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舟语

译湖。又说：九疑山的南面，陆地事务少而水上事务多。九疑山的南面，大概是越地。又说：越地昏暗潮湿且多水险，那里的人都习惯于水上搏斗。而左思说：撑篙工和划桨师，是从闽地和番禺选拔的。禺，就是番禺。《山海经》说：番禺开始制造船只。番禺是黄帝的曾孙，他的名字叫番禺，居住在南海，所以如今广州有番禺山。因为开始制造船只，所以越人熟悉行船，古代吴国和楚国的船只，都让越人来驾驶。刘向说：鄂君在新波之上行船，有越人拿着短桨唱歌。而越王勾践，曾经征发两千名熟悉水性的士兵去攻打吴国，又制造大翼、中翼、小翼等战船来进攻吴国。战舰的制度，到勾践时逐渐完备了。越国灭亡后，它的子孙分散居住在沿海山岭地带。然而在秦朝时，秦始皇曾经派遣尉佗、屠雎率领楼船士兵平定越地。后来汉武帝也派遣五位将军，率领十万楼船军队平定越地。为什么当时的越人不能凭借水上搏斗的特长与他们抗争呢？杨仆缴获了越人的船只和粮食，顺势推进挫败越军锋芒，于是到达番禺。汉军将领共分五路，都依靠水军，南越的平定，实际上是依靠水军的力量。所以知道将领在于勇敢，勇敢就能神速，能使敌人的特长来不及施展，这是上等的计策。

译广东人善于驾船，所以有“铁船纸人”、“纸船铁人”的说法。这是因为下海风浪险恶，他们的船只厚重，大多用铁力木制造。船底用一整根木头作为主梁，舱内横放几根木头作为支撑。有了梁和支撑，船体骨架就坚固，吃水可以很深，风浪不能掀动颠簸，承载重物也没有问题，所以叫作“铁船”。船既然厚重，就只靠风浪推动，不费人力。小船一人一桨，大船两三人一橹，扬起帆篷前行，即使是体弱的人也能顺利渡河，所以叫作“纸人”。帆篷是船只的生命所在。那些大型战舰的帆篷，每当逆风时挂起，一横一直地松弛，名叫“扣篷”。谚语说：“广州大蒙童，使得两头风。输一篷，赢一篷。”横行叫作“输”，直行叫作“赢”。篷，是受风之物，用蒲席制成，也叫作“帆”。有的用树叶制成，叫作“帆叶”。每艘船有两个帆篷，风向正时叫作“八字风”，八字风在后面则船直行，在前面则船横行，所以又有“后八字风，扬篷当中，前八字风，勾篷西东”的说法。有时船夫撮起嘴唇吹出竹叶声，以及敲击金鼓来召唤风。风来了，两个帆篷参差不齐像飞鸟展翅，左右相当，形状也像八字。这些都是只有铁船才能胜任的。

从上游的凌水、浈水、湟水、武水一直到清远，一路上滩高峡陡，水中多乱石，那里的船吃水浅，大多用樟木制造，船底薄而平，没有横木作为骨架。顺流而下时，遇到礁石和大石头，一折就过去，势头像箭一样激射，所以叫作“纸船”。那些逆流而上的人，触崖抵石，随着石头回旋，撑篙的、钩船的有几个人，拉船的有几个人。拉船的人在弯曲的岸边或怪石之间，被深林密竹遮蔽，前后不能照应，船夫担心他们用力过猛或不足，冲陷石棱，就整天大叫，叫声像哭，像互相厮杀的声音，一一凄酸郁怒，有时向石头哀告，有时与石头抗拒。他们的船忽前忽后，前面的像暴虎，后面的像搏熊。一旦撑篙失势，船就破碎漂没，卷入漩涡。所以船夫不是强壮有力的人不能胜任，所以叫作“铁人”。那些上乐昌泷的，大多用双篙穿船，系在腰间而上。船夫歌谣说：“朝穿腰，暮穿腰，篙如铁一条。”又说：“上滩篙在手，上泷篙在腰。”那些上乐昌滩的，船夫在船旁系上藤圈，篙在圈中，两人肩扛篙前行，名叫“肩舟”。船靠肩膀前行，也叫作“舟舆”。那些上乌蛮大滩的，每落一篙，男女就卧倒在船旁，以助其势，叫作“眠篙”。行人嘲笑他们。有歌谣说：“妇人撑右，丈夫撑左。客商笑人，眠篙不可。”这些都是非铁人不能胜任的。那些驾驶渡船的，即使在严寒中也赤裸上身，血汗沾湿，摇橹的声音，像雷霆，像战斗，常使惊波披靡，船过后水痕不能合拢。即使逆水逆风，一天还能行百里，也都号称铁人。广州本来多渡船，而日渡夫尤其强壮。日渡多勤快，夜渡多懒惰，勤快人的力气，常使风潮无功。风潮不能遏制他们的势头，海寇不敢争夺他们的强大，这些都是所谓的铁人。

东莞渡船赶水，常有一人拿着木杵在船头，左右舂船，作为摇橹快慢的节拍。左舂则脚左跃，右舂则脚右跃，众橹人以此作势，以此齐声，又口唱山歌，让众橹人附和以缓解辛苦，于是筋力尽忘，船行迅速，不一会儿就到了对岸。这是古代舂堂的遗俗。《寰宇记》说：新州风俗，豪族之家，丧祭则鸣铜鼓，召集众人则鸣舂堂。按舂堂形状像小船，长一丈多，两三人交替敲击。一说：挖木为槽，旁边约十根木杵，男女间立舂谷，槽声像鼓，几里外都能听到。大概是原本舂米的器具，因而用来召集众人。一说：椎塘。志书说：罗浮山中人，凿方木为舂，叫作椎塘，天亮时声音震动老虎潜伏。韶台诗：“椎塘声合虎狼归。”就是舂堂。

○战船

广东的蒙冲战舰胜过福建的艚船。其中巨大的叫作横江大哨。从六橹到十六橹。都有两根桅杆，桅杆上有大小望斗云棚。望斗，是古代所谓的爵室。居中候望，像鸟雀警示。云棚，是古代所谓的飞庐。望斗深广各几尺，中间容得下三四人，用藤网覆盖，用牛皮包裹，用红色布帛装饰，旁边开一门出入。每次作战则班首站在其中。班首，是一船性命所系，能倒上船桅，在望斗中用镖箭四面击射，形势便利，或衔刀挟盾，飞越敌舰，斩断其帆樯；或同蛋民潜水凿船，而乘间腾跃上船杀敌；或抱敌人入水淹溺。其便捷多此类。舰旁有芘篱，夹以松板，遍以藤，蒙以犀兕绵被，左右架佛郎机炮、磁炮、九龙信炮、蒺藜锡炮、霹子炮、神炮数重，及火砖、灰罐、烟球之类，尾梢作叉竿连棒。又有箐竹楼橹以隐蔽。又或周身皆炮，旋转回环，首尾相为运用，其捷莫当。这是戈船中最精良的。其中小的叫作飘风子，

译所说的有大小拨桨船。大拨桨船，每船一艘，桨有一百多支，小的也有五六十支。人坐在船内划桨，船行速度如同飞一般。每个人各有隐蔽之处，箭和炮都无法击中。桨的优势胜过橹，橹需要站立操作，桨则坐着操作，站立时人在船舱外容易遭受敌人攻击，坐着时人在船舱内，每一支桨旁都有一支鸟枪或三眼神枪辅助，桨一动，群枪齐发。那些在远洋航行的船叫白艚、乌艚，用坚固的大木制成，形状像槽，所以叫艚。船首和船尾又像海鳅，白色的有两颗黑眼，黑色的有两颗白眼，海鳅远远看见，以为是同类，就不吞食它们。那些载人及货物的船叫〇度，形制也像斗舰，上面安置兵器及炮火、飞石、灰罂，旁边布置渔网。小的叫横水〇度。捕鱼的船叫香〇了，也叫乡〇了，有大涝罾、小涝罾。那些有四橹或六橹的叫小〇了，有八橹的叫大〇了。还有纟索え船，叫沉罾。那些叫朋え的，以十几条船结为一朋，合力捕捉大鱼，所以叫朋え，也叫摆帘网船。那些在滩涂浅水处航行的，叫匾水船，即〇扁〇差，也叫扒竿船。在船首叉开两根木头，用来张挂帆席，所以叫扒竿。竿就是桅杆。蛋民所居住的叫艇，孔鲋说：小船叫做艇。《释名》说：艇，它的形状直挺，是一人或两人乘坐行驶的。盗匪的船叫龙艇。长四五丈，裸露没有篷盖，几十人用桨划动，奋迅如龙，最利于攻击。我们广东水道多岔口，山海相通，盗贼容易出没，龙艇造成的祸害，无处不在。那些叫大龙艇的，长九丈七尺，宽一丈一尺六寸，两旁有桨四十四支，橹十二支。进入远洋则全用桨，出洋则全用橹及风帆。每支橹八人，每支桨一人，轮流出力。共有三百多人，分为两班。船上有木柜，形状方形，长六七尺，可以躲避波涛。两旁是枪眼及强弩架，弩也有四十四张。又有竹栏，用来支撑牛皮、絮被、罾网，作为抵御矢石铳炮的工具。它的船身轻快，吃水浅，瞬息间可行驶数百里，白艚、乌艚最害怕它，因为它无风也能行驶，无法追逐的缘故。它名叫生船，因为乌、白艚无风就会停滞不动。它的木柜用水椰木制成，帆用布，布用粗麻制成，染以薯莨，浸以矾水及盐。船底用铁力木或红卢桂木，性质柔韧耐水，可以长久使用。再辅以香〇了船，左右夹击，往往无敌。香〇了船的长短与之相等，宽度也相同，周围用竹篱围住而船头方形，上面也有柜子稍圆，只是不用桨而全用橹罢了。橹十四或十六支，桅杆则是三倍，或者在船两旁制作代风轮二或四个，以激水，水力即风力也。或者只制作空底一层，在靠近水的地方，更加稳固便利。不然就在船两旁顺置长空匣，速度也与之相同。

译○洋船

洋船中最大的，叫作独桅船，能装载一千婆兰，一婆兰等于三百斤，这是番人的语言。其次是牛头船，容量是独桅船的三分之一。再次是三木船，容量是牛头船的三分之二。再次是料河船，容量是三木船的三分之一。船底有两层，都是用三四尺厚的铁力木制成的。用沥青、石脑油、泥油进行密封，用〇〇石填充缝隙。〇丁用独鹿木制作，用藤条捆扎，用椰索缝合。它的锚用铁力木和水桫木制作，钉子用桄榔木和{〇思}{〇劳}木制作，淬火钉子时加入蛇皮内的膏脂。这是因为海水咸涩，会腐蚀铁器并妨碍磁石，所以都不使用铁制品。桅杆共有三根，一根桅杆常立着。另外两根桅杆根据风向竖立。桅杆长的有十四五丈，或者分为二三节接合，中间都横着一根杆，上面有瞭望台，能容纳四十多人。又用木头做成人的形状，或升或降，遍布在梯绳之间，前面的木人照应后面的舵，由善于潜水的黑奴掌管。那些小船，四周都密闭，船腹中只留一个孔，从上通到下。在海上漂流时，舵手把自己绑在桅杆下，其余人都待在船腹之中。大船能容纳一千多人，中型船能容纳几百人，都有舵手和历算师，但必须依靠罗盘指南。掌管罗盘的人，是一船的主宰，毫厘之差都关乎利害。每艘船有三只罗盘，一只放在神楼，一只在船尾，一只在半桅之间，必须三只罗盘相对不差，才敢出海。大鱼到来时，用铜炮射击使其退去。大鱼离去而波浪作怪时，用长剑斩断波浪。船上的人是西南各番国的将卒、工商之类，一个个凶狠，海寇都不敢靠近。所以能够输送他们的珠宝、贡品和奇珍异宝，汇聚到广州。曾经有贺兰国的船到达福建，有客人前去观看，说那船高耸如山岳，有百十重楼橹，上面悬挂五色旗帜，环绕的飞庐都放置木偶以迷惑远处的人，里面埋伏着百位大佛朗机炮，外面包裹着数层牛皮，每月用丹漆涂刷〇既一周以加固，梯子用藤条结扎以便上下。客人登船，番人就从雀室探出头来，眼睛都是碧绿色，头发黄色而面色黧黑，用手互相牵引，看见他们惊惧如同鬼魅。登上不到一半，他们就施放火器，黄雾遮蔽人影，咫尺之间渺不相见，声音如同丛雷，在脚下轰鸣震响。翻译的人说：“这是我国用来敬客的方式，希望不要害怕。”这些人没事时都戴着细绒大笠，穿着红纟〇长衤〇，金纽连绵垂至地面，有的手持骨朵，有的背手闲逛，从早到晚不停息。帆绳交结如网罗，有的都坐在上面或躺在上面。帆用布制成，共有七张，绳子用棕细藤制成，窗户用玻璃镶嵌。船舱用辟支缎铺设。共有十数层。酒用葡萄和香春酿造，器具用宝玉〇宛制成，高高倾倒以泻注成串珠为礼。瓜果蔬菜味道都酸脆且呈碧色。笔管用木头制成，像冠簪一样细小。有一卷长二丈多，绘画山川，下面有番字标记。考证后都是五虎门内水深浅的地方，其用心本来不可推测。贺兰船也曾到达广州，我得以登船。船腹共有数层，垂绳而下，有甜水井、菜畦。水柜中的水浑浊，用沙矾过滤后又变清。悬挂锅釜做饭。铺着锦绷白ふ睡觉，名叫Й床。人们各自用柔韦包裹手，吃饭时脱下。食物都用苏合油煎烙，曼头牛〇，都等到颜色金黄才吃。他们的刀可以弯曲伸展如蛟蛇，左右盘〇，类似古代的鱼肠剑。然而时常鼓弄铜琴铜弦，拍手〇肩，对舞以娱乐客人，似乎懂礼仪。我们广东在太平时期，西南各番国曾经来过的有十五个国家。其中安南、占城、暹罗、真腊斛、锁里五国，每年朝贡一次，其余的则有时来有时不来。所担忧的是，我们奸民做他们的通事翻译，有时剃发穿耳，混入人群，为他们做向导，用妇女妖淫诱惑他们，告诉他们官司的轻重，向他们展示地形的虚实，成为我们的心腹祸患。正德年间，佛朗机谎称入贡，从西海突然侵犯莞城。大肆杀掠，这是明显的证据。贺兰国从古以来未曾到来，而红毛鬼，身材高大，红发，深目蓝睛，气势尤其狰狞可畏。近年多次来到广州，他们的头目号叫白丹，多是闽漳人假冒的，他们骄横恣意多不可制。红毛鬼居住的大岛在交趾以南，大概是倭奴的别种。经常进入洋中做海盗。他们的船有五桅的、九桅的，首尾都有舵。以便回旋。舵工分班利用风力，昼夜兼行，只看罗盘所指的方向，时常登上桅杆用千里镜观察，看见远处的船像豆子大，就追不上，如果大如拇指许，就接长桅杆追赶。桅杆有雌雄两个孔，箍住并楔紧，增加左右帆，数百里之遥，过时可及。我们的船也有三五桅的，两舷作木城，在中间摇橹，且行且战。如果大炮多、风顺，也可以逃脱。倘若众寡不敌，被他们擒获，就全部被屠杀了。红毛鬼作恶如此。唉！我们广东三面被海阻隔，而南〇奥作为左翼遮蔽，涠洲作为右翼，虎门作为前屏，这些都是险要之地。倭寇和红毛鬼如果趁着汛潮举着连天的船队前进，那么南〇奥必先受敌。虎门犄角二隅，未多置兵，那么内户就不安全了。各船往来飘忽，而山寇暗中勾引，其祸患岂可胜道！

○藤埠船

琼州小船中较小的，不涂油灰，不打钉〇，全部用藤条捆扎板缝，周身都是这样。海水从缝隙中渗漏而

译进入（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用大斗日夜舀水，这样就没有沉溺的祸患。那船头尖尾大，形状像母鸭，遇到飓风随着波浪浮沉，因为船有巨大的木材作为脊梁，底部圆润而坚固，所以能在波涛中出没。苏轼说：番人的船不使用铁钉，只用桄榔树的须来捆绑，用橄榄糖来涂抹缝隙，泥干后非常坚硬，入水后像漆一样牢固。大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了。

译○洋船桅

洋船的桅杆，其中巨大的，一根就要耗费一千多两银子。每当海上狂风大作，船只即将倾覆时，就顺着风势用刀砍断桅杆。粗大的桅杆需要两人合抱，却能立刻被砍断，像鸿毛一样飘在空中。船夫把桅杆视为性命攸关之物，桅杆一旦折断，船便随风漂流，能到达岸边的几乎没有。

○船帆

广州的船帆，大多用通草席缝制而成，名叫“里”。方形的是平头里，顺风时使用。那种有斜角、像折叠扇形状的是逆风时使用的，叫做勾篷。勾篷必须使用双里，前后相叠，一左一右，像鸟儿张开翅膀，以承受后方八字形的风，称为鸳鸯里。船夫中有顺口溜说：“鸳鸯双篷，使风西东。”

○泷船

从宜章顺流而下到平右的船，叫单船；从平石顺流而下经过六泷到乐昌的船，叫双船。单，是指小船；双，是指大船。六泷古称武溪，有人认为就是马援门生所歌咏的“武溪深”。这里的水流最为湍急凶猛，船只上下穿梭于水石之间，单船太小，容易被水漂没，所以必须使用双船，它的力量能与石头搏斗，船胜过石头则生，石头胜过船则死，这确实是岭南极其险要的地方。双船由两根独木拼合而成，形状像浮木，单船则只挖空一根木头。每条船配三人，逆流而上时，撑篙的人在水中，顺流而下时，划桨的人在船中，两人分列左右划桨，一人在后面，一手持舵，一手划桨，舵也是用长桨做的。所以谚语说：“上篙下桨。”我曾写过《上泷谣》说：“篙直如箭，船石不见。篙曲如弓，船石相舂。”又歌曰：“上泷下泷舟不同，双船与石相争雄。”双船也叫泷船。韩愈的诗说：“仍将衰病入泷船。”泷船也就是下濑船，方愚说：“《东越传》中有下濑将军。”《南越传》中有下厉将军。厉就是濑。海水深所以用楼船，滩水浅所以用下濑船，下濑船是较小的船。戈船，戈音同划，撑小舟叫划，音同华，广陵把小舟称为划子就是这个意思。船前进撑篙叫划篙，一天庄子，方将杖而引其船。

○蛋家艇

众蛋民以艇为家，这就叫蛋家。如果有男子未订婚，就在船梢放置盆草，女子未受聘，就在船梢放置盆花，以此招致媒人提亲。结婚时唱蛮歌相互迎接，男方歌胜就夺女方过船。他们的女子，年长的叫鱼姊，年幼的叫蚬妹。鱼大而蚬小，所以姐姐叫鱼，妹妹叫蚬。蛋民善于潜水，常常手持刀槊在水中与大鱼搏斗，看见大鱼在岩穴中，有时就与它嬉戏，抚摸它的鳞鬣，等到大鱼张嘴时，用长绳系住钩子，钩住它的两腮，把它拉出来。有时几十人张开渔网，就几个人下水，引诱大鱼进入网中，网举起，人随之而上，也曾有人被大鱼吞食。有时大鱼退回洞穴，横堵洞口，人在穴中不能出来而死的。海中的酋长鲸鱼长达百里，背部常背着幼崽，蛋民就用长绳系住枪飞刺它，等海酋的幼崽毙命，拽出沙滩，取它的油脂，能卖到一万钱。蛋家妇女都爱吃生鱼，能潜水，过去称为龙户，因为他们入水就绣面文身，以模仿蛟龙之子，在水中行走三四十里，不遭物害。现在只叫獭家。女子为獭而男子为龙，因为他们都不是人类。然而现在广州河泊所，额定蛋户，有大罾、小罾、手罾、罾门、竹箔、篓箔、摊箔、大箔、小箔、大河箔、小河箔、背风箔、方网、辏网、旋网、竹{〇多}、布{〇多}、鱼篮、蟹篮、大罟、竹筻等户一十九类。每年统计户口稽查船只，征收他们的鱼税，也都把他们视为平民了。众蛋民也逐渐识字，有住在陆地形成村落的，广城西周墩、林墩就是。然而良家不与他们通婚，因为他们性情凶恶善于偷盗，多为水乡祸患。从前有徐、郑、石、马四姓，常拥战船数百艘，流劫东西二江，杀戮惨烈。招抚后，又有红旗、白旗等贼，都是蛋民中的枭雄狡黠之徒，他们的妇女也能跳跃搏斗，把舵司{〇双}。追奔逐利。人们说亻〇居畲而偏忍，蛋居水而偏愚，并不完全如此。广东本来多盗，而海洋聚劫，多起于蛋家。他们的船混杂出现在江上，多少不定，有时十几条艇为一宗，有时一两张网到十几张网为一朋。每朋就有几个乡下的{〇了}跟随腌制鱼，形势便利就进行攻劫，成为商旅的祸害。秋收时，有时就抢割田里的庄稼，农人有收割稻谷的，各自给他们钱米，才能脱身。他们如此暴虐。议论的人说，如果确实以十船为一甲，设立一个甲长，三甲为一保，设立一个保长，无论地处偏僻船只稀少，零星独钓，有无罟朋及大小{〇了}船，都让他们编成甲保，互相结盟报名，自我觉察，按照一犯九坐的条例，那么奸诈的船只难以隐藏，而盗匪的巢穴可以清除。然而清理{〇了}船及澳艇，尤为首要任务。

○大洲龙船

番禺大洲，有宣和年间龙舟的遗制，这就是大洲龙船。洲上有神，叫梁太保公。大概是以将作大匠的身份，跟随宋幼帝航海南下的。公打算在大洲营造宫殿，未建成就去世了，村民感念他的忠诚，建祠祭祀他。每年

译早晨请求举起龙舟，如果覆〇交得全阴，那么神明就答应了。神明答应后便举起，立刻有十几丈长的巨大木头浮出江中，按照它的长短来制作龙舟，称为龙骨。自从崇祯丁丑年（1637年）以来，请求总是不被允许。到了辛丑年（1661年），有人哭着向神明诉说：“我老了，神明现在垂允，还可以将这种方法传给后人，否则这种方法就断绝了。”神明这才答应。船长达十几丈，宽仅八尺，龙首龙尾刻画得奋起迅疾，栩栩如生。划桨的船夫分列坐在两旁，都戴着锡盔、穿着红甲，中间悬挂着锦缎帷幔。上面竖立着五根五丈高的桅杆，桅杆上有两层台阁，中间有一层五轮阁，下面有一层平台。每一层有五十多种杂剧，童仆共有八十多人。所扮演的是菩萨、天仙、大将军、文人、女伎之类，所穿的是冠服、铠甲、羽衣、袈裟、巾帼、裙戴之类，所拿的是刀枪、麾盖、旌旗、书卷、佩饰之类。凡是格斗、挑逗、奔跑、坐立、俯仰的姿态，以及扬起衣袖、皱缩衣裳、欢喜、恐惧、悲伤、愤怒的神情，不一而足，全都生动逼真，尽显姿态之美。观看的人怀疑是乐部长年累月练习的结果，不知道这是锦幔之中操纵机关的人所为。每次举船花费金钱数以千计，神明答应的时间长达十年或二十年，大概是为了爱惜民力。龙的嘴巴，用铁钅巢々堵住。问神明原因，回答说：不这样做就会下雨。

译○龙船

顺德龙江，每年五、六月举行斗龙船活动。比赛那天，选取江面不大不小、水流笔直而不弯曲回旋的地方作为龙船赛场。大约从某处开始，到某处结束，在江心立竿作为界限。龙船从竿的左右两侧比赛，不得越过界限。事先确定对手，两艘龙船为一组，大小长短相当，划船的壮汉也实力相当。主持人将对手记录在册，又用两枚竹筹写上某龙船的名字，从中间分开，主持人拿着两半，斟满酒杯递给双方。两船比赛后，获胜者将竹筹交给主持人，主持人将竹筹合拢无误，便在册子上记录：某船战胜了某船。给获胜者一个写有“胜”字的标志。失败者再与其他船比赛，如果获胜，也能得到一个胜标。当天，连续三次获胜、得到三个胜标的，称为初场冠军。第二天，连续三次获胜的船再与另一艘连续三次获胜的船比赛，如果连续再获两胜，就得到一个五胜的标志，称为二场冠军。第三天，五胜的船再与另一艘五胜的船比赛，其中获得全胜的，称为三场冠军。于是主持人授予他状元标志，奏乐，簪花挂红，用四六骈文送他返回码头。凡是出龙船的地方都叫码头。斗龙船获得全胜返回码头，就广泛邀请亲友宴饮，那码头必定年成丰收、人民安乐，贸易繁荣。

东莞有鼓峡。两山夹峙蹲伏，草木繁茂起伏，怪石嶙峋，像山冈像土丘的绵延数十里，堪舆家称南行三紫龙，这里就是其中之一。峡西多居民，荔枝林郁闭遮天，有二十多座高楼，与黑叶红果相映。贩卖酥酪、酒浆、花果等的船只，在水上交错往来，称为水市。峡中有一座小山，山下是龙母祠，有一棵老榕树垂下百尺长须，与飞藤纠结，拂水茂盛，游人争相系船于其下。南望罗浮山诸峰，隐隐可数。我的诗说：“渐近罗浮紫翠分，纷纷瀑布下层云。”说的就是这里。峡东都是沼泽。五月时，洪水汹涌，泛滥百里，乡人举行龙舟盛会，观看的人画船云集，首尾相接，士女如山，乘潮上下，天已晚还未散去。龙舟长十余丈，高七八尺，龙髯离水二尺，额头和项背坐着六七人，中间有锦亭，坐的人加倍。打旗的、打伞的、敲钲鼓的、挥桨击鼓的，不下七八十人。竞渡时惊涛涌起，雷雨交驰，船走后水痕很久不能合拢，这也是游观中最奢侈的了。广东的龙船，只有东莞最兴盛，从五月初一到月底，乡村都有，像彭峡这样的可以记载。

我的沙亭乡位于海岸，有一块地方叫石头，一块巨石呈鲤鱼形，名叫鲤鱼石。我们族人每年在这里建造龙船，与各村竞渡，未曾不得胜夺标。有风雨时，龙船更加快速。其他村墟有借此地建造龙船的，有请求将神侯王像请到他们船上，希望腾空疾渡的，我们族人不同意。沙亭龙船，比其他地方的长大一倍，然而一出水就飞渡不可战胜。比赛后汗血满船，油衣尽赤，令人惊诧。

琼州人重视龙船。四月八日，雕木为龙放在庙里，唱龙歌迎接它，把白鸡投入水中洗龙。五月初一到四日，依次迎龙。主人先唱龙歌，用绣帕包着放在龙前，歌词看不见，只看见歌末一字。各位客人按韵凑歌，能猜中帕中歌字多的，得到的酬报多。谚语说：“未斗龙船，先斗龙歌。欲求钱帛，中字须多。”

○诸舫

新会伍处士说，造光风艇，月夜乘艇唱歌，他的老师白沙先生扣舷和唱，飘飘然任情去来，不知天地之大。南海陈秋涛宗伯，有舫名叫此花身，取唐人“几度玉兰船上望，不知原是此花身”的意思。东莞邓参政云霄，有舫名叫天坐轩，取少陵春水船如天上坐的意思。东莞尹冲玄先生，年九十余，读书不辍，常在竹梢建亭，旁设扶栏，盛夏竹叶阴浓，日光不漏，风一起，荡漾如舟，名叫荡云航。藏所著《皇明史窃》其中，客人来，与梯子而上观之。张西园有舫，叫五石瓠，曾载所著书，从罗阳水入罗浮。

○梦香船

从肇庆新桥而上，人烟寥落，山路多歧，是三县交界之区，盗贼出没之地。行者因度船僦资贵甚，附小船而行。舟人及此险地，即燃梦香，客皆酣卧昏迷，遂被启箱。易资财以砾块，封识宛然。若枕间置水一盂，则迷魂之药涣散矣。又以药名破布叶者，煎汤服之，立解。行者歌云：“身无破布叶，莫上梦香船。”广州度船多有趱舱之患，黠者或以骰子宝字盒诱人赌博，尽局财物而去。又或佯相斗殴，乘利便因而抢掠。或先伏盗于舱中，中道拔刀而起，斩舵工以应外贼。其害不可枚举。

●卷十九坟语

○鼻天子冢

始兴县南二十里，有鼻天子冢，或以为象，然象之称天子何也？《史记》云：禹践天子位，尧子丹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