。有人说:进口常超过出口,而金银向外流出,那么国货终将凋敝。这难道不是一个大谬误吗?为什么这么说呢?回答说:譬如属地与本国交易而互有利益,人们不怀疑。城邑与四方边境交易而互相利益,人们也不怀疑。然而至于贫国与富国,技术拙劣之国与技术精巧之国,多机器之国与少机器之国,互相交易,难道有不利益两国而只利益优势国家以损害劣势国家的道理吗?世人怀疑这是真的。如主张金本位制、保护关税等政策,见第十一册麦肯锡的论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谬误见解。意思是世人没有探究交易利益双方的深层道理,以致有此谬论。所以初学经济学的人,应当先排斥“交易利益优者而损失劣者”的谬说,不在心中留下芥蒂。为什么说社会论是谬误呢?回答说:人既然建立社会,就一定有社会的公共事务,就像道路、桥梁、堤防水路、诉讼、防备等,也是必不可少的事情。如果做这些事,又不可没有征收赋税的方法。意思是太古之人,独自栖居,自己建造门前的道路、桥梁、水路等,又自己防盗贼,不需要出租税来做这些事,大概也就足够了。等到人口繁衍,家家户户相连,城乡交通随之增加,于是与其自己修路架桥,自己防盗贼,不如出公租公税来支办,更为方便有利。从此以后,社会日益兴盛,以至于人人同住高楼大厦之中,像蜂窝一样。至于在房内取暖降温,在房内点火等,也共同一致办理,也未可知。这是社会的振兴,必不可免。世人妄言人人有自主之权,然而做这些事,固然不触犯人人自主之权。如果把那社会的公权当作杀人的私权,大概也是谬误见解。近来谈论经济学,有称为历代史学派的,看其宗旨,大概是想广泛收集实事来阐明真理。所以他们论述交易,谈论社会,也不出此方法。广泛收集事实以供旁证参考,是好的。然而人事纷杂,本来不纯一,想要说保护关税有利,那么收集事实大概也不难。只是初学的子弟,只务多读,疲耗精神于知晓事实上,成为没有定见的人,最为可病。这些人动不动就说:“要看国情与时势。”又说:“理论虽然正确,无奈不符合事实怎么办?”如果问其原因,就说:“国情不同,时势不同。”唉,这是什么话!有原因,必有结果,理论不符合实际,是理论不精深。然而那么尽力使其精深就可以了。如果只说这种漠然的话,以暧昧其说,这大概是不懂学问的人。

时务分类文编卷四

学校

陈次亮

古时候,有家学,有乡学,有国学。夏朝叫校,殷朝叫序,周朝叫庠。学校是三代共有的,都是用来阐明人伦关系的。虽然有世子庶子那样的尊贵,仍然与平民并列。即使是最愚昧最卑贱的人,也能自达于天子。所以学校,不只是规范天地,成全万物,减少刑罚,停止战争,也是用来联结上下为一心,合并君民为一体的。士人不学习就无法兴办礼乐,建立制度,开创太平。农民不学习就无法辨别豆麦,区分肥瘠,尽地力。工匠不学习就无法区分美恶,审察良劣,制造器械。商人学习就无法察知时变,精通核算,增殖货财。因此游手好闲的民众多了。那些异端邪说就能乘虚而入,迷惑世人欺骗百姓,严重时流为盗贼,暴戾恣睢,白昼横行,在街市上掠夺人。所以如今疆域比古代广阔,如今人口比古代繁多,而民众却古代智慧如今愚昧,世道却古代治理如今混乱,难道真是如今不如古代吗?这是学与不学的区别罢了。通商六十年了,泰西各国的文物制度,条理分明,有先王遗意。奉命出使游历的人,众口一词。就以工商两件事来说,工匠方面他们精巧而我们拙劣,商业方面他们富裕而我们贫穷,比较对照优劣立见。难道真是中国不如西方吗?也是学与不学的区别罢了。如今不如古代,还可以说;中国不如西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