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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广东新语二十八

卷二十八怪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80–383 段

得接合为夫妇,甚欢。师知而将杀之,其女以告,使亟去。且曰:“幸以手执一雄鸡,顶一铁釜,剑飞至,得鸡若手指血。可厌而返也。”曰:“若此赘我何为。”女曰:“以子美故。我私而就子,其他或来与处,相狎昵久不得接,彼将神荡魂离,以至于死。死则师命我裸裎招之,故能役之执烛茗以事客。以是为赘耳。”乃决去,涕泣甚悲。女曰:“无思我,我固老且丑也。”因脱其面,若蝉蛇蜕然。或以语美周黎子,黎子曰:“固然。夫色之美者皆能役人,然而固未尝美也。”

译能够结为夫妇,非常欢乐。师父得知后将要杀他,那女子将此事告知他,让他赶快离开。并且说:“幸好用手抓着一只公鸡,头顶一个铁锅,飞剑飞来时,得到鸡血或手指血。可以厌胜而使飞剑返回。”他说:“像这样你为何还要拖累我。”女子说:“因为您长得俊美的缘故。我私下亲近您,其他人若来与您相处,长期亲昵却得不到交接,他们将会神魂飘荡,以至于死。死了的话,师父命令我裸体招引他们,所以能够役使他们拿着蜡烛煮茶来侍奉客人。因此把这当作累赘罢了。”于是决意离去,哭泣非常悲伤。女子说:“不要思念我,我本来又老又丑。”于是摘下她的面具,像蝉蛇蜕皮一样。有人把这事告诉美周黎子,黎子说:“确实如此。凡是容貌美丽的人都能役使人,然而本来并不曾真正美丽。”

○三烈魂

  女以烈见,不幸也。而烈以魂见,使人得传其名氏,则犹为大幸。予得三人焉。一日韩氏女。初,广州有周生者,于市买得一衣,丹▯鲜好,置之于床。夜将寝,褰帷忽见少女,惊而问之。女曰:“毋近,我非人也。”生惧趋出。比晓,闾里争来观之,闻其声若近若远,久之而形渐见,姿首绰约,有阴气笼之,若在轻尘。谓观者曰:“妾博罗韩氏处女也,城破被执。兵人见犯不从,触刃而死。衣平日所著,故附而来耳。”予哀之以辞曰:“彼绡者衣兮,水之不能濡,美人之血红如荼兮。彼衣者绡兮,火之不能▯,美人之心皎如雪兮。毋留我绡兮,吾魂与之而东飘兮。毋留我衣兮,吾魂与之而西飞兮。噫嘻烈兮,不自言之而谁之知兮。”一曰湛氏,增城湛翼卿之女也。及笄,受聘吴氏子。丙戌,广州不守,女投井而死,吴生欲迎丧以归。其亲串止之。有李生曰:“凡女子许嫁,字而笄之,死则以成人之丧礼之,况死于节者乎。”于是吴生迎丧以归。一夕月明,李见一好女子身被湿衣,前拜曰:“妾湛氏女也,非君执议,游魂无依矣,请赋诗志妾之死。”言毕而灭。予抚琴而为之操曰:“呜呼噫嘻,井之阴阴兮,美人以其魂嫁犹不沉兮。匪一日之沉兮,何以得君子百年之心兮。谢君之友兮,以礼而合幽明之瑟琴兮。”一曰苏氏妇。甲寅春,广州有请觇仙者,忽有自署苏氏者来,问其谁,曰:“妾广州绣花街人,年十七,嫁汪叔茂季子。庚寅冬,城破,兵杀吾夫,吾以几击兵,兵破头额,因磔我而死。”予为之歌曰:“击奴击奴,奴虽不死已碎颅,脑血可以溅吾夫。纤纤女手有霹雳,泰山难与秋毫敌。丈夫何必是荆轲,死为鬼雄随所击。”

  ○卢琼仙

  卢琼仙者,刘钅长之才人也。崇祯间,有请觇仙者,琼仙至,题云:“身轻不许风中立,腕白愁教月下看。”琼仙故能诗。同时有苏才人者,亦能诗,南汉宫中称大家,刘Ζ宠之。至钅长时,有女学士十余人,琼仙其一也,与苏皆南海人云。

  ○王小姑

  王小姑,东莞石冈人。及笄,适陈氏子,无何,得疾不火食,日嚼梨枣饮水而已。殁经一日,颜色如熟寐。向夕,诸姊妹并立庭中,月色凄清,霜叶微坠,有物随风而至,灭于阶下,流香馥郁,冷然袭衣。诸姊妹曰:“岂小姑来惊人耶!”小姑微吟,若流莺出于叶底,就之弗见。良久曰:“世缘未尽,复来相对耳。”骨肉掩泣。小姑取架上巾为之拭泪,亲戚来观,婉娈如昔。每晓妆,皆见其衣紫绡,挽颓云,与近态异。因戏疾抚其臂,玉腕如冰。小姑怒,以钗刺之。兄举子,代命名曰栋隆,手制巾领与之,时时抱行空中,儿弗畏也。越数年,忽见身,与所亲泣诀曰:“缘尽矣。”倏然而灭。

  ○黄宾臣

  有黄宾臣者,字敬而,琼山诸生也。庚申七月,至高州,值天大旱,有司祈祷不应。宾臣曰:“凡求雨必得奇门真传。”或异其言,亟报有司往请之。宾臣使取竹片十二为令牌,及大锅一,黑雄鸡一,鹿脯五器以待。明日于观出寺为坛,宾臣服道衣,被发仗剑,于坛上步罡捻诀,以目视日,竟日不下一睫。明日申刻果雨,不甚大,观者称其术之神。曰:“未也。俟明日观之。”明日烈日如故,宾臣曰:“此劫数,非独高凉一郡为然,柰何!”有司以其左道讥之,宾臣愧甚。于是至发祥寺,登浮图,居第四重,上下左右悉以符▯封之。越三日,谓观者曰:“明午雨必至,但从东南来可保无事,否则当有性命之忧。”因作书与家人诀。明日未时,烈日中狂风大作,宾臣谓其仆曰:“雨从西北方起,不祥,尔当速去。”其仆甫下塔,霹雳一声,雨如注。有老人见一麻鹰,口含火丸,从塔第一重飞入,势甚可怖。须臾霹雳再震,远近闻硫磺扑鼻。驰视之,宾臣僵仆塔外,口存微息,鼻旁与右臂微破,一孔如针,血流不止,以沸水饮之,不受矣。高州人以宾臣为百姓而死,立庙祀之。

  ○北门邪

  自琼至崖,

译○三烈魂

女子以刚烈闻名,是不幸的。但若刚烈之魂显现,使人得以传颂她们的姓名,那还是很大的幸运。我得知了三位女子的事迹。第一位是韩氏女。起初,广州有个周生,在集市上买了一件衣服,颜色鲜红美好,把它放在床上。夜里将要就寝时,掀开帷帐忽然看见一个少女,惊恐地问她是谁。女子说:“不要靠近,我不是人。”周生害怕,快步走出。等到天亮,邻里争相来观看,听到她的声音忽近忽远,过了很久,形体渐渐显现,姿态柔美,有阴气笼罩着她,仿佛身在轻尘之中。她对观看的人说:“我是博罗韩家的处女,城破时被俘。士兵见我要强不从,便用刀刺死我。这件衣服是我平时穿的,所以我的魂魄依附它而来。”我哀怜她,写辞赋说:“那丝织的衣服啊,水不能浸湿它,美人的血红得像火一样。那穿着丝衣的人啊,火不能烧毁它,美人的心洁白如雪。不要留住我的丝衣啊,我的魂魄随它向东飘去。不要留住我的衣服啊,我的魂魄随它向西飞去。唉,刚烈的女子啊,不自己诉说,又有谁知道呢?”第二位是湛氏女,是增城湛翼卿的女儿。到了成年行笄礼时,许配给吴家的儿子。丙戌年,广州失守,女子投井而死,吴生想迎回她的灵柩归葬。她的亲戚阻止他。有个李生说:“凡是女子许配人家,取字并行了笄礼,死后就应按成人的丧礼对待,何况是为节义而死呢?”于是吴生迎回灵柩归葬。一天夜里月光明亮,李生看见一位美好的女子身穿湿衣,上前拜谢说:“我是湛氏女,若不是您坚持主张,我的游魂就无所依归了,请作诗记录我的死。”说完就消失了。我抚琴为她作了琴曲说:“唉,井底幽暗啊,美人带着魂魄出嫁却仍未沉没。如果不是沉没一天,怎么能得到君子百年之心呢。感谢您的朋友啊,用礼仪使阴阳两界的瑟琴相合。”第三位是苏氏妇。甲寅年春天,广州有请神问仙的人,忽然有个自称苏氏的女子来,问她是谁,她说:“我是广州绣花街人,十七岁嫁给了汪叔茂的小儿子。庚寅年冬天,城破,士兵杀了我的丈夫,我用桌子击打士兵,士兵头额破裂,于是将我肢解而死。”我为她作歌说:“击打奴才击打奴才,奴才虽不死却已头骨碎裂,脑血可以溅在我的丈夫身上。纤细的女子手中有霹雳之力,泰山也难以与秋毫相比。丈夫何必一定是荆轲,死后成为鬼雄,随你所击。”

○卢琼仙

卢琼仙,是刘长才的才女。崇祯年间,有请神问仙的人,琼仙到来,题诗说:“身轻不许风中立,腕白愁教月下看。”琼仙本来就能作诗。当时有个苏才人,也能作诗,在南汉宫中被称为大家,受刘鋹宠爱。到了刘长才时,有女学士十余人,琼仙是其中之一,她和苏才人都是南海人。

○王小姑

王小姑,是东莞石冈人。到了成年行笄礼时,嫁给了陈家的儿子,不久,得了病不吃熟食,每天只嚼梨枣喝水而已。死后过了一天,脸色像熟睡一样。傍晚时分,众姐妹并立在庭院中,月色凄清,霜叶微微飘落,有东西随风而来,消失在台阶下,香气浓郁,冷冷地袭向衣服。众姐妹说:“难道是小姑来惊动我们吗!”小姑低声吟唱,像黄莺从叶底飞出,靠近却看不见。过了很久说:“尘世的缘分未尽,再来与你们相对罢了。”亲人掩面哭泣。小姑取下架子上的手帕为他们擦泪,亲戚来观看,她婉约柔美如昔。每次早晨梳妆,都看见她穿着紫色丝衣,挽着发髻,与平时的神态不同。于是戏弄地快速抚摸她的手臂,玉腕像冰一样冷。小姑生气,用发钗刺他。哥哥生了儿子,代为取名叫栋隆,亲手制作手帕衣领给他,常常抱着他在空中行走,孩子不害怕。过了几年,忽然显现身形,与亲人哭着诀别说:“缘分尽了。”随即消失。

○黄宾臣

有个叫黄宾臣的人,字敬而,是琼山的秀才。庚申年七月,到高州,正值天大旱,官府祈祷不应验。宾臣说:“凡是求雨必须得到奇门真传。”有人对他的话感到诧异,急忙报告官府去请他。宾臣让人取十二片竹片作为令牌,以及一口大锅、一只黑公鸡、五份鹿肉干等待用。第二天在道观外的寺庙设坛,宾臣穿着道服,披发仗剑,在坛上步罡掐诀,眼睛盯着太阳,整天不眨一下眼。第二天申时果然下雨,雨不大,观看的人称赞他的法术神奇。他说:“还没完。等明天再看。”第二天烈日依旧,宾臣说:“这是劫数,不只是高凉一郡如此,怎么办!”官府用邪道讥讽他,宾臣非常羞愧。于是到发祥寺,登上佛塔,住在第四层,上下左右都用符咒封住。过了三天,对观看的人说:“明天中午雨一定会来,只要从东南方来就可以保证无事,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于是写信与家人诀别。第二天未时,烈日中狂风大作,宾臣对仆人說:“雨从西北方起,不吉利,你应该快走。”仆人刚下塔,一声霹雳,雨像倒水一样。有个老人看见一只麻鹰,口含火丸,从塔第一层飞入,气势非常可怕。不一会儿霹雳再次震动,远近闻到硫磺刺鼻。跑去看,宾臣僵倒在塔外,口中还有微弱气息,鼻子旁边和右臂微微破裂,一个孔像针眼,血流不止,用沸水给他喝,他不接受了。高州人认为宾臣是为百姓而死,立庙祭祀他。

○北门邪

从琼州到崖州,

所历州县,皆杜北门不开。曩时,琼郡午后鬼入市廛,以纸钱贸物,核之仅灰烬存焉,于是皆试钱水中,验浮沉以别人鬼。有堪舆言:“宜杜北门,作真武庙以镇之。”有司如其言,鬼怪遂灭,故十州县皆效之。此甚妄也,北非鬼门也。鬼无形,随在可以出入,有司者尽人道以杜之可耳,何必门。故曰:“有道之国,其鬼不灵。”

译所经过的州县,都封闭北门而不打开。从前,琼州午后鬼魂进入市场,用纸钱购买物品,查验后发现只剩灰烬,于是人们都将钱币放入水中,通过观察浮沉来辨别是人还是鬼。有风水先生进言:“应当封闭北门,修建真武庙来镇压它。”官府按照他的话说去做,鬼怪于是消失,所以十个州县都效仿这种做法。这非常荒谬,北方并不是鬼门。鬼魂没有形体,随处都可以出入,官府只需尽人事来防范即可,何必非要封闭城门呢。所以说:“有道的国家,鬼魂不会作祟。”

○孝陈

  孝陈者,恩平文安寨人,不知其名。人以其始为女而终为男,不可以复女之,而掩其今之为男也;亦不可以竟男之,而掩其昔之为女也。于是但称之曰陈云。陈之为孝则何?曰:陈及笄时,以其父贫而无子,将如,北宫婴儿之所为,不嫁以养。其父强遣之,陈时时提持酒食,归饷其父。虽大风雨,崎岖山谷,豺虎之间弗少避。路有乌风大王者,祷之,祷已而哭,哭辄失声。痛其身之女,不幸而不为男,使其父老而无依也。一日匍匐坛前,见有山果随流,拾食之,得疾。迷闷数日,梦有人以刀截其下体而接以他体者,惊寤,则居然男子矣。其夫以闻电辉王将军,将军嘉叹,以为孝之所致,命麾下给养其亲。未几,文安寨破,蕃王得陈,怪之,配以女子,而使掌管鹿园,于是陈又为人夫焉。屈子曰:“甚矣哉!天固无不足于人,而人尝不足于天。人固无不足于人,而人尝不足于人。夫苟足于天,虽女而男之可矣。苟足于人,虽妻而夫之可矣,孝陈之事是矣。嗟夫!女而男之,非祥也,则在陈则祥;妻而夫之,非祥也,而在陈则祥,祥则复何怪之与有。”

译孝陈,是恩平文安寨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人们因为他起初是女子,最终变成了男子,不能只按女子对待而掩盖他现在是男子的事实;也不能只按男子对待而掩盖他过去是女子的事实。于是只称他为陈罢了。陈的孝行体现在哪里呢?回答说:陈到了成年待嫁的年纪,因为父亲贫穷而没有儿子,打算效仿北宫婴儿的做法,不嫁人以便奉养父亲。她的父亲强行让她出嫁,陈常常提着酒食,回去送给父亲。即使遇到狂风暴雨,在崎岖的山谷、豺虎出没的地方也不稍加躲避。路上有乌风大王的神坛,陈向他祈祷,祈祷完毕就哭泣,一哭就悲痛得失去常态。她痛恨自己是女子,不幸没能成为男子,致使父亲年老而无依靠。有一天,她匍匐在神坛前,看见有山果随水流漂来,捡起来吃了,因而得了病。昏迷昏沉了几天,梦见有人用刀割去她的下身,并接上了男子的下身,惊醒后,竟然真的变成了男子。她的丈夫将此事报告给电辉王将军,将军赞叹不已,认为这是孝道所致,命令部下供给她父母的衣食。不久,文安寨被攻破,蕃王俘获了陈,对此感到奇怪,将她配给一个女子,并让她掌管鹿园,于是陈又成了别人的丈夫。屈原说:“太严重了!上天本来没有对人不充足的地方,而人常常觉得上天对自己不充足。人本来没有对人不充足的地方,而人常常觉得别人对自己不充足。如果人对于上天感到满足,即使是女子变成男子也可以接受。如果人对于他人感到满足,即使是妻子变成丈夫也可以接受,孝陈的事情就是这样。唉!女子变成男子,本来不是吉祥之事,但在陈身上却是吉祥;妻子变成丈夫,本来不是吉祥之事,但在陈身上却是吉祥,既然是吉祥,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