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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广东新语十三

卷十三艺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0–193 段

泉云:“先生初年墨迹,已得晋人笔意,而超然不拘拘形似,如天马行空,步骤不测。晚年造诣益自然,自谓吾书熙熙穆穆。有诗云:神往气自随,氤氲觉初沐。夫书而至于熙熙穆穆,岂非超圣入神,而手与笔皆丧者乎?此与勿忘勿助之间,同一天机,非神会者不能得之。学者因先生之书以得夫自然之学,毋徒役耳目于翰墨之间,斯为可贵焉耳”。甘泉亦善书,常与郑氏诗云:“孔新爱我字,字者心之画。心苟有神妙,不画亦自得。由画以得心,立造神妙域。氤氲初沐时,太和未鸟迹。吾欲斩茅根,同子坐端默”。

译泉说:“先生早年的墨迹,已经得到了晋人书法的笔意,而且超然脱俗,不局限于形似,如同天马行空,行笔轨迹难以预测。晚年的造诣更加自然,自己说我的书法和乐安详。有诗说:精神向往,气息自然跟随,氤氲之气仿佛初次沐浴。书法达到了和乐安详的境界,难道不是超越了圣境进入神妙,而手和笔都忘却了吗?这与‘勿忘勿助’的境界,同属一种天然机趣,不是心神领会的人不能得到。学者因为先生的书法而领悟自然的学问,不要仅仅在笔墨之间役使耳目,这才是可贵的啊。”甘泉也擅长书法,常与郑氏作诗说:“孔新喜爱我的字,字是心的图画。心如果有了神妙,不画也能自然得到。通过画来领会心,立刻就能进入神妙的境界。氤氲之气初次沐浴时,太和之气还没有留下鸟的痕迹。我想斩断茅草的根,和你一起端坐静默。”

白沙晚年用茅笔,奇气千万丈,峭削槎▯牙,自成一家,其缚秃管作擘窠大书尤奇。诸石刻皆亲视工为之,故慈元庙、浴日亭、庄节妇诸碑,粤人以为宝。甘泉亦能大书,南京燕子矶有“天空海阔”四字,刻绝壁上,旁一诗有云:“新秋窈窕题诗还”。其梅关、五仙观、浴日亭三碑,人争扌▯之。吾粤先辈多善书。有赵东台者,于诃林书“梁唐嘉树”四大字。而黎瑶石于锦石山书“华表石”三大字,大径丈余,人皆以为神笔。瑶石真、草、篆、隶皆善。文徵明尝语人云:“书法嗣吾后者,惟敬也”。卒后,有购其一纸,辄出数金。高丽使至,必求其笔迹以归。邝湛若八分绝得汉法,楷书仿颜氏家庙碑,自书所撰诗集,使工刻之,卷首篆“藏之名山传之其人”八字。东莞周一士,以二王楷书书五老园稿,字若指头大,遒媚可爱,得之者珍犹美璧也。

  ○诸家画品

  白沙字,李子长画猫,梁市南、陈全人白描佛相人物,袁道生山水,黎叔宝印章,黄仲亨印纽,皆粤东之所贵也。尹伯阳花鸟,能曲尽其情状,稍惜笔重耳。凡写生必须博物,久之自可通神。古人贱形而贵神,以意到笔不到为妙。粤东以翎毛名者颇众,若吕纪、林良、张穆之皆神气生动,不甚著意,设色如生,故可贵。林良祖黄筌、边景韶,而枯荣之态、飞动之势似过之。章皇帝尝召良为待诏,一时画苑称雄。若马远以山水,刘鉴、陈瑞以松,钟雪舫以春草,皆自以为不及。白沙有《题林良林塘春晓图》云:“烟飞水宿自成群,物性何尝不似人。得意乾坤随上下,东风醉杀野塘春。”亦贵之也。有官能者,香山千户所小旗,生有巧思,欲与林良抗衡,所画鳞鬣亦精绝。又有张千户善画松,白沙有歌云:“张侯画松人不识,松不画横惟画直。上干青霄下盘石,倒卷苍龙二千尺。神物安可留屋壁,变化虚空了无迹,不然恐遭雷斧辟。左手执弓右持戟,取胜无过万人敌。侯莫画松费笔力,张千户松不多有”。观此歌,亦可想见其妙矣。穆之尤善画马,尝畜名马曰铜龙,曰鸡冠赤,与之久习,得其饮食喜怒之精神与夫筋骨所在,故每下笔如生。尝言韩干画马,骨节皆不真,惟赵孟ぽ得马之情,且设色精妙。又谓骏马肥须见骨,瘦须见肉,于其骨节长短,尺寸不失,乃为精工。又谓马相在骨,其腹前有两兰筋,尝微动者则良。前蹄后有灶,谓之寸金。马奔驰时,后蹄能击到寸金,谓之跨灶。跨高一寸者为骏,低者次之。寸金处常破损如豆大,有血流出不生毛,是为跨灶之验。凡马皆行一边,左前足与左后足先起,而右前足右后足乃随之,相交而驰,善骑者于鞍上已知其起落之处。若骏马则起落不测,瞬息百里,虽欲细察之,恒不能矣。故凡骏马之驰,仅以蹄尖寸许至地,若不沾尘然,画者往往不能酷肖。穆之画鹰及兰竹亦善。他若写山水者彭伯时、赖白水、英白石,花卉者赵裕子,兰者杨宪卿,竹者梁森琅、梁文震,皆一时高手。伯时名滋,性高简,不轻为人作画。尝有豪贵夺其田,曰:“为我画,即归汶阳”。伯时唾之不为画,卒弃其田。

  ○鼓琴

  唐末,连州陈用拙善鼓琴,著有《琴籍》十卷,载琴家论议操名及古帝王名士善琴者,以古调无徵音,乃补新徵音,谓商即徵音云。宋英德石汝砺亦善琴,所言乐律一以琴为准,著《碧落子琴断》一卷,郑樵最称之。二书惜皆不传。明南海陈元诚制六虚琴,准古协度,以雷张自况。白沙先生雅好琴,尝梦抚石琴,其音泠泠,有一伟人笑谓曰:“八音中惟石音难谐,今子谐若是,异日其得道乎?”先生因自称石斋。有诗云:“寄语了心人,素琴本无弦”。予为作《石琴歌》云:“端州白石天下稀,声含宫商人不知。斫就瑶琴长四尺,轻如一片番流离。石音最是难调者,碧玉老人能大雅。由来太古本无弦,不是希声知者寡。无弦吾欲并无琴,琴向高山流水寻。人籁岂如天籁好,空中写出太初心”。石琴今在江门,碧玉老人,先生所

译陈白沙晚年使用茅草制成的毛笔,笔下奇气冲霄,高达千万丈,笔势陡峭削直、参差错落,自成一家,尤其用秃笔书写大字更是奇特。各种石刻他都亲自监督工匠制作,因此慈元庙、浴日亭、庄节妇等碑刻,广东人视为珍宝。湛若水(甘泉)也擅长写大字,南京燕子矶绝壁上刻有“天空海阔”四个大字,旁边有一首诗写道:“新秋窈窕题诗还”。他在梅关、五仙观、浴日亭所立的三块碑,人们争相抚摸。我们广东的先辈大多擅长书法。有一位叫赵东台的,在诃林书写了“梁唐嘉树”四个大字。而黎瑶石在锦石山书写了“华表石”三个大字,直径有一丈多,人们都认为是神来之笔。黎瑶石的真书、草书、篆书、隶书都擅长。文徵明曾经对人说:“书法继承我之后的,只有黎瑶石了。”他去世后,有人购买他的一张纸,就要花费几两银子。高丽使者到来,必定寻求他的笔迹带回去。邝湛若的八分书完全符合汉代的法度,楷书模仿颜真卿的《颜氏家庙碑》,自己书写所撰写的诗集,让工匠刻印,卷首用篆书写了“藏之名山传之其人”八个字。东莞的周一士,用王羲之、王献之的楷书字体书写《五老园稿》,字像手指头那么大,遒劲妩媚可爱,得到它的人像珍视美玉一样珍视它。

○诸家画品

陈白沙的书法,李子长画的猫,梁市南、陈全人白描的佛像人物,袁道生的山水画,黎叔宝的印章,黄仲亨的印纽,都是广东人所珍视的。尹伯阳的花鸟画,能够曲折详尽地表现其情态,只是稍嫌用笔过重罢了。凡是写生必须博学多识,时间久了自然可以通神。古人轻视形似而重视神似,认为意到而笔不到才是妙处。广东以画翎毛闻名的人很多,像吕纪、林良、张穆之等,都神气生动,不太刻意着意,设色如同活的一样,所以可贵。林良祖法黄筌、边景韶,而枯荣的状态、飞动的势态似乎超过了他们。明太祖曾经召林良担任待诏,一时画苑称雄。像马远以山水画,刘鉴、陈瑞以画松,钟雪舫以画春草,都自认为比不上林良。陈白沙有《题林良林塘春晓图》诗云:“烟飞水宿自成群,物性何尝不似人。得意乾坤随上下,东风醉杀野塘春。”也是对他评价很高。有一位有官职的人,是香山千户所的小旗,生来有巧思,想与林良抗衡,所画的鱼鳞鱼鳍也精妙绝伦。又有一位张千户擅长画松,陈白沙有歌谣说:“张侯画松人不识,松不画横惟画直。上干青霄下盘石,倒卷苍龙二千尺。神物安可留屋壁,变化虚空了无迹,不然恐遭雷斧辟。左手执弓右持戟,取胜无过万人敌。侯莫画松费笔力,张千户松不多有”。看这首歌谣,也可以想象出他的妙处了。张穆之尤其擅长画马,曾经养名马叫铜龙、鸡冠赤,与它们长久相处,掌握了它们饮食喜怒的精神以及筋骨所在,所以每次下笔都栩栩如生。他曾经说韩干画马,骨节都不真实,只有赵孟頫得到了马的情态,而且设色精妙。又说骏马肥的要见骨,瘦的要见肉,对于骨节的长短,尺寸不失,才算是精工。又说马的品相在骨,腹部前面有两根兰筋,经常微微颤动的就是良马。前蹄后面有灶,称为寸金。马奔驰时,后蹄能击到寸金,称为跨灶。跨高一寸的是骏马,低的次之。寸金处常破损如豆大,有血流出不生毛,这是跨灶的验证。凡是马都走一边,左前足与左后足先起,而右前足右后足才跟随,相交而奔驰,善于骑马的人在鞍上已经知道马起落的地方。如果是骏马则起落不可预测,瞬息百里,即使想要仔细观察,常常也不能做到。所以凡是骏马奔驰,仅以蹄尖寸许触地,好像不沾尘土一样,画马的人往往不能酷似。张穆之画鹰和兰竹也擅长。其他像画山水的彭伯时、赖白水、英白石,画花卉的赵裕子,画兰的杨宪卿,画竹的梁森琅、梁文震,都是一时的高手。彭伯时名滋,性格高洁简朴,不轻易为人作画。曾经有豪强夺他的田,说:“为我作画,就归还汶阳田。”彭伯时唾弃他不作画,最终舍弃了他的田。

○鼓琴

唐末,连州陈用拙擅长弹琴,著有《琴籍》十卷,记载琴家的论议、操名以及古代帝王名士擅长弹琴的人,因为古调没有徵音,于是补充新徵音,说商就是徵音。宋代英德石汝砺也擅长弹琴,所说的乐律一律以琴为标准,著有《碧落子琴断》一卷,郑樵最称赞他。这两本书可惜都没有流传下来。明代南海陈元诚制作六虚琴,符合古制协调音律,以雷威、张越自比。陈白沙先生雅好弹琴,曾经梦见抚摸石琴,声音清越,有一位伟人笑着说:“八音中只有石音难以协调,现在你协调得如此好,将来或许能得道吧?”先生因此自称石斋。有诗云:“寄语了心人,素琴本无弦”。我作《石琴歌》云:“端州白石天下稀,声含宫商人不知。斫就瑶琴长四尺,轻如一片番流离。石音最是难调者,碧玉老人能大雅。由来太古本无弦,不是希声知者寡。无弦吾欲并无琴,琴向高山流水寻。人籁岂如天籁好,空中写出太初心”。石琴现在在江门,碧玉老人,是先生所

自号也。

译自己起的称号。

邝湛若有琴曰“南风”,宋理宗物也,又有绿绮台,先朝武宗皇帝御琴,而唐武德年所制者也,其游辄与二琴俱。有西湖修琴社及琴酌送羽人诗,他所咏亦多言琴。平生喜畜古器玩好,贫则以质子钱家。俗谓质曰当,当主例付票以为验,故湛若有前当票序、后当票序,视其目,皆奇器也。而二琴亦时出入质家,有诗云:“三河十上频炊玉,四壁无归尚典琴”。庚寅城破,以二琴及宝剑、怀素真绩等环置左右而死,意若殉焉。越人莫不伤之,有为抱琴歌以吊者曰:“抱琴而死兮当告谁,吁嗟琴兮当知之”。湛若既殉难,绿绮台为马兵所得,以鬻于市。惠阳叶锦衣见而叹曰:“噫嘻!是毅皇帝御琴也”。解百金赎归。暇日泛舟丰湖,出以相示,予抚之流涕,因为长歌,有云:“中书乃自刘家得,似捧乌号泪沾臆。珍重君王手泽余,大弦小弦日拂拭。时飞纤指理南风,仿佛重华见颜色”。又云:“城陷中书义不辱,抱琴西向苍梧哭。嵇康既绝太平引,伯喈亦断清溪曲。一缕肠萦寡女丝,三年血变钟山玉。可怜此琴遂流落,龙唇凤嗉归沙漠。蔡女胡笳相惨凄,王昭琵琶共萧索。叹君高义赎兹琴,黄金如山难比心。我友忠魂今有托,先朝法物不同沉。”

  南海陈拾遗善琴,有一古琴,不知其斫自唐代也。有客为言,向于某家见此琴,刻有“大历四年”四字,今底池旁惟新漆一方,盖旧漆剥去,字无存矣。于是拾遗欣然知琴之岁。为诗云:“端居珍所尚,三叹少知音。不遇丁年友,那称大历琴”。

  ○黄仲亨元刂玉

  东莞黄贞仲亨,性绝巧,所制金石竹木诸弄物,及雕刻印纽,为天人、山鬼、螭虎、白泽、飞狐、曰、鸟,各依石玉之色,点黄缀白,一一天成。即瓦砾入手,亦生光怪。湛若有《元刂玉歌》云:“宝安山人黄仲亨,离奇坎▯尤多能。文心赋手老莫展,乃与怪石争がテ。有时得钱但沽酒,蛟螭盘拿入双手。不知切玉与切泥,但见鱼凫飒飞走”。南海有朱未央者,所摹秦汉印章亦古雅,于晶玉上作蝇头真草字体,遒媚如二王,迅疾若风。

  ○刻印

  陈乔生善篆刻,常为《四面石章赋》云:“印章之便者,莫如四面矣。六则妨持,两则罕变,酌于行藏,四始尽善。若夫青田旧冻,美石胜玉,净比菜心,润同栗熟。磨之方正,角八面六,随手皆安,平心各足。罔事螭蟠,奚容斗覆。或方孔横通,或混沌不窍。贯组何伤,待铭亦妙。小匠既治,名公始制。逖访甘,何,迩推陈,魏。祖述秦汉,旁搜书契。龙信蠖屈,凤仪虎势。或虫籀以间斯冰,或斋堂以参名氏,或阴文而配阳字,或道号而隆私记。油朱璀璨,铁笔神丽。缓用勤拭。披文游艺。故足贵也。彼夫刻意龟▯▯,殚精绾纽,不解六书,徒作矫▯柔。玩物丧志,亦孔之丑。吾无取焉”。

  ○制砚

  陈中洲有小端砚,其赋有云:“水岩紫云,砚惟此珍。谁其琢之,专诸巷人。堂似坳而非坳,池既凿而未凿。底欲刳而不刳,边务扩而即扩”。四语尽砚式之妙。

  ○陈孟长瓦器

  新会陈孟长,居崖门,称高逸士。美周谓其人性巧嗜奇,每拾沟中零瓦,因其方圆,磨大▯龙凑合,为盆盎瓶盂诸器,精雅绝伦。湛若谓孟长削竹为箸,琢瓦作釜,饰以箴铭,疾如风雨,使人得其精而忘其粗,尚其象而升其质,莫不以为异宝。其人深湛好书,工吟咏,尤善集古。能不自运,托古人以运,矢口成声,随触生变,吻其新容,夺其故相,如出一口一时之语。以彼之才,托之于诗与物如此。天固以无用奇孟长,而孟长亦欲以无用自奇耶!

  ●卷十四食语

  ○谷

  东粤少谷,恒仰资于西粤。西粤之贵县尤多谷,然其地僻在山溪,稻田亦少,其谷多半出于东粤灵山。《广州记》云:“交趾有骆田,仰潮水上下,是名雄田。其禾能风旱而早实”。今灵山亦交趾地也,土广而人稀,美田弥望,无分高下,皆有水泽沮洳之润。民务耕耘,尚畜牧,以牛之孳息为富。谷多不可

译邝湛若有一张琴名叫“南风”,是宋理宗时的旧物;还有一张绿绮台琴,是先朝武宗皇帝御用的琴,制作于唐代武德年间。他出游时,这两张琴总是随身携带。他写有《西湖修琴社》及《琴酌送羽人》等诗,其他诗作中也多提及琴。他平生喜欢收藏古器物,贫穷时就拿去当铺抵押换钱。俗话把当铺叫作“当”,当铺惯例会发给当票作为凭证,所以湛若写了《前当票序》和《后当票序》,看其中的目录,都是奇珍异器。而那两张琴也时常出入当铺,他有诗写道:“三河十上频炊玉,四壁无归尚典琴”。庚寅年城破时,他把两张琴以及宝剑、怀素真迹等环绕在身边而死,意思像是殉难。越地的人没有不悲伤的,有人作《抱琴歌》来吊唁他说:“抱琴而死兮当告谁,吁嗟琴兮当知之”。湛若殉难后,绿绮台琴被马兵所得,拿到市场上出售。惠阳叶锦衣看到后叹息说:“唉!这是毅皇帝御用的琴啊。”于是拿出百金赎回。闲暇时泛舟丰湖,拿出来给大家看,我抚琴流泪,因此写了长歌,其中有:“中书乃自刘家得,似捧乌号泪沾臆。珍重君王手泽余,大弦小弦日拂拭。时飞纤指理南风,仿佛重华见颜色”。又说:“城陷中书义不辱,抱琴西向苍梧哭。嵇康既绝太平引,伯喈亦断清溪曲。一缕肠萦寡女丝,三年血变钟山玉。可怜此琴遂流落,龙唇凤嗉归沙漠。蔡女胡笳相惨凄,王昭琵琶共萧索。叹君高义赎兹琴,黄金如山难比心。我友忠魂今有托,先朝法物不同沉。”

南海陈拾遗擅长弹琴,有一张古琴,不知道是唐代制作的。有客人对他说,以前在某家见过这张琴,刻有“大历四年”四个字,现在琴底池旁只有一块新漆,大概是旧漆剥落,字迹就没有了。于是拾遗高兴地知道了琴的年代。他写诗说:“端居珍所尚,三叹少知音。不遇丁年友,那称大历琴”。

○黄仲亨琢玉

东莞黄贞仲亨,性情极其灵巧,他所制作的金石竹木等玩物,以及雕刻的印纽,做成天人、山鬼、螭虎、白泽、飞狐、曰、鸟等形状,各自依据石玉的颜色,点缀黄色和白色,宛如天然生成。即使是瓦砾入手,也能生出光怪陆离的效果。湛若有《琢玉歌》说:“宝安山人黄仲亨,离奇坎坷尤其多能。文心赋手老迈无法施展,于是与怪石争奇斗艳。有时得到钱只用来买酒,蛟螭盘绕进入双手。不知道是在切玉还是在切泥,只见鱼凫飒飒飞走”。南海有个叫朱未央的人,他所摹仿的秦汉印章也很古雅,在晶莹的玉上作蝇头大小的真草字体,遒劲妩媚如同二王,迅疾如风。

○刻印

陈乔生擅长篆刻,常写《四面石章赋》说:“印章中方便的,没有比四面更好的了。六面妨碍手持,两面变化稀少,斟酌于行藏之间,四面才尽善尽美。至于青田旧冻石,美石胜过玉石,洁净好比菜心,温润如同熟栗。磨得方正,八角六面,随手都安稳,平心各满足。无需螭龙盘绕,哪里容得下斗覆。有的方孔横通,有的混沌没有孔窍。贯穿组带有什么伤害,等待铭文也很妙。小工匠既已整治,名公才始制作。远访甘、何,近推陈、魏。祖述秦汉,旁搜书契。龙信蠖屈,凤仪虎势。有的虫篆间杂斯冰,有的斋堂参杂名氏,有的阴文配合阳字,有的道号推崇私记。油朱璀璨,铁笔神丽。缓用勤拭。披文游艺。所以值得珍贵。那些刻意雕琢龟钮,殚精竭虑制作印纽,不懂六书,徒然故作矫揉造作。玩物丧志,也非常丑陋。我不取法他们”。

○制砚

陈中洲有一方小端砚,他的赋中有:“水岩紫云,砚惟此珍。谁其琢之,专诸巷人。堂似坳而非坳,池既凿而未凿。底欲刳而不刳,边务扩而即扩”。这四句话尽述了砚台形制的妙处。

○陈孟长瓦器

新会陈孟长,住在崖门,被称为高逸之士。美周说他性情灵巧嗜好新奇,每次捡拾沟渠中的碎瓦,依据其方圆形状,磨大拼凑,做成盆盎瓶盂等器物,精雅绝伦。湛若说孟长削竹做筷子,琢瓦做锅,装饰以箴铭,快如风雨,使人得其精妙而忘记其粗糙,崇尚其形象而提升其品质,无不认为是异宝。他为人深沉喜爱读书,擅长吟咏,尤其善于集古。能不自运笔,托古人以运笔,随口成声,随触生变,吻合其新容,夺取其故相,如同出一口一时之语。以他的才华,寄托于诗与物如此。上天固然以无用使孟长奇特,而孟长也想以无用自奇吗!

●卷十四食语

○谷

东粤粮食少,常常依赖西粤供给。西粤的贵县粮食尤其多,然而那里偏僻在山溪之间,稻田也少,那里的粮食多半出自东粤灵山。《广州记》说:“交趾有骆田,仰仗潮水上下,这叫雄田。那里的禾苗能抗风旱而早熟”。现在灵山也是交趾之地,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良田满眼,不分高低,都有水泽湿润。百姓致力于耕耘,崇尚畜牧,以牛的繁殖为富有。粮食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