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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五集二十六

时务分类文编卷三十二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560–578 段

时务分类文编卷三十二

 变法

  论变法宜详审弊源

王韬

今天下竞言变矣。曰:船宜坚也,炮宜利也,铁路宜举行也,商务宜振兴也,矿务宜讲求也。五者富强之本,悉心行之,不独仇可复,地可还,而欲耀武欧洲,吞噬两球,亦在指顾间矣。无何行之未久,合股者告亏本矣,制造者告无成矣,昔之有利者,转瞬间百弊丛生矣。此何故也?不详审本源故也。中国屡逊于欧洲者,非人不巧,金不多,而事事因循,事事舞弊,积习成风,牢不可破。必欲变之为富为强者,无他,亦详审我之弊病本源如何耳。吾则粗心而行,非徒无益,而又害之。而今其急行者有二,其急变者有三。欧洲各国,君主者有之,民主者有之,君民共主者有之。要皆上下相通,贯络一气[博](榑)采议以审精微,于都会州郡均立议院,广设学堂。学堂者造士也,议院者涤弊也。欲政之无弊,必先开议院;欲官之得人,必广设学堂。今[沿]海(沿)虽增学堂,得与肄业者,非大员子弟即世家之亲戚。彼锦衣玉食,娇惰习惯,不独不究微旨索底蕴,而望其无怠无荒,安其故常者,几几乎难矣。则士何由精?士不精,则人材无出。人材无出,纵欲变之为富为强,乌可得也?此学校不可不广也。今号曰通变,变人之长,变人之伟,是也。而京都各省率由旧章,畏官虎狼。所谓博采刍荛,贯串声气者,未闻开一院一局也。甚至偶语者指为诽谤,明晰者斥曰妄言,一网打尽,任我卖缺,任我受赃,务使郭金盈笥,吴钱满箧,而后已。如此不想其无弊,而望其寡弊也,难矣。此议院不可不开者也。世主章皇帝入主中夏,民心不一,伏莽良多,故从龙将士分为三族,设为八旗[赡](瞻)其家室,以镇抚天下,可谓仁至厚法[至](之)密也。不知一生二,二生四,二百余年十代已千人矣。昔之[赡](瞻)者数两,今之[赡](瞻)者数千两[博](榑))施济众,尧舜病诸然不[赡](瞻)则[失]祖宗之仁爱[赡](瞻)之,则耗举国之巨巨。耗则海防诸费无所出,诸费无出,依然积弱也。此八旗不可不通变者也。泰西各国任官择贤,惟才是与,苟无当,虽[士](王)子下之;苟有当,虽皂隶上之。其立俸也,务使裕如;其致仕也,必有半俸。顾内顾无忧,则外事克当。而我国任官者尚且薄俸,致仕者安望半[赡](瞻)必欲实其廉,责其清也,势有必难者。如御史君之耳目也,不外五百两耳;县令民之师表也,不外一千两耳。为养家室乎?抑雇奴仆乎?雇奴仆则家室无养,养家室则奴仆无雇。此际之亏空钱粮,通同舞弊,滔滔者天下皆是矣。就令或则陋规,或有美缺,优劣不等,亦未必互相瞻顾者。此官俸不可不通变者也。泰西各国选民入营,壮为战兵,刚则守兵,强则回籍以教乡团,俾步伐止齐,测算枪炮,务期精通娴熟而后已。故战则有勇知方,守则固谋谧静,回则优游林下,无呼饥寒。而我国有事则招之,无事则汰之。汰之散兵四,招之乞丐成。四旬关饷四两,月廪犹复扣其衣挂,短其纹两。食尚不饱,责以死战。将欺兵者千次百次,兵欺将者一次二次。关东诸役可为明鉴也。此[兵](其)制不可不通变者也。夫弊窦多端,固难洗刷,而就此大端而论之。欲兴大利而行之,籍曰富强,诚恐翻为贻害。何也?治国如治病也,元气羸弱,本属无恙,及寒邪偶感,而医者不审,误投参苓,则风寒入里,而其病岌岌可危矣。晓之者曰参苓误也,惟今之际,莫若去寒邪,用柴辛,则里邪清,表复投参苓,佐以鱼肉,斯病平复,硕大无朋矣。我国太平日久,积习成风,犹羸弱受寒邪也。仿泰西之大利,犹剂以参苓也。而议者不去弊端,误投参苓,特恐风寒补里,病入膏肓。此其时,虽卢扁难与为力。矣!吁!

  因时变法论

浙东信侪稿

天下之事,莫不有其势焉,其机焉。势者,迫之以不得不然,舍是而不可。机者,先一时而不得,后一时而不得,际其时

译《时务分类文编》卷三十二

变法

论变法宜详审弊源

王韬

如今天下人都争相谈论变法了。他们说:船舰应当坚固,火炮应当锋利,铁路应当兴办,商务应当振兴,矿务应当讲求。这五项是富强的根本,若能悉心推行,不仅仇敌可以报复,失地可以收回,而且想要在欧洲炫耀武力,吞并两个半球,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罢了。然而实行不久,合股经营的人就报告亏损,制造器物的人报告没有成效,过去那些有利可图的事,转眼间弊端丛生了。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没有详细审慎地考察弊端的根源啊。中国屡次落后于欧洲,不是因为中国人不灵巧,不是因为资金不充足,而是因为事事因循守旧,事事弄虚作假,积习成风,牢不可破。一定要想改变成为富强之国,没有其他办法,也就是要详细审慎地考察我们弊病的根源究竟如何罢了。如果我们粗心大意地行事,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如今急需实行的有两件事,急需变革的有三件事。欧洲各国,有君主制的,有民主制的,有君民共主的。总之都是上下沟通,脉络一气贯通,广泛采纳议论以审察精微之处,在都城和州郡都设立议院,广泛设立学堂。学堂是用来培养人才的,议院是用来清除弊端的。想要政治没有弊端,必须先开设议院;想要官吏得到合适的人选,必须广泛设立学堂。如今沿海虽然增设了学堂,能够入学肄业的,不是大官的子弟就是世家的亲戚。他们锦衣玉食,娇惰成性,不仅不探究深奥的旨意和底层的道理,而且希望他们不怠惰不荒废,安于常规,几乎是不可能的了。那么人才如何能精良呢?人才不精良,那么人才就没有出路。人才没有出路,纵然想要改变成为富强之国,怎么能得到呢?这是学校不可不广泛设立的原因。如今号称通晓变革,学习别人的长处,学习别人的伟大,这是对的。但是京城和各省都沿袭旧章,畏惧官吏如同畏惧虎狼。所谓广泛采纳民间意见,贯通上下声气,没有听说开设一个议院或一局。甚至偶尔私下议论的人被指为诽谤,言辞明晰的人被斥为妄言,一网打尽,任由我卖官鬻爵,任由我收受赃款,务必使得郭金装满竹箱,吴钱塞满木匣,然后才罢休。像这样不想要没有弊端,而希望弊端减少,难啊。这是议院不可不设立的原因。世主章皇帝入主中原,民心不一,潜伏的反抗者很多,所以跟随皇帝的将士分为三族,设立八旗来赡养他们的家室,以镇抚天下,可以说是仁义至极,法度极密。不知道一生二,二生四,二百多年十代已经繁衍到上千人了。过去赡养的费用是几两银子,如今赡养的费用是几千两银子。施舍救济众人,尧舜也会感到为难;然而不赡养则失去了祖宗的仁爱,赡养则耗费全国的巨额财富。耗费了财富,海防等各项费用就没有来源,各项费用没有来源,依然积弱。这是八旗制度不可不通变的原因。泰西各国任用官吏选择贤能,只凭才能授予职位,如果不合适,即使是王子也降职;如果合适,即使是皂隶也升迁。他们设立俸禄,务必使官吏富裕宽裕;他们退休,必定给予半俸。对内没有后顾之忧,那么对外事务就能胜任。而我国任用官吏尚且俸禄微薄,退休的人哪里还指望半俸?一定要使他们廉洁,要求他们清廉,形势上必然难以做到。比如御史是君主的耳目,俸禄不过五百两;县令是百姓的师表,俸禄不过一千两。是为了养活家室呢?还是为了雇佣奴仆呢?雇佣奴仆则家室无法养活,养活家室则奴仆无法雇佣。此时亏空钱粮,通同舞弊,滔滔不绝,天下到处都是。即使有的地方有陋规,有的地方有美缺,优劣不等,也未必能互相照顾。这是官俸不可不通变的原因。泰西各国选拔民丁入伍,强壮的作为战兵,刚健的作为守兵,强健的则回乡教导乡团,使得步伐整齐,测算枪炮,务必精通娴熟然后才罢休。所以作战时有勇有谋,防守时稳固安静,回乡时优游自在,没有饥寒的呼喊。而我国有事时招募他们,无事时淘汰他们。淘汰后散兵游勇四处流窜,招募时乞丐成群。四十天发放四两饷银,每月的口粮还扣除衣挂费,短缺纹银。吃饭尚且不饱,却要求他们死战。将领欺骗士兵千百次,士兵欺骗将领一两次。关东的战事可以作为明鉴。这是兵制不可不通变的原因。弊病众多,固然难以洗刷,但就这些大端而论。想要兴办大利而实行,借以号称富强,恐怕反而成为祸害。为什么呢?治理国家如同治病,元气虚弱,本来属于无恙,等到偶然感染寒邪,而医生不审察,误投参苓,那么风寒入里,病情就岌岌可危了。明白的人说参苓用错了,如今这个时候,不如去除寒邪,使用柴胡、辛夷,那么里邪清除,表证恢复后再投参苓,辅以鱼肉,这样病就平复了,身体硕大无比了。我国太平日久,积习成风,如同虚弱之人感染寒邪。模仿泰西的大利,如同用参苓药剂。而议论的人不去除弊端,误投参苓,只怕风寒补里,病入膏肓。这个时候,即使是卢医、扁鹊也难以施力了!唉!

因时变法论

浙东信侪稿

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有其势,有其机的。势,是迫使人不得不如此,舍弃这个就不行。机,是早一时不行,晚一时不行,恰逢其时

而不可以失者也。是以古之圣王,默以审天下之势,而静以待天下之机。其势之已至,机之可乘,则疾趋而迅赴之,如阴阳之不可测,四时之不可知。然而不至于犯天下之难,动天下之疑者,则以导其势,迎其机,顺而致之,非逆而强之也。是以圣王之举事也,恒不劳而成,不难而获。昔者,夏尚质,至数百年而敝;殷尚忠,至数百年而敝;周尚文,至数百年而亦敝。然则圣王立法,无历久而不变者。譬如阴阳,有昼有夜;譬如四时,有冬有夏。冬则裘而夏则葛,夜则寐而[昼](画)则兴。有人焉,服裘而之夏,衣葛而之冬,则必不足以适体矣。当昼而未兴,历夜而不寐,则必不足以养身矣。昼夜冬夏者,天为之;而裘焉、葛焉、兴焉、寐焉,则人之因其时而制其宜者也。今者与五大洲往来,环地球者,若英、若德、若法、若俄、若美者,皆振振焉务有以自强,而我之官制未之更,科举未之改,兵法未之变,律例未之易,沿明之旧,无其利而受其害。盖明之制至明而已敝矣,更历数百年至于今日,遂至臃肿斁▯皿,一无可为,至于此极。间者,粤匪之乱,知额兵之不足恃,而用勇,是兵之制固已变矣。然而事平之后,兵未尽汰,勇未尽练,以至兵无可用,勇亦无可用,是不变兵法之害也。以至官制之冗者日益冗,科举之坏者日益坏,律例之繁者日益繁,天下人人知如此之不可以长治久安,而因循粉饰,苟安旦夕,此何异坐积薪之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必有一旦猝发,谓所措其手足以至不可收拾者矣。而设也有转危为安,措欹为正之一日,必曰「时哉时哉,不可失」,则莫如我今日是矣。夫高丽之事,不可谓非天之警中朝也。闲尝私居发愤,以为割地不必痛赔不足惜,求和不足耻。昔者太王、句践有行之者矣。独此泄泄沓沓,昏瞶如故,朦蔽如故,夤缘无廉耻如故,寙无振作如故,则我长为五大洲所弱,而其患至于不堪问。夫衣冠敝,必取而改为之;琴瑟不调,必取而更张之乎?天下之大,而可漏而莫之补,拨而莫之起乎?今下一令,改一法,取昔日之敝,痛扫而廓清之,示与天下更始,则百官不之阻,万姓不之疑。何则?痛夫!忘于目前,震悚之心,愧奋之念,有以启昔日沉痼之疾,而睡者使之醒,蒙者使之明。所谓势之已至,机之可乘,王者顺人心而为治,因败而为功,转祸而为福,下令如流水之源者,今日是也。

译这是不能错失的时机。因此,古代的圣明君主,沉默地审察天下的形势,安静地等待天下的契机。当形势已经到来,契机可以把握时,就迅速奔赴,如同阴阳变化难以预测,四季更替难以预知。然而不至于触犯天下的危难,动摇天下的疑虑,是因为他们引导形势,迎接契机,顺应趋势而达成目的,而不是逆势强行。因此,圣明君主行事,常常不费力就能成功,不困难就能获得成果。从前,夏朝崇尚质朴,经过几百年就衰败了;殷朝崇尚忠诚,经过几百年也衰败了;周朝崇尚礼乐,经过几百年同样衰败了。那么,圣明君主制定的法度,没有经历长久而不改变的。就像阴阳,有白天有黑夜;就像四季,有冬天有夏天。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布衣,夜晚睡觉,白天起床。如果有人,夏天穿皮衣,冬天穿葛布衣,就一定不能适应身体了。白天不起床,整夜不睡觉,就一定不能保养身体了。昼夜冬夏,是自然形成的;而穿皮衣、穿葛布衣、起床、睡觉,则是人根据时节来制定适宜的做法。现在与五大洲交往,环绕地球的,像英国、德国、法国、俄国、美国,都奋发图强,谋求自强,而我们的官制没有更改,科举没有改革,兵法没有变化,律令没有更易,沿袭明朝的旧制,没有其好处却承受其坏处。大概明朝的制度到明朝就已经衰败了,再经历几百年直到今天,竟然变得臃肿败坏,一无是处,到了这种极点。近来,太平天国的叛乱,知道定额的军队不足以依靠,于是使用勇营,这是兵制本来就已经改变了。然而事情平定之后,旧兵没有完全淘汰,勇营没有完全训练,以至于旧兵没有可用的,勇营也没有可用的,这是不改变兵法的害处。以至于官制中冗杂的部分日益冗杂,科举中败坏的部分日益败坏,律令中繁杂的部分日益繁杂,天下人人都知道这样不能长治久安,却因循守旧,粉饰太平,苟且安度朝夕,这何异于坐在堆积的柴草上,火还没有烧到,就称之为安全,必定有一天突然爆发,让人手足无措,以至于不可收拾。假如有一天能够转危为安,纠正偏斜,一定会说“时机啊时机,不可错失”,那么没有比今天更合适的了。高丽的事件,不能说不不是上天对中原王朝的警示。我曾经私下居住时愤慨,认为割让土地不必痛心,赔款不足可惜,求和并不耻辱。从前太王、勾践有过这样的行为。唯独这里敷衍懈怠,昏暗糊涂如故,蒙蔽欺骗如故,攀附钻营毫无廉耻如故,毫无振作精神如故,那么我们长期被五大洲所削弱,其祸患将不堪设想。衣服破了,一定要取来改换;琴瑟声音不和谐,一定要取来重新调弦吗?天下如此之大,难道有漏洞却不修补,有倾斜却不扶正吗?现在下一道命令,改变一种法度,将昔日的弊病,彻底扫除并廓清,向天下表示重新开始,那么百官不会阻碍,百姓不会怀疑。为什么呢?因为痛心啊!人们忘记了眼前的危机,震惊恐惧的心情,羞愧奋发的念头,能够开启昔日沉疴顽疾的治愈,使沉睡的人醒来,使蒙昧的人清醒。所谓形势已经到来,契机可以把握,王者顺应人心而治理,凭借失败而成就功业,转化祸患为福气,下令如同流水的源头一样顺畅,今天正是这样的时刻。

鄙人浙东之下士也,愤天下之弱,思寻尺寸之柄以自如。昔人所谓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者,乃亲历北洋,无可从之主将,肮脏而归,弛沪上,暂作寓公。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兹者贵馆雅启,广联文字之缘,匆构一稿,呈政。倘以为可而刊之,其诸君子笔墨之未暇,愿以毛锥相佐。倘有未是之处,加之斧藻,则更幸甚至于诸君子之謦欬,弟愿闻之久矣,倘肯下降而赐之足音,当载酒相从,与论天下事,不患此间之寂寞矣。其弟不敢先见,惧冒昧也。诸君子之下交,时有此七八百字为之介绍矣。

  变法议

海上闲鸥

呜呼!我中国土地之大,人民之众,物产之饶,甲五大洲诸国,宜乎富强,亦为诸国冠。乃咸同以来,国势日蹙,日求富强,富强愈远。自西法变而国家益弊,何则?法易变,人心难变也。人心之坏,由于积习;积习之祸,起于因循。积习者,见利忘义;因循者,见义不为。上下相蒙,明知故犯。上有好者,下必甚焉。人心难变,实基于此。夫天下不患无治法,而患无治人,又何中西之分?即以西法论,西法者无积习,无因循,令出惟行,功过必当。我中国则以积习因循而行西法,观其外,西法也;察其内,无一西法。譬之伶人登场,明明女也,而实男;豪杰英雄也,实而卑鄙下贱。又如种植者,不培其本,而整其枝叶,欲不萎也,得乎?欲变法,先变人心;变人心,先除积习除积习,必去因循,然而难言矣。渐积日久,是非倒置,视为固然,虽圣人复起,非渐摩百年不能言风俗。渐摩之道,首在上下之情通。民情通于官,官情通于君,是非既明,赏▯必当而利兴焉。何则?如士也,治有用之学,凡人将叱为妄谈,官不倡也;农也,水土之利,或阻于强梁,种植有方,或限于资本,官蔑视也;工也,新法甫成,伪者起,利绌本亏,意兴索然,官不理也;商也,贫者有志而不成,富者拥资而不但,知垄断居奇,不思通融协理,利之不溥,限于自私,官无措施也。其所以如此者,官太贵,民太贱也。或者官民有此志,则有制于太史,或壅于上闻。国家督抚以下不能专折奏事,又事事粉饰太平,恐触忌讳,是君臣之情不通,动辄得咎,有非楮墨所能达。其所以如此者,君太尊,臣太卑也。夫如是,积习乌能除,因循乌能去,而人心乌得正?君体臣心,官体民心,而天下平矣。是在公报报馆者,上下之枢纽。报馆公则民之情伪,上之得失,互相发明,则是非公。是非公则赏▯当。夫赏▯当,虽驱之为恶而不从,阻其趋善而不得人心,斯正法立即行,何待于变?或曰:欲变人心,当先变法。曰:变则变,而法有先后,正人心之法先,而后及其它也。今天子圣神英武,纳言如流,奈庶司百职泄沓成风,上不体天心,下不舆情,百废不举,何法之变?法即变,其何以而之足,而责之日行千里哉?夫法犹病者也,人心犹药石也。以药攻病,合则病日瘳,歧则病且死。以人行法,人心正则法日新,乖则法成弊。惟医者投药石,惟在上者转移风俗,正天下之人心,急先正朝廷之人心。正之何如?亦不外因才器使,不限资格,黜浮文,崇实学而已。实学何如?则军兴以来,留心时务者言之详矣。故一切兵刑钱谷,无复置喙,但就变人心,即以维国▯议之,以质当道。

今人动言西法,夫天下一理也,无二理,即无二法,又何中西之分?法之合理者,善法也,尽人可行;法之不合理者,非法也,豪不容。仲尼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又“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理所必然,法在必行也,亦言西法之祖也。今泰西诸国,专心致志于农工商贾,无诈无虞,是即“民为邦本,本固邦寍”之理也。信以行之,即“子率以正,孰敢不正”之理也。斯人心之变,刻不容缓,诚能踵而行之,中国庶有瘳乎?天下滔滔,斯人安在?中夜再起,四顾彷徨。

  变法

汤蛰仙

自有天地,洎今兹,历代有历代之法

译我是浙东一个地位低微的读书人,愤恨天下国家衰弱,想寻找一点权力来自主行事。古人说做百夫长胜过做书生,于是我亲身前往北洋,却找不到可以追随的主将,愤懑而归,流落上海,暂时做个寄居之人。黑貂皮袍已经破旧,百斤黄金也已耗尽。现在贵馆雅意开启,广泛联络文字因缘,我匆忙写成一篇稿件,呈请指正。如果认为可以而刊印它,诸位君子若无暇执笔,我愿用毛笔相助。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加以修饰润色,那就更幸运了。至于诸位君子的谈笑风生,我早就想听了,如果肯屈尊赐教,我定当载酒相随,与您讨论天下大事,就不怕这里寂寞了。我不敢先拜见,是怕冒昧。诸位君子肯与我结交,这七八百字就作为介绍了。

变法议

海上闲鸥

唉!我们中国土地广大,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在五大洲各国中居首,理应富强,也应为各国之冠。然而自咸丰、同治以来,国势日益萎缩,天天追求富强,富强却越来越远。自从采用西方变法,国家反而更加困弊,为什么呢?因为制度容易改变,人心难以改变。人心的败坏,源于积习;积习的祸害,起于因循。积习就是见利忘义;因循就是见义不为。上下互相蒙蔽,明知故犯。上面有好尚的,下面必定更甚。人心难以改变,实际上基于此。天下不怕没有治理的法度,只怕没有治理的人才,这又有什么中西之分呢?即使以西方制度来说,西方制度没有积习,没有因循,政令一出就执行,功过必定恰当。我们中国却凭着积习因循来推行西方制度,看其外表,是西方制度;察其内里,没有一样是西方制度。好比伶人登场,明明是女子,实际却是男子;看似豪杰英雄,实际却卑鄙下贱。又如种植者,不培育根本,只整理枝叶,想要不枯萎,能做到吗?想要变法,先要改变人心;要改变人心,先要除去积习;要除去积习,必须去除因循,然而这很难说。逐渐积累日久,是非颠倒,视为理所当然,即使圣人复生,不经过百年潜移默化,也不能改变风俗。潜移默化的方法,首要在于上下之情相通。民情通达于官员,官情通达于君主,是非既然明了,赏罚必定恰当,利益就兴起了。为什么呢?比如士人,钻研有用的学问,一般人将斥为妄谈,官员不倡导;农民,水土的利益,有时受阻于强横之人,种植有方,有时受限于资本,官员蔑视;工匠,新法刚成,假冒者兴起,利润减少本金亏损,意兴索然,官员不管;商人,贫穷者有志而不能成,富有者拥有资本而不行动,只知道垄断囤积,不思通融协作,利益不能普及,受限于自私,官员没有措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官员太尊贵,百姓太卑贱。或许官员百姓有此志向,则受制于太史,或阻塞于上达。国家督抚以下不能单独上奏,又事事粉饰太平,怕触犯忌讳,这是君臣之情不通,动辄获罪,有非纸笔所能表达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君主太尊贵,臣子太卑贱。像这样,积习怎能除去,因循怎能去除,人心怎能端正?君主体察臣子之心,官员体察百姓之心,天下就太平了。这在于公报报馆,是上下的枢纽。报馆公正,则百姓的情伪,上面的得失,互相阐发,这就是公正。是非公正,则赏罚恰当。赏罚恰当,即使驱使他作恶也不从,阻止他向善也得不到人心,这样法度立即施行,何须等待变法?有人说:想要改变人心,应当先变法。回答说:变则变,但法有先后,端正人心的法先,然后及其他。现在天子圣明英武,纳谏如流,无奈各部门百官懈怠成风,上不体察天心,下不体察舆情,百废不举,变什么法?法即使变了,凭什么足以推行,而要求它日行千里呢?法好比疾病,人心好比药石。用药攻病,合适则病日渐痊愈,不合则病且死。用人行法,人心正则法日渐更新,乖离则法成弊病。只有医生投药石,只有在上者转移风俗,端正天下人心,急先端正朝廷人心。如何端正?也不外乎因材器使,不限资格,废除浮华文辞,崇尚实学罢了。实学如何?则自军兴以来,留心时务的人说得详细了。所以一切兵刑钱谷,不再置喙,只就改变人心,即以维系国家来议论,以质询当道。

今人动不动就说西方制度,天下只有一个道理,没有两个道理,也就没有两种法度,又有什么中西之分呢?合乎道理的法度,是善法,人人都可行;不合乎道理的法度,不是法,豪不容忍。孔子说:“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貊之邦也行得通。”又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这是理所必然,法在必行,也是西方制度的源头。现在泰西各国,专心致志于农工商贾,没有欺诈没有疑虑,这就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道理。以诚信行之,就是“子率以正,孰敢不正”的道理。这人心的改变,刻不容缓,如果能遵循实行,中国或许能痊愈吧?天下滔滔,这样的人在哪里?半夜起身,四顾彷徨。

变法

汤蛰仙

自有天地,直到今天,历代有历代的法度

,一代有一代之法。外夷即袭中国之法以为法,历代之法递变,一代之法亦递变。外夷则各随中国递变,而较善变。大都古古之法疏,后来之法密;外夷之法疏,中国之法密;开国之法疏,季世之法密。往往防一弊,增一法;增一法,滋一弊,驯致于牛毛聚,若凝脂积。伪生欺,吏反得法以嬉,而君且作法自缚,民则无所厝手足。内忧成,外侮至矣。夫弊者,病也;法者,方也,药也。天下病状万变,而牢牢欲执不变之方药以治之,虽樵僮笱妇,能不笑其病之日▯惙哉!天将以全地球属圣清,而特一开辟后未有之奇局,俾我朝承其冲,华夷辽隔之天下,浸淫而为中外互市之天下。离奇俶诡,千矢一的。恃和约邪,可成即可败也;恃公法邪,可据亦可偝也。呜呼!病变矣,而变其方,而变其药,亟起直追,廪廪如不逮,顾尚儒缓其论议,蹒跚其步履,狃因循则疑更弦之扰猎捷效,则厌蓄艾之迂。及宜变之时而不变,时将有不及变者矣;储能变之力而不变,力将有不能变者矣。士大夫中西之见,胶固于柴棘之胸而不可解,守旧开化焉,笑朝鲜为党人。庸讵知我亦骎骎然走及五十步邪?书生无状,鉴覆车而駴惧,虑毁室而悲鸣,慺慺之诚不能自閟,妄举法所当变者,撮其略,不作输攻,亦不作墨守,大恉主于变密为疏,变伪为诚。唯条目尚有所未尽,谨进而毕其愚虑,自行取之。典废而循吏无台曹之望,外官成污浊之途矣。自互选之界分,而债累多则贪黩愈滋,风土隔则教养多阙矣。简以量材也,朝夕更调,阙分之肥瘠,适以供其营私。处分以惩奸也,条例烦苛,良吏之精神转以疲于避就。且设官有空名者,有重儓者,有六部矣,复设科寺,是政出于三也。有▯职矣,并设佐贰,是明益之扰也。建储禁而詹事府可并于翰林院也,盐弊。多而同,副提举可女▯省入场大使也,关税任之,督抚则司榷之,将军监督可以(以)裁藩臬,总之巡抚则各道之守巡兵备可以彻领,队办事大臣必专任满员,边陲果足恃乎?总署海军堂司率进由八股,措置能悉协乎?此吏部之法有当变者也。至淮鹾,国用之尾闾也,凡盐船不如轮船之便捷,宜若可租轮船以利周转矣。鼓铸国宝所委输也,乃官铸不如私铸之通行,宜若可任民铸而税赢余矣。本富莫如农,胡勿拨勇而广为垦辟?末富莫如商,胡勿设官以力为主持?丝茶擅中国之利权,而搀▯低▯▯贝洋商裹足,则公司总理可也。纺织开中国之风气,但捐訾给帖,有力任为必由官龙断何也?重烟酒之税以抑末,蠲米麦之捐以惠农,一权量之制以平民用,测绘之法以清丈,此户部之法有当变者也。

译每一时代都有每一时代的法度。外族即使沿袭中国的法度作为自己的法度,历代的法度逐渐变化,一个时代的法度也逐渐变化。外族则各自随着中国的变化而变化,而且比中国更善于变化。大抵古代的法度宽松,后世的法度严密;外族的法度宽松,中国的法度严密;开国时的法度宽松,末世时的法度严密。往往为了防范一种弊端,就增加一条法令;增加一条法令,就滋生一种弊端,逐渐导致法令像牛毛一样聚集,像凝固的油脂一样堆积。虚伪产生欺骗,官吏反而利用法令来嬉戏,君主甚至作法自缚,百姓则无处安放手脚。内忧形成,外侮就到了。弊端,就是病症;法度,就是药方,就是药物。天下的病症千变万化,却牢牢想要拿着不变的药方药物来治疗,即使是砍柴的童子、捕鱼的老妇,能不嘲笑他病情日益沉重吗!上天将要把整个地球归属于圣明的清朝,特意开创了一个开辟以来未曾有过的奇特局面,使我们朝廷承受这个冲击,华夷隔绝的天下,逐渐演变为中外互市的天下。奇异诡谲,千箭射中一个靶心。依靠和约吗,可以成功也可以失败;依靠公法吗,可以依据也可以违背。唉!病症已经变化了,却不变换药方,不变换药物,急切起身直接追赶,惶恐不安好像赶不上,反而还在儒家的议论中迟缓,步履蹒跚,拘泥于因循守旧就怀疑改弦更张的扰乱,追求快捷的效果就厌恶积蓄艾草的迂腐。到了应该变化的时候却不变化,时机将有不赶得上变化的时候了;积蓄能够变化的力量却不变化,力量将有不能变化的时候了。士大夫中西的成见,胶结在如柴棘般闭塞的胸中而不能解开,坚守旧制与倡导开化之间,嘲笑朝鲜为党人。哪里知道我们也渐渐走到了五十步的地方呢?书生没有才能,鉴于覆车的教训而惊惧,担心房屋毁坏而悲鸣,诚恳之心不能自我隐藏,妄自列举法度中应当变化的内容,撮取其大概,既不作攻击,也不作固守,主旨在于把严密的变为宽松的,把虚伪的变为真诚的。只是条目尚且有所未尽,恭敬地进献并竭尽我的愚虑,自行取舍。官职废除而循吏没有台曹的指望,外官成为污浊的途径了。自从互选的界限分明,债务累赘多则贪婪更加滋生,风土隔绝则教养多有缺失了。简略是为了衡量人才,早晚更替调动,缺分的肥瘠,正好供他们营私舞弊。处分是为了惩治奸邪,条例烦琐苛刻,好官吏的精神反而疲于躲避和迎合。况且设官有空名的,有重叠的,有六部了,又设科寺,这是政令出于三方。有正职了,又设佐贰,这是明显增加扰民。建立储君禁止而詹事府可以并入翰林院,盐弊多而同,副提举可以裁撤省入场大使,关税任之,督抚则司榷,将军监督可以裁撤藩臬,总之巡抚则各道的守巡兵备可以彻底统领,队办事大臣必须专任满员,边陲果真足以依赖吗?总署海军堂司率进由八股,措施能全部协调吗?这是吏部的法度有应当变化的。至于淮盐,是国家用度的尾闾,凡是盐船不如轮船便捷,似乎可以租赁轮船以利周转了。鼓铸国宝所委输的,然而官铸不如私铸通行,似乎可以允许民间铸造而征收盈余的税了。根本的财富没有比得上农业的,为什么不拨勇军而广泛开垦?末端的财富没有比得上商业的,为什么不设官以力为主持?丝茶独占中国的利权,而搀杂低劣贝洋商裹足不前,那么公司总理可以了。纺织开启中国的风气,但是捐资给帖,有力任为必由官垄断为什么?加重烟酒之税以抑制末业,免除米麦之捐以惠及农业,统一权量之制以平民用,测绘之法以清理丈量,这是户部的法度有应当变化的。

若夫三年通丧,无分满汉,满员丁▯穿孝百日,即令立▯▯事,不亦遽欤?师尊在三,汉人持服三尚▯▯族人均许貤封,师独未及,不亦恝欤?婚嫁早而齿财匮,宜复二十三十之古制也。风水盛而惑众诬民,宜严七月三月之葬期也。删无谓之拜跪,以归简易;彻无名之舆从,以与民亲。泰西地设学,即本周官家塾党庠之意,盍筹款以推广之?欧洲赛奇公会,无非大易兴物前用之遗,盍设法以仿行之?此礼部之法有当变者也。其兵部之法有当变者:遣勇即会匪,毋轻言召募;内地本无盗,毋轻驻勇营。大镇宏向未有盗,近欲安置防军,分驻营哨,反多案,可愤可叹。出洋之童弁,学堂之学生,洋务所亟也。恐汉奸即生于其中,海关之税司,兵轮之教习,借材所先也。恐间谍即厕于其内。兵饟本薄,而关放扣减,未易稽矣。宜月清月饟,旗帜号衣另款专造,永杜公费名目,稍免弊混。保甲虽编,而具文,内奸未易清矣。旅顺、福州之船坞太小,而地皆偏,盍择中以为之邪?各局枪与药弹式异,而用不合,盍画一以制之邪?其刑部之法有当变者:盗课愈严,则讳匿愈甚;赃律愈重,则发觉愈稀。水会局设,而京城盗案难免虚诬矣。局款皆绅董捐输,亟谋保举,草菅所不顾也。自新所设,而监狱以外增一囹圄矣。各省近设迁善所、改过所,将来流弊必同。华民出洋而来▯▯帚里人所鱼肉,须善保护以徕之。棍恶免戍而放还,作恶每加厉,应慎赦宥以锢之。其工部之法有当变者:估勘承办堂司皆有额费,虽钦工而草率可知。领款报销,胥吏无不扣成,虽照准而把持任臆。西北土性即异,东南有不宜水田之处,断无不宜▯粮之地。问劝相者谁?西北游惰不任地力,然能习车马之劳,宜无不任树蓺之利。问兴起者谁?汾渭通流而舟行甚少,亟用小轮以行之。长江浅而湖水被挤,试仿轮机以疏浚之。占田新洲,均予铲去。山禁渐开,江为沙壅,船各带沙一囊,则移徙以渐矣。海塘岁修,民较官切,每段轮绅协理,则偷减少免矣。石塘衔接处,例用铁箫秫灰,不如改用塞门德土,更省更固。虽然,此亦法所不可不变者耳。谓当变之法,即尽于是焉,则未也。且即尽是法而变之,而学校不变,考试不变,即人心不变,齐末不揣本,变亦无异于不变,且反诒不变者以口实也。非不知朝廷之法,以书生而议变,不变是与于越柤之谋之甚者也。顾朝廷竟墨守而不欲一变也,则已诚幡然而思所变计也。方将诱议者使竟变之,委方且劝议者以尽变之利。曾是盛世而有防口之禁者?韩非曰:“奉法强者则国强,奉法弱者则国弱。”今强邪?弱邪?嗟乎!需者事之贼也。陆贽曰:“法弊则全革其法,时乎时乎,危乎危乎。”唯善变法,斯真善用法者耳。谓余不信,请观其变。

  论不变法之害

今有巨更历千岁,瓦墁毁坏,榱栋崩折,非不枵然大也,风雨猝集,则倾圮必矣。而室中之人,犹然酣嬉鼾卧,漠然无所闻见。或则其危险,惟知痛哭,束手待毙,不思拯救。又其上者,补苴罅漏,弥缝蚁穴,苟安时日,以觊有功。此三人者,用心不同,漂摇一至,同归死亡。善居室者,去其废坏,廓清而更张之,鸠工庀材,以新厥构。图始虽艰,及其成也,轮焉奂焉,高枕无忧也。惟国亦然,由前之说,罔不亡;由后之说,罔不强。印度,大地最古之国也,守旧不变,夷[为](不)英藩矣。突厥,地踦三洲,立国历千年,而守旧不变,为六大国执其权,分其地矣。非洲[广袤](然裴)三倍欧土,内地除沙漠一带外,皆植物饶衍,畜牧繁盛,土人不能开化,拱手以[让](木▯广)强敌矣。波兰,为欧西名国,政事不修,内讧日起,俄普奥相约,择其肉而食矣。中亚洲回部,素号骁悍善战,而守旧不变,俄人鲸吞蚕食,殆将尽之矣。越南、缅甸、高丽,服属中土,渐染习气,因仍弊政,薾靡不变,汉官威仪,今无存矣。今夫俄,宅苦寒之地,受蒙古钤辖,前皇残暴,民气凋丧,岌岌

译至于三年的通丧之礼,不分满汉,满人官员遭逢丧事穿孝百日,就让他们处理公务,不也太急促了吗?老师尊长还在世,汉人守丧三年尚且被允许,族人也都准许推恩封爵,唯独老师未能得到,不也太冷漠了吗?婚嫁过早而财力匮乏,应当恢复二十岁、三十岁结婚的古制。风水盛行而迷惑大众、欺骗百姓,应当严格规定七月、三月为安葬的期限。删减无谓的拜跪礼仪,以归于简易;废除无名的仪仗随从,以亲近百姓。西方设立学校,正是《周礼》中家塾、党庠的意思,何不筹款来推广呢?欧洲的赛奇公会,无非是《易经》中“兴利除害、预作准备”的遗意,何不设法来效仿实行呢?这是礼部法令中应当变革的。兵部法令中应当变革的有:招募勇丁就是招引会匪,不要轻易言说招募;内地本来没有盗贼,不要轻易驻扎勇营。大镇宏向来没有盗贼,近来想要安置防军,分驻营哨,反而案件增多,令人愤慨叹息。出洋的童生、武弁,学堂的学生,是洋务急需的人才。恐怕汉奸就产生在其中;海关的税务司,兵船的教习,是借才所先求的。恐怕间谍就夹杂在其中。军饷本来微薄,而关防发放时扣减,难以稽查。应当每月清理每月发放军饷,旗帜号衣另列专款制造,永远杜绝公费名目,稍免弊端混淆。保甲虽然编制,但只是具文,内奸难以清除。旅顺、福州的船坞太小,而且地点偏僻,何不选择适中之地来建造呢?各局的枪支与弹药样式不同,使用不合,何不统一规格来制造呢?刑部法令中应当变革的有:盗窃课税越严,则隐瞒隐匿越甚;赃罪律法越重,则发觉越少。水会局设立,京城盗窃案件难免虚诬。局款都是绅董捐输,急于谋求保举,草菅人命在所不顾。自新所设立,监狱之外又增加了一个牢狱。各省近来设立迁善所、改过所,将来的流弊必定相同。华民出洋而来,被外人鱼肉,须要妥善保护以招徕他们。恶棍免除流放而放还,作恶往往更加厉害,应当谨慎赦宥以禁锢他们。工部法令中应当变革的有:估勘承办的堂司都有定额费用,即使是钦工也可以知道草率。领款报销,胥吏无不扣减成数,即使照准也任其把持臆断。西北土性不同,东南有不宜水田的地方,断没有不宜种粮的土地。请问劝农的人是谁?西北游手好闲者不能胜任地力,但能习惯车马的劳役,应当无不胜任种植的利益。请问兴起的人是谁?汾渭水流相通而舟行甚少,亟需用小轮船来行驶。长江水浅而湖水被挤,试仿照轮机来疏浚。占据田地的新洲,都给予铲去。山禁逐渐开放,江水被沙壅塞,船只各带沙一囊,则逐渐移徙。海塘每年修缮,百姓比官府更关切,每段轮流由绅董协理,则偷工减料减少免除。石塘衔接处,例用铁箫秫灰,不如果改用塞门德土,更节省更坚固。虽然如此,这也是法令不可不变的了。说应当变革的法令,就尽在于此,那就错了。而且即使尽变这些法令,而学校不变,考试不变,人心就不变,舍本逐末,变革也不同于不变,反而给不变者以口实。不是不知道朝廷的法令,以书生议论变革,不变是与于越柤之谋之甚也。然而朝廷竟然墨守成规而不愿变革,那就已经诚然幡然醒悟而思考变革之计了。正将诱导议论者使其彻底变革,委托方且劝谏者以尽变革之利。难道是盛世而有防口之禁的吗?韩非说:“奉法强者则国强,奉法弱者则国弱”。现在强呢?弱呢?唉!犹豫是事情的祸害。陆贽说:“法弊则全革其法,时乎时乎危乎危乎”。只有善于变法,这才是真正善于用法的人。说我不信,请观察其变革。

论不变法之害

现在有一座历经千年的大屋,瓦片毁坏,梁柱崩折,虽然看起来依然高大,风雨突然聚集,必定倾塌。而屋中的人,仍然酣睡鼾卧,漠然无所闻见。有的人知道危险,只知道痛哭,束手待毙,不思拯救。更上等的,修补缝隙,弥缝蚁穴,苟安时日,希望有功。这三个人,用心不同,一旦动摇,同归于死亡。善于治屋的人,去除废坏,廓清而更张,鸠工庀材,以更新其结构。开始虽然艰难,等到建成,轮焉奂焉,高枕无忧。国家也是如此,由前一种说法,无不灭亡;由后一种说法,无不强大。印度,是大地上最古老的国家,守旧不变,成为英国的藩属。突厥,地跨三洲,立国千年,而守旧不变,被六大国执掌其权,分割其地。非洲广袤三倍于欧洲,内地除沙漠一带外,植物丰富,畜牧繁盛,土人不能开化,拱手让给强敌。波兰,是欧洲西部的名国,政事不修,内讧日甚,俄普奥相约,择其肉而食。中亚回部,素来骁悍善战,而守旧不变,俄人鲸呑蚕食,几乎将其吞尽。越南、缅甸、高丽,服属于中国,渐染习气,因循弊政,萎靡不变,汉官威仪,如今无存。现在俄国,居于苦寒之地,受蒙古辖制,前皇残暴,民气凋丧,岌

不可终日。自大彼得游历诸国,学习工艺,归而变政,后王受其方略,国势日盛,辟地数万里也。今夫德,列国分治,无所统纪,为法所役,有若奴隶。普人发愤兴学练兵,遂蹶强法,中原也。今夫日本,幕府专政,诸藩力征,受俄德美大创,国几不国。自明治维新,改弦更张,不三十年而夺我琉球,割我台湾也。又如西班牙、荷兰,三百年前属地天下,而内治稍弛,遂即陵弱,国度夷为四等。暹罗处缅越之间,同一绵薄,而稍自振厉,则岿然尚存。记曰:“不知来视诸往”,又曰:“前车覆,后车戒。”大地万国,上下百年间,强盛弱亡之故,不爽累黍。盖其几之可畏如此也。

译不能安度一天。自从彼得大帝游历各国,学习工艺技术,回国后改革政令,后来的君主继承他的方略,国家势力日益强盛,开拓疆土达数万里。如今的德国,各邦分治,没有统一的纲纪,被法律所驱使,如同奴隶一般。普鲁士人发愤图强,兴办教育、训练军队,于是击败了强大的法国,称霸中原。如今的日本,幕府专权,各藩争战,遭受俄国、德国、美国的重创,国家几乎不存。自从明治维新,改弦更张,不到三十年就夺取了我国的琉球,割占了我国的台湾。又如西班牙、荷兰,三百年前属地遍布天下,但内部治理稍有松弛,便立即衰败,国家沦为四等。暹罗地处缅甸和越南之间,国力同样薄弱,但稍加自我振作,便依然屹立不倒。《礼记》说:“不了解未来,就看看过去”,又说:“前面的车翻了,后面的车要引以为戒。”天下万国,在百年之间,强盛与衰亡的原因,毫厘不差。大概其细微之处如此令人敬畏。

中国立国之古,等印度土地之沃,迈突厥而因沿积敝,不能振变,亦伯仲于二国之间。以故地利不辟,人满为患,河北诸省,岁虽中收,犹道殣相望。京师一冬死者千计,一有水旱,道路不通,运赈无术,任其填委,十室九空。滨海小民无所得食,逃至南洋、美洲诸地,鬻身为奴,犹被驱迫,丧斧以归,驯者转于沟壑,黠者流为盗贼。教匪、会匪蔓延九州岛,伺隙而动。工艺不兴,商务不讲,土货日见减色,而他人投我所好,制造百物,畅销内地,漏日甚,脂膏将枯。学校不立,学子于帖括外一物不知,其上者考据词章,破碎相尚,语以瀛海,瞠目不信。又得官甚难,治生无术,习于无耻,瞢不知怪。兵学不讲,绿营、防勇老弱癖烟,凶悍骚扰,无所可用。一旦军兴,临事募集,半属流器械窳苦,饟糈微薄。偏裨以上,流品猥杂,一字不识,无论读图,营例不谙,无论兵法,以此与他人学问之将、纪律之师相遇,百战百败,无待交绥。官制不善,习非所用,用非所习,委权胥吏,百弊猬起。一官数人,一人数官,牵制推诿,一事不举。保奖朦混,鬻爵充塞,朝为市侩,夕登显秩。宦途壅滞,候补窘悴,非钻营奔竞不能疗饥。俸廉微薄,供亿繁浩,非贪污恶鄙无以自给。限年绳格,虽有奇才不能特达,必俟其筋力既衰,暮气将深,始任以事故。肉食盈廷,而乏才为患。法敝如此,虽敌国外患晏然无闻,君子犹或忧之,况于以一羊处虎之间,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者乎?

孟子曰:「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又曰:「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又曰:「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中国户口之众,冠于大地,幅员式廓,亦俄英之亚也。矿产充溢,积数千年未绝开采;土地沃衍,百植并宜。国处温带,其民材智。君权统一,欲有兴作,不患阻挠。此皆欧洲各国之所无也。夫以旧法之不可恃也,如彼新政之易为功也,又如此,何舍何从?不待智者可以决矣。

难者曰:今日之法,匪今伊昔,五帝三王之所递嬗,三祖八宗之所诒谋,累代率由,历有年所,必谓易道乃可为治,非所敢闻。释之曰:不能创法,非圣人也;不能随时,非圣人也。上观百世,下观百世,经世大法,惟本朝为善。变入关之初,即下薙发之令,顶戴翎枝,端罩马褂,古无有也,则变服色矣。用达海创国书,借蒙古字以附满洲音,则变文字矣。用汤若望、罗雅谷作宪书,参用欧罗巴法以改大统历,则变历法矣。圣祖皇帝永免滋生人口之赋,并入地赋,自商鞅以来计人之法,汉武以来课丁之法,无有也,则变赋法矣。举一切城工、河防以及内廷营造、行在治跸,皆雇民给直,三王于农隙使民用民三日,且无有也,则变役法矣。平民死刑,别为二等,曰情实,曰缓决,犹有情实而不予句者,仕者罪虽至死,而子孙考试入仕如故,如前代所沿夷三族之刑、发乐籍之刑、言官受廷杖下镇抚司狱之刑,更无有也,则变刑法矣。至于国本之说,历代所重,自理密亲王之废,世宗创为密缄之法,高宗至于九降,纶音编为储贰金鉴,为世法戒,而瞢儒始知大计矣。巡幸之典,谏臣所争,而圣祖、高宗皆数幸江南,木兰秋狝,岁岁举行,昧者或疑之。至仁宗贬谪松筠,宣示讲武习劳之意,而庸臣始识苦心矣。汉、魏、宋、明由旁支入继大统者,议大礼龂龂争讼,高宗援据礼经,定本生父母之称,取葬以士、祭以大夫之义,圣人制礼,万世不易,观于醇贤亲王之礼,而天下翕然称颂矣。凡此皆本朝变前代之法,善之又善者也。至于二百余年重熙累洽,因时变制,未易缕数,数其荦荦大者,崇德以前,以八贝勒分治所部,太宗与诸兄弟朝会则共坐,饷用则均出,俘虏则均。分世祖入关,始严天泽之分,裁抑诸王骄蹇之习,遂壹寰宇,诒谋至今矣。累朝用兵,拓地数万里,膺阃外之寄,多用满蒙。逮文宗,而兼用汉人辅臣,文庆力赞成之,而曾左诸公遂称名将矣。八旗劲旅,天下无敌,既削平前三藩,后三

译中国建国的历史之悠久,等同于印度土地的肥沃,超越突厥而沿袭积累的弊病,不能振兴变革,也介于印度和突厥两国之间。因此地利没有开发,人口过剩成为祸患,河北各省,即使年成中等丰收,道路上饿死的人仍相望于途。京城一个冬天死去的人数以千计,一旦有水旱灾害,道路不通,运输赈济没有方法,任凭尸体堆积,十室九空。沿海百姓无以为食,逃到南洋、美洲等地,卖身为奴,仍被驱迫,丧失性命而死,驯顺的人转死于沟壑,狡猾的人流落成为盗贼。教匪、会匪蔓延九州,伺机而动。工艺不兴盛,商务不讲究,土货日渐减色,而他人投我所好,制造各种物品,畅销内地,财富流失日益严重,民脂民膏即将枯竭。学校不设立,学子除了科举文章外一无所知,其中上等的人考据词章,以破碎知识相尚,谈论海外世界,瞪着眼睛不信。又因为做官很难,谋生没有方法,习惯于无耻,竟然不觉得奇怪。军事学问不讲究,绿营、防勇老弱抽鸦片,凶悍骚扰,无所可用。一旦战争兴起,临时募集,一半属于流民,器械粗劣,军饷微薄。偏裨以上,出身低微杂乱,一字不识,不用说读地图,军营条例不熟悉,不用说兵法,以此与他人有学问的将领、有纪律的军队相遇,百战百败,无需交战便知。官制不好,习惯的不是所用的,所用的不是习惯的,权力委托给胥吏,各种弊端如刺猬般丛生。一个官职由多人担任,一个人担任多个官职,互相牵制推诿,一事无成。保举奖赏蒙混不清,卖官鬻爵充斥,早上是市侩,晚上就登上显赫职位。仕途壅塞停滞,候补官员穷困潦倒,不钻营奔竞不能充饥。俸禄微薄,供给繁多,不贪污卑鄙无法自给。限制年龄和资格,即使有奇才也不能特别提拔,必须等到他们精力衰退,暮气沉沉,才任命他们处理事务。肉食者满朝,却以缺乏人才为患。法制败坏如此,即使敌国外患安然无事,君子尚且担忧,何况处于以一羊处在虎群之间,抱着火放在积薪之下而睡在上面的人呢?

孟子说:“国家必定先自我削弱,然后别国才会攻打它。”又说:“没听说过拥有千里土地却畏惧别人的。”又说:“能治理好自己国家的人,谁敢侮辱他?”中国人口众多,冠绝天下,疆域辽阔,仅次于俄罗斯和英国。矿产丰富,积累数千年未曾断绝开采;土地肥沃,各种植物都适宜生长。国家位于温带,百姓材智出众。君权统一,想要有所作为,不担心阻挠。这些都是欧洲各国所没有的。既然旧法不可依赖,而新政容易成功,又如此明显,舍弃什么选择什么?不需要智者就可以决定了。

反对者说:“今日的法律,并非今日才有,而是五帝三王所传承,三祖八宗所遗留的谋划,历代遵循,已有多年,必定说改变制度才能治理,我不敢听闻。”解释者说:“不能创立法律,不是圣人;不能顺应时势,不是圣人。上观百世,下观百世,治理世界的伟大法则,只有本朝最为完善。进入关内之初,就下达剃发令,顶戴翎枝,端罩马褂,古代没有,这是改变服饰颜色。使用达海创制国书,借用蒙古字来附满洲音,这是改变文字。使用汤若望、罗雅谷制作历书,参用欧洲方法改革大统历,这是改变历法。圣祖皇帝永久免除新增人口的赋税,并入土地赋税,自商鞅以来按人口计征的方法,汉武帝以来征收丁税的方法,都没有了,这是改变赋税制度。所有城工、河防以及内廷营造、行宫治跸,都雇佣百姓给予报酬,三王在农闲时让百姓服役三天,也没有了,这是改变徭役制度。平民死刑,分为二等,曰情实,曰缓决,还有情实而不执行的情况,做官的人罪虽至死,而子孙考试入仕如常,如前代所沿用的夷三族之刑、发乐籍之刑、言宫受廷杖下镇抚司狱之刑,更没有,这是改变刑法。至于国本之说,历代所重视,自理密亲王被废后,世宗创立密缄之法,高宗至于九次降旨,纶音编为储贰金鉴,作为世法警戒,而愚儒才知道大计了。巡幸之典,谏臣所争论,而圣祖、高宗都多次幸临江南,木兰秋狝,岁岁举行,愚昧者或许怀疑。至仁宗贬谪松筠,宣示讲习武备、习劳之意,而庸臣才识得苦心。汉、魏、宋、明由旁支继承大统者,议大礼争讼不已,高宗援引礼经,确定本生父母的称呼,取葬以士、祭以大夫之义,圣人制定礼仪,万世不变,观看醇贤亲王的礼仪,而天下翕然称颂。凡此都是本朝改变前代法律,善之又善的。至于二百余年重熙累洽,因时变革制度,不易一一列举,列举其重大者,崇德以前,以八贝勒分治所属,太宗与诸兄弟朝会则共坐,军饷则均出,俘虏则均分。世祖入关,开始严格天泽之分,裁抑诸王骄横之习,遂统一寰宇,遗留谋划至今。累朝用兵,开拓土地数万里,承担边疆重任,多用满蒙。到文宗,而兼用汉人辅臣,文庆极力赞成,而曾左诸公遂称名将。八旗劲旅,天下无敌,既削平前

藩,乾隆中屡次西征,犹复简调前往,朝驰羽檄,夕报捷书。逮宣宗时,而知索伦兵不可用,三十年来歼荡流寇,半赖召募之勇以成功,而同治遂号中兴矣。内而治寇,始用坚壁清野之法,一变而为长江水师,再变而为防河圈禁矣。外而交邻,始用闭关绝市之法,一变而通商者十数国,再变而命使者十数国矣。此又以本朝变本朝之法者也。吾闻圣者虑时而动,使圣祖世宗生于今日,吾知其变法之锐,必不在大彼得、俄皇名威廉第一、德皇名睦仁、日皇名之下也。记曰:“法先王者,法其意。”今泥祖宗之法,而戾祖宗之意,是乌得为善法祖矣乎?

译在藩镇方面,乾隆年间屡次西征,尚且选拔调遣前往,早晨飞驰军书,晚上就传来捷报。等到宣宗时,才知道索伦兵不可用,三十年来剿灭流寇,多半依赖招募的勇丁才取得成功,同治年间于是号称中兴了。对内治理寇乱,起初使用坚壁清野的方法,一变而为长江水师,再变而为防守黄河、圈禁敌军了。对外交往邻国,起初使用闭关绝市的方法,一变而与十几个国家通商,再变而派遣使者到十几个国家了。这又是用本朝改变本朝的法度啊。我听说圣人审时度势而后行动,假如圣祖、世宗生于今日,我知道他们变法的锐气,一定不在彼得大帝、俄国皇帝威廉第一、德国皇帝睦仁、日本皇帝之下。《礼记》说:“效法先王的,是效法他们的意图。”如今拘泥于祖宗的法度,却违背了祖宗的意图,这怎么能算是善于效法祖宗呢?

中国自古一统,环列皆小蛮夷,但虞内忧,不患外侮,故防弊之意多,而兴利之意少,怀安之念重,而虑危之念轻。秦后至今,垂二千年,时局匪有大殊,故治法亦可不改。国初因沿明制,稍加损益,税敛极薄,征役几绝。取士以科举,虽不讲经世,而足以扬太平。选将由行伍,虽未尝学问,然足以威萑苻。任官论资格,虽不得异材,而足以止奔竞。天潢外戚不与政事,故无权奸僭恣之虞。督抚监司互相牵制,故无藩镇跋扈之患。使能闭关画界,永绝外敌,终古为独立之国,则墨守斯法,世世仍之,稍加整顿,未尝不足以治天下。而无如其忽与泰西诸国相遇也。泰西诸国并立,大小以数十计,狡焉思启,互相猜忌,稍不自振,则灭亡随之矣。故广设学校,奖励学会,惧人才不足而国无与立也。振兴工艺,保护商业,惧利源为人所夺而国以穷蹙也。将必知学,兵必识字,日夜训练如临大敌,船械新制,争相驾尚,惧兵力稍弱,一败而不可振也。自余庶政,罔不如是,日相比较,日相磨厉,故其人之才智常乐于相师,而其国之盛强常足以相敌。盖舍是不能图存也。而所谓独立之国者,目未见大敌,侈然自尊,谓莫己若,又欺其民之驯弱而凌牿之,虑其民之才智而束缚之,积弱凌夷,日甚一日。以此遇彼,犹以敝痈当千钧之弩。故印度、突厥,突厥居欧东,五十年前未与英法诸国交涉,故亦为独立之国之覆辙,不绝于天壤也。

难者曰:「法固因时而易,亦因地而行。今子所谓新法者,西人习而安之,故能有功。苟迁其地,则弗良矣。」释之曰:「泰西治国之道,富强之原,非振古如兹也。盖自百年以来焉耳。举官新制起于嘉庆十七年。先是欧洲举议院及地方官,惟拥厚赀者能有此权。是年拿破仑变西班牙之政,始令人人可以举官。民兵之制起于嘉庆十七年。工艺会所起于道光四年。农学会起于道光二十八年。国家拨款以兴学校起于道光十三年。报纸免税之议起于道光十六年。邮政售票起于道光十七年。轻减刑律起于嘉庆二十五年。汽机之制起于乾隆三十四年。行海轮船起于嘉庆十二年。铁路起于道光十年。电起于道光十七年。自余一切保国之经,利民之策,相因而至,大率皆在中朝嘉道之间。盖自法皇拿破仑倡祸以后,欧洲忽生动力,因以更新。至其前此之旧俗,则视今日之中国无以远过。英人李提摩太近译《泰西新史揽要》,言之最详。惟其幡然而变,不百年间,乃浡然而兴矣。然则吾所谓新法者,皆非西人所故有,而实为西人所改造。改而施之西方,与改而施之东方,其情形不殊,盖无疑矣。况蒸蒸然起于东土者,尚明有因变致强之日本乎?」

难者曰:「子言辩矣,然伊川被发,君子所叹,用变夏,究何取焉?」释之曰:「孔子曰:『天子失官,学在四春秋之例。』狄进至中国,则中国之古之圣人,未尝以学于人为德也。然此不足以服吾子,请言中国有土地焉,测之,绘之,化之,分之,审其土宜,教民树艺,神农、后稷非西人也。度地居民,岁杪制用,夫家众寡,六畜牛羊,纤悉书之,《周礼》《王制》非西书也。八岁入小学,十五就大学,升造爵官,皆俟学成,庠序学校非西名也。谋及卿士,谋及庶人,国疑则询,国迁则询,议郎、博士非西官也。汉制博士与议郎、议大夫同主论议,国有大事则承问,即今西人议院之意。流宥五刑,疑狱众共,轻刑之法,陪审之员非西律也。三老、啬夫由民自推辟署,功曹不用他郡,乡亭之官非西秩也。『尔无我叛,我无强』,贾商约之文非西史也。交邻有道,不辱君命,绝域之使非西政也。邦有六职,工与居一,国有九经,工在所劝,保护工艺非西例也。『当宁而立,当扆而立』,礼无不答,旅揖士人,礼经所陈非西制也。天子巡守以观民风,皇王大典非西仪也。地有四游,地动不止,日之所生为星,毖纬雅言非西文也。腐水、离木,均发均县,临鉴立景,蜕水谓气电,缘气生,墨翟、亢仓、关尹

译中国自古以来就是统一的国家,周围环绕的都是小国和蛮夷,只担忧内部的忧患,不害怕外部的侵略,所以防止弊端的想法多,而兴办利事的想法少,贪图安逸的念头重,而考虑危机的念头轻。从秦朝到现在,将近两千年,时局没有大的不同,所以治理的方法也可以不改变。清朝初年沿袭明朝的制度,稍作增减,赋税极轻,徭役几乎绝迹。选拔人才依靠科举,虽然不讲究经世致用,但足以宣扬太平盛世。选拔将领从行伍中提拔,虽然没有学问,但足以威慑盗贼。任用官员讲究资历,虽然得不到特殊的人才,但足以制止奔竞钻营。皇室宗亲和外戚不参与政事,所以没有权奸僭越放肆的担忧。总督、巡抚和监察官员互相牵制,所以没有藩镇跋扈的祸患。假如能够闭关划界,永远断绝外敌,永远作为独立的国家,那么墨守成规,世世代代沿用,稍加整顿,未尝不足以治理天下。然而无奈忽然与西方各国相遇。西方各国并立,大小国家有几十个,狡猾地想挑起事端,互相猜忌,稍不自我振作,灭亡就随之而来。所以广泛设立学校,奖励学会,害怕人才不足而国家无法立足。振兴工艺,保护商业,害怕利源被人夺走而国家因此困窘。将领必须懂得学问,士兵必须识字,日夜训练如同面临大敌,船只器械采用新式,争相崇尚,害怕兵力稍弱,一旦失败就无法振作。其余的各种政务,没有不是这样的,每天互相比较,每天互相磨砺,所以他们的才智常常乐于互相学习,而他们的国家强盛常常足以互相抗衡。大概除了这样就不能谋求生存。而所谓独立的国家,眼前没有看到大敌,傲慢地自尊,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又欺压百姓的驯服软弱而欺凌他们,顾虑百姓的才智而束缚他们,积弱衰败,一天比一天严重。用这样的国家去对付那样的国家,就像用溃烂的疮口去抵挡千钧的弩箭。所以印度、突厥,突厥位于欧洲东部,五十年前没有与英法等国的交涉,所以也作为独立国家的覆辙,在天地间不断出现。

质疑的人说:“制度固然随着时代而改变,也随着地域而施行。现在你所说的新法,西方人习惯并安于它,所以能成功。如果迁移到别的地方,就不好了。”回答他说:“西方治理国家的方法,富强的根源,并不是自古以来就这样的。大概是从一百年以来罢了。选举官员的新制度始于嘉庆十七年。在此之前,欧洲选举议员和地方官,只有拥有厚资的人能有这个权利。这一年拿破仑改变西班牙的政治,才开始让人人都可以选举官员。民兵的制度始于嘉庆十七年。工艺会的兴起始于道光四年。农学会的兴起始于道光二十八年。国家拨款兴办学校始于道光十三年。报纸免税的提议始于道光十六年。邮政售票始于道光十七年。减轻刑罚始于嘉庆二十五年。蒸汽机的制造始于乾隆三十四年。航行海上的轮船始于嘉庆十二年。铁路始于道光十年。电报始于道光十七年。其余一切保卫国家的经略,便利百姓的策略,相继而至,大抵都在清朝嘉庆、道光年间。大概自从法国皇帝拿破仑挑起祸端以后,欧洲忽然产生动力,因此得以更新。至于此之前的旧俗,则看今天的中国也没有远远超过。英国人李提摩太最近翻译《泰西新史揽要》,说得最详细。只有他们幡然改变,不到百年间,就蓬勃兴起。那么我所说新法,都不是西方人固有的,而是西方人改造的。改造后施行在西方,与改造后施行在东方,情形没有不同,这是毫无疑问的。况且蒸蒸日上升起在东方土地上的,还有明显因为变革而强大的日本吗?”

质疑的人说:“你的话很雄辩,然而伊川被发,君子所叹息,用变夏,究竟有什么可取的呢?”回答他说:“孔子说:‘天子失去官职,学问在四方。’狄人进入中国,则中国古时的圣人,不曾以向人学习为美德。然而这不足以说服你,请说中国有土地,测量它,绘制它,教化它,划分它,审察土地的适宜,教导百姓种植,神农、后稷不是西方人。测量土地安置居民,年终制定用度,家庭人口多少,六畜牛羊,详细记录,《周礼》《王制》不是西方的书。八岁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大学,升迁爵位官职,都等待学成,庠序学校不是西方的名称。谋划及卿士,谋划及庶人,国家有疑问就咨询,国家迁移就咨询,议郎、博士不是西方的官职。汉朝制度博士与议郎、议大夫共同主持议论,国家有大事就承问,就是现在西方人议院的意图。流放宽宥五刑,疑难案件众人共同审理,减轻刑罚的法律,陪审的官员不是西方的法律。三老、啬夫由百姓自己推举任命,功曹不用其他郡的人,乡亭的官员不是西方的秩级。‘你不背叛我,我不强迫你’,贾商约的文字不是西方的历史。结交邻国有道,不辱没君主的使命,绝域的使者不是西方的政治。国家有六种职事,工匠占其一,国家有九条经纶,工匠在所鼓励,保护工艺不是西方的条例。‘在宁而立,在扆而立’,礼节无不回答,旅揖士人,礼经所陈述的不是西方的制度。天子巡守以观察民风,皇王大典不是西方的仪式。地有四游,地动不止,太阳所生为星,毖纬雅言不是西方的文字。腐水、离木,均发均悬,临鉴立影,蜕水谓气电,缘气生,墨子、亢仓、关尹

之徒非西儒也。故夫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征之域外则如彼,考之前古则如此,而议者犹曰:『也也』,而弃之,必举吾所固有之物,不自有之,而甘心以让诸人,又何取耶?」

译这些人并不是西方的儒者。所以,法律是天下共有的器物。在域外考察它是那样的,在古代考证它是这样的,而议论的人却说:“不对不对”,从而抛弃它,一定要拿出我们原本就有的东西,不把它当作自己的,而心甘情愿地让给别人,这又有什么可取的呢?

难者曰:「子论诚当然。中国当败之后,穷蹙之日,虑无余力克任此举。强敌交逼,眈眈思启,亦未必能吾待也。」释之曰:「日本败于三国,受迫通商,反以成维新之功;法败于普,为城下之盟,偿五千兆,福兰格割奥斯、鹿林两省。此其痛创,过于中国今日也。然不及十年,法之盛强,转逾畴昔。然则败非国之大患,患不能自强耳。」孟子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又曰:「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敖,是自求祸也。」泰西各国磨牙吮血,伺于吾旁者,固属有人;其顾惜商务,不欲发难者,亦未始无之。徒以我晦盲太甚,厉阶孔繁,用启戎心,亟思染指。及今早图,示万国以更新之端,作十年保太平之约,亡羊补牢,未为迟也。

天下之为说者,动曰一劳永逸,此误人家国之言也。今夫人一日三食,苟有持说者曰一食永饱,虽愚者犹知其不能也。以饱之后,历数时而必饥,饥而必更求食也。今夫立法以治天下,则亦若是矣。法行十年,或数十年,或百年,而必敝,敝而必更求变,天之道也。故一食而求永饱者必死,一劳而求永逸者必亡。今之为不变之说者,实则非真有见于新法之为民害也,夸毗成风,惮于兴作,但求免过,不求有功,又经世之学素所未讲,内无宗主,相从吠声,听其言论,则日日痛哭,读其词章,则字字孤愤,叩其所以图存之道,则眙然无所为对,曰天心而已,国运而已,无可为而已,委心袖手以待覆亡。噫,吾不解其用心何在也?要而论之,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变者天下之公理也。大地既通,万国蒸蒸,日趋于上,大势相迫,非可阏制,变亦变,不变亦变,变而变者,变之权操诸己,可以保国,可以保种,可以保教;不变而变者,变之权让诸人,束缚之,驰骤之,呜呼,则非吾之所敢言矣。是故变之途有四:其一,如日本自变者也;其二,如突厥他人执其权而代变者也,埃及、高丽等国皆是;其三,如印度见并于一国而代变者也,越南、缅甸等国皆是;其四,如波兰见分于诸国而代变者也。吉凶之故,去就之间,其何择焉?《诗》曰:“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传》曰:“嫠妇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霣,为将及焉。”此固四万万人之所同也。彼犹太之种,迫逐于欧;东非洲之奴,充斥于大地。呜呼,夫非犹是人类也欤?

  论变法不知本原之害

难者曰:「中国之法,非不变也。中兴以后,讲求洋务三十余年,创行新政,不一而足。然屡见败,莫克振救,若是乎?新法之果无益于人国也?」释之曰:「前此之言变者,非真能变也。即吾向者所谓补苴罅漏,弥缝蚁穴,漂摇一至,同归死亡,而于去陈用新,改弦更张之道,未始有合也。昔同治初年,德相毕士麻克语人曰:「三十年后,日本其兴,中国其弱乎?」日人之游欧洲者,讨论学业,讲求官制,归而行之;中人之游欧洲者,询某厂船之利,某厂价值之廉,购而用之。强弱之原,其在此乎?呜呼!今虽不幸而言中矣。惩前毖后,亡羊补牢,有天下之责者,尚可以知所从也。」

今之言变法者,其荦荦大端,必曰练兵也,开矿也,通商也。斯固然矣,然将率不由学校,能知兵乎?选兵不用医生,任意招募,半属流体之羸壮,所不知识字与否,所不计,能用命乎?将俸极薄,兵饷极微,伤废无养其终身之文,死亡无其家之典,能洁己效死乎?图学不兴,阨塞不知,能制胜乎?船械不能自造,仰息他人,能如志乎?海军不游弋他国,将卒不习风波,一旦临敌,能有功乎?如是,则练兵如不练,矿务学堂不兴,矿师乏绝,重金延聘西人,尚不可信,能尽地利乎?机器不备,化分不精,能无弃材乎?道路不通,从矿地运至海口,其运费视原价或至数倍,能有利乎?如是,则开矿如不开,商务学堂不立,罕明贸易之理,能保富乎?工艺不兴,制造不讲,土货销场寥寥无几,能争利乎?道路梗塞,运费笨重,能广销乎?

译质疑的人说:“您论述的确实应当如此。但中国正处于战败之后、困窘之时,恐怕没有余力承担此举。强敌四面逼近,虎视眈眈,想要发动侵略,也未必能等待我们。”我回答说:“日本战败于三国,被迫通商,反而成就了维新的功业;法国战败于普鲁士,签订城下之盟,赔偿五千兆福兰格,割让阿尔萨斯、洛林两省。这些惨痛的创伤,比中国今天还要严重。然而不到十年,法国的强盛,反而超过了从前。那么,战败并不是国家的大患,不能自强才是大患。”孟子说:“国家处于和平安闲的时候,趁这时整顿政治刑法,即使是强国也一定会畏惧它。”又说:“国家处于和平安闲的时候,趁这时沉溺享乐、懈怠傲慢,这是自求祸患。”西方各国磨牙吮血,窥伺在我们旁边的,固然有人;那些顾惜商务,不想发动战争的,也并非没有。只是因为我们昏暗愚昧太过严重,导致祸乱的阶梯众多,从而激发了敌人的侵略之心,急切地想要染指我国。趁现在及早谋划,向万国展示更新的开端,订立十年保持太平的约定,亡羊补牢,还不算晚。

天下发表议论的人,动不动就说一劳永逸,这是误人国家的话。现在人一天吃三顿饭,如果有主张说吃一顿饭就能永远饱足,即使是愚笨的人也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吃饱之后,过一段时间必定会饿,饿了必定会再次寻求食物。现在制定法律来治理天下,也是这样。法律实行十年,或者几十年,或者一百年,必定会出现弊端,出现弊端必定要寻求变革,这是自然的规律。所以,吃一顿饭而追求永远饱足的人必定会死,一劳而追求永远安逸的人必定会灭亡。现在主张不变的人,实际上并不是真的看到新法对百姓有害,而是阿谀奉承的风气盛行,害怕兴办事业,只求不犯错误,不求有功,又向来不讲求经世致用的学问,内心没有主见,盲目附和别人的言论,听他们的言论,则天天痛哭流涕,读他们的文章,则字字充满孤愤,问他们谋求生存的方法,则茫然不知如何回答,只说这是天意罢了,国运罢了,无可奈何罢了,放任自流、袖手旁观等待覆亡。唉,我不明白他们的心意何在?总之,法律是天下共有的工具,变革是天下共有的道理。世界既然已经互通,万国蒸蒸日上,日益向上,大势所迫,不可遏制,变也是变,不变也是变,主动变革的人,变革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以保国,可以保种,可以保教;被动变革的人,变革的权力让给了别人,被束缚,被驱使,唉,那就不是我敢说的了。所以变革的途径有四种:第一种,像日本那样自己变革;第二种,像土耳其那样由他人掌握权力代为变革,埃及、高丽等国都是这样;第三种,像印度那样被一国兼并而代为变革,越南、缅甸等国都是这样;第四种,像波兰那样被各国瓜分而代为变革。吉凶的原因,去留之间,该如何选择呢?《诗经》说:“唉,我的兄弟,同国的朋友,没有人肯考虑祸乱,谁没有父母呢?”《春秋左传》说:“寡妇不忧虑自己的织布,却担忧宗周的灭亡,因为祸患将要波及到自己。”这确实是四万万同胞共同的心声。那些犹太种族,被欧洲驱逐;东非洲的奴隶,遍布大地。唉,他们不也是人类吗?

论变法不知本原的危害

质疑的人说:“中国的法律,并非不变。中兴以后,讲求洋务三十多年,创行新政,不一而足。然而屡次失败,不能挽救,难道新法真的对国家百姓没有益处吗?”我回答说:“以前主张变革的人,并不是真正能够变革。就是我以前所说的修补漏洞,掩盖蚁穴,一旦风雨飘摇,一同归于死亡,而对于去除陈旧、采用新法,改弦更张的道理,并不符合。过去同治初年,德国宰相俾斯麦对人说:‘三十年后,日本将会兴盛,中国将会衰弱吗?’’日本游历欧洲的人,讨论学业,讲求官制,回国后实行;中国游历欧洲的人,询问某厂船只的利润,某厂货物的低廉,购买后使用。强弱的根源,大概就在这里吧?唉!现在虽然不幸言中了。惩前毖后,亡羊补牢,负有治理天下责任的人,还可以知道该遵循什么。”

现在主张变法的人,其显著的大端,必定说是练兵、开矿、通商。这固然正确,然而将领不由学校培养,能懂军事吗?选拔士兵不用医生体检,任意招募,多半是体质虚弱的壮年,不管他们是否识字,不考虑这些,能听从命令吗?将领俸禄极薄,士兵军饷极少,伤残者没有终身供养的制度,死亡者没有抚恤家属的典礼,能洁身自好、效死疆场吗?地图学不兴盛,险要关塞不清楚,能取胜吗?船舰器械不能自己制造,依赖他人,能如愿吗?海军不在他国海域巡航,将士不熟悉风浪,一旦临敌,能有功绩吗?像这样,练兵等于没练。矿务学堂不兴盛,矿师匮乏,花重金聘请西方人,尚且不可信任,能充分利用地利吗?机器不齐全,化学分析不精细,能不浪费材料吗?道路不通,从矿地运到海口,运费比原价甚至高出数倍,能有利可图吗?像这样,开矿等于没开。商务学堂不设立,很少人明白贸易的道理,能保全财富吗?工艺不兴盛,制造不讲究,土货销路寥寥无几,能争夺利益吗?道路阻塞,运费笨重,能广泛销售吗?

厘卡满地,抑勒逗留,朘膏削脂,有如虎狼,能劝商乎?领事不报外国商务,国家不护侨寓商民,能自立乎?如是,则通商如不通。其稍进者曰:欲求新政,必兴学校,可谓知本矣。然师学不讲,教习乏人,能育才乎?科举不改,聪明之士皆务习帖括以取富贵,趋舍异路,能俯就乎?官制不改,学成而无所用,投闲置散,如前者出洋学生故事,奇才异能,能自安乎?既欲省府州县皆设学校,然立学诸务责在有司,今之守令能奉行尽善乎?如是,则兴学如不兴。自余庶政,若铁路,若轮船,若银行,若邮政,若农务,若制造,莫不类是。盖事事皆有相因而至之端,而万事皆同出于一本原之地,不挈其领而握其枢,犹治丝而棼之,故百举而无一效也。

译厘金关卡遍布各地,官吏压制勒索、拖延滞留,搜刮民脂民膏,如同虎狼一般,这样能鼓励商业吗?领事不向国家报告外国的商务情况,国家不保护侨居在外的商民,这样能自立吗?像这样,那么通商就等于不通商。那些稍微进步一点的人说:想要推行新政,必须兴办学校,这可以说是抓住了根本。然而师道不讲究,教师缺乏,这样能培养人才吗?科举制度不改革,聪明的人都致力于学习八股文以获取富贵,追求与舍弃的方向不同,他们能屈就吗?官制不改革,学业有成却无处施展,被闲置散放,像以前出洋留学生的旧例那样,有奇才异能的人,能安心吗?既然想让省、府、州、县都设立学校,然而兴办学校的各项事务都责成地方官员,现在的地方长官能完全妥善地执行吗?像这样,那么兴办学校就等于不兴办。其余的各种政务,如铁路、轮船、银行、邮政、农务、制造等,没有不与此类似的。大概每件事都有相互关联的起因,而万事都同出于一个根本源头,如果不抓住衣领和关键,就像整理乱丝却越理越乱,所以百般举措却没有一项见效。

今之言变法者,其蔽有二:其一,欲以震古烁今之事,责成于肉食官吏之手;其二,则以为黄种之人无一可语,委心异族,有终焉之志。夫当急则治标之时,吾固非谓西人之必不当用;虽然,则乌可以久也?中国之行新政也,用西人者,其事多成;不用西人者,其事多败。询其故,则曰:西人明达,华人固陋;西人奉法,华人营私也。吾闻之,日本变法之始,客卿之多,过于中国也。十年以后,按年裁减,至今一切省署,皆日人自任其事,欧洲之人,百不一存矣。今中国之言变法,亦既数十年,而犹然借材异地,乃能图成,其可耻孰甚也?夫以西人而任中国之事,其爱中国与爱其国也,孰愈?夫人而知之矣。况吾所用之西人,又未必其彼中之贤者乎?

若夫肉食官吏之不足任事,斯固然矣。虽然,吾固不尽为斯人咎也。帖括陋劣,国家本以此取之,一旦而责以经国之远猷,乌可得也?捐例猥杂,国家本以此市之,一旦而责以奉公之廉耻,乌可得也?一人之身,忽焉而责以治民,忽焉而责以理财,又忽焉而责以治兵,欲其条理明澈,措置悉宜,乌可得也?在在防弊,责任不专,一事必经数人,互相牵掣,互相推诿,欲其有成,乌可得也?学校不以此教,察计不以此取,任此者弗赏,弗任者弗罚,欲其振厉黾勉图功,乌可得也?途壅俸薄,长官层累,非奔竞末由得官,非贪污无以谋食,欲其忍饥寒蠲身家以从事于公义,自非圣者,乌可得也?今夫人之智愚、贤不肖,不甚相远也。必谓西人皆智而华人皆愚,西人皆贤而华人皆不肖,虽五尺之童,犹知其非。然而西官之能任事也如彼,华官之不能任事也如此,故吾曰不能尽为斯人咎也,法使然也。立法善者,中人之性可以贤,中人之才可以智;不善者,反是。塞其耳目而使之愚,缚其手足而驱之为不肖,故一旦有事而无一人可为用也。不此之变,而鳃鳃然效西人之一二事以云自强,无惑乎言变法数十年而利未一见,弊已百出,反为守旧之徒抵其隙而肆其口也。

吾今为一言以蔽之,曰:变法之本在育人才,人才之兴在开学校,学校之立在变科举,而一切要其大成在变官制。难者曰:“子之论探本穷原,靡有遗矣。然兹事体大,非天下才,惧弗克任,恐闻者惊怖其言,以为河汉,遂并向者一二西法而亦弃之,而不敢道。”奈何子毋卑之,无甚高论,令今可行矣?释之曰:“不然。夫渡江者泛乎中流,暴风忽至,握舵击虽极疲顿,无敢[去](云)者,以偷安一息而死亡在其后也。庸医疑证,用药游移,精于审证者得病源之所在,知非此方不愈,此疾三年畜艾所弗辞已。虽曰难也,将焉避之?抑岂不闻东海之滨,区区三岛外,受盟内逼,藩镇崎岖多难,濒于灭亡,而转圜之间化弱为强,岂不由斯道矣乎?则又乌知乎今之必不可行也?有非常之才,则足以济非常之变。呜呼,是所望于大人君子者矣!”

  覆友人论变法书

钱塘汪康年撰

辱承惠书,辨论变法各节,深究利病,康等不揣愚陋,妄有论列,极欲同志互相疑难,庶益得详尽,谨辨论如左。其有未同,希更教正。来书谓外以机巧胜,中以愚拙成,外以简便行,中以繁琐得,以为实情势域之似也。然所谓机巧简便者,此近年之外国,非百年前之外国,即如此也。愚拙繁琐者,此二千年以来政法积渐致此,非三代之中国,必欲如此也。若谓改从西法,则将剥贫民以奉豪富,不知必如此而后贫富可互相资济,否则专以兼并为事,其剥民不更甚乎?来书谓延西人教中人,中必出西下固也。然不学则并此无之矣。况朝廷果善激劝,安见无突出西人上者?至谓制造炮械卒归无用,此自谋之不臧,安得委过于器?来书谓学西法应归到中国,庶得实用,其说极是。惟新法并举,用人必多,从前船户车夫正不虑无安置。若必预筹安插方始开办,恐转致迂滞耳。又谓必安顿妇女方开缫织局,必用信局走丁始办邮政,弊亦同此。又铁路初开,所经过险要自不甚

译现在谈论变法的人,他们的弊病有两点:第一,想要把震动古今的伟业,责成于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吏之手;第二,则认为黄种人没有可以交谈的,完全信赖异族,有托付终身的心志。在应当急则治标的时候,我固然不是说西方人一定不该任用;然而,这怎么可以长久呢?中国推行新政,任用西方人的,事情大多成功;不任用西方人的,事情大多失败。询问其中的缘故,就说:西方人明达,中国人固陋;西方人奉公守法,中国人营私舞弊。我听说,日本变法之初,聘请的客卿比中国还多。十年以后,逐年裁减,到现在各省衙门,都由日本人自己担任事务,欧洲人,百个中也不存一个了。现在中国谈论变法,也已经几十年了,却仍然要借才异地,才能图谋成功,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让西方人来担任中国的事务,他们爱中国与爱他们的国家,哪个更甚?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况且我们所任用的西方人,又未必是他们那里的贤者呢?

至于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吏不足以担当大事,这固然是事实。然而,我本来也不完全归咎于这些人。科举八股文浅陋低劣,国家本来就是用这个来选拔人才的,一旦要求他们拿出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怎么能得到呢?捐纳制度杂乱,国家本来就是用这个来买卖官职的,一旦要求他们具备奉公守法的廉耻之心,怎么能得到呢?一个人的身份,忽然要求他治理百姓,忽然要求他管理财政,又忽然要求他统领军队,想要他条理清晰,处置全都适宜,怎么能得到呢?处处防范弊端,责任不专一,一件事必须经过几个人,互相牵制,互相推诿,想要他有所成就,怎么能得到呢?学校不以此教导,考核选拔不以此取士,担任此职的不受奖赏,不担任此职的不受惩罚,想要他们振奋精神勤勉图功,怎么能得到呢?仕途阻塞俸禄微薄,长官层层叠叠,不奔走钻营没有途径得到官职,不贪污受贿没有办法谋生,想要他们忍受饥寒舍弃身家性命去从事公义,除非是圣人,怎么能得到呢?现在人的智慧愚笨、贤良不肖,差别并不很大。一定说西方人都智慧而中国人都愚笨,西方人都贤良而中国人都卑劣,即使是五尺高的儿童,也知道这不是事实。然而西方官员能够担当大事像那样,中国官员不能担当大事像这样,所以我说不完全归咎于这些人,是制度使他们这样的。立法良好的,中等人的品性可以变得贤良,中等人的才能可以变得智慧;立法不好的,则相反。堵塞他们的耳目使他们愚笨,束缚他们的手脚驱使他们变得卑劣,所以一旦有事而没有一个人可以任用。不改变这些,却小心翼翼地效仿西方人的几件事来宣称自强,难怪谈论变法几十年而利益没有显现,弊端却层出不穷,反而被守旧的人抓住空隙肆意攻击。

我现在用一句话来概括,说:变法的根本在于培育人才,人才的兴起在于开办学校,学校的建立在于变革科举,而一切要取得大成在于变革官制。反对的人说:“你的论述探究根本穷尽原委,没有遗漏了。然而这件事体重大,不是天下的英才,恐怕不能胜任,担心听的人惊骇你的言论,认为荒诞不经,于是连先前的一二种西法也抛弃了,而不敢谈论。”为什么你不降低标准,不要高谈阔论,让现在可以实行呢?回答说:“不是这样。渡江的人在江心,暴风忽然到来,握舵击桨虽然极其疲惫,没有敢离开的,因为贪图一时的安宁而死亡就在后面。庸医怀疑病症,用药犹豫不决,精于审察病症的人找到病源所在,知道不用这个方子不能治愈,即使病已三年积蓄艾草也不推辞。虽然说难,将怎么回避呢?难道没有听说东海之滨,区区三个岛屿之外,外受盟约内受逼迫,藩镇崎岖多难,濒临灭亡,而在转圜之间化弱为强,难道不是由这条道路吗?那么又怎么知道现在一定不可行呢?有非凡的人才,就足以成就非凡的变革。唉,这是所期望于大人君子的了!”

覆友人论变法书

钱塘汪康年撰

承蒙惠赐书信,辩论变法的各个细节,深入探究利弊,康等不自量力愚陋,妄加论述,极想与同志互相质疑疑难,或许能更加详尽,谨辩论如下。如果有不同的地方,希望再予教正。来信说对外以机巧取胜,对内以愚拙成功,对外以简便施行,对内以繁琐获得,认为这是实情势域的大致情况。然而所谓机巧简便的,这是近年来的外国,不是百年前的外国,就一定如此。愚拙繁琐的,这是两千年来政法逐渐积累造成的,不是三代的中国,就一定如此。如果说改从西法,就会剥削贫民来奉养豪富,不知道必须这样然后贫富可以互相资助救济,否则专门以兼并土地为事,剥削百姓不更严重吗?来信说延请西方人教导中国人,中国人一定出在西方人之下,固然如此。然而不学习就连这个也没有了。况且朝廷如果善于激励劝勉,哪里见得没有超出西方人之上的人呢?至于说制造炮械最终归于无用,这是谋划不善,怎么能归咎于器械呢?来信说学习西法应该回归到中国,才能得到实用,这个说法非常正确。只是新法同时并举,用人一定很多,从前船户车夫正不担心没有安置。如果一定要预先筹划安插才开始开办,恐怕反而导致迂腐滞涩。又说一定要安顿妇女才开办缫丝织布局,一定要用信局走卒才办理邮政,弊端也同此。又铁路初开,所经过的险要之地自然不甚

多,即如西国铁路虽于全境亦不至失险要,盖险要本不以铁路而失也。又西人于中国形势久已洞悉,若谓开险要之地,恐启揖盗之门,更不然矣。至开矿本难尽善,惟藉公肥己者当严惩耳。倘办无成效,即令赔偿,则办事之人裹足矣。来书谓六部命名本已包括,如海军军器可列兵部之类,不知中国官制本嫌并合太多,致难尽职,安可更行添入耶?来书谓西人重商务,中人多士林,不知西人全国皆读书,安能云专重商务?至选议员必择有才识者,议事必从其多者,德国议院章程详言之,必无论多难行之弊。又议员议事有司行之,不相搀越,更无侵各大臣事权之虑。总之今日事势极急速,择善法行之,犹虑不济,若必存中西之意见,虑纤微之弊病,恐议论未毕,而大局愈难问矣。

译多,即便像西方国家的铁路,虽然遍布全国,也不会因此丧失险要之地,因为险要之地本来就不会因为修建铁路而失去。再说西方人对中国的形势早已洞察透彻,如果说开放险要之地,恐怕会开启招引盗贼的大门,这更是错误的。至于开采矿藏本来难以做到尽善尽美,只有那些借公家资源来肥私囊的人应当严惩罢了。如果办事没有成效,就责令赔偿,那么办事的人就会畏缩不前了。来信说六部的名称本来已经涵盖一切,比如海军军器可以归入兵部之类,却不知道中国的官制本来就嫌合并过多,导致难以尽职,怎么可以再往里面添加呢?来信说西方人重视商务,中国人多崇尚士人风气,却不知道西方人全国都在读书,怎么能说他们专门重视商务呢?至于选拔议员必须挑选有才能见识的人,议事必须遵循多数人的意见,德国议院的章程对此有详细的规定,必定没有无论多数还是少数都难以推行的弊端。再说议员议事由专门官员执行,互不越权,更不用担心侵犯各大臣的职权。总之,今天的事势极其紧迫,选择好的方法去实行,还担心不够用,如果一定要存有中西对立的偏见,顾虑细微的弊病,恐怕议论还没结束,大局就愈发难以挽救了。

论求治之道,即成法以因时损益,则以行而速效。

岭南仙桥氏稿

论者有谓中国当废制艺,改从西法,然后可期富强;又有谓制艺不必废,探本正人心,亦足以致富强。要皆有感于时事,各有所见,而为此言也。溯中国自三代以降,所造士者,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汉亦有茂才、异等、孝廉、方正之举,唐宋亦设制科,或试诗赋,或赋策论。有明以来,始以制艺取士,国朝因之,垂为成法。士居四民之首,国家求才佐治,非士莫从。中国男子七岁就学,外傅即读四子书,继之以五经。四书、五经无非圣贤之绪论,所言皆三纲五常、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聪颖子弟五经成诵后,执笔作文章,乡党邻里莫不尊而重之,曰读书人也。重之维何?盖重士也。下此资质顽钝,不能造就者,或为农,或为工,或为商贾,自以为不若士远甚。士之保出者,芥拾青紫,为国股肱;次亦不失为庶僚百执事。其不能进身科第者,尚得为后学经师。制艺虽微,●●书五经命题作文,阐发题中之义,无非代古圣贤立言。良知不昧,日涵濡于名教纲常之大处,则为孝子;出则为忠臣。惟士也能之。虽然,才能之长短可以学而成,而性情之忠奸不以学而变。古来权奸为后世清议所不容者,在汉莫如莽、操,在唐则有李、林甫卢,在宋则王安石之殃民,秦桧之误国,在明则严嵩、温体仁之贤嫉能。莽则欲学周公,操则孝廉而为国贼,李、卢、王、秦、严、温之陷害忠良,何一非由科第进身者哉?历朝巨公伟人,功在社稷,名垂竹帛,科第中人指不胜屈。即本朝林、胡、曾、左诸公,尤昭昭耳目者也。安在科举无人才哉?云间洞观子之言是也。此次都中各省公交车力争和议,即可见士林志节之未泯,即科举之明效大也。志节虽高,无补时艰,止坐本重末轻之弊耳。何谓本重末轻?正心诚意、修齐治平皆本也;致知格物,末也。中国士林制艺八股,皆言本之。事西法格致,言末之事本,徒托诸空言,末反征为实,重遂使西人傲我,而废制艺,改西法之说,于是起矣。沈文肃请裁武科,部臣犹以为未悉立法深意。今论者谓科举可废,是废成法也。成法废,则士亦废矣。士废,则举三纲五常、正心诚意之学,修齐治平之道,而咸废矣,可乎哉?可乎哉?西人好言功利,所言多驩虞杂之术,而又互相争雄,故输攻墨守,竞求船械枪炮制造之利。即公法亦借口行强之具。洞观子之言,实获我心。中国之不废制艺科举,正所以维系天下之人心,作士气而砺志节,盖有深意存焉。

国家励精图治,择善而行。自泰西通市以来,初以仕途中少谙练洋务之才,不得不取资于[捐](损)保人员。今阅数十余年,商埠既愈开愈多,交涉事宜亦日见烦剧,人才亦日益增盛。而法之有裨实用者,亦次第兴办。由是船政局创于闽,制造局创于沪,机器局创于旅顺,制钱局创于粤东,铁政局创于湖北,织布纺纱创于鄂渚与沪滨。又有如招商轮船局、电报局、矿务则开平、荆州、池州、云南煤铁玉金,亦皆有局。铁路亦试办于台北、开平。至于天文、地舆、算学、制造、驾驭、测绘、战守之学,则有天文馆、同文馆、广方言馆、船政之前后学堂、水雷学堂、武备学堂、水师学堂、电报学堂,不一而足。各省学政亦有特试天文、算术、制造、洋务诸学之例。国家求才未为不亟,而真才罕得大用者,以资格拘之,则未由展布尔所学,非所用,用违其才,犹不能济事。不学无术以夤[缘](绿)钻谋进[身]者(身)欲其不偾事也难矣。此志节勋名之士,难于资[捐](损)朦保中求也[捐](损)保中亦有人才,非以夤[缘](绿)钻谋进者,纵不由科举,亦士林之遗珠也。国家之强弱,不在制科之废不废,西法之改不改,而在君子小人之道之消长。君子道长,国随而强;君子道消,国随而弱。此古今不易之定理也。以言西法,则船政、制造、机器、钱法、纺织、招商、电报、矿务、铁路

译探讨治理国家的方法,如果依据既定的制度,根据时势进行增减调整,那么推行起来就能迅速见效。

岭南仙桥氏稿

议论的人有的说中国应当废除八股取士的制度,改行西方的方法,然后才可以期望国家富强;又有人说八股取士不必废除,探求根本以端正人心,也足以达到富强的目的。这些说法都是对时事有所感触,各自有各自的见解,才说出这样的话。追溯中国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培养人才的地方,夏代叫校,殷代叫序,周代叫庠,汉代也有茂才、异等、孝廉、方正的选拔,唐宋也设有制科,有的考诗赋,有的考策论。明朝以来,才开始用八股文选拔人才,本朝沿袭下来,成为固定的制度。士人位居四民之首,国家寻求人才辅助治理,非士人不可。中国男子七岁入学,外傅就教读四书,接着教读五经。四书、五经无非是圣贤的论述,所说的都是三纲五常、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聪颖的子弟在五经背诵熟练后,提笔写文章,乡里邻里没有不尊重重视他们的,称他们是读书人。重视他们什么呢?大概是重视士人吧。比这资质愚钝,无法造就的人,有的做农民,有的做工匠,有的做商人,自认为远远不如士人。士人中出身保举的,轻易就能获得高官厚禄,成为国家的栋梁;次等的也不失为普通官员或百官中的办事人员。那些不能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的,尚且可以做后学的经学老师。八股文虽然微小,但都是依据四书五经命题作文,阐发题目中的义理,无非是代替古圣贤立言。良知不昏昧,每天浸润在名教纲常的大道理中,在家就是孝子;出仕就是忠臣。只有士人能这样。虽然如此,才能的长短可以通过学习而成就,但性情的忠奸不因为学习而改变。自古以来权奸被后世清议所不容的,在汉代没有谁比得上王莽、曹操,在唐代则有李林甫、卢杞,在宋代则有王安石祸害百姓,秦桧误国,在明代则有严嵩、温体仁嫉妒贤能。王莽想效法周公,曹操以孝廉身份成为国贼,李林甫、卢杞、王安石、秦桧、严嵩、温体仁陷害忠良,哪一个不是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的呢?历朝的大臣伟人,功业在于国家,名声流传史册,科举出身的人指不胜屈。即使本朝的林则徐、胡林翼、曾国藩、左宗棠等诸位,更是众所周知的。哪里说科举没有人才呢?云间洞观子的话是对的。这次京城各省公车力争和议,就可以看出士人的志向节操没有泯灭,这就是科举的明显功效啊。志向节操虽然高,但对时局艰难没有补益,只因为根本重视而末节轻视的弊端罢了。什么叫根本重视而末节轻视?正心诚意、修齐治平都是根本;致知格物,是末节。中国士林的八股文,都谈论根本。从事西方格致之学,谈论末节之事,却把根本寄托于空谈,末节反而成为实际,重视末节致使西方人傲慢对待我们,于是废除八股、改行西法的说法就产生了。沈文肃公请求裁撤武科,部臣还认为他没有完全理解立法的深意。现在议论的人说科举可以废除,这是废除既定制度啊。既定制度废除,那么士人也废除了。士人废除,那么三纲五常、正心诚意的学问,修齐治平的道理,都废除了,可以吗?可以吗?西方人喜欢谈论功利,所说的多是杂乱的技术,而又互相争雄,所以攻城守御,竞相追求船械枪炮制造的利益。即使公法也是借口的行强工具。洞观子的话,确实符合我的心意。中国不废除八股科举,正是用来维系天下人心,振奋士气而磨砺志节,其中是有深意的。

国家励精图治,选择好的方法实行。自从西方开通贸易以来,起初因为仕途中很少熟悉洋务的人才,不得不从捐纳保举的人员中选取。现在过了几十多年,商埠越开越多,交涉事务也日益繁杂,人才也日益增多。而有利于实用的方法,也依次兴办。于是船政局在福建创立,制造局在上海创立,机器局在旅顺创立,制钱局在广东创立,铁政局在湖北创立,织布纺纱在湖北和上海创立。又有如招商轮船局、电报局,矿务则在开平、荆州、池州、云南的煤铁玉金,也都有局。铁路也在台北、开平试办。至于天文、地理、算学、制造、驾驭、测绘、战守的学问,则有天文馆、同文馆、广方言馆,船政的前后学堂、水雷学堂、武备学堂、水师学宫、电报学堂,不胜枚举。各省学政也有特别考试天文、算术、制造、洋务等学问的例子。国家寻求人才不能说不急切,而真正的人才很少得到大用,是因为受资历限制,无法施展所学,所用非所学,用非其才,尚且不能成事。不学无术靠钻营谋求进身的人,想让他们不坏事也难了。这种有志节功名的人,难以在捐纳保举中求得。捐纳保举中也有人才,不是靠钻营谋求进身的,即使不由科举,也是士林中的遗珠。国家的强弱,不在于科举的废除与否,西法的改变与否,而在于君子小人之道的消长。君子之道兴盛,国家随之强大;君子之道衰微,国家随之衰弱。这是古今不变的定理。说到西法,那么船政、制造、机器、钱法、纺织、招商

,无一非西法也。天文、同文各馆暨各学堂,又无一非西法也。又何必废科举而后为之,用西法哉?因时制宜,国家自有权衡。二三老臣深谋硕画,非草茅所能窥测,而事理之或利或弊,要有可得言者,敢质诸天下之高明之士、留心时事者以为何如?言乎西法之利,则闽之船政、沪之制造、旅之机器各局,皆尝造木质、铁皮、钢中等战船、枪炮、药弹,亦恒制之。造就人才,则天文、算术翻译测绘驾驶制造出洋武备水师各有学生,招商轮船电报矿务纺织铁路,不独利国利民,保中国自有之利权,即所以分西人之利权,皆讲求西法之利也。以言其弊,凡举一事立法之始,未尝不求美备,工料亦务求坚实,又更一手未有不以樽节经费为言,以邀美其考成者,又更一手又从而减削之,不至工不坚料不实不止,不肖者又从而侵蚀之,则尤不可问矣。及用人之际,一管驾也,以馈送多者为合选,降之为大副、二副、三副、铁鬼、炮目、炮手、水手,种种皆须贿进,或馈三月薪工,四五月薪工不等,常年油船添具动费千金,无非粉饰捏报,藉肥私囊。及有战事,则报病告退,其不获告退者,则举船与敌,或自沉其船,或弃局与船不守,而幸敌之来者,此夤缘幸进之绝无人才,非已事之明征哉。自来君子小人之辨不明,天下不可得而治。科举中有君子小人[捐](损)保中有君子小人,即西法中亦有君子小人。以言科举之弊,老成新进,其间不乏通才,而其失不过迂与拙,迂者不合时宜,拙者力才不及,而志未节尝泯灭也。弊之中犹有利焉[捐](损)纳保举之弊,有以为致▯正途者,有以为壅塞仕路者。然[捐](损)班内不过郎中外不过道府,即郎中亦归外转,罕闻有[捐](损)班而为尚书侍郎者。外官由府道升任不过藩臬而止,未闻有[捐](损)班而为督抚者。军功保举人员则间有如左文襄之入阁,彭刚直之为大司马,皆异数也。统而计之,内外臣工,京职固少[捐](损)员,外自督抚司道府厅州县科目人员多于[捐](损)保人员,惟佐贰则[捐](损)职较多耳。善乎洞观子之言曰:世风日趋于利,则廉耻道丧,任非其人,酿成丧师辱国赔割地之大耻,未有如此次中倭和议之甚者。也推原贻误大局,一误于贪利之人,作奸于内;庸懦之将,怯敌于外。而仿行西法之罔效者,一由于当局之以省费为尚,一由于计臣之以削为能耳。究于科举之废不废,皆无与也。

译没有哪一样不是采用西方方法的。天文馆、同文馆以及各学堂,也没有哪一样不是采用西方方法的。又何必废除科举制度之后,才去实行西方方法呢?顺应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国家自然有衡量标准。两三位老臣深谋远虑,不是草野之人所能窥测的,但事情道理上的利弊,大致是可以说出来的,敢向天下高明之士、关心时事的人请教,认为怎么样?

说到西方方法的好处,福建的船政局、上海的制造局、旅顺的机器局,都曾制造木质、铁皮、钢中等战船、枪炮、弹药,也常常制造这些。培养人才方面,天文、算术、翻译、测绘、驾驶、制造、出洋武备、水师各有学生,招商轮船、电报、矿务、纺织、铁路,不仅有利于国家百姓,保全中国固有的利权,也就是用来分割西方人的利权,这都是讲求西方方法的好处。

说到它的弊端,凡是创办一件事、制定法规之初,无不追求完美完备,工料也务必追求坚实,然而另一手却无不以节省经费为说辞,以美化自己的考核成绩;另一手又从而削减经费,不到工程不坚固、材料不实在不止,不肖之人又从而侵吞克扣,那就更不可问了。等到用人之际,一个管驾职位,以贿赂多的人为合适人选,降为大副、二副、三副、铁鬼、炮目(炮长)、炮手、水手,种种职位都必须贿赂才能进入,有的贿赂三个月薪俸,有的四五月薪俸不等,常年油船添置动辄花费千金,无非是粉饰捏造报告,借以肥私囊。等到有战事时,就报告生病告退,那些没能告退的,就把船交给敌人,或者自沉其船,或者放弃局所和船只不守,而侥幸等待敌人到来的,这些攀附侥幸进身而绝无才能的人,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的明显证据吗?

自古以来君子与小人的辨别不明确,天下就无法治理。科举中有君子小人,捐纳保举中有君子小人,即使西方方法中也有君子小人。说到科举的弊端,老成与新进之间,不乏通才,而其过失不过是迂腐与笨拙,迂腐者不合时宜,笨拙者能力才华不及,但志向节操未曾泯灭。弊端之中还有好处。

捐纳保举的弊端,有人认为这是导致正途出身的人,有人认为这是堵塞仕途的人。然而捐纳班内不过做到郎中,外官不过做到道员、府尹,即使郎中也多转为外官,很少听说有捐纳班出身而成为尚书、侍郎的。外官由府尹、道员升任不过做到布政使、按察使而止,未曾听说有捐纳班出身而成为总督、巡抚的。军功保举人员则偶尔有像左文襄(左宗棠)入阁、彭刚直(彭玉麟)任兵部尚书的情况,这都是特例。总计起来,内外臣工,京职固然少捐纳人员,外官自督抚、司道、府厅、州县,科举出身人员多于捐纳保举人员,只有佐贰官则捐纳职较多罢了。

洞观子说得好:世风日益趋向利欲,则廉耻道义丧失,任用非其人,酿成丧师辱国、赔款割地的大耻辱,没有比这次中日和议更严重的了。推究贻误大局的原因,一是误于贪利之人在内作奸,庸懦之将在外怯敌。而仿行西方方法无效的原因,一是由于当局以节省费用为尚,二是由于计臣以削减开支为能事。究其根本,与科举的废除与否,都没有关系。

泰西立法尚简,其用人也,必计其人之用度,不使入不敷出,有内顾之忧。所定薪水,必令于费用外饶有余资,则自绝侵渔之弊矣。中国用人,讲求西法,不贵情,广揽人浮于事,而贵额定薪水务从丰厚。既廪称事,切不宜一减再减,致任事者有见异思迁之虑。与其核减薪水,不如裁汰冗员之为愈也。又有尚西法者,每谓机器船械必购自西人方称坚实,而不知非也。价不求其减,则物自精良,此通理,亦定理也。闻诸西国机厂中人云:近来购造小轮船,其锅炉有购自外洋者,有就近厂中[自](是)造者。大抵外洋购者,价约五百金;自造者,三百数十金。则孰不愿购价廉者?而不知工料悬殊矣。外洋者,凡合缝接口处,间不容发,质亦坚结而灵便;本造者,有偷工料之弊,质粗而笨,合口处显然离缝,用盐醋淋过,使缝中生锈,然后磨光,居然完固,以掩人耳目。在人固无从辨别也。然一则经久可用二三十年,一则数年之后即须修理。同是购向西人之手,价有高低,即物分美恶,其它可想而知矣。此但求贱值者,不足以言西法也。中国仿行各机厂局,何莫不然?此仿西法之弊也。但责西法之寡效,不知惜费之贻误,因时制宜,西法原可用也。顾在乎用西法之人何如耳。当今之世,风气渐开,列国争雄,原不能置有益军国诸大端于不讲。然祗须采西人之长,以补我之不足,正不必弃中国固有之长,舍己从人也。近今士林中,讲天文者有人,讲算术者有人,讲洋务者有人,讲制造者有人,讲水陆军政者有人,讲电学、化学、矿学者均有人。正不必另设专科,各省学政岁科两试,附古学兼考西法,尽一日之长,亦不能全显其所学。不如饬令该生将平日所习汇为全书,临考呈送,其入学补廪视同一律。其所习西法果有用,俟录取后咨送总署,如四川学。政瞿宗师咨送算学生萧国学之例,乡会二科亦于第三填送成书,以别兼习西法、格致各学。即刑、钱二学,亦可声明呈送。中式之后,诸色人才,善刑名者于刑曹中升迁,善钱谷者于户曹中升转,善制造者于工曹中升用,善中西军政者于兵曹中升擢,善洋务者于通商衙门差遣擢用,并于通商口岸外放。其余科举悉仍其旧。如是则所学副所用,各得尽其长,得人则事理,此可预决者也。洞观子将以科举为告朔之羊,我则以科举为仍人才之薮,可也。何必废科举之纷纷哉!

沈文肃之欲废武科,以武科中人除会试中式后,或选花翎侍卫,或选蓝翎侍卫,其余多置诸闲散,即投营效力,冀博一弁,亦不易易。其不安本分者,反致横行不道,武断乡曲,以有用之才置无用之地,岂不可惜?不如饬令各直省考试武科,兼习枪炮,取进武生,编入练军,补名之日即起口粮,仍准一体乡试武举[人](伍)口粮加半或倍之,以为偏裨之选,仍准一体会试武进士,亦即编伍以备将领之选,薪水口粮优定可也。每者设一武备学堂,调取各新补练军武生,学习中西水陆行军各法,学成归伍,才艺出众者,则拔为百夫长、千夫长,奇杰之士不次擢用,三年一考,取用无穷。此法若行,兵不可胜用,且举国皆劲旅矣,可战可守,水军陆军无一非精兵,遇有军务,不远胜忽募忽散之市井无赖、游手好闲、殃民怯敌、有名无实、不守纪律之营勇哉?或以为募自田间,则朴诚可用,不知行伍多一勇丁,则南亩少一农夫矣。武科中人,其赴试也,有功名之念存也,入学中式后,即取营编伍,鼓舞而善用之,有不投鞭击楫为国家效命者哉?定额以三十五岁外为守兵,三十五岁内为战兵,总计二十二行省计之,二十年之间,可称精兵数十万也。各省无业游民,以无恒产,又失父兄之教,渐致入于下流,曰混星,曰流氓,曰青反,曰流尸,曰桮棍,曰烂仔,种种诸名不一而足,总而言之,皆游民也。小则遇事生风,酗酒打架,大则折木▯▯讹诈奸拐诱骗鼠窃狗盗,甚而明火执仗抢夺杀,无恶不作,其罪大者斩绞流徒,轻者监禁递籍枷责示儆,

译西方国家的法律崇尚简约,他们任用人才时,必定计算该人的日常开销,不让他入不敷出,从而产生家庭内部的忧虑。所规定的薪水,必定让他在支付费用之外还有剩余,这样自然就能杜绝贪污侵吞的弊端了。中国任用人才,讲求西方方法,不看重人情,广泛招揽导致人员过剩,却看重额定薪水务必丰厚。既然俸禄与职责相称,就不应该一再削减,致使任职者产生见异思迁的顾虑。与其核减薪水,不如裁减冗员更为妥当。

还有崇尚西方方法的人,常说机器船舰必须从西方人那里购买才算坚固,却不知道这是不对的。价格不要求降低,那么物品自然精良,这是普遍的道理,也是确定的法则。听说西方工厂里的人说:近来购买制造小轮船,其锅炉有的从国外购买,有的就近在工厂里自己制造。大概国外购买的,价格约五百金;自己制造的,三百多金。那么谁不愿意购买价格便宜的?却不知道人工和材料的差距悬殊了。国外购买的,凡是接缝接口处,紧密得连头发丝都容不下,质地也坚固而灵活;本国制造的,有偷工减料的弊端,质地粗糙而笨重,接缝处明显裂开,用盐醋淋过,使缝隙中生锈,然后磨光,看起来竟然完好坚固,用来蒙蔽人的耳目。人们本来就无法辨别。然而一种经久耐用二三十年,一种几年之后就需要修理。同样是向西方人购买,价格有高有低,物品就有好坏之分,其他情况可想而知了。这种只求低价的人,不足以谈论西方方法。中国仿行的各个机器厂局,何尝不是如此?这是仿行西方方法的弊端。只责备西方方法效果少,不知道节省费用造成的贻误,如果因时制宜,西方方法原本是可以使用的。关键在于使用西方方法的人怎么样罢了。

当今世界,风气逐渐开通,各国争雄,原本不能把对军国有益的大事置之不理。然而只需要采纳西方人的长处,来弥补我们的不足,正不必抛弃中国固有的长处,舍弃自己而顺从别人。近来士林中,研究天文的有人,研究算术的有人,研究洋务的有人,研究制造的有人,研究水陆军政的有人,研究电学、化学、矿学的也都各有其人。正不必另外设立专科,各省学政在岁试和科试中,附加古学兼考西方方法,凭借一日的长处,也不能完全显现他们的所学。不如命令这些学生将平时所学习的汇总成全书,临考时呈送,他们入学和补廪生待遇与常规相同。他们所学习的西方方法如果确实有用,等录取后咨送总理衙门,像四川学政瞿宗师咨送算学生萧国学的例子,乡试和会试也在第三场呈送成书,以区别兼习西方方法、格致各学的人。即使刑名、钱谷两科,也可以声明呈送。考中之后,各类人才,擅长刑名的在刑部升迁,擅长钱谷的在户部升转,擅长制造的在工部升用,擅长中西军政的在兵部升擢,擅长洋务的在通商衙门差遣擢用,并在通商口岸外放。其余科举全部沿袭旧制。这样就能使所学符合所用,各人充分发挥其长处,得到人才则事理通达,这是可以预先决定的。洞观子将把科举比作告朔之羊(象征性存在),我却认为科举仍是人才的渊薮,是可以的。何必纷纷废除科举呢!

沈文肃公想要废除武科,因为武科中人除了会试考中后,有的选为花翎侍卫,有的选为蓝翎侍卫,其余大多安置在闲散职位,即使投营效力,希望得到一个军官职位,也不容易。那些不安分守己的人,反而导致横行不法,武断乡里,把有用的人才放在无用的地方,岂不可惜?不如命令各直省考试武科,兼习枪炮,录取武生,编入练军,补录名字的那天就开始发放口粮,仍然允许一体参加乡试武举,口粮加半或加倍,作为偏裨将官的选拔,仍然允许一体参加会试武进士,也立即编入军队以备将领的选拔,薪水和口粮优厚规定即可。每省设一武备学堂,调取各新补练军的武生,学习中西水陆行军各种方法,学成归队,才艺出众者,就提拔为百夫长、千夫长,奇才杰士破格提拔,三年一考,取用无穷。这种方法如果实行,士兵不可胜用,而且全国都是精锐部队,可战可守,水军陆军没有不是精兵的,遇到军务,难道不远远胜过那些忽而招募忽而解散的市井无赖、游手好闲、祸害百姓怯敌、有名无实、不守纪律的营勇吗?有人认为从田间招募,则朴实诚实可用,不知道军队中多一个勇丁,那么农田中就少一个农夫了。武科中人,他们赴考时,存有功名的念头,入学考中后,就取入军营编伍,鼓舞而善用他们,有不投鞭击楫为国家效命的吗?规定年龄三十五岁以上为守兵,三十五岁以下为战兵,总计二十二行省计算,二十年之间,可以号称精兵数十万。各省无业游民,因为没有恒产,又失去父兄的教导,逐渐堕落到下流,叫混星,叫流氓,叫青反,叫流尸,叫桮棍,叫烂仔,种种名称不一而足,总而言之,都是游民。小的则遇事生风,酗酒打架,大的则折木讹诈奸拐诱骗鼠窃狗盗,甚至明火执仗抢夺杀人,无恶不作,罪大的斩绞流徒,罪轻的监禁递籍枷责示儆。

此外别无辨法,办后无业,依然为游民,依然安保其不仍前犯法?莫如就各省荒芜之地,以此等游民,仿屯田之法,移置其处,使无业而有业,则莠民可化为良民,一转移间,民皆得所,岂不懿欤?西人论者谓中国改习西法可期富强。西人口虽云然而心实不然。中之强非西之利也。其处处欲图弱我中国者,其迹不显然乎?其制船械于中者,利中之财也。此次中倭之役,西人斤斤以公法为言。中购船则拘于公法而莫肯,倭购船则任意纷纷添置。所谓公法者,果如是乎?非弱中之明证乎?又如中国创设海军,西人交相忌之,于何见西人之忌我海军也?法人以越南之故,犯我基隆,以基煤为船政所资也。其犯马江也,欲毁我船政轮船也;其犯镇海也,以有北洋之兵船在口内也。其不敢犯旅顺者,初无内奸,未知我北洋虚实也。此次倭人专以利饵不肖中人,输情于敌,洞悉我隐,遂致肆无忌惮,毁我轮船广乙、致远,一战再战,旅顺、威海北洋海军全师毁溃,岂非攻其所忌哉?其忌去则中强之势杀,而西人牟利之志行矣。倭说中国内地通商,准设机厂,西人亦拟集股设厂,无非利之所在,趋之若鹜耳。南洋通商大臣两江张制军,深有见于西人忌我之故,北洋海军虽遭大挫,仍复亟亟整顿。南洋海军定购大小铁甲八艘,诚有见于今日中国海军之不可一日不讲也。执政大臣无谓北洋海军之无裨实用,但责海军中未得真才,致有旅威之失,从今改弦更张,极力兴办海军。北洋得大小铁甲五十艘,拱卫[畿](几)辅;长江得大小铁甲五十艘,保障江浙;南洋得大小铁甲五十艘,保卫闽广。合则为一军,分则为三口▯▯可守可战,外侮不敢生。虽泰西[至](之)强[之](至)国,有不退避三舍者,我不信也。而其要首在于得人。制科得人,洋务得人,海军、陆军无不得人。中法、西法斟酌损益,无废成法,亦不泥成法,因时制宜,通权达变,于才能志节中取人才,勿于钻营幸进中取人才。则国是理,国势强,易行效速,求治之道不外已是也。

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辨别方法,安置之后若无职业,他们依然是游民,又怎能保证他们不重蹈覆辙、再次犯法呢?不如利用各省荒芜的土地,将这些游民仿照屯田的办法迁移安置在那里,使他们从没有职业变为有职业,那么品行不端的人就可以转化为良民,只需一番转变,百姓都能得到安置,这难道不是很好的事情吗?西方人议论说,中国如果改习西方方法,可以期望达到富强。西方人口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其实并非如此。中国的强大并不是西方的利益所在。他们处处想要削弱我们中国,其迹象不是很明显吗?他们在中国制造船舰器械,是为了获取中国的钱财。这次中国与日本的战争,西方人斤斤计较地以国际公法为借口。中国购买船舰,他们拘泥于公法而不肯卖;日本购买船舰,他们却任意纷纷增添供应。所谓的公法,果真像这样吗?这不是削弱中国的明显证据吗?又如中国创设海军,西方人互相忌恨,从哪里可以看出西方人忌恨我们的海军呢?法国人因为越南的缘故,侵犯我们的基隆,是因为基隆的煤炭是船政的物资来源;他们侵犯马江,是想摧毁我们的船政轮船;他们侵犯镇海,是因为北洋的兵船在港口内。他们不敢侵犯旅顺,起初是因为没有内奸,不了解我们北洋的虚实。这次日本人专门用利益引诱中国的不肖之徒,向敌人泄露情报,彻底摸清我们的隐秘,于是肆无忌惮,摧毁我们的“广乙”、“致远”号轮船,经过多次战斗,旅顺、威海的北洋海军全军覆没,这难道不是攻击他们所忌恨的地方吗?他们所忌恨的消除了,那么中国强大的势头就会减弱,而西方人谋取利益的意图就得以实现了。日本人说中国内地通商,允许设立机器工厂,西方人也打算集资设厂,无非是利益所在,像鸭子一样争相奔赴罢了。南洋通商大臣两江总督张之洞,深刻认识到西方人忌恨我们的原因,北洋海军虽然遭受重大挫折,仍然急切地进行整顿。南洋海军定购大小铁甲舰八艘,确实是认识到当今中国海军不可一日不建设。执政大臣不要说北洋海军没有实际用处,只责备海军中没有得到真正的人才,导致旅顺、威海的失利,从现在开始改弦更张,极力兴办海军。北洋得到大小铁甲舰五十艘,拱卫京城附近;长江得到大小铁甲舰五十艘,保障江浙地区;南洋得到大小铁甲舰五十艘,保卫福建广东地区。合起来成为一支军队,分开则三个港口都可防守可作战,外敌不敢产生侵犯的念头。即使是西方最强大的国家,有不退避三舍的,我也不相信。而其关键首先在于得到人才。科举制度得到人才,洋务得到人才,海军、陆军也就都能得到人才。中国的办法和西方的办法斟酌增减,不废弃成法,也不拘泥于成法,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通晓权变,从才能和志节中选拔人才,不要从钻营侥幸晋升中选拔人才。那么国家大政就能理顺,国家势力就能强大,容易推行且见效迅速,寻求治理的方法不过如此罢了。

五集勘误表

卷

作者篇名

原文

校正

说明

目录

[格物入门叙 李鸿章]

据正文于卷一目录增此条

目录

危言序 汤蛰仙

危言序[陆学源](汤蛰仙)

据正文文末署名,于卷一目录改。

目录

盛世元音原序 沈学来

盛世元音》原序[沈学](沈学来)

据麦仲华《新编》、邵之棠《统编》于卷一目录改。

目录

[洋务 陈次亮]

正文误漏标题,据陈次亮《庸书》于卷三目录增此条。

目录

[学校 陈次亮]

据正文于卷四目录增此条

目录

论学校一 梁启超

论学校一[梁启超](陈次亮)

据正文题下署名,于卷四目录增此条。

目录

[考试 汤蛰仙]

正文误漏标题,据汤震《危言》于卷四目录增此条。

按:汤震字蛰仙。

目录

[部臣 汤蛰仙]

据正文于卷七目录增此条

目录

[罚锾 汤蛰仙]

据正文于卷七目录增此条

目录

[墨力那药弹 阙名]

正文误漏标题,据《时务报》于卷八目录增此条。

目录

水利 汤蛰仙

水利 [陈次亮](汤蛰仙)

据《庸书》于卷九目录改

目录

水利 陈次亮

水利 [汤蛰仙](陈次亮)

据《危言》于卷九目录改

目录

大利 汤蛰仙

(大利 汤蛰仙)

正文误将内文作标题,据《危言》于卷九目录删此条。

目录

[北河 汤蛰仙]

正文误漏标题,据汤震《危言》于卷九目录改。

目录

[论中国厘金弊病」英国领事]

据正文于卷十目录增此条

目录

考工 汤蛰仙

考工 [陈次亮](汤蛰仙)

据《庸书》于卷十二目录改

目录

华工 应祖锡

华工 [汤蛰仙](应祖锡)

据《危言》于卷十二目录改

目录

洋匠 应祖锡

洋匠 [汤蛰仙](应祖锡)

据《危言》于卷十二目录改

目录

[户部议覆王鹏运请通饬开办矿务鼓铸银圆折。阙名]

据正文于卷十六目录增此条

目录

邮政 陈次亮

邮政 [汤蛰仙](陈次亮)

据《危言》于卷二十二目录改。

目录

中国度支论 译英报

卷二十五目录置于〈挟制中国修理北河论〉后,据正文移前。

目录

论莺粟始末弊端 梁启超

论莺粟始末弊端[阙名](梁启超)

据《时务报》,此篇译自西文,故于卷二十九目录改。

目录

[治始于道路说 梁启超]

据正文于卷二十九,目录增此条。

目录

利械久推火

利械[首](久)推火

卷三十一目录

卷1

俞樾

〈国朝柔远记叙〉

所以宏覆无外

[天之]所以宏覆无外

据《国朝柔远记》增

卷1

俞樾

〈国朝柔远记叙〉

家所以长驾驭远

[国]家所以长驾驭远

据《国朝柔远记》增

卷1

俞樾

〈国朝柔远记叙〉

草茅征不足窥测

草茅[微贱](征)不足窥测。

卷1

宋育仁

〈庸书叙〉

害先  政

害先[王之]政

据《庸书》增

卷1

陈次亮

〈庸书内外篇自叙〉

救败之人权

救败之[微](人)权

卷1

陈次亮

〈庸书内外篇自叙〉

而不知     西北也

而不知[其要害乃在]西北也。

据《庸书》增

卷1

沈学

〈盛世元音原序〉

融洽今古 览中外者

融洽今古[横]览中外者

据《时务报》增

卷2

汪康年

〈中国自强策上〉

夫中国利之宜去弊之宜除

夫中国利之宜[兴](去)弊之宜除。

据陈忠倚《三编》、邵之棠《统编》改。

卷2

薛福成

〈振兴中国三大纲论〉

后唐《舆物志》驿马三十里一置。”《史记》田横乘传诣淮阳,未至三十里,至尸乡置,是也。”《唐书·百里志》凡三十里有驿。”

后[汉](唐)舆[服](物)志:驿马,三十里一置。《史记》田横乘传诣[雒](淮)阳,未至三十里,至尸乡置,是也。《唐书》百[官](里)志:凡三十里有驿。

本段出于顾炎武《日知录》〈驿传〉,今依《日知录》及《后汉书》、《史记》、《新唐书》改。

卷2

薛福成

〈振兴中国三大纲论〉

拉车马一百五十四有马夫

拉车马一百五十[

译五集勘误表

卷

作者篇名

原文

校正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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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入门叙 李鸿章]

据正文于卷一目录增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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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言序 汤蛰仙

危言序[陆学源](汤蛰仙)

据正文文末署名,于卷一目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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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元音原序 沈学来

盛世元音》原序[沈学](沈学来]

据麦仲华《新编》、邵之棠《统一编》于卷一目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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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务 陈次亮]

正文误漏标题,据陈次亮《庸书于卷三目录增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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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 陈次亮]

据正文于卷四目录增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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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学校一 梁启超

论学校一[梁启超](陈次亮]

据正文题下署名,于卷四目录增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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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 汤蛰仙]

正文误漏标题,据汤震《危言于卷四目录增此条。

按:汤震字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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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臣 汤蛰仙]

据正文于卷七目录增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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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锾 汤蛰仙]

据正文于卷七目录增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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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力那药弹 阙名]

正文误漏标题,据《时务报于卷八目录增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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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利 汤蛰仙

水利 [陈次亮](汤蛰仙]

据《庸书于卷九目录改

目录

水利 陈次亮

水利 [汤蛰仙](陈次亮]

据《危言于卷九目录改

目录

大利 汤蛰仙

(大利 汤蛰仙)

正文误将内文作标题,据《危言于卷九目录删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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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 汤蛰仙]

正文误漏标题,据汤震《危言于卷九目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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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厘金弊病」英国领事]

据正文于卷十目录增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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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工 汤蛰仙

考工 [陈次亮](汤蛰仙]

据《庸书于卷十二目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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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工 应祖锡

华工 [汤蛰仙](应祖锡]

据《危言于卷十二目录改

目录

洋匠 应祖锡

洋匠 [汤蛰仙](应祖锡]

据《危言于卷十二目录改

目录

[户部议覆王鹏运请通饬开矿务鼓铸银圆折。阙名]

据正文于卷十六目录增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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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政 陈次亮

邮政 [汤蛰仙](陈次亮]

据《危言于卷二十二目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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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度支论 译英报

卷二十五目录置于〈挟制中国修理北河论后,据正文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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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莺粟始末弊端 梁启超

论莺粟始末弊端[阙名](梁启超]

据《时务报,此篇译自西文,故于卷二十九目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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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始于道路说 梁启超]

据正文于卷二十九,目录增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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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械久推火

利械[首](久)推火

卷三十一目录

卷1

俞樾

〈国朝柔远记叙〉

所以宏覆无外

[天之]所以宏覆无外

据《国朝柔远记增

卷1

俞樾

〈国朝柔远记叙〉

家所以长驾驭远

[国]家所以长驾驭远

据《国朝柔远记增

卷1

俞樾

〈国朝柔远记叙〉

草茅征不足窥测

草茅[微贱](征)不足窥测

卷1

宋育仁

〈庸书叙〉

害先 政

害先[王之]政

据《庸书增

卷1

陈次亮

〈庸书内外篇自叙〉

救败之人权

救败之[微](人)权

卷1

陈次亮

〈庸书内外篇自叙〉

而不知 西北也

而不知[其要害乃在]西北也

据《庸书增

卷1

沈学

〈盛世元音原序〉

融洽今古 览中外者

融洽今古[横]览中外者

据《时务报增

卷2

汪康年

〈中国自强策上〉

夫中国利之宜去弊之宜除

夫中国利之宜[兴](去)弊之宜

据陈忠倚《三编》、邵之棠《统一编改

卷2

薛福成

〈振兴中国三大纲论〉

后唐《舆物志》驿马三十里一。”《史记》田横乘传诣淮阳,至三十里,至尸乡置,是。”《唐书·百里志》凡三十里有。”

后[汉](唐)舆[服](物志:驿马,三十里一置。《史记田横乘传诣[雒](淮阳,至三十里,至尸乡置,也。《唐书》百[官](里志:凡三十里有驿。

本段出于顾炎武《日知录〈驿传》,今依《日知录》及《后汉书、《史记、《新唐书改

卷2

薛福成

〈振兴中国三大纲论〉

拉车马一百五十四有马夫

拉车马一百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