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神语

译这是飓风的母亲，然而“婆”就是“母”的意思。

天地之间没有比雷、风更大的神灵了，雷和风是生成日月的原因。祭祀雷的神灵，是为了侍奉太阳；祭祀风的神灵，是为了侍奉月亮。而雷的神灵在雷州，风的神灵在琼州，因为这两个州位于南方的尽头。南方尽头之地地势最低，雷产生于地势最低的地方而风随之而来，所以雷与风的神灵就在那里。

译○罗浮山神

罗浮山巍峨高大，大概是韩愈所说的最远而独自成为宗主的，它的神灵必定是灵验的。考察罗浮山从安期生开始游览，而青精先生随后也来，所以《茅君内传》说，罗浮山洞名叫朱明耀真之天，由青精和朱灵芝治理。现在山中伏虎岩上有朱子庵，大概是青精曾经居住的地方。青精是罗浮山最初开辟的人，所以居住的人称他为青精君，而称华子期为玉源君。子期是淮南人，相传是〇里先生的弟子，居住在罗浮玉源，玉源在分水〇奥，就是所说的泉源福地。其他像阴长生居住在铁桥，葛孝先居住在飞云顶，鲍靓居住在酥醪观，葛稚川居住在麻姑峰下，单道开居住在石室。苏玄朗居住在青霞谷，轩辕集居住在蛇穴，这些都是罗浮君共同治理这座山的人。罗浮君也称四百三十二君，大概是山的神灵。罗浮君曾经多次出现，陈武帝时在大石楼上出现，身高约三丈，全身洁白，衣服华丽，山中人无不伏拜。对他的祭祀始于晋代，显赫于唐代，唐玄宗曾在五龙堂南筑坛祈祷，让道士申太芝主持。又在都虚观设置十家守祠的人，宋代于是定为法令，每年十月下元节，长官设醮祭山以礼事神。淳熙甲午年，守臣王宁奉祀，有庆云在祠所升起，五色轮〇，绘图上奏，说是太平的征兆。而在先朝永乐年间，派遣官员设醮，将所降下的玉简埋在观中，大概都是因为罗浮山的神极其灵验，是望秩祭祀中必须最先祭祀的。葛稚川说，罗浮是正神居住的地方，中间多仙人，可以避难。如果有修道的人登上它，那么山神会援助，他的药必定能成，所以现在入山的或者是贤哲，山神就派遣五色鸟相迎，或者有异云郁起如幡幢华盖来覆盖引导他们，而神也曾经乘坐哑虎巡山，不让怪物为害。我在二十年间多次往来，大概不曾佩戴五岳之图，服用雄黄之粒，来辟除不祥。

○海神

溟海吞吐百粤，崩波鼓舞百十丈，形状像雪山。曾经有海神临海射箭，所以海浪高的既低下，低下的又复高，不为民害。父老说，凡是渡海到海安所，听到涛声哮吼，大地震动，就知道三四日内有大风雨，不可渡。又每月十八日不要渡，渡就触犯海神的怒气。又说，凡是渡海风波不起，岛屿晴明，忽然看见朱旗绛节，骖驾双螭，海女人鱼，前后先导从，这是海神出游。火长急忙焚香再拜就吉利，如果日影向西，巨舶相遇，帆樯欹侧，楼舵不全，或两或三，时来冲突，火长必定举火物色之，举火而彼不应，这是鬼船。火长急忙披发掷钱米以厌胜，或者与之决战，不胜，必定号呼海神以求救。海神很灵验，嘉靖年间有渡琼海的，看见海神特立水上，高约丈余，朱发长髯，冠剑伟丽，众人惊伏下拜。海神徐掠舟而过，有光景经久不灭，次日有三舟复见，大讠〇拒之，风波大作，舟尽覆。语云：“上海人，下海神。”大概是说以海神为命。粤人祭祀海神很谨慎，因为郡邑多濒临海，而雷州出海三百里余。琼居海中，号称特壤，每当盛夏，海翻飓作，西北风挟雨大至，海水湓湓十余丈，漂没人畜屋庐，莫可胜计，大概是海神怒二郡民之弗虔。所以用生人饷蛟鱼，蛟鱼食之而弗餍。又为之嘘〇翕咸雨，放为咸潮，使水卤积于洋田，逆流万顷，禾苗朽烂，数年而不可复耕，以病二郡之民。噫嘻。民之生长于雷、琼，其不幸若是。然而现在粤人出入，率不泛祀海神，因为海神渺茫不可知。凡是渡海自番禺的，率祀祝融、天妃，自徐闻的，祀二伏波。祝融是南海之君。虞翻说，祝，大也。融，明也。南海为太明之地，其神沐日浴月以开炎天，故曰祝融。祠在扶胥江口，南控虎门，东溯汤谷，朝暾初出，辄见楼殿浮浮，如贝阙鲛宫，随潮下上。每当天地晦冥，鲸〇去鳌掷，飓风起乎四方，雾雨迷其咫尺，舟中之人，涕泣呼号，皆愿少缓须臾之死以请于祝融。其声未干，忽已天日晴朗，飘行万里，如过衽席。而天妃神灵尤异，凡是渡海卒遇怪风，哀号天妃，辄有一大鸟来止帆樯，少焉红光荧荧，绕舟数匝，花芬酷烈，而天妃降矣。其舟遂定得济，又必候验船灯，灯红则神降，青则否。其祠在新安赤湾，背南山，面大洋，大小零丁数峰，壁立为案，海上一大观也。凡是济者必祷，谓之辞沙，因为祠在沙上所以这样说。而二伏波将军，专主琼海，其祠在徐闻，为渡海之指南。苏子瞻说，自徐闻渡海适朱〇，南望连山，若有若无，杳杳一带耳。舣舟得济，股栗魂丧，相

译我得以再生，大家都认为伏波将军对我有恩。李伯纪曾向两位将军祈祷，得以从北方生还，于是将苏轼所写的碑文刻在祠堂的石上。祠堂有两座，正祠供奉的是新息侯，别祠供奉的是邳离侯。

译○南海神

南海神庙位于波罗江畔，始建于隋朝开皇年间。大门内有宋太宗的碑刻、明太祖高皇帝的碑刻，而在香亭左右两侧，则排列着历代皇帝祭祀的祝文，由使臣刻石立碑。韩愈所撰的碑文在东廊，由宋代循州刺史陈谏重新书写。南海神自唐代开元年间起，祭祀典礼开始兴盛，曾册封尊号为广利王，每年立夏节气到来时，任命广州刺史在祠下举行祭祀，祝文中书写皇帝的名字，宋真宗赐予王玉带。至和元年，加赐王冕九旒、犀角簪导、青色丝绵充耳、青色五章上衣、红色四章下裳、革带钩、青丝绶带、素色单衣、大带、锦绶、剑、佩饰、鞋、袜。内廷赐出花钗九株、珠饰、衣饰、簪子、钗钏，题署为“赐明顺夫人”。明顺是王的夫人，是皇帝所封的号。元代时，多次派遣使者供奉锦幡、销金幡、金银香盒，吴莱在《古迹记》中说，南海庙中有玉简、玉箫、玉砚、象鞭，林霭所献的铜鼓，鼓面宽五尺，鼓脐凸起，周围刻有海鱼和虾蟆。以及宋真宗所赐的玉带、番国刻金书表、龙牙火、浣布，如今都已不存在。洪武六年，赐给黄金香盒，重十六两，黄绫幡一副。藩臬大夫每逢春秋仲月的壬日致祭，先从官库取出香盒，带到神前，祭毕再放回库中收藏。其礼器有：俎一，笾四，豆四，篚二，簋二，爵三。籩如爵的数量，篚一，尊一，羊、猪的函各一，祭品羊一俎，猪一俎，和羹三铏，帛一篚，黍稷二敦，稻粱二敦，枣、栗、盐、干鱼四笾，韭菜、腌菜、兔醢、鹿醢四豆，都由有关部门保管。庙向没有祭田，宣德年间，我的从祖萝壁、秋泉、南窗三位公，才开始施舍四十六顷六十八亩田地，位于波罗海心沙、东马廊、西马廊、深井、金鼎、石鱼塘，田地是潮汐田，一年一熟，淤泥堆积，子母相生，现在又增加了几顷。庙中有道士一房，僧人二房，收取其租谷。每年仲春二月十二、十三日，在庙中举行祭祀，萝壁的后代主持道士，秋泉、南窗的后代主持僧人，我的从兄士煌有碑文记载此事。而我的家乡沙亭，与庙仅隔一条江，乘船随潮，瞬息可至，因为有祭田的供给，就把它视为家庙。而沙亭也有南海离宫，高祖曾祖在此祭祀，神灵怪异在此凭依，世代修祀不懈怠。大概出生在南海之上的人，祭祀南海。出生在南岳之下的人，祭祀南岳。这也是平民的礼制，并非僭越。我曾写文章祭祀说：

“宏大啊灵德，重重润泽南中。茫茫百越之地，潮汐相通。火膏滋润肥沃，金气冲和融畅。

浩浩荡荡发育万物，是天一的功绩。三门以外，浩渺如虚空。天墟洒向北，日母浮向东。

君王百谷，无不朝宗。扶胥南岸，有庙巍峨。高阳苗裔，祭祀恭敬。

此方士女，所恃离宫。天吴海怪，饮食丰盛。咸波不溢，禾稼茂盛。

分龙有雨，怒飓无风。清和春仲，远近来同。波罗望拜，相应雄钟。

虔申礼荐，以达玄聪。”

○南海之帝

我曾为南海祠书写匾额曰“南海之帝”。大概因为《家语》说：水、火、木、金、土，是为五帝。又庄子说：南海之帝为倏的缘故。南海之帝实为祝融，祝融是火帝，帝于南岳，又帝于南海。石氏《星经》说：南方赤帝，其精为朱鸟，为七宿，司夏，司火，司南岳，司南海，司南方，就是这样。司火而兼司水，大概是天地之道，火的根本在水，水充足于中，而后火生于外，火没有水无法生存，水没有火无法显性，水与火分而不分，所以祝融兼为水火之帝。其都城在南岳，所以南岳主峰名祝融。其离宫在扶胥，所以韩愈说，南海阴墟，祝融之宅，海在南而离宫在北，所以叫阴墟。体阴而用阳是天之道，所以以阴为宅。四海以南为尊，因为天的阳气在那里，所以祝融神次最贵，在北东西三帝、河伯之上。

祝融是赤帝。《淮南子》说：南方之极，自北户之界至炎风之野，是赤帝祝融所司。《正义》说：赤帝，南方赤熛怒之神。赤熛怒者，是火赫赫炎炎之象。火是南人之命，南人祭祀赤帝，大概是祭祀火，祭祀火就是祭祀其命。岁之冬日，必为火清之醮以答谢神恩，龙车冕服，极其珍丽为之，所在皆然。

○真武

我们广东多真武宫，以南海佛山镇的祠庙为大，称为祖庙。其像披发不戴冠，穿帝王服饰而建玄旗，一金剑竖在前，一龟一蛇，蟠结在左右，大概是天官书所称的北宫黑帝，其精为玄武者，或者是汉高祖开始祭祀的。广东人祭祀赤帝，并祭祀黑帝，大概因为黑帝位居北极而司命南溟。南溟之水生于北极，北极为源而南溟为委，祭祀赤帝

译（祭祀）赤帝是因为他掌管治水的职责，（祭祀）黑帝是因为他主宰水流的源头。我们广东本来就是水乡，百姓生于咸潮之中，长在淡汐之间，之所以没有与龟鳖、蛟龙、蜃蛤一同变化，人们只知道这是赤帝的功劳，却不知道这是黑帝的恩德。家家户户都供奉祭祀，虽然礼仪并不完全符合古制，但这正是广东人报答根本的方式。有人说真武大帝也被称为上帝，从前汉武帝征伐南越时，向太乙神祈祷，制作了太乙旗，太史拿着它指向所要征伐的国家，太乙就是上帝。汉武帝向上帝祈求灵验从而平定了南越，所以如今广东人多祭祀上帝。

译○五帝

汉武帝沉迷于鬼神之事，尤其相信越地的巫师，曾命令越地巫师设立越地祭祀的祝官，只设安台而不筑祭坛，也祭祀天神、上帝和众鬼，并用鸡骨占卜，至今越地的祭祀多属淫祀，以鬼神方术迷惑百姓，吉祥之事，各地都是如此。那些小鬼神，无论贵贱都去趋奉，何况是五方之帝及五岳之神，不更应该侍奉吗？吴廷举任顺德知县时，曾禁止淫祀，他说：“律法规定，祭祀典制中的神祇，由有关部门致祭。不该祭祀而祭祀的，处以杖刑。近来巡视龙山、龙江，看见五岳庙中供奉着五帝，戴着冕冠手持玉圭。五岳的地位相当于三公，诸侯在其封地内，才得以祭祀。祭祀使用木牌位，名称与山名相同，筑坛而不建屋，天子有大事时用香料禀告，没有事就不祭祀。现在把五岳当作帝王来祭祀，却不知道他们只是三公；僭越诸侯的祭祀礼仪，却不知道自己是平民。季孙氏祭祀泰山，孔子讥讽他，何况是平民呢？淫邪昏昧的鬼神，充斥于街巷，家家户户都充当巫史，四十个保区大致全是丛祠了。逢年过节，凑钱祈祷还愿，杀牛击鼓，演戏跳舞，男女混杂，竟然把出门祭祀看得比祭祀祖先还重要。富人长期奢侈，穷人耗尽家产，甚至那些抢劫诉讼之徒，也借此决断是非，这是奸盗的主谋，礼法的蛀虫。知县我不才，受有治理人民社稷的重托，民神混杂扰乱，不可放纵，罪责在于我。四十个保区的淫祠全部毁掉，其材料用来修缮保区的亭坛，有余的输入县府用于营建修缮，神像投入水火之中，百姓孝顺悌敬、努力耕田、奉公守法，自求多福。否则在我执政期间得罪了鬼神，求助于鬼神也来不及了。于是毁掉淫祠八百多处，御史汪宗器厌恶此事，计算竹木的重量来治他的罪。唉，不分辨善与淫，却以睚眦之怨报复，真让淫鬼感到羞愧了。

○五谷神

晋朝吴修为广州刺史，还未到达广州时，有五位仙人骑着五色羊，背负五谷而来，停在州厅上。后来州厅的梁上画图作为祥瑞，称广州为五仙城。城中的坡山，现在有五仙观，春秋时节粤人祈求谷物，认为这地方的谷物是五仙所遗留。一位仙人遗留一种谷物，谷物有五种，所以称为五仙。而五仙当时又有丰收的祝祷，所以都称为五谷之神，州厅绘图是为了重视谷物。城名叫做五仙，也是为了重视谷物。

○禾谷夫人

香山的村落，多祭祀禾谷夫人，有人认为她是后稷的母亲姜嫄。我认为乡里有社稷，社是土神，稷是谷神。祈求年成、还愿报赛，以这两神为归宿就足够了。却建立淫邪的庙宇而无节制地享祀，没有比这更不合礼的了。姜嫄的祠庙在武功，天下其他地方没有，不得已就改祠田祖吧，田祖就是先农。《诗经》说：“琴瑟击鼓，以迎接田祖。”然而古时田祖的祭祀，与社稷一样都是筑坛而不建屋，社稷的祭坛有固定地点，田祖的祭坛没有固定地点，有固定地点的是主，没有固定地点的是客。那么社稷之外，百姓有祈祷消灾之事，也可以不在其他地方祭祀了。

○伏波神

伏波神，是汉朝新息侯马援。侯对越地有大功德，越人在海康、徐闻祭祀他，因为侯治理琼海。又在横州祭祀他，因为侯治理乌蛮大滩。滩在横州东面一百多里，是西南最湍急险峻的地方，船只从上游到广州必须经过这里。滩有四处，叫雷霹、龙门、虎跳、挂舵。每个滩有四折，每折必五六里，出入乱石丛中，势如箭激，常有船破人溺的祸患。两岸都是山，侯庙在北麓，凡上下滩的人必问侯，侯允许才敢放舟，每年侯必封滩十余日，断绝船只往来。新船必杀一白犬祭祀。有大风雨，侯就驾铜船出滩，橹声喧闹，人不敢开篷偷看。晴明时有铜篙铁桨浮出，则横水渡船必破覆，必须祭祀禳解才停止，这都是侯的神灵所为。凡过滩，每一舟拨招者四人，使舵者四人，前立望路者一人。左右侧竖其掌则舵随之，然而此地仅一姓人知水道，世代为滩师，其他人则不知，这些人也是马援的后裔。滩是交趾下游，征侧叛乱时，侯疏凿以运楼船，至今石势纵横，宛如壁垒，大小石分曹角斗，奇阵森然，戈甲之声，喧阗十余里外，侯威灵盖千年一日也。祠中床、帐、盘、盂诸物，祝人拂拭惟谨。居民每食必以祭，事若严君。我也曾以交趾薏苡为荐，薏苡就是薏苡。

伏波祠在广东、广西处处都有，而新息侯尤其威灵，其在交趾的庙，制狭小，周遭茅茨失火，庙恒不及，交趾绝神之。交趾人每惧汉人诉其过恶于侯而得疫病，于是设官二人守庙，不使汉人得入。而其君臣入而祭者，必膝行蒲伏，惴惴然以侯之诛殛为忧。侯之神长在交趾，凡以为两广封疆也。

○飞来神

罗定州西五里许，地曰牛头湾，有尉佗庙。万历年间，庙乘风雨飞越数里，至玉树冈谭石乡，民乃增饰而祀之，号其神曰飞来神，庙曰飞来庙。其钟与香炉未飞去者，数移入庙而数去。噫，异甚。越人故俗鬼，越人勇之谓汉武

译皇帝说：“越地人崇尚鬼神，他们祭祀时都能见到鬼，屡次灵验。从前东瓯王敬奉鬼神，活了一百六十岁。赵佗本来就是东瓯王这一类人，凭一己之身，历经中原七八位君主，在位数十年，寿命超过百岁，大概也是曾经敬奉鬼神吧。而他的丞相吕嘉与赵佗一同起事，去世时也超过百岁，都是非同寻常的人。赵佗死后至今享受庙堂祭祀，百姓畏惧他的神灵，又显现出怪异之事，这大概是因为越人迷信的缘故吧。”

译○天妃

天妃是海神，有人认为在太虚之中，只有天最大，地次之，所以天称皇，地称后。海次于地，所以称妃，又有人说不是这样。《易经》说：兑卦象征泽。泽与天相通，所以叫天泽。因为海很大，所以叫天池。而兑卦象征少女，所以叫妃。艮卦象征男子，为地公侯，所以兑卦象征的女子为天妃，然而现在南粤人都说天妃姓林。

○龙母

龙母温夫人，是晋康程水人。秦始皇曾经派遣使者以尽礼聘娶，打算纳夫人入后宫，夫人不高兴。使者催促逼迫她上路，走到始安，一夜之间龙牵引她乘坐的船返回程水，使者再次前往，龙又牵引船回去。夫人去世后，葬在西源上，龙曾经掀起大波浪，环绕浪花转动沙土形成坟墓，恰逢大风雨，坟墓移到江北，每当洪水淹没时，四周都是浑浊的，而靠近坟墓几尺的地方唯独清澈。坟墓南面有山，天将要下雨时，云气一定先于群山而出，树林荫蔽，有几百年的古树，人们不敢砍伐，因为夫人有神灵在其中。夫人姓蒲，误写作温，然而她的坟墓正当灵溪水口，灵溪又名温水，因为夫人姓温所以得名。有人说，温是媪的讹误。夫人本来称蒲媪，又称媪龙。唐代李绅诗说：风水多虞祝媪龙，然而媪不是生龙的人。得到大卵而饲养它，龙子从中出来。用饮食喂养它，龙得以长大，大概是古代的豢龙氏。秦始皇认为她是神，派遣使者迎接媪。因为曾经听徐福说，海神的使者铜色而龙形，光芒上照天空，以为媪是同类，寻求三神山祸患将要到来，船风总是牵引而去，难道也是龙所做的吗。

○斗姥

斗姥像在肇庆七星岩，名叫摩利支天菩萨，也叫天后。头戴花冠璎珞，赤脚，两手合掌，两手擎日月，两手握剑。天女二人，捧盘在左右，盘中一个羊头，一个兔头，是前总制熊文灿所造。文灿招抚郑芝龙时，让芝龙与海寇刘香大战，菩萨在空中显现身形，刘香因此败灭。文灿认为菩萨就是玄女，蚩尤暴虐时，黄帝仰天叹息，天派遣玄女下凡，授予黄帝兵符制服蚩尤。又曾经下凡天女叫鬼女，用来制止蚩尤的风雨。古代圣人用兵，都以神女为助，于是倾尽十余万资财建造宫殿极其壮丽来报答她。议论的人说，文灿当时用这十余万金钱招募壮士，为朝廷剿灭贼寇，必定有可观的功业。当剿灭贼寇时，菩萨为何不再显现，难道是所谓福不重至吗。

○西王母

广州多有祠祀西王母，左右有夫人，两个送子的，两个催生的，两个治痘疹的，共六位。大概是西王母的弟子，像飞琼、董双成、萼绿华之类的人。相传西王母为人注寿注福注禄，各位弟子也以保婴为事，所以人民侍奉他们惟恐落后。考察西王母见于《山海经》、汲冢《周书》、《穆天子传》、《汉武帝内传》。而庄子说：道在太极之先。西王母得道，坐在少广，不知道她的开始，不知道她的终结。这就是说开辟以来，有天地就有西王母，而道家认为西王母是金母。木公生之，金母成之。人类之所以不绝于天地间，因为有金母的成全。金母是天下的大母，所以叫王母。居于西方，以成物为事，所以叫西王母。壁上多绘画保婴之事，名叫子孙堂，人民生子女者，多与神结契以为父母，西王母与六夫人像，都用红纸书写契名贴在其下，其神某，则取其上一字作为契名，婚嫁日才派遣巫师用酒食除去。

○花王父母

越人祈求子嗣，必向花王父母。有祝辞说：“白花男，红花女。”所以婚礼之夜亲戚都去送花，大概是取《诗经》“华如桃李”的意义。《诗经》以桃李二物，兴起男女二人，所以桃夭言女，梅言男，女桃而男梅。华山上有石养父母祠，秦人往往祈求子嗣，也是花王父母的意义。

○金华夫人

广州多有金华夫人祠，夫人字金华，年轻时做女巫不嫁，善于调媚鬼神，后来溺死湖中，几天不腐烂。有异香，就有一个黄沉女像容貌极像夫人的浮出，人们认为是水仙，取来祠祀，因此命名此地叫仙湖，祈求子嗣往往有灵验。妇女有歌谣说：“祈子金华，多得白花。三年两朵，离离成果。”越俗现在没有女巫，只有阳春有，然而也是自己做女巫，不替别人做女巫。大概妇女生病就跳神，病愈就以身体为赛，头发浓密盛美，缠绕结饰非常，头戴鸟毛之冠，缀以璎珞，一舞一歌，回环宛转，观看的人无不称赞艳丽。大概自己做身体为媚，乃是敬神的极致。女巫琼州特别重视，每次神会，必选女巫中娇美年轻的，唱蛮词，吹黎笙作为音乐，人妖淫而神也如此，尤其伤害风教。

○东莞城隍

洪武二年三月初一，皇上在朝阳殿，梦见一个臣子幞

译头像竹简，一位白胡须的老者跟随其后，行山呼舞蹈之礼，自称是东莞城隍，老者自称是县中钵盂山土地，恭敬地向陛下奏报：东莞每年祭祀无主孤魂，一次祭祀不够，恳请陛下敕令有关部门，每年祭祀三次，使幽魂都能均沾恩泽。皇上感到惊奇，召集礼部商议，于是封东莞城隍为显佑伯，仍掌管城隍司事务。赐予伯爵仪仗，以及异锦龙缎一匹，印信刻有“东莞县城隍之印”。每年三月三日、九月九日，有关部门用少牢之礼祭祀，另外颁布敕令封钵盂山土地，赐予冠带，诏令东莞及天下无主孤魂。每年清明节、七月十五、十月初一祭祀，定为法令，敕书现在藏在庙中。而钵盂山土地的塑像戴着冠带，与其他地方戴幅巾穿深衣的不同。

译祭厉

叶石洞担任惠安县令，废除了所有淫祀，分别派遣巫师充当社夫。遇到水旱灾害和瘟疫，就让他们施行禳灾的礼仪。又遵照洪武年间的礼制，每一百户人家设立一座祭坛，祭祀无主鬼神。祭祀的日子都举行傩礼，如果不举行傩礼，就在十二月举行大傩。傩礼使用一个狂夫，蒙上熊皮，戴着有四个金眼的鬼面具，身穿黑衣红裙，手持戈矛，高举盾牌。又用茅草芦苇编成长鞭，由一个戴黄帽的人拿着，挑选年龄在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童子十二人，或者二十四人，都戴着红头巾，手持桃木棒喧哗，进入各家各户驱逐瘟疫，鸣响鞭子后出来，各家有的用醋炭来送别瘟疫。戴黄帽的人领唱，童子们应和说：“甲作吃凶鬼，胃吃虎鬼，雄伯吃魅鬼，腾简吃不祥鬼。揽诸吃咎鬼，伯奇吃梦鬼，强梁、祖明一起吃磔死寄生鬼，委随吃观鬼，错断吃巨鬼，穷奇、腾根一起吃蛊鬼。这十二位神灵追赶恶鬼凶神，震慑你的身躯，撕裂你的肢体，分解你的骨肉，抽出你的肺肠。如果你不赶紧离去，后面的人就要把你当作粮食，这是古代的礼制，即使是孔子也不敢违背。后世这种礼制废绝，每逢灾病，甚至去禳星告斗，做各种无益的事情，对民财的损害太大了。我来到东莞，每晚听到驱逐鬼怪的人，一起吹奏牛角，呜呜声直到天亮，发出鬼怪的声音。巫师念咒画符，一刻不停，那些降生神灵、迷惑仙童、询问巫觋的，妇女们奔走忙碌，在路上交错着投掷钱米，到处都这样。而各县平常有人生病，就把酒食放在竹簸箕上，在门巷前祭祀。这叫设鬼，也叫抛撒。或者制作纸船纸人焚烧，纸人是代替病人的，这叫代人。人用鬼来代替，鬼用纸来代替，这真是愚昧夫妇所做的事。博罗的风俗，正月二十日用桃枝插在门上，孩童则用桃叶做佩饰，说是禁鬼。广州妇女患病，让一个老妇左手拿着公鸡，右手拿着米和筷子，在街巷间高声喊某人的名字，另一个老妇应声说某人回来了，她的病随即痊愈，这也是招魂的礼仪，名叫鸡招。人们知道越地有鸡卜，不知道还有鸡招，也叫叫鸡米。等到人刚死，就召请巫师开路安魂，把金钱投入江中，买水来沐浴。而七七、百日都做法事，破家产来遵从，无论贫富都这样，叶石洞能引导百姓遵循礼制，真是好啊。刚上任，就召见做法事的人说：知县到任二十天，礼教尚未普及，导致百姓居丧时做法事，罪在知县。随即取来幡幢、鬼铃铎等物焚烧销毁。孝子和僧众，听讲了《小学》一章，有个叫何选卿的人，居丧不做法事，叶石洞认为他比峨寇那些宽衣博带、诵读效法孔子的人更贤能，特意准备了羊酒，派遣父老亲自到他家礼遇，以示表彰。

绿郎

广州女子到了成年，有很多因犯绿郎而死的，用师巫茅山法治疗，大多无效。大概是因为嫁娶错过了时机，情欲所感，导致被鬼神侵侮。睽卦的卦象，兑为少女，泽动而下，就看见有猪背负泥涂；离为少女，火动而上，就看见有鬼车，这是征兆。绿郎，就是车中的鬼。还没得到丈夫就张弓，已经得到丈夫就解弓。丈夫是雨，遇到雨就吉利了。又广州男子未婚，也有很多因犯红娘而死的。谚语说：“女子忌绿郎，男子忌红娘。”都说命带绿郎红娘的可以治疗，出门遇到绿郎红娘的不可治疗，这很荒谬。咸卦的卦象，两个年轻人往来不定，就朋从他们的思慕。少女思慕前往，绿郎的朋辈就来；少男思慕前往，红娘的朋辈就来，都是婚姻错过了时机所致。绿郎一说过天绿郎，也叫驸马。

二司

崖州有二司神，一天降魂童子说：想和萧公斗法。于是二司神各自发出马脚。马脚，是神灵依附的人。用枪刺穿自己的腹部，刺穿咽喉也这样。有疾病的人，许诺火棚。痊愈后，按数砍柴，请二司神酬谢愿望。病人率领众人抬着二司神，赤脚走在烈焰中，毫发无损。广州有三界神，人们争斗，多向三界神乞求蛇来决断曲直。蛇所朝向作咬人状就是曲，背向就是直。或者用香、钱、花、米迎接蛇到家，把蛇装进袋子探试，曲则蛇咬手指，直则停止。有许愿不还的，蛇就腾跃到人家索取饮食。又或有仇怨，在神前写下那人的年、月、日、时八字，用碗覆盖。神前的碗大小不一，没有敢动其中一个的。有急脚先锋神，凡是男女将要私通，就跟着祈祷，往往得到所求，用香囊酬谢，神前的香囊堆积，乞求其中一两个，明年就酬谢三四个。新兴有东山神，有个处女采桑经过那里。唱歌说：“路边神，你单身。一蚕生二茧，我舍身做夫人。”回家后果然一蚕生二茧，而且很大。当晚风雨大作，女子迷失了方向，有一根红丝从屋中升起，牵入庙中，追寻她，却兀自坐着没有声息。于是用泥土塑像，称为罗夫人。番禺石壁有恩情神，从前有男女二人，在船中眉目传情，将要靠岸，女子落水，男子跟随救援，都死了。两具尸体浮出水面，相抱不解，百姓因此建祠作为恩情庙，这些都是丛祠中的淫祀，百姓不知道义理，以淫祠作为依归，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