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务分类文编卷二十三

译《时务分类文编》卷二十三

边事

中国边事论

俄国陆军少将蒲加脱先生驻留北京多年，乘船骑马，足迹遍布四百多个州县，对中国军事留心考察，著述极为丰富。他写的《论中国》一书，已可见其用心良苦。不知华人读后会有怎样的感慨呢？是视之如过眼云烟呢？还是大为寒心呢？唉！今日中俄签订保护条约，谁知异日不会像吴国和越国那样互为仇敌呢？他的论述说：“我国俄国在亚洲与中国接壤一千五百多里，关乎国家安危的事情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然而接壤之地，并非其本土，而是长城以外的属地，西起新疆，东至满洲一带，作为边防的要地，自不必说。俄国对于中国，既是邻国，又是邦交，关系此地极为紧要。本论主要叙述中国外部军备以及攻守的难易，并且一并论述其内部情况。”

“北京平原，指的是直隶省一带的土地，是帝都所在，防备森严，常集结大军以抵御外患。一旦有事，便分发兵勇，凡是对敌作战的军队都从这里调遣。如果首都不堪支撑，那么中国的大势就可以知道了。”

“以上总论北京作为中国帝都，其地不在国家的中央，实际上偏在北方，距离长城以南仅一纬度。西北山岭连绵封锁，东面渤海有白河、运河、新黄河贯通平原向东流去，最终汇入大海。又有运河，其河口通白河，舟船便利。天津各河三水交汇之处，向西的诸川或汇聚，或分流，到处多沼泽。昔日黄河之水纵横汇注于九条河道，如今秋季淫雨不止，河水泛滥溢入沼泽，无法估量。自天津至保定府一带低地，如同在大湖之中。”

“此处平原土质肥沃，天津以南至运河以东，洪水卷走土沙，不生植物。西方山麓之地，贫瘠不长草木，也多沙砾。观察平原一带，不能称之为富饶。然而其土产供养省内百姓，绰绰有余。环绕帝都居住着八旗军将士及家眷，他们的俸禄一半用禾谷支付。所以自古以来南部各省每年贡米缴纳到北京及通州的官仓，然后颁发，永远沿袭为例。假如使兵粮充足而能执行严法，那么屯驻在北京平原的大军，即使遭遇战争日久，也决不会见到匮乏。然而官吏专横放肆，私自窃取官谷也不顾惜，弊端积累多年，往往暴露恶迹，以致军事颓败，到处都是这样。除了禾谷外，有燃料及肉类，是此地所产。西南的山地与北京平原，有煤坑散布在砂土或花岗岩层之下，非常容易采掘。煤炭丰富，如天津、东北永平地方，以及北京西方诸山，处处皆然。北部蒙古及满州多产肉类，中国人本来嗜好猪肉，饮食必供，其余所用的肉品极少。畜牧业除了养猪外，不见其兴旺。北京平原大概就是这样。”

“现在想要践踏此平原，应当审慎进军道路。北京平原之地，四周环绕着山，西北诸山能阻碍敌军前进，其天然险阻足以妨碍大军行进。山岳蜿蜒，溪谷洞开，有一两个天门，不从此路不能行军。考察沿长城墙壁的通路，如北京西北有一条捷径，叫南口。过去道路狭窄，仅容鸟径羊肠，现在则加工修筑，成为宽阔的道路。自南口向北，有溪谷叫怀来，分岔东西，一路到塘子口，一路到宣化府及贡关，疑似就是张家口之关。南口东北有一条狭路，可出长城外，道路险峻难以容纳车马，只能徒步。又有一条狭路通承德，险恶不亚于前者。又有一条路自承德南下，横断长城抵达北京，为白马关。白马关东有铁门关，路稍宽，军马进退游行自在。昔日北方国家侵扰中原，常由此路。自铁门关至山海关一带之地，峻岭高耸，耸峙不通樵径。山海关路在史册上著名，北人攻汉，此为要冲。其余自北京经由保定、柏井至山西的通路，以上通路自古以来，黄沙青草，不知留下多少铁马痕迹。这五条通路中，宽广平坦可行大军者，唯有山海关一路。近来自天津经由永平创设铁路，搬运便利，也是由此路。此外虽有白河舟楫之利，但冬季三个月河水冰冻，不可行舟。虽然通路有五条，但风雪天时诸多阻塞，这也是兵家所不应忽视的。北京平原东方一带，渤海波平，没听说有外寇警报，难怪其无防备。自中国政府与欧洲通款，交涉事波涛屡惊，今非昔比。起初是因为鸦片战争。其次是1860年，英法同盟军登陆，不出几十天，直逼北京，烧毁帝都，而中国惊醒旧梦，开始谋划防御。直隶仿效欧洲法式修筑要塞，于是惨淡经营，以辽东及山东两半岛地势当防海要害，聚全力于此，抵御外敌。因为中国军制以防卫帝都为重，所以常屯大军于”

译然而形势一变，如今又在海岸各寨配置军队，作为军事防备的要区。中国军队的兵勇，以八旗营为最多，是国家所依赖以保平安的。他们环绕京城驻扎在城郭内外，所守卫的不只是京城，凡是国家军政重镇的地方，都有营舍，如山海关、承德、多伦诺尔、密云、通州以及保定府等。那些修筑要塞的地方，如大连湾、金州、旅顺口、威海卫芝罘、营口、山海关、北塘以及大沽等。除了驻守京城的兵勇外，还有芦台、北塘、大沽、新庄、杨柳青及天津等各个军营，这是为了防备从白河来的敌军。外敌若想攻打北京，经由这条路，行程较为快捷，因为有白河这条天然水道便于行船，那么这些军营的镇守岂是偶然的呢？平时驻屯在直隶的兵勇有二十四万余人，北京八旗营兵有十二万七千余人，然而能胜任野战的，只有镶字军一队罢了。防海的兵勇以及驻扎在白河下游各营的兵勇，都归李中堂管辖。如果考察实际情况，足以进行野战的，不过是李中堂管辖的军队以及八旗营兵的一部分，试着选拔其中可用的兵勇，一千人中仅有五十人罢了。总之，一旦战役发生在直隶以外，或北部海岸，想要派遣军队来应对危急，恐怕是做不到的。如果派遣军队，那么京城的防守就完全空虚，正好使燕京陷入危险境地。推究其极端情况，若与中国交战，想要攻打北京平原，中国捍卫此地的势力过于虚弱，如果不借助其他省份的援助，怎能防御敌军的进击呢？只依靠京畿内的营兵来控制敌势，可以说是极其单弱。以上论述的是北京平原的情况。

译新疆地处边陲，位于中国西北角，距离中央政府颇为遥远，因此朝廷的威信与政令往往难以通达。翻阅近代史书，便可知晓这一情况。这片辽阔的边疆荒野，与俄国军事利益息息相关，其重要性绝非浅显，是绝不可遗忘的。试举近代重要事件，以供制定策略参考。

况且这一带地方，曾由蒙古大汗统治。到了十六世纪末，汗国分裂为二，一曰准噶尔，一曰东土耳其斯坦（中国官书称为塔什干）。准噶尔占据天山以北之地，东土耳其斯坦则统领山脉以南至帕米尔西部一带。中国在此开基立业，势力逐渐增强。至康熙年间，遂兴师远征，出长城之外，在乌尔稽、塔什干等地大败噶尔丹军队，随后吞并东土耳其斯坦，使亡国遗民奉中国正朔。

于是为了巩固权势，让满洲、蒙古士兵携带家眷移驻新领土，又迁移甘肃、陕西的百姓到此地，并整顿新领土的各项事业。移民繁衍，振兴农业，或令东土耳其斯坦人民移居准噶尔，以经营这片土地。然而并未见到显著的成效。

1856年，甘肃、陕西发生叛乱，向北联合准噶尔，势力极为猖獗。中国政令不行，叛军占据伊犁山中，设立独立汗国，汗号支丹，威风残暴，势力蔓延四方，波及俄国边境。俄国不忍旁观，遂出兵击退叛军，夺取克里雅一带地方。当时实为1871年。此后十年，秩序恢复，便将此地归还中国。

东土耳其斯坦也一度治一度乱，俄国借助中国之力，提供粮饷以平定叛乱之后，中国向俄国支付赔偿金九百万两。该一带土地归属中国，而确定俄中边界，即是1880年所订条约。中国既恢复此地，欲专立威信而巩固根基，努力发展商业工业等事业，日日谋求兴旺。如盐业、养蚕业、制丝业等，皆为其所推崇奖励。又为防备内乱不测之变，设立屯田制度。至1885年，更新就绪，合并喀什噶尔、准噶尔为甘肃省新疆省。凡农民欲移居此地，给予田产资财，未经三年不收租税，以谋求开拓兴盛。

查华人移居此地，前后合计约二千四百五十户能纳税者，共一百二十三万五千五百余人。然而以税收偿还行政费用，颇觉不易。中国每年补贴款项四百五十万两，至1893年，减为二百五十万两。这是因为产业逐渐兴起，而税收逐渐增加；边防、军队逐年增多，供养之资亦逐渐增加。然后综理之所用，乃足，亦可谓竭尽全力了。

总之，中国北疆政务，在养育百姓方面已做到极致，但在教化方面则未做到。华人不能使土著民心服，如东干、萨尔特、吉尔吉斯、锡尔喀等族，视华人为蛇蝎，反目猜疑，不肯亲近交往，视如仇敌，动辄欺凌压迫，时常引发争端。中国威名不足以服众，这是我们所应当深思的。

仔细考察新疆地理，此地乃是古代咸海，后变为茫茫原野。天山山脉起于其中，绵延东西，分隔南北。乌鲁木齐府以西，山岳高峻，直接连接俄国，除维尔、天士克非路港外。天山脉北曰天山北路，南曰天山南路。自古民族迁徙出入，每由此二路。昔蒙古大军西征实取道于此，勇猛锐进，践踏欧洲，曾风靡一时。南路道里险峻，至帕米尔山地难行，大军仅可行骑兵纵队。蒙古大军至此不能前进，忽然驻兵，盖为此也。

此外尚有阿尔泰、塔尔巴哈台等山脉一带之地，亦是兵家所宜注意。其余一望地区，皆砂碛之原野，土地贫瘠，不可垦拓。唯伊犁河上游及支流较为肥沃。自长城西端嘉峪关入蒙古，通往天山南北路有二道。于北路之冲要，有巴里坤、乌鲁木齐二府为沿路要镇，又西达俄属赛米坡、拉廷斯克。南路至喀什噶尔较狭小，此二路可以行车。

乌鲁木齐府位置在蒙古中央，当今中国以此为治理蛮境之中枢。驻屯此地，常备军队总员五万。据甘肃新疆总督报告，1894年有步队二十四营、十八协、一哨，每五百人，每协三百六十人，每哨一百人。马队四十八协，各协将校一百二十五人。又有炮兵，以三个骑兵成队，每队三百七十六人。统御者有上级长官及军官，总共三百八十人。又警察将校一百二十九人，武装军夫一千八百十七人，并马丁车夫等属六百五十五人。

又塔尔巴哈台县兵员数据，据《北京申报》1894年记载，步队三个大队，并将校士卒二千五百五十五人；马队两个大队五百八十四人。该县兵员据1893年稽查书，每年稽查兵数情况

译记载在文书上的，步兵和炮兵共十三营，将校七十八人，下士及以下士兵四千三百五人；骑兵九营，将校二十七人，下士及以下士兵一千九十八人。

译中国边防论

此地尚有满洲兵及蒙古民兵驻守，其中驻伊犁一千八百二十人，驻塔尔巴哈台五百十五人，驻甘肃新疆二千五百四十人，总计约五万人。然而能胜任作战的不过三万人。甘肃新疆全省的军队，沿北路、南路各府州均有驻军，以防范不测之变。西起我国境内，东至嘉峪关，千里云山，指挥呼应。然而兵力驻扎相距辽远，朝廷监管不能周全，其战力薄弱，显而易见。但其防备我国边境的兵力最为雄厚，据称一半兵力部署在我边境，也并非夸张之语。暗中看来，中国大概是在防备我国万一的侵犯，但战力薄弱，难以抵挡强敌。按照中国各省驻军数量，唯独此地驻军最多。试以人口比例兵数，其余各省是三百人中有一兵勇，而此省是四十五人中有一兵勇。近来中国政府加强边防，增加枪械，且征召兵勇学习战术。往年帕米尔事件发生时，中国发布警报，将克虏伯野炮三十门、山炮二十八门、那厄尔费尔德式机枪十六门、步枪一万五千杆运至此地，并选拔数名监督将校，由李中堂麾下简派调遣。又在乌鲁木齐设立制造枪械火药的场所，在库尔喀喇乌苏、塔尔巴哈台等地建立军事会议所，专门考察兵制。又在新疆架设电报，瞬息之间能传递京城消息。总之，中国防备我国毫不吝惜钱财，孜孜不倦。我国岂会轻易掠夺其边境呢？

我国与中国各自划分边界，北起额尔齐斯河沿岸，南至乌什，地势东高中低，或依山河为自然边界，或树立标柱以标识，绵延六百俄里。在北部通往贝木鲁须、塔尔巴哈台等地的溪间峡路，在中部通往伊犁的溪泽之间，此路稍宽，未必阻碍行军。中国在此严兵防备，也有其原因。喀什噶尔与我国赛米坡拉廷斯克两地接壤，山路险峻如羊肠，蜿蜒曲折，行走艰难，但也足以通行小股军队。若说大军通行，则不可。又自喀什噶尔通往我国费尔干纳一路，虽非险途，但地势颇高，海拔一万四千英尺，积雪终年，至半年后才消融。开拓亦未到达，不足以令人动心。伊犁县沿伊犁河上游之地，有一条通路，即准噶尔关门。除此之外，中国军队即使有神通，也无法窥探我国境内。因为新疆地方，距离中国本部，相隔颇远，孤军深入万里，其不利可想而知。欲在此一带地方决一雌雄，则此地虽有若无。况且一旦有事，此地岂非奇货可居？为什么呢？新疆风俗，名义上设郡县，奉中国正朔。然而一旦外患忽生，则境内匪徒乘机蜂起，昭然若揭。当此之时，我国假借为其平定动乱之名，兴兵入境，如往年伊犁之举，即一千八百七十一年之事。若在新疆边境，只是戒严备兵，我国岂会为此所动？

蒙古一带之地荒野苍茫，介于我国西伯利亚与中国本部之间，土地贫瘠，人烟稀少，若从军政角度考虑，此处颇为要地。然而欲知其情形，宜先审其沿革之故。当十三世纪初，中国被成吉思汗攻占，至忽必烈时，自和林格伦（即今库伦）迁都北京，改国号为元，国运兴盛，文化繁荣，百事俱举，如开凿运河，实为当代遗迹。久之，宫中纪律大乱，国势衰微不振，至顺帝时，黄河泛滥，年岁不丰收，暴官酷吏，恣意搜刮，匪徒蜂起，海内动荡，终被明太祖所灭，而残余势力奔窜逃匿，至太耳喀湖畔，又迁至和林格伦。然而蒙古民族本甚剽悍，骚乱相续，几乎无年不有。明朝帝王起亲征之师，率五十万大军深入朔北，到达傲嫩河上，当是之时，准噶尔自立为汗，其后日益分裂，无能统一。而明朝诸帝荒淫逸乐，耽溺游乐，威武渐衰，内则官吏放纵，外被他国轻侮。察哈尔汗林丹，振发暴威，欺凌部众，在中国本部北方独立称汗，且至强使明朝纳贡。不久，满人遂取代明朝，于是大清创立。满人本精于练兵，攻四方以扩大版图，进兵蒙古，准噶尔汗噶尔丹，能与之反抗，屡使清军受苦，然力不能久支。蒙古一带之地始入中国版图，中国欲驯化蒙古剽悍之俗，以为游牧之民，颇费功夫，在此施设得当，功绩显著，与我国西伯利亚一带接壤，不再有干戈之警，而我国拓地移民之计，亦大有进益。况且蒙古一带之地与我国接壤者，约二千八百俄里，一俄里相当于日本九町四十五间，西起额尔齐斯河，东至黑龙江省。以军事而论，分

译蒙古的地理分为两部分，西北是山地，东北是平原，而尤其映入我眼中的首要之处，则是东部平原地。为什么呢？因为我要进入中国本部，这里是最近便的地方。中国如果在蒙古一带地方部署军队，这真的值得顾虑吗？我认为俄国不必为此防备。为什么呢？驻扎在此地的兵勇本来就不是俄国人的劲敌。从蒙古部落招募的士兵，决没有战斗力。所以当有事之时，中国派遣军队对我，进入我国境，必定是从东南平原推进。不说俄国进军中国，却说中国进军俄国，俄国人的机智，大概就是这样。蒙古的平野，大概是戈壁高原的一部分，海拔约三千七百五十英尺，地质大多贫瘠坚硬，偶尔可见混合土及泥土。人口约三百万，大多以游牧为生，经常跟随水草迁徙。能够定居的，只有居住在喇嘛教寺院里的民众。这高原一带的道路，确实保留了太古的原貌，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些道路在游牧民迁徙时，率领无数的牲畜，或者搬运各种器具，所以自然形成了小路。否则就是商队来往通行，留下了足迹。然而土地本是砂砾贫瘠，但踩踏成路，其坚固往往与铁路相当，所以大军经过也很便利。

译然而率领大军行进在这高原的崎岖小路上，试问能否确保所需的各类物资不致匮乏呢？比如泉水、燃料（如柴薪、煤炭之类）、马匹的草料，果真能够获取吗？这是兵家所不应忽视的。称之为军需品，在行军时运输最为艰难。况且蒙古高原颇缺泉水，虽有小溪、湖泊、沼泽等，但也不太多。在戈壁沙漠中则完全没有这类水源。沿路掘井取水之处随处可见。但一口井能出多少水，足以供养多少士兵，这与行军的快慢、进军能否成功、士兵数量的多少有关，应当预先筹划其最大需求量。因此，预先计算水量的多少，必须精确详细。在这高原上的井口直径约一亚儿申（相当于日本二尺三寸五分多）。水质不必清淡，有的含盐，有的混杂硫磺。据旅行者说，水面在地下约七英尺至二十英尺之间，大概不必过深。既然从地面到水面不算过深，那么打水就不费太多时间，不费太多时间就有快速供水的便利。况且在井数较少的地方行军时，也能挖掘新井。行军的快慢、兵势的强弱，与水量的多少，关系如此密切。其次就是粮草饲料。凡是沙漠中有水源的地方，常是游牧民栖息之所，而周围土地也因放牧牲畜，草料往往被这些牲畜践踏殆尽，寸草不留。所以当军队扎营时，宜将马匹驱赶到有草料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有水源之处大多没有草料。前队在有水的地方能得到草料，后队却可能得不到，这种情况往往发生。所以当在沙漠中行军时，又必须运送草料以备马匹使用。至于燃料也是如此，虽然沙漠中并非没有灌木丛生的地方，但也绝不会多。倘若前队容易得到燃料，后队却可能连一根草木都得不到，如果这样，就应深入沙漠中去搜集。然而行军之时，又必须携带燃料。总之，日常食品固然应该携带，至于畜肉，蒙古各地到处都是，获取不难，即使是牛、猪、山羊之类，在沙漠中所到之处都可以大量依靠敌人的粮食。那么，行军在这沙漠之地，究竟能行进多少人呢？估计也可以行进十万人。考察昔日清军征讨蒙古的例子，大概也不会相差太多。又须整备器械以运输军需各类物资，像苦路巴多锦将军（即俄将）那样，曾有过这种出征的先例，最足以作为借鉴。现在，在蒙古之地运输各类物资，适宜用马，这已无需多说。此外适宜用骆驼，这种兽能负重致远，一天一夜可行四五十俄里。又蒙古的牛，体力颇为健壮，若用两头牛驾车，可以抵得上一头骆驼。这是那些商队旅行沙漠者所验证的。那么行军的方法，应当由此地出发。所以一旦有事，进军到那地方，收集马匹、骆驼等，自然很容易。曾见蒙古人运茶到恰克图市的现状，实在多达七万五千匹。我们若行十万之兵，必需二十万头骆驼，然而聚集这样的数量，也决不难。既然对粮草、燃料及一切行军之事，都已无遗漏地计算好了，那么将从哪条路进军呢？又想要组成什么样的队列呢？请让我试着说说。第一，从北京出长城，经贡关、赛尔乌苏等地通往恰克图，都称为驿路大道。第二，从北京以北，经由贡关、乌达、吴厄沁通往乌尔稽及恰克图。第三，从北京经由贡关、亚尔噶里及奈来至乌尔稽及恰克图。第四，从北京经塘子口，又由多伦诺尔、烏里雅苏台等地至乌尔稽及恰克图。第五，从北京经多伦诺尔及克鲁伦至克鲁苏台。第六，从北京沿兴安岭脉西部，经多伦诺尔至图尔扈特。

现在想要记录各条道路的远近及其险易如何，但我未曾遍踏那些地方，然而即便是一两条大路，也可以知道其大概了。如上所记，第一条路，大概是中俄贸易商队每由此路，且两国的驿站传递也取道于此。从北京到恰克图，一千七百七十俄里，比较各条路，这条颇为漫长。估计行军于此，须分兵为小队，一队约六百余人，依次行进。为什么呢？沙漠中缺水，会有掘井，如果水源不丰，那么士气就会衰颓了。况且一天一夜的行程，以三十俄里为率，使士兵不疲劳。我们的行军，本是进入敌国之地，然而中国本来熟悉自己国家的地势风土，所以六条路中随哪条路都可以经过。如果中国以十万士兵分派到六条路，那么一路约一万六七千人，也很容易行进。然而对于我们俄军，不能有如此便利。考察六条路的情况，应当全部集结在乌尔稽之地，而后行至恰克图。所以俄军的行军，大军可以到达乌尔稽，而此地以南不能如此。至于进入戈壁沙漠之中，千难万险，恐怕全军的势力也会稍减。因此适宜将全队分为小队，而前队与后队，间隔三十俄里，且一小队编制六百人，组成二十队，那么全队的行程六百俄里，如果行一千七百俄里，应耗时三个半月，才能进入燕京。行军于沙漠，其困难……

译像这样，那么我若向彼地进兵，除非排除千难万险并鼓起极大的勇气，怎能实现平素的志向呢！过去满洲喜欢在四方调兵，其所使用的军队多是骑兵，所使用的兵器也只是弓箭刀剑之类。然而现在，他们的军队有了步兵，兵器有了火炮和子弹，不再像昔日那样，况且近代训练军队的方法也有改革，如兵器粮饷的制度也发生了变更。那么像康熙年间亲征噶尔丹的战争情形，也足以作为借鉴了。如今考察其战争情形，起兵亲征时，先将大军分为四路：第一军三万五千六百人，取道土拉河上游；第二军三万五千四百人，跟随第一军的踪迹；第三军三万七千七百人，由皇帝亲自率领，从北京经由塘子口向乌尔稽进发；第四军号称约百万人，役夫和辎重都在其中。在公元1696年，即康熙三十五年四月。一日大军从北京出发，经过塘子口、乌里雅苏台、察汉苏尔等地，于六月八日抵达克鲁伦河上游，于当月十一日到达绥尔非特乌。这段路程一千二百一十俄里，大约耗时七十二天。从他们的都城到我俄国边境，一天大约行军三十俄里。这次战役第一军开始与敌人交战，大约是在离开都城第六十八天的时候。由此看来，孤军深入万里，在路途上疲惫困顿，即使有已经逃跑的敌人，在几里地之内，也没有再追击歼灭的余力，兵势因此容易衰退。这次战役曾遭遇这种困境，于是中国知道撤军是正确的，只留下第一军抵挡敌人的冲击，而将其余军队全部撤回都城。然而第一军到达土拉河时，兵力不足一万人，而在途中散失死亡的有两万五千多人。于是从第二军中抽调两千人，以补充其缺口。中军虽然了解北方地理，却屡次苦于粮食供应不足，甚至到了杀马充饥的地步。在这个时候，被敌军袭击，在乌尔稽附近交战，幸好得以一举扫平敌军，大获战果，分发给士卒以慰劳他们的功劳。如果不是这一场胜利，那么中军士气早已沮丧，恐怕不免全军覆没在北方荒野之中。康熙亲征时，兵器辎重等不如现在的制度，颇为简易，然而仍然有困难。如今兵制一变，在沙漠中行军尤为艰难。由此看来，蒙古一带的地方，根据情理，按照实际情形作为边界，在中俄之间，是两军交战的一大屏障。至于西起额尔齐斯河，东至满洲一带，百千里的国境，不能成为彼此交战的疆场。以上论述蒙古。

译中国边事论

满洲自近代以来，其历史沿革足以作为后代借鉴的很多。我既然已经叙述了蒙古的风土人情，接下来就要叙述满洲了。满洲各部，曾经被各种民族割据。在十七世纪初，聪睿贝勒（努尔哈赤）时期，征服四邻而建立国家，与明朝交战，攻打辽东地区。然而，从直隶一带到阴山之间，由于防备极其严密，满洲军队很久未能得逞。聪睿贝勒实际上是清朝的太祖。太祖的第八子太宗（皇太极）即位后，屡次击败明军，威势大振，于是征服了蒙古的乃蛮、敖汉及喀喇沁等部，将察哈尔部变为自己的属部。向东出兵朝鲜，进行征伐；又向南从铁门关越过长城直进，袭击北京，明军大败，北京陷入重重关隘的包围之中。太祖因孤军深入敌境，担心后患难保无虞，于是撤兵返回满洲。从此屡次派遣强悍的骑兵逼近明朝，出没于白马关、塘子口及南口等地，有时甚至进至山东济南。然而直隶一带的防备依然颇为坚固，难以进入山海关。虽然屡次从铁门关以北的山道进军至北京直下的地方，但明军往往从海岸一带出击，袭击其背后。于是两军长期对峙，最终攻陷锦州城。当时，明朝逐渐衰落，各地匪徒蜂起，势头极其猖獗。贼首李自成夺取了黄河附近的地盘，匪党云集响应，于是攻陷北京，僭越称帝。明帝在煤山自缢，然而明朝的大军仍驻扎在直隶的西北角，由吴三桂统领。吴三桂是明朝的将军，原本以老练刚毅著称。此时他向太宗通款求和，想要讨灭李自成以平定祸乱。太宗接受了他的请求，于是共同逼迫北京，歼灭反贼，国号定为大清。

从此以来二百年间，清朝专门谋求扩大版图，西北从蒙古起，东北至黑龙江、乌苏里江附近之地，于是与我国（俄国）接壤。我国与中国的接壤处，以黑龙江、乌苏里江、兴凯湖在订约时所确定的边界为界。其长度实际有二百七十俄里，也不算短了。满洲位于长城以外，管辖盛京、吉林、黑龙江等三省，面积约二十八万平方英里，人口一千六百万。地质稍显丰饶，人烟稠密的地区，以松花江四周及吉林以南最为集中。北部与俄国接壤，居民稀少，然而地质也不坏，如山间之地，往往肥沃，可以开拓用于殖民。

满洲一带地势固然多高原，山峦如盛京、吉林两府之间有长白山，蜿蜒连接东西山脉，又延伸至南北，其最高处耸拔于海面之上，实际有八十英尺（注：此处原文数字可能有误，通常指海拔高度，但依原文直译）。黑龙江省的山地也很多，大小兴安岭山脉分支众多，逐渐向西而下便见到原野，青草繁茂。西部则是一片荒碛，这就是戈壁沙漠。松花江虽然不太便于行船，但吃水浅的小艇可以上下航行至很远的地方。往年华人曾试图使用吃水三英尺的小轮船搬运货物，最终未见成效而终止了。我国曾想溯黑龙江而上，再从松花江溯其上游，但华人严厉拒绝我们的往来，订立国际条约以阻止我行船。本江江底也没有常态，当冰雪融化之时，其支流冲刷泥土砂石，每年河底都有变化。嫩江从伯都讷到齐齐哈尔，称便利舟楫。辽河也可以往来，浅底小舟到达其河口时水深，最便于大型船只出入。营口的繁华，大概就是因为有这条河水的便利。鸭绿江在中国与朝鲜的边界，溯江口六十俄里有昌城府（注：可能指昌城或相关地名），可以通小船到达。这里的瑚尔哈河（注：可能指浑江或相关河流）萦回迂折，人烟稀少的荒野，水量不多，所以船舶上下也少，时常只见小帆船远远溯流而上。乌苏里江在中国与俄国的边界，是一条大河，随处可行小轮船。满洲的川河如上所述，虽然有舟楫的便利，但到了冬季则天气严寒，坚冰封冻水面不可行舟，大约两个月或长达四个月，这是可惜的。

满洲的风土，在长白山以东有定期风从太平洋面吹来，秋雨较多；而在其西北方则因为西北风剧烈，秋天没有过多的雨水。总之，东南降雨很多，春秋两季淫雨连绵数月，正值秋雨时各条河流泛滥，淹没道路，即使大道正路也积水没巷，泥泞如沼泽，断绝来往。如果想要在此地行军，应当选择淫雨刚停，渐入冬季的时候从事于此，方才恰当。况且到了积雪皑皑之时，则开通雪橇道路而更得其便利。又山河所在位置颇为适宜，土地肥沃，也可见到种植农耕。牧场到处散布，而山腹之间也有森林，其木材可用来建造房屋。农产品有大麦、小麦、高粱、稷、稻米、豆类、罂粟、麻、玉蜀黍等类。到了南部则产出棉花类，如蔬菜、杏、梨、林禽（注：可能指林间禽类或特定果实）等，所在之地皆能生产。青蓝（染料）、人参也能繁植，满洲之地如此，所以在此行军，不至于像在蒙古那样艰苦。其粮食、泉水、燃料、饲料，或许会有困乏；至于家畜之多，则每年输入中国内部的生猪很多，最可见牧养的丰盛。总之，想要拥兵十四五万进入满洲荒野，以向燕京（北京），我没有见到其匮乏之处。

译这是肉类与饲料。如果稍有不足，只需向东转移一步，就有韩国的土地在那里，获取这些物资，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所以我才说此地上天恩赐丰饶，绝不会让大军遭受饥饿的祸患。

译边防

陈次亮

东三省，是女真族的旧疆域，也是国家的根本所在。元朝兴起于北方沙漠，派遣穆呼哩走小路，直趋临潢高州，以夺取东京，趁其不备。金国腹心既已崩溃，于是迁都汴梁，以躲避元军锋芒，越是被迫南退，便越是一蹶不振。从前的事不被忘记，就是后事的借鉴。俄国兴起于西方，包围外兴安岭向东推进，建立黑龙江、东海滨省，已经扼住咽喉、俯视背部了。幸运的是，蒙古各部，壮大我国的屏障，万里风沙，难以飞渡。然而蒙古人诵经信佛，久已厌恶战争，太古的天骄，已成为积弱之势，又能怎么办呢？圣祖仁皇帝，是圣人。在黑龙江振威作战，划分疆界，声威延续至今。高宗纯皇帝，也是圣人。当国势全盛之时，不惜耗费数千万金钱，以征讨西域，安抚西藏，开垦屯田、设置戍守，用重兵镇守。大概俄国地域如长蛇，其心像豺虎，一旦有事，就可以从新疆派出一支军队，进攻阿穆尔斯科，以截断其腰脊。如果没有这一举措，那么准噶尔的祸患明显，俄国的祸患轻微；准噶尔的祸患小，俄国的祸患大，恐怕不等英法航海东来，就已经肆意妄为、逞其志向了。我皇太后，也是圣人。咸丰、同治年间，逆回大肆叛乱，暗中勾结强邻，西北边陲，相继沦陷。当时中原尚未平定，有人提倡弃地的建议，于是任命左宗棠力主恢复，由关内直达关外，如雷轰电掣，不到几个月就报告平定。他们于是震慑惊慌，交相骇愕。至今二十年，海疆有事，而陆路安宁。历年在西边暴横，而在东边和睦，难道是爱我吗？是形势所限制，势力所禁止罢了。西藏介于英国的印度和俄国所属的寻思干基发之间，夹击它、角斗它、左提右挈，所谓举足便有轻重。乾隆时设置官员、列置屯田，一次用兵于廓尔喀，僧侣百姓慑服，烽火熄灭，占据澜沧江上游，作为四川、云南的外层屏障。所以新疆，是控制俄国的凭证；西藏，是控制英国的枢纽。虽然时间相隔百年，地域相距万里，都是为了维持东三省，保护中原地区，以永远无尽地保持下去。现在俄国修筑西伯利亚铁路，以暗中窥伺朝鲜；英国开辟独吉岭通商，以逐渐窥探西藏。事情上俄国急迫而英国缓和，谋略上俄国浅显而英国深远。东省的练军，新疆的湘军，似乎可以依赖了。只有西藏空缺，没有设置镇守。西方人同恶，誓死坚忍耐劳，战争不易摧毁，进攻不易攻破，何况兵饷不足，转运艰难，千里送粮，士兵有饥饿之色。铁路既难以迅速办成，增兵也不容易立即实现。因此应当招募训练民兵，增添修筑堡垒。田庐所在，身命所关，就地可以筹划，随时可以调动。风气各别，哪里比得上袍泽同仇呢？水土异宜，哪里比得上守望相助呢？内地的脆弱，不如边民的劲勇。民兵用于防守，客兵用于作战。战守具备，那么窥伺从何而来呢？山之高，江河之广，关隘险塞之所聚集，沙漠沼泽之所限制，边墙望台所联络，碉房堡垒所防维。有天的险，有地的险，有过去的险，有现在的险。然而没有人不足以施行，而设立规矩，而措施，而作成。可合可分，可进可退，可胜可悲，可逸可劳，然后可以战，可以和，可大可久，可长保此太平之局，以免辜负我神宗、圣祖深思大略、长驾远驾驭之盛心。

龙江

陈次亮

边疆之事，一彼一此，因宜制变，没有旧例可循。就地取材，没有成规可守。国家当全盛之世，边民乐业，强邻息心，谨守约章，不敢越界。问有恃强凌弱者吗？没有。问有以众暴寡者吗？没有。今日万国通商，他们便乘隙而逞，志在图们江东二千里之地，拱手而让之，践踏我门庭，窥伺我堂奥。没有一事为先朝所有，而我却拘拘然谨守成宪，以限制华民，这就像狼虎在门，却束缚家人之手足肢骸，以恣其吞噬。譬如家有美产良田，分授之于爱子，后嗣不知垦种，日渐荒芜，他族虎视眄眄，垂涎于侧，为之祖父者，将使人经理，转而授之同宗吗？还是忍听沦亡，甘授之于异姓吗？此中得失之数，愚者亦知之。黑龙江自兵燹以来，凋敝摧残户不满万，老弱妇孺，喘息仅存，而呼兰、通肯负山带河，数百腴疆荒废榛芜，徒为马贼出往之地。漠河一区，金苗畅旺，古称东金山也。兹幸金矿已开，宝藏日，而呼兰开垦之事，屡经条奏废格不行。前将军恭镗熟察情，奏请举办，部议调停两可惑于浮言，奏上之时，仍然封禁，能禁良民而不能禁马贼，能禁中而不能禁外人。闻黑龙江旗民亦自知户少稀，不能久有其地也，遂有宁与外、不愿开垦之说，并心一志，阖闭，见外则退避不遑，

译见到汉族百姓，就日益加以排斥。在江省的旗人百姓忠诚，世代相传，原本不忍心夺取他们的土地，趁人之危，但以旗人为主，让汉人作为佃户是可以的。把汉人视为草芥，却甘心将他们抛弃给外国人、马贼，这是不可以的。仅仅放弃黑龙江，或许还可以。黑龙江一旦失守，奉天、吉林也会唇亡齿寒，危险得像堆叠的蛋一样，万一失守，那就大祸临头了。应当请求朝廷果断决断，招募垦荒，兴办屯田，先命令黑龙江将军清查丈量土地，稽查产业归属，无主的作为官地，有主的每年补缴租金，广泛招募闲散百姓，一律开垦耕种，征收每年的收入，以充实边防储备，设立屯官管理此事，挑选精明干练的人担任长官。三个季节务农，一个季节讲习武事，用军法约束，编入军队编制，依靠堡寨防守，教导他们技能。没有战事时，凭借耕种的丰收，国库开支可以逐渐节省；有战事时，承担捍卫国家的重任，敌国不敢侵犯。即使是现在的老弱旗人，也能享受税收和租赋，悠闲地度过晚年，逐渐恢复元气，长久保住原有的疆土。黑龙江是东三省的上游，是奉天、吉林的屏障门户。这是根本的大计，腹心的隐忧，没有因为偏袒私情而听任其贻误大局的道理。蝮蛇咬了手臂，壮士就斩断手腕；施放柴草如果一样，火就向干燥处蔓延；地面如果一样，水就向低湿处流去。因此君子在细微处谨慎，在早期就明辨事理。

译奉吉

近年奉天、吉林两省改革制定章程，开垦屯田训练军队，建立郡县，荒废之地得以开垦，逐渐开启文明，商旅往来频繁，日益富庶，边疆的景象已大不相同。只是陪都的粮食供给，完全依赖南方，在太平无事的时候，转运艰难，已经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更何况要经过辽阳、沈阳、山海关等地，阻隔深远，如果边境发生冲突，敌人用一支水军切断关外的交通，那么粮草储备就会断绝，军队哗变溃散随时可能发生，重要的地区，后果不堪设想？这就是所说的“千里运送粮食，士兵面带饥色”的情况。当时招募开垦的人，大多是京东、山东一带游手好闲、没有职业的人，愿意接受一处住所，已经变成本地居民。然而他们性情桀骜不驯，风俗轻薄浇薄，富裕的人蔑视法典规章，贫困的人流为盗贼，教化尚未建立，政令不统一，外患正在滋生，内忧已经潜伏。将来边境有警报，怎么能让他们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共同仇恨敌人，来壮大我们的国防力量呢？依靠别人不如自立，而善于教化可以得到民心。近来听说吉林边境已经广泛开采金矿，只是立法或许不够完善，利于私人的不利于官府，聚集众人容易为非作歹，有大利益的地方将有大祸害。况且听说奉天各属地的金矿显露，阳光反射，黄色鲜明，这是天运所闻，地下的宝物难道能永远埋藏吗？那些敌人虎视眈眈，游历的使者不绝于途，铁路已经建成，战争即将开始。与其深藏以引诱盗贼，不如全部开采给予百姓？明朝末年云南波泥丁万人，就足以抵御缅甸夷人，屏蔽云南全省，利益所在，人们必定争夺，形势既成，寇贼不能前往，明显的效验就是这样。应该专门派遣矿务大臣督理此事，除了陵寝重地按照惯例封禁外，其他各山各矿一律解除禁令，招募商人严格制定章程，用军法约束。征收的年度税款拨充军饷需要，那么财政官员就没有仰屋兴叹的忧虑，边境有自然的利益了。两省增设郡县，大多是新开辟的地区，应该筹款募捐，广泛建立书院，边境百姓质朴，向来缺少藏书，并建立书楼，广泛收集典籍，院中的津贴务必极其丰厚，院长必须得到合适的人选，规章制度应该更加整肃。无论军民人等，都务必向学，以逐渐改变他们的粗犷强悍，而大大开启他们的灵性，这样既有勇气又懂道理，既富裕又受教育，奇才辈出，而隐患暗中消除。奉天吉林既有开端，然后变通推广，逐渐波及黑龙江，务必使就地生财，而百万国库资金无需仰求其他省份，人人向学，而三千英才不难媲美中原地区，国家计谋充盈，民情纯正。这是无穷的财富源泉，溢出有限的财政支出；无形的坚固防线，比有形的壁垒更加坚固。于是用深厚的德音来引导他们，用明确的礼义来教导他们，用极致的忠信来爱护他们，崇尚贤能任用人才来依次安排他们，用爵位服饰庆贺赏赐来申明他们。适时做事，减轻他们的负担来调和整齐他们，长期养育他们，这是强国的根本，功名的总汇。古代帝王之所以威震天下而安抚四方夷人的原因，小小的敌人，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朝鲜

当今世界，是一个战国七雄并峙的时代。俄国的国势兵力，类似于虎狼般的秦国，而朝鲜、土耳其则是东西两个韩国。俄国沙皇彼得刚兴起时，所向无敌，曾经囊括西伯利亚，窥视黑龙江、尼布楚，逐渐向东扩张。我圣祖皇帝命令将领出兵，以兵威震慑，以书信责问，在外兴安岭立石为界，而二百五十多年来，强敌息心。俄国人计策穷尽力量枯竭，于是调转旗帜向西行进，灭掉波兰，吞并瑞典，兼并坐大，又割取土耳其进入黑海，攻打丹麦挪威进入白海。英国人联合法国，千方百计阻挠，俄国谋划稍受挫折，于是采取别人丢弃我夺取的策略，开通里海的道路，收取葱岭以西、塔什干各回部，向南连接印度，向东抵达新疆，兼并弱小攻击昏暗，夺取混乱侮辱灭亡。英法不能争夺，而中国不过问。他们的计谋狡猾，他们的考虑深远。只是灭掉数十个国家，寒冷贫瘠荒芜，想要向西兼并土耳其而英国帮助它，法国虽然联合友好，而德国又承接它。咸丰末年，趁着中国的混乱，占据珲春以东的土地，建立东海滨省，以逼迫朝鲜。近来更耗费亿万金钱，修建西伯利亚铁路。大概俄国人通商用兵的道路，向西必定灭掉土耳其进入地中海，向东必定灭掉朝鲜进入太平洋。这两个国家的存亡，东西各国的安危所系。虎兕出柙，鲸鲵入渊得志于东，必定兼并泰西；得志于西，也必定窥视中国。自然的道理，无可怀疑。英国人孜孜不倦，向西则联合德奥以保护土耳其，向东则想联合中日以保护朝鲜。朝鲜君主昏暗，国家弱小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习惯于旧常，不明白通变，有土地不能自己开垦，有利益不能自己开发，逐渐忘记庇护之恩，只羡慕西方人的富裕，放纵情欲，国债如山，其混乱其灭亡，可以翘首以待。万一被别人兼并，那么仁川的兵船，一夜可达天津；咸镜的陆军，长驱直入东省畿疆重地，根本要区，后果不堪设想？不加以保护，北洋所派商务委员，资历浅薄，无能为力。应该派遣一二品大员，仿照古人设监、本朝驻藏的例，开府持节，长驻国都，专门负责武备外交、开垦荒地、开采矿产之事，经费无处支出，拨款代为筹措

译既然地利已经兴起，分年提取缴纳给国内，那些弊政也能参与国王会议进行更改，明确告知唇齿相依的道义，代为谋划富强之策。等到外患消除，就立即裁撤一切事权，礼仪制度参照古今酌情制定章程，派遣一营护兵，就足够了。朝鲜人感念仰慕中国，况且海军行动迅速，足以壮大我们的声威。有人说各国多嘴多舌，怎么能不担忧呢？英、德、奥、意各国，关心大局，只怕中国不能保全朝鲜。美国倡导自主的谋略，法国有讨好俄国的意图，但都属于民主国家，不涉及商务。谁挑起事端？俄国铁路尚未建成，不敢独自成为祸首。日本则与我们同患难，正好可以暗中联合，齐心协力。他们畏惧俄国甚于中国，他们想保全朝鲜作为屏障，其蓄意也是迫于中国。迅速发动祸患小，迟缓发动祸患大，时机难以再次失去，事情还可为。畏首畏尾，自身还能剩下多少？弱小的韩国土地耗尽，六国随之灭亡。得失的关键，间隙不容头发插入。前车已经覆灭，啊，危险啊。

译东海

陈次亮

英吉利筹划海军，可以说是圣明了。凭借弹丸大小的三个岛屿纵横四海，凌驾抗衡于中国朝廷，这不是侥幸，而是必然。海天相隔万里，风浪险恶，战船孤帆，绝迹飞行，柴米煤粮，时常需要补充，不能经年累月漂泊在海中。英国人遍历五洲，占据险要扼守要害，就像善于下棋的人从容布子，落下一子而全局都灵动，微妙啊微妙，即使圣智之人再生，也无法改变这种布局了。其他港口相距遥远，得失无关紧要，风马牛不相及，暂且不详细论述。香港不过是海中的一座岛屿，但万重山峰环绕，水面如镜深邃清澈，八面的飓风不能造成危害，宽广深邃曲折可以停泊众多船只。中国沿海地区，从金州、复州绵延到钦州、廉州、雷州、琼州一带，长达一万四千多里，想要寻找一个像香港那样万全的船埠，穷尽山海，也没有这样的地方。利器借给他人，后悔将来不及，不得已而考虑次优方案。朝鲜的巨文岛，大概差不多吧？法国与越南的战事兴起，日本趁危制造事端，竹添进一在中间挑拨离间，俄国人虎视眈眈，希望坐收渔人之利。英国人极力争先，迅速行动，用兵船扼守巨文岛，强邻便闭口不言，时局安定。事后朝鲜索要归还此岛，英国人坚持一年多不归还，朝鲜归附中国，极力陈述此岛是东洋的门户，关系到大局的安危，如果强俄占据必将留下深患。朝鲜贫弱无能为力，必须中国派兵驻守设立镇防作为长久之计，以暗中杜绝祸患萌芽。恰逢派遣某公顺路勘察，某公借道珲春，乘船出海，距离岛屿五十里，用望远镜窥视，轻率地说：“不过是海中的一块小石头罢了！”于是设置守卫的计划就停止了。唉！英国人周游四海如同看掌纹一样清楚，他的见识反而比某公差吗？大概中国自古以来有海防没有海战，面对浩瀚大海看不到尽头，既害怕责备之言，又擅长趋利避害，宁可放置不管，留待日后再说。听说此岛纵横数十里，百姓千余家，三座山峰鼎立，形状如“品”字，其中宽广可容纳千艘船只，峰峦环绕，台风不惊，总扼珲春出入的咽喉，掌控渤海往来的锁钥。当英国人归还此岛之日，如果派海军分驻戍守，精心筹划经营，等到三年，已经成为重镇。可惜时机坐失，荒僻未开，必须高丽自己防守，而中国暗中援助，然后才能安然无事。应该与朝鲜秘密商议，在当地建立船坞，招募训练水军，用坚固的炮台防守，用电报沟通，开设商埠储备柴粮，通商，用兵，进可战，退可守。《诗经》说：趁着天没下雨，剥取桑皮，修补门窗。对于这样的百姓，谁敢欺侮我？朝鲜关系到东海的安危，而此岛又关系到朝鲜的得失。没有预见先机的智慧，不足以保卫那险要的边疆；没有洞察秋毫的明察，不足以防范敌人的侵扰。谁执掌国家大权？千万不要让他人捷足先登，而让英国人在背后窃议。

屯田

陈次亮

内外蒙古各部落，是匈奴、突厥的故地，休兵息战四千年来，一向以强武著称，本朝世代作为臣仆，加上婚姻和宿卫的关系，年班忠诚不二，屏藩北面，屹立如长城。只是自从元明以来，沉迷于黄教，太平日子久了，厌恶苦于军旅，偶尔有风吹草动的惊扰，就溃败逃亡，比中原百姓更甚。同治年间，甘肃回民造反，用三百精锐士兵袭击攻破乌里雅苏台，掠夺饷银二十万两，数万蒙古士兵望风溃散。前年热河土匪揭竿而起数千人，乌合之众沦陷城池，所向披靡，飘忽往来如入无人之境，敖汉郡王殉难。自从恰克图大开互市，西方商人的车辆骆驼络绎不绝，万里边陲驾轻就熟。将来偶尔有嫌隙，敌人长驱直入，用精锐骑兵蹂躏，东西各盟百万蒙古民众，势力分散力量薄弱，弓弛刃缺，万一像康熙时噶尔丹侵犯喀尔喀那样，旗帜倒下车辙混乱，相继向南奔逃，那么中外震惊，后患不堪设想？即使想要征兵救援，而沙漠阻隔，转运艰难，内地百姓不习惯寒冷艰苦，此前逆回犯塞，商议救援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调拨燕晋的兵马，折腾三年竟然没有响应的，纵观前事，令人寒心。热河一地，靠近京城，政治混乱百姓顽劣，是京城附近逃犯的渊薮，然而地方广阔，土地肥沃，辽、金各朝都作为重镇，本朝木兰秋狝，讲武会盟，户口众多，声威震慑，边民粗悍喜好争斗，动不动就持刀寻仇，杀人掠货，结盟立会，缓和时屯聚，紧急时远扬，这类不轨之民，放纵他们则成为草泽中的英雄，收编利用他们则是捍卫国家的良将。应该改为屯田，编入军队，选拔懂军事的大帅督理屯政，派拨精锐部队训练教操，选拔设立屯长以下各官作为统领，努力耕田兼习武备，寓兵于农，他年创办有成，或者皇帝巡幸园林，亲自检阅，军饷出自土地，士兵取自民众，既充实边防储备，暗中消除隐患，壮大京城的外辅，作为东省的后援，即使敌人敢发动难端，而驰赴库伦，早晨出发晚上到达，风土相习，声气素通，在绝漠行军，安稳如在席上。山西、

译锡金、包头各区域，是古时的河套之地，南面紧邻甘肃、陕西，直达新疆，边塞上的百姓大多刚强勇猛，加上河流灌溉，沟渠纵横交错。此前因无人管理而荒废，现在也仿照这个意思，改办屯田，积蓄粮草、训练军队，修筑城池、设置戍守，兴修水利，既放牧又耕种，东西对峙，成为稳固的后劲，进可以救援乌里雅苏台和库伦，退可以屏蔽甘肃和凉州，使瀚海百旗立于不败之地。事情有看似缓慢实则紧急，看似困难实则容易，看似迂远实则切合实际的情况，说的就是这件事。如果不是这样，异姓宗亲，情义如同休戚与共，两百多年来，治理国家、养育百姓，抛弃他们做不到，训练他们也不容易，他们看待中国如同看待上天，中国安抚他们如同对待子女。而强邻近在咫尺，蚕食鲸吞，事变到来，不知何时停止，如果不采取措施来维持保护，又怎么巩固我们的边防呢？

译金山

陈次亮

阿尔泰山绵延数千里，是西北地区山脉的主干，也是塞外各大江河的发源地。左边是科布多，右边是塔尔巴哈台，山脚下的土地肥沃广阔平坦，可以耕种、捕鱼和放牧。山上千峰万壑，盘踞深厚，环绕拱卫着中心区域。圣祖与俄国人划定边界，四体天章的光辉照耀着极远的边疆。环绕阿尔泰山的哈萨克、乌梁海各部落，也世代作为屏障守护，朝贡从未衰减。这确实是天地间的深奥险要之地，中原的屏障啊。自从逆回制造动乱以来，勾结关外势力，天方种族暗中借助外国军队，同时秘密起事，导致天山南北两路沦陷殆尽。边外的哈萨克各族人，于是被外人趁虚而入席卷而去，力量分散势力衰弱，申诉无门。至今哈萨克部落的旧首领中，还有怀念朝廷而流泪的人。当时战事紧急，万众溃败，转世喇嘛棍噶札拉参却能纠集蒙古和哈萨克人，耕种屯田、作战守卫，向南击溃回部逆贼，向北抵抗强邻。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两城，蒙古各王公暗中依靠他作为重回故地的依托。逆贼没能越过山岭向北，外人也不敢越过山岭向南，这未尝不是转世喇嘛的功劳。他所建立的承化寺一处，水流汇聚山峰环绕，地势高平宽广，可以容纳数万人。地处阿尔泰山脊，山下蒙古和哈萨克万户人家，放牧耕种，引水灌溉农田，丰收加倍。而抵御外侮，全都听从寺内喇嘛的命令。外人畏惧他厌恶他，向总理衙门吵吵嚷嚷，要将棍噶札拉参撤归西藏，仍然想要平毁他的寺庙，遣散他的人。而科布多参赞大臣借口乌梁海的游牧旧疆，极力谋求恢复。先后经过伊将军、新疆巡抚仔细考察情形，坚持正确的意见。认为阿尔泰山这一地带，关系到西北全局的安危，敌人得到它可以进攻，我们守住它可以自固。这类乌梁海种族，有事时逃散无踪，即使再来归附，其心不可测度。万一引虎入室，暗中勾结外人，就可以从草地长驱直入侵犯甘肃陕西。新疆一省反而被隔绝，消息不通，溃败的形势可以立刻显现。于是科布多的主事者争辩不停，竟然驱逐蒙古和哈萨克人让他们返回。乌梁海人承化寺的僧徒也被撤入塔城之内，向敌人献媚，丧失重权损害威望。计较蛮触之争，却蒙蔽于邱山般的祸患。将来有事，这些乌梁海人众果真能同仇敌忾，没有二心吗？不可知啊。想要消除这种祸患，应当在承化寺旧址建立重镇，移驻精锐部队，以科布多、塔城两城为后路，督率乌梁海、蒙古、哈萨克三种部落游牧，耕种屯田修筑堡垒，建城整军经武，并将昔日封禁的各矿一律开采，由官府监督商人办理以供给军饷。边疆的事，想进而退，还可以保住我们的旧疆；退而又退，必定到无处立足才停止。内部没有储备，外部有强邻，千金之堤溃于蚁穴。过去的不能劝止，未来的可以补救。地宝所藏，天险所在，弱肉强吃，由来已久。这就是长沙贾谊抚心痛哭的原因啊。

新疆

陈次亮

新疆改设行省的提议，始于龚自珍，而成于左宗棠、刘锦棠。（注：此处原文“刱”通“创”，意为开始）近年来，编户建城，规模大致具备了。只是天山南北，自从遭受战火，人口稀少，景象萧条，土壤荒芜，沟渠湮没废弃。过去看到新疆巡抚送来的户籍册，各郡县多的一千多户，少的几百户、几十户，人口抵不上内地一个乡。南路各城，大半是回族，极少汉人。狼子野心，纷纷逼近相处。有游历那里的人，有人说荒远寥落，仍然与塞外没有区别。土地人民，政事简略，这样只依靠这数百万两银子的款项，转运耗费劳苦，没有停止的时候。安抚招徕，有名无实，怎么足以支撑强敌，巩固边防呢？那么新疆果真不可用吗？也不是这样。元太祖得到伊犁后，积蓄粮食训练军队，于是兼并西域。瓦剌、准噶尔先后窃据那里，都凭借那里的强盛富庶，屡次抵抗朝廷。南八城水泽众多，自汉代以来一向称为肥沃的土地。北路伊精河、乌鲁木齐、塔尔巴哈台等地，都是肥沃的土地，每亩收获十钟。太平时期，曾经用旗人百姓屯垦、营田、水利，旧迹还在，家家户户欢欣，丰收加倍。旗人百姓不习惯耕种，效果已经如此，如果全部让汉人佃种，那么不出几十年，村落桑麻，简直如同内地了。国家休养生息，经过二百多年，各直省人满为患，游手好闲的人增多，因此产生叛乱。近来出洋谋生的人多达数百万，如果酌情派遣闲散百姓来充实这边疆，那么盈虚相互调剂，内外相互均衡。既谨慎防备隐患，消除祸变计谋，哪有比这更便利的呢？只是因为地隔关山，中间隔着沙漠，资金无处安置，消息很少相通。贫民限于见闻，害怕寒冷困苦，虽然想去这里到那里，没有途径涉足这长途。附近的甘肃、陕西，一向是腹地，自从经历变乱，户口也很少。应当招募四川、湖北、山西、河南的贫民，逐渐迁移到陕西、甘肃；招募陕西、甘肃的贫民，逐渐迁移到关外。资助他们路费，由官员带领，拨给他们土地，给予种子粮食，保护保全，不要欺凌逼迫。提前告示，都让他们知道，妇孺携带，共同前往乐土。更为他们经营房屋，开浚河流渠道，耒耜耰

译锄耕、除草、种植，开辟利益源泉的措施无不具备，体恤百姓生计的举措无不周全，使得定居的人没有后顾之忧，到来的人有宾至如归的快乐。其他如发遣各类罪犯，也允许他们携带家属一同前往，安置在空闲之地，稍加区分对待，期望经过二十年。如果说新疆这一角落不能很快达到富庶，谁会相信呢？有人问：“移民的费用将从哪里出？”不知道甘肃的新饷例按湘平扣除，核算盈余每年将近二十万两。近年关内外裁减士兵节省军饷，每年节省六十万两银子，全部存入甘肃藩库。每年拿出其中一半来供给经费，日后屯田耕作越广泛，赋税逐渐充实，万里边疆成为重镇，兵员充足粮食丰足，无需向外求助，防勇可以裁减，协饷可以节省。所谓种下一棵树而获得百倍收获，希望不要吝惜小费用而忽视长远规划。

译河源

陈次亮

罗布淖尔这个地方，就是古人所说的星宿海。它位于新疆的东南部，是汉代玉门关的旧道。南边连接葱岭，北边接壤吐鲁番，东边直达西宁、陕西，西边抵达莎车、哈密。周围环绕两千多里，地形狭长。中间有两条大河，弯曲交错，相互贯通。林木茂盛青翠，沼泽湿地遍布。气候温和，土壤肥沃。可惜人口稀少，沟渠没有疏通，车马往来驰驱不便。只有百余户回民，分散居住，靠打猎捕鱼为生，不懂农业耕作。这里地域宽广深远，遗留的利益还很多。远古时期荒凉杂乱，竟然成了被遗弃的土地。在沙漠荒凉之外，有这样水泉丰富、土地肥沃的地区。只是因为缺乏规划的人才，招揽百姓的方法不足。朝廷把它视为边境缓冲地带，当地居民不懂耕种，横亘在中原与边疆之间，如同化外之地。而内地各省人口稠密、土地狭小，人口繁衍众多，比汉唐时期多了十倍。土地所产不足以供给需求，却任凭百姓流落海外，被迫迁徙或被拘禁，朝廷对此淡然漠视，不给他们安身之所。所谓“政在养民”的道理在哪里呢？魏光焘代理新疆巡抚时，曾秘密派遣官员，携带干粮，深入探测，掌握了关键情况。他提出的十条建议，谋划精细详尽。只是新疆极少有汉人，于是广泛招募回民来资助垦种。无论农耕之事，他们并不精通。这些人阴险狡诈、刁顽难驯，恐怕日后生出祸患，反而成为西陲的障碍。千虑一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恰逢魏光焘卸任离去，良法美意，无人继承。致使千里肥沃的土地，仍然长满蔓草荆棘，成为荒芜隐蔽之地。时机虽然美好，利益尚未兴起，虽然说是天意，难道不是人事造成的吗？应当命令陕甘总督、陕西新疆巡抚、西宁办事大臣各自派遣干练官员，查明四至边界，绘制地图并撰写说明，仔细审察情况，招募闲散百姓，筹备经费，统一修建村落，开浚沟渠，发放牛只和粮食，制造船只，通力合作，经营建设，不分彼此，不轻信流言。旧有的番族和回民妥善安置，应当如何设置官员管理，派遣军队弹压，划分疆界，修筑堤防，土壤适宜种植什么，天时如何，其中的木材种植、矿产丰富、鸟兽繁衍、鱼盐之利，足以供日常使用，有益民生。广泛考察详细探究，不要有遗漏。以及事后应当如何设立学校，配备官府，增殖财富，疏通道路，登记户口，制定法规，惠及工商，筹划转运，务必权衡中外，变通古今，因地制宜制定制度，开会讨论后上报。大概本朝疆域之广阔，超越千古。〇戎狄安定，番汉风俗相同。新疆既然列入版图，西藏卫藏也归入教化。这河源之地，万里之遥，前代视为荒远难以查考的地方，穷究源头直到尽头，都处在朝廷的庇护之下。成周以前，不可考证了。汉代开辟绝域，仅仅属于[羁縻]（正其）元朝兼并吐蕃，来不及规划。天人感应，好像有所等待才这样。如果不趁此时经营治理，划定疆界管理，坐视边疆阻塞，声息隔绝，转运粮草万里，耗竭中原，难道是得当的计策吗！

青海

陈次亮

本朝安抚辑理西藏，反复多次，都是从四川的打箭炉征兵入藏。虽然调集精锐部队，从小路会师，但是和阗以南，被葱岭阻隔，冰天雪地，道路崎岖，头痛身热的地方，不容易测量跨越。所以今天入藏，必须经过四川，而四川与西藏之间，悬隔六七千里，经过数十个驿站，才能到达。层叠的悬崖山峰，深谷大河，用铁索做桥，皮船渡河，人难以驾驭马匹，鸟不敢回旋飞翔，险阻艰难，到了这里达到极点。察木多、巴塘、里塘，经过土司管辖的地区，热风冷雨，瘴气蛮烟，夹坝纵横，豺狼出没，晚上烧木炭取暖，白天吃糌粑，偶尔有蛮族争斗，就累月经旬，行人断绝，危险啊遥远啊。这大概也是上天用来界定中原与外邦的界限吧。然而五金各矿，像海一样广阔，像深渊一样深邃，大利所藏，人们都想分一杯羹。泰西各国游历的使者，日日夜夜不停，络绎不绝。近年印度通商开辟，延伸的敌对隐忧，才刚开始事变增多。将来转运粮饷征兵，劳费险艰，难以迅速到达，鞭长莫及，将怎么办？青海入藏的道路，经过番地，正好在葱岭以东，是蒙古熬茶的旧道，虽然荒远，尚利于驰驱，即使有沼泽阻碍，也能绕越，宽广平坦，山岭不多，比起川藏一条路，何止天壤之别。听说西方人游历西藏的使者，都由此道往来，详细记录物产土宜，设立鄂博（界标），说将来火车飞驰，铁路畅通，西道既通，就可以联为一气，阴谋秘计，了如指掌，而我们反而漠然置之，可以吗？应当在这里另辟一条路，作为西藏的后路。青海蒙古番族各族，世代忠诚，只是信奉佛教持斋，好生戒杀，勇猛强悍之气积久消磨，略与塞外各旗相等。应当选拔懂军事的大臣，兼任西宁办事的职务，专门负责青海练兵事宜，募集数千精锐骑兵，勤加训练，快枪小炮相辅成军。其入藏道路，专门派遣干练官员经营修整，安设驿站，清除杂草，低洼处填平，积水处疏导，缺损处修补，崎岖处改为平坦，倾斜处改为平整，务必使车骑往返，按时可达。如果西藏有警，则四川为正，青海

译作为奇兵，旗队充当先锋，蜀兵作为后援，长短兵器互相救援，行军速度均匀协调，犄角之势形成，胜败的关键也就决定了。这条道路贯穿南北，连接江河，是宝物灵气汇聚之地，蕴藏着金玉，历经数千年，美好的事物必然彰显。如果能够广泛考察矿苗，聚集商人，开发地利，既发挥了人力，又开通了荒寒寂寞的地区，不到十年，就能变得富庶，何必担忧贫穷和人口稀少，白白消耗中原的资源来充实边防呢？有人口，有土地，有财富，有实用价值，这是圣王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根本大道，高深广远，不是那些见识狭隘的迂腐儒生所能窥探的。

译西藏

北印度喜马拉雅山，毗邻西藏，海拔两千多丈，英国人认为这就是古代的昆仑山，根据地理位置判断，实际上就是后藏所称的冈底斯山。距离该山三百里处有一座大镇，英国人就用山名来命名它，叫作喜马拉雅。四周万峰环绕，中间开辟出平原，英国人耗费亿万金钱，开山修路，铺设火车铁轨，作为印度高官富商秋冬避暑的去处。集市繁华热闹，楼台奢华壮丽，各种货物齐全，四季如春，车马往来不绝，早晚飞驰，驻军房舍，精良器械充足。虽然说是西方习俗奢侈，加上富有钱财，赤道炎热，理应避暑，然而此地距离四千多里，历时六十多年，为何如此纷纷扰扰，不怕麻烦不惜费用呢？他们对此有三条策略：阿富汗一隅，是印度安危的关键，俄国蓄意窥伺，将近百年，此地就近支援，有准备才能无患，这是第一；中国茶叶，是西方人饮食所必需，北印度靠近云南南部，天气温和，土壤肥沃，督令仿照种植，可以逐渐收回利权，这是第二；西藏山中出产水银、五金，中国仅属羁縻统治，番民不知开采，将来势力胁迫利诱，逐渐进窥，有可乘之机，迅速赴机，这是第三。英国人用心谋划深远如此，而我们却拘守成法，掩耳盗铃，怎么能好，一起陷入溺亡，边疆的隐患，恐怕不是诵经佞佛所能消除的！如今阿富汗国势安定，他们的边防巩固了，每年出产茶叶二百万石，英国全国不再饮用中国茶，他们的美利已经收获了。只有窥视西藏这一端，仅以通商为开端，十四年的战事，两万藏兵不敌一千印兵，深入穷追二百多里，驻藏派遣官员和解，才订立条约罢兵。英国人的阴谋狡诈如彼，西藏矿产丰富如彼，番兵虚弱如彼，印藏土地相接如彼，必定认为西方人不贪图土地，专门从事通商，谨守约章，决无意外，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认为。应当在设立关卡之初，借口保护商贾，与达赖、班禅、第穆等人深思熟虑，酌情调遣数千精锐部队，训练藏兵，无事之时，以一万人定额，仍仿照德国制度，分别战守调练番休，若有不测，可增加十倍军饷，则从关税不足的部分，酌情向民众征税，选择地点屯田，务农积谷，内外各矿一律招募商人开采，酌情征收税金，四者兼顾，不足的情况很少，然后联合青海、四川、云南的力量，秘密筹划。援助应对的方法，军队在平时训练，军饷预先储存在府库，一旦有警报，即可出发。如果驻藏官员得力，为期十年，应当有成效。敌人虽然强悍，也应当望山息心。传书说：“不防备意外，不可以出兵。”如果墨守当时的旧章，借口无凭的公法，苟且偷安，粉饰太平，那么泰山压卵的形势，高屋建瓴的态势，恐怕隐忧深患，有就在眉睫之间的。失地丧师，损威失重，越南、缅甸就是前车之鉴。

三省

传书说：“天子有道，守在四夷。”古诗说：“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成，横绝四海。”所以四夷，是中原的羽翼。古代帝王之所以居中驾驭外族，思患预防，使一世达到治平，奠定八方如苞桑盘石般稳固。乾隆年间，在噶尔喀用兵一次，在缅甸、越南各用兵两次，转运劳费，旷日持久，几乎怀疑黩武穷兵，与古人重内轻外的常理相违背。现在才知道大圣人明见万里，实为子孙筹划万世之安。后人忽视远谋，不能继承，致使大盗毁垣坏壁，进入门庭伺机，不能说不失计。道咸末年，外患旋生，俄国兼并西番，英国横行东海，还认为西南一面未撤藩篱。于是缅甸被英国灭亡，越南被法国夷平，暹罗岌岌可危，在人世间偷息，事楚事齐，难以终日。而四川、云南、广西三省，都有强邻逼迫的忧虑。蜀中物产丰富，云南矿苗旺盛，广西虽然不如，但人口众多，也是屏蔽中原的力量。善于审察敌情的人，知道敌人攻击哪里，然后知道我们防守哪里。边疆利薮，敌人必争，在我们有准备而已。法国在南关修道，蒙自通商；英国在蛮暮行轮，锡金开市；而宜昌、又急切地建设租界，希望贯通川藏，为席卷囊括的谋划。履霜坚冰，狼贪虎视，他们的微意，大概可知了。应当简选知兵大臣，总督四川、云南、广西三省，联络一气，专任边防，仍驻扎云南，居中调度，酌情裁撤四川总督，以巡抚移驻成都，而广东、贵州各自为一省。因为过去的祸患在内地的顽苗，今天的忧虑在外来的强敌，权衡情势，本来不同，不可拘守前规，自贻后悔。所不可理解的是，云南一省，水泽纷歧，金矿丰盛，务本则膏腴的上壤，逐末则富庶的名邦，所以蒙氏自唐以来，闾阎充实，士马精良，屡次抗拒王师，夜郎自大。元

译明朝以后，归属版图已有六七百年，然而至今依然贫瘠，严重依赖东南地区的财政接济。异族窥伺，日夜垂涎，土地虽属中原王朝，却仍是贫瘠之地。这大概是因为人事管理未尽善，地利资源未尽开发，难以抵挡官吏的侵吞掠夺，致使耗费公家的精心筹划，不断呼救求援，这种情况怎能长久呢？

这三省之地，都有可以耕种的田地，可以兴办的利益，可以凭借的险要地势，可以使用的军队。只需要谨慎选拔边防人才，任用贤能之人治理，放宽法律条文，重视事权，考核其功绩能力，严明赏罚。依据五等爵位和五等礼服，以灵活处置的方式酬谢不朽的功勋；上下同心同德，以和谐团结来壮大各军的士气。这样，即使藩属屏障撤除，门户依然坚固。所谓在东方失去的，在西方得到补偿，这就是国家挽救败局的先机，也是贤相筹划边防的宏伟策略啊。

译八旗

陈次亮

国家太平已数百年，南北东西，没有不归顺的。祖宗的恩泽，深入骨髓肌肤，人们踏着土地、吃着草木，都知道爱戴朝廷。遇到局部的水旱灾害，百姓在沟壑中苟延残喘，朝廷发放库银、截留漕粮，使死者复生、白骨生肉。天覆地载的恩情，深远难以言表。天下之人，如果不是丧心病狂、愚顽聋盲的人，谁敢强行划分界限，自弃于清明盛世呢？胡越一家与舟中敌国，并非不同的人，也不是不同的地方，只是仁与不仁的区别罢了。我朝兴起于辽海，本是肃慎氏的故地，是古代所称的东方君子之国。汉武帝开辟辽东，白山黑水，都在疆域之内。辽、金、元三代，设立郡县，分别建立都城，政事和人民，几乎如同内地。明朝时三卫列兵戍守，分屯驻防。我世祖皇帝入主中原，如及时雨般的军队，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无论轩辕、颛顼，本属同一宗族；毕郢、诸冯，原本也不是异地。即使是伊尹、傅说、望乘、散宜生这样的辅佐之臣，以及作为国家干城腹心的百姓，本来就是天下人所尊敬、仰望、亲近、爱护，如同父母兄弟一样的人。自从将旗人编入兵籍，编入旗队，委派驻防任务，用有限的钱粮供养，用无边的生计束缚。祸害则由旗民承受，而利益则与汉民相同。愚钝懒惰的人逐渐变得不合常理，贤能智慧的人也没有机会奋发。爱护他们反而误了他们，亲近他们反而疏远他们了。每年京城军饷七百万两银子，这项饷银占其中的八九成，财政已经枯竭，而军需却频繁告急。人口日益繁衍，而生机日益匮乏。自古以来，没有全家依靠官府供给而能长期吃饱的例子。乾隆、嘉庆年间，谋划国事的人已经非常忧虑，急切地寻求对策，但最终没有好的方法和美好的意图来维持局面。大概是因为时间久了难以改变，习惯成自然。每月几两银子的饷银，如同鸡肋。突然让他们改弦更张，而事情不是平时熟悉的，未必能立刻满足欲望和供给需求。此时设法疏通，必须持之以恒，并循序渐进。应当将内外驻防的旗民挑选精锐，增加他们的粮饷，改作练军。那些不能扛枪、愿意出旗从事士农工商职业的人，准许借给十年的俸饷。想务农的拨给土地，想经商的资助资本，广泛开辟工艺途径，再开辟科举功名之路。在所在地落户，不必回旗，身家既然可以自谋，俸饷就停止供给。官至三品以上，本人及子弟都停止俸饷；四品以下停止供给，本人世袭人员按旧例办理。明确告知天下太平已久、内外一体的意思，过去的禁令，全部废除，以免拘束牵制。广泛开辟生计，出旗之后，如果有孤寡孤独、贫困失所的人，仍准许向当地官府呈报，查明收养，酌定款项，作为正式开支，这样在变通成法之中，仍然寄托眷念勋劳的意思。将来天下和乐，康乐和睦，国家财政日益宽裕，而民生日益富裕了。至于入仕的途径，旗籍汉民听其自便，闲散官职一律酌情裁减。至正至公，可大可久，使百姓处于大顺之中，使世界回归大同。君子尊重贤者而亲近亲人，小人享受快乐而获得利益，欣然融合没有隔阂，形神两忘，这是万世无疆的基业。

内旗

汤蛰仙

唉！明朝的衰败，在宗禄这一项上耗费巨大的，为数不少。本朝兴起于辽沈，满蒙汉各建八旗，平定中原，除驻防各省与京城五百里内圈地屯种的以外，其余都依旗聚集居住，土著于京师。二百五十年来，子又生子，孙又生孙，人口日益繁衍，而生计日益窘迫。大概自从定鼎时增开了这个耗费的窟窿，几乎等同于明朝的宗禄了。汉军八旗，乾隆初年已奉有出旗的命令，应当再申明其条例，而更采用乾隆九年御史柴潮生所奏的，将已仕未仕的提给饷项，都令出旗。急需安顿的，只有满蒙的闲散人员罢了。置产营运有禁令，无事外出有禁令，局促于一隅之地，徒然让他们嗷嗷待哺于大官，这几乎是经常给不了的局面了。列圣在上面焦劳，先哲在下面辅佐，无不把移驻边屯作为补救的上策，只是议论而未实行，或实行而未完成，当事人心力不齐，意见互异，坐使良法美意在道路上谋划至今为何呢？心被烦难所劫持，而势被辽远所阻隔。现在将就简易且近便的为京旗开辟一个永久的生计，不如仿效圈地的旧制而推广之。考察吉林双城堡，嘉庆十九年将军富俊所奏；黑龙江呼兰河，光绪四年将军文绪所奏的办法而变通之。提议不迁移户口而迁移丁口，酌情给予近畿的田地。昔日李光地抚治直隶时，说涿州水占之地，每亩卖钱二百文，还没有买主。查直隶行粮地六十四万余顷，荒芜废洼低下，到处都有。照给其价作为官地，朝廷不忍心让从龙旧裔在肘腋相依、号交迫的情况下，请求简派熟悉水利农田的重臣为旗屯大臣，就所购每圩每围先调集防营，依法捍筑，不便水田即为旱地，也可区划完毕。奏令各都统饬令各旗正身披甲充差如旧，其余凡是及岁能任佃作愿往屯垦的，官给办装银四两，由驿站以车载往垦所，按丁拨田，或旱地十亩

译就近由官府招募老农作为向导进行开垦，将土地作为世业传给子孙，随着人口迁移而开垦，每年迁移一千人可以开垦一百顷土地。十年树木，对于满蒙地区闲散的旗丁来说，还有比这更大的利益吗？还有比这更便利的事情吗？刚去时没有产出，势必要空腹劳作，因此应当宽裕地筹备物资，使先到的人感到如归故里，后来的人闻风兴起。查呼兰河的章程，每户给予小米一石、高粱一石、粳米五斗、秫秸千束，以供半年之用。现在因就近的缘故，减去粳米，其余按原数给予。每个旗丁需银十两，一千人需银一万两；车一千辆，每辆车需银三两，共计三千两。一百顷土地的地价约银一千数百两，大约每十顷划为一个圩或一个围，以防营修筑防御工事。每个圩或围津贴五百两，共计五千两。选择高平之地，由官府建造房屋，每间房屋容纳两个旗丁，一千人需五百间房屋。用土筑墙、茅草盖顶，每间需银二十两，共计一万两。每顷设置砖井两口，王心敬曾说，土地不带沙石的，浅井需银六七两，深井需银十两以上。现在以每口井八两为平均数，二百口井共计一千六百两。器具中以耕地和汲水的费用最高，北方牛种稀少，驴马每天消耗的草料豆料无数。现在不使用畜力，每个圩或围各置泰西耕地和汲水机器各一具，每具需银百两，一百顷各需十具，共计二千两。如果不够则加倍，也不过四千两。所招募的老农每顷各一人，耕作收获没有其他巧妙之处，一经引导，旗丁就能胜任，不过半年，向导就可以离开。每人需费银二十两，一百人共计银二千两。防营中的老农也多被招募而来，每人津贴十两已足够。其他籽种等项约略筹备，共计银一万两。合计需银五万两，即够一千人移居屯田之用。分项计算，每银五两即够开垦一亩之用。不必强行改为水田，不必强行种植禾稻，根据地势高低来经营，视土壤适宜来种植，只求足以维持生计。

译查天津咸水沽等地的水田，奏定初年每亩缴纳米三升三合，次年五升，第三年一斗八升，市斛一斗折合仓斛二斗五升。又有一亩五分地，每年缴纳草五十斤，如今不再征收草料，酌情折中核定，每年令每亩缴纳仓斛四斗粮米。因其便利，以每亩五两的费用，每年永远可见成效。〇四斗的价值，即便运用奇谋计算盈利，也应当乐于从事。况且蓄水灌溉，水患自然消除，即使不为安置京旗，也应当为朝廷谋划万年的根本大计啊。虽然部署已定，但仅有一位大臣，而协助办理的人没有，怎么办？雍正年间营田不久就废弃，固然因为缺乏贤能之人，也因为制度未尽完善。田分四局，长官、副手、效用十人，羊九牧，弊端丛生，奸邪不可究诘。有识之士不必等到贤王去世，就已经担忧其败落了。此次不另设水利衙门，以免纷扰疏附奔走之人，仍以旗制来管理，京城不远，侨居于此。可以一圩或一围，则十顷地得到旗丁百人，以朴实耐劳的佐协，以下各员设正副各一人，投钤束呼应，既责成又容易。本有额定俸禄，可无损公帑。虽然协助办理的人有了，但经费没有出处，怎么办？部库确实空虚，筹集垫付五万金应当很容易。每年征收四千石，无论粮米均拨入京仓，即以四千石的漕折价，陆续开垦逐步招徕，户部缓解仰屋之叹，旗丁有恒产之乐。几年后所开垦的较多，所缴纳的粮米也较多，即可酌情提取归一，转移之间，京旗安居，国库充盈完备，不必再计决了。畿辅数百里间，风景依旧，水土无异，不像边屯那样远涉东陲，安土重迁导致多疑畏。其父兄当差在京，家属可以依附居住，咫尺都门，安家良便。即使母亲探望儿子，妻子探望丈夫，也不需几日即可到达。有力足以自赡，携带眷属一同迁徙的听任，人情既无不顺，乐土谁不争趋？况且寒饿迫之于后，利益欣之于前，如兽奔旷野，如蛇赴深谷，行见昔日墟莽，烟火万家了。岁晚务闲，令该管正副督促改习枪法，无事则持耒，有事则荷戈，寓兵于农，自然拱卫。不仅是不竭的常平仓，而且暗合井田制，足兵足食，以富以强。古制虽不可复而可复也。汉代迁徙豪杰充实关中，明代迁徙富民充实凤阳，谋国者深意存焉，见睫蔽远者是食肉的浅谋，有备无患是经邦的要旨。东三省的边屯，既屡行屡废，不能为神京巩固其肩背，又为何不为畿辅巩固其腹心？区区之愚，筹划旗民生计，正不仅筹划旗民生计而已。

蒙古

陈次亮

蒙古各部自开国至今，将近三百年，不分内外，全部臣服，申以盟誓，带砺同心，同德无诈，无虞，开辟以来未有也。虽然他们崇尚黄教，达喇嘛的教令严于斧钺，而尊若神明，戒杀好生，慈悲忏悔之文，有以洗心革面，实由我祖宗威德，天覆地裁，高厚难名，爱之不啻子孙，抚养之直如父母。纵然偶尔中风狂走，偶有违言，则全族以为不祥，毕世以为大戮。所谓心悦服，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众日渐向善而不知为之者，较前代的金缯岁币，互市和亲，苟且于一时，贻讥于千古者，远远超过了。内外各盟汗王贝勒年班宿卫、袭爵会盟交错，纠纷不能自理，于是特设理藩院以持其平。古代天骄质成归命，应如何清明整肃，以尊崇国体而顺应人心？近来听说日久弊生，上而曹司，下而吏役均舞文法，欺其巽懦而鱼肉他们。爵位由世袭，任意亲疏，饷出自公家，恣情贪婪索取。蒙民诚朴，不识汉文，虽然肆行贪饕，无由发覆。甚至大庭的犒赐，暗中更换为朽坏之物，入觐的资财，明加扣折。又有晋商重利盘剥，牛羊驼马抵算殆尽。万骑千长驱入塞，蒙人不懂书数，吞声忍辱，无可奈何。休养生息数百年，而生计艰难，贫困日益严重。况且现在强邻密迩，挟嫌成隙，担心开启戎心。即使说恭顺有素，未敢轻发难端，也不是国家爱养藩维，同休共戚的意思了。前年热河肇事，又因某旗贝子恃强依势，凌虐平民，激成叛乱。事后仅仅加赠恤，未予追究，召变殃民，此风亦何可长？宜慎选清正大臣，任以典属之职，仍担心蒙人畏祸，虽受抑勒，未敢直言。责成宿卫王公稽查举发，务必将相沿积弊一扫而空，仍蹈故辙者重治其罪。禁止西商，不得违禁渔利，衡情度理，明定章法。各旗王公也不得将投下兵民恣行暴虐，并在库伦、科布多、乌里雅苏台、喀尔各处建立学校，教习汉文。已出痘的入京就学，以礼义教化，以诗书润泽，大漠穷边无异于内地了。当日

译治理各部归顺教化之道，应当顺应其风俗与适宜的条件，那些尚未施加文教的地方，原本是想借助他们的勇猛强劲，来捍卫边疆罢了。然而红教与黄教，宣讲因果报应，耗损他们的精神，耗尽他们的财力，导致蒙古人变得怯懦软弱，甚至比汉人更甚。何不引导他们归于至善的道德与根本的大道，用武功与文治来统一规范他们呢？齐国经过一次变革就能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经过一次变革就能达到先王的正道。在那祁连山与瀚海之间，也会有贤人诞生，人心是相同的，天理也是相同的。况且那里也有如熊罴般勇猛的将士，忠诚不二的大臣，像超勇亲王、僧忠亲王这样的人，聪明勇武且有智谋，难道他们与常人有什么不同吗？只要加以培养和教育，人才就会涌现出来。为什么还不早点为他们安排合适的职位呢？

译口岸

汤蛰仙

世上批评通商口岸的人，只担心口岸太多，认为这将会耗尽中国的精华，只留下一个空壳。我却认为幸好口岸多，中国才算是失去一半而得到一半。因为开设口岸进行通商，是富裕的表现，也是智慧的体现；土地因为开设口岸，虽然富裕却将趋于贫困，这是愚昧的表现。起初，西方商人在中国通商，只有广东一处而已，后来增加到三口、五口、十三口、二十多口，这大概是日正当中的时候了。为什么呢？一个口岸的设立，房屋、道路以及一切布置的费用不可估量。广东一个口岸，其开支不多，而洋货输入内地，没有界限、没有停歇，这就是所谓的垄断之利。不久开支随着口岸增加而增多，一个口岸中西方商人的制造和贩运者也日益增多。中国人使用洋货，随时可以购买，随地可以购买。西方商人害怕捷足先登，不得不降价出售，起初不需要中国自己开风气来抵制洋货，西方商人就已经面临僧多粥少的局面了。旗昌，是美国的富商，光绪二年已经并入招商局。其他西方商人亏损的，也层出不穷。这不是因为口岸多而营销滞销造成的拖累吗？况且西方富商，长久在中国拥有房产财产以养育子孙，不是临时住所可以一朝离去的。西方人以商业为国本，所以重视发动战争来保护他们的商务。即使发动战争了，往往把口岸作为局外之地，约定互不侵犯，不是喜爱我们的口岸，而是投鼠忌器。这难道不是西方人知二五而不知十，特意让他们的商人作为人质留在中国吗？所以说通商只限于一个国家，闭关谢客，力量所能及，也是理所应当的。现在各国接踵而至，既然不能筑壕自守，反而不如大门敞开，广泛招徕，使他们互相牵制，互相倾轧，让他们像连在一起的鸡一样不能一起飞。每次遇到交涉，每次换约，西方人一定要求增加口岸，一定要求均沾利益。迂腐的儒生目光短浅，每每起来反对，当权者只认为深拒固闭做得不够。唉！通商已经五十年了，而对于中外商情仍然隔绝，不得要领。善于谋划国家大事的人，大概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此后西方人如果以口岸要挟，竟然可以答应他们的请求，而以交涉中对我有利的事，或者加重进口税则，或者按照中国法律来审判在华西方人的案件来抵偿，这样虽然失去东隅，还能在桑榆收回。

时务分类文编卷二十四

各国边防

暹罗

陈次亮

越南、缅甸依附中国将近数千年，近来自取灭亡，最终难以恢复。已经饿死的若敖氏的鬼魂，谁还保存赵氏的孤儿？西风中的禾黍，徒然让人伤感凭吊。暹罗一国，孤立无援，夹在两个大国之间，而数十年来尚能勉强支撑，为什么呢？他们的国王本是华人，将相以下，大多是汉人，广东、福建两省的民众，多达数十万，耕种屯田贸易，上下一心。近来又大量购买兵舰，精良的枪炮，聘请德国人教练，增筑西式炮台。位于澜沧江、湄南江两条江之中，两岸稻田肥沃广阔，禾苗随着水生长，每年丰收，千仓万箱，不费人力。出口的米，贩卖到闽、粤及南洋各岛的，每年多达七八百万石。民气安定和谐，地利丰富，军容稍整，国势未衰今年春夏之交，法国人因为真腊边界未清，狡猾地想要逞强，相持数月，尚能勉强达成和议，不至于像越南、缅甸那样一蹶不振，固然担心英国人的窃议。后来也是其国事尚有可为。只是卵石不敌，强弱相差悬殊，议和以来，既压缩边境，又赔偿军费，如果不有所扶持，恐怕鲸吞蚕食，终将走向危亡。暹罗境内的湄南、澜沧两江，发源于滇南、西藏沿边的土司夷猓，摧枯拉朽，弱小的暹罗难以支撑。将来苍山洱海之间，更没有安枕之日了。中国鉴于越南已发生的事，深虑道路险远，兵衅突然开启，噬脐后悔。属藩朝贡很久了，不列入会同，尤其担心西方邻国指责，师出无名，徒成笑柄，无补时艰。这是老成谋国者的深心，固不得不计出万全，蓄积力量涵养威势，以图谋后来的举动。只是兵法有所说：“先声后实，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深刻认识外人的真假，不足以筹划应对的机权。有人说法国灭越南，英国吞缅甸，它们对中国的祸患相同；而究其情势之间，实有天渊之别。英国属地遍布四海，持盈保泰，内外相安。他们的商务在东南洋，国本在五印度，时常担心俄国人窥伺，不得不结援于中国，未敢显然与我为难。法国想报答德国而力量不敌，因而想讨好俄国以收犄角之功，与中国失和无所顾忌。英国夺取缅甸以保护印度，那暹罗，又是缅甸的藩屏。如果归属法国，必定为俄国所有，纵横海上，权利已分，而新加坡一角，英国经营百年，是南海往来的关键。暹罗被法国控制，就可以由湄南江的颈部另凿新河，锡力商途将成虚设不止暹京商务横被攘夺而已。所以暹罗一国，是中国边防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