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宫语
庭焉。越本扬越，至是又为荆越，本蛮扬，至是又为蛮荆矣。地为楚有，故筑庭以朝楚，尉佗仿之，亦为台以朝汉，而城则以南武为始云。初，赧王时，越人公师隅为越相，度南海。时越王无疆为楚所败，其子孙遁处江南海上，相争为王。隅以无疆初避楚居东武，有怪石浮来镇压其地，名东武山，因于南海依山筑南武城以拟之，而越王不果迁。其时三晋，魏最强，越王与魏通好，使隅复往南海，求犀象珠玑以修献。隅久在峤外，得诸琛异，并吴江楼船、会稽竹箭献之。魏乃起师送越王至荆，栖之沅湘，于是南武疆土为越贡奉邑。或曰：《吴地志》称：吴中有南武城，在海渚，阖闾所筑，以御见伐之师。或曰：初，吴王子孙避越岭外，亦筑南武城。及越灭吴，遂有南海。其后为楚所灭，越王子孙自皋乡入始兴，有鼻天子城，令公师隅修吴故南武城。既不果往，而赵佗遂都之，故佗自称南武王，而宫亦号南武宫。或曰：阖闾所筑南武城在丹阳皋乡，吴既灭，其子孙南徙，遂移南武之名于岭外，亦犹越徙琅琊，初筑东武，既归会稽，亦名其地曰东武也。吴王子孙不能有其南武，而越王子孙有之，越王子孙复不能有之，而佗实有之，遂以南武名其国，与汉争大，此劲越之所由称也。嗟乎！佗本邯郸胄族，以自王之故，裂冠毁冕，甘自委于诸蛮，与西瓯半蠃之王为伍，其心岂诚欲自绝于中国耶！诚自知非汉之敌，故诡示鄙陋以相绐，而息高帝兼并之心耳。其后自言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于天王。其词逊而屈，可谓滑稽之雄，盖犹是伪为▯结之意也。考楚之先熊渠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乃立其三子皆为王。论者谓其王三子也，姑顺蛮夷之俗，不自为王，犹存寅畏之心。其后十世熊通，求周室加位，不得，始自尊为武王。武者，生谥也。佗都南武，亦自称之曰武，盖师此意。佗宫故在粤秀山下，即楚庭旧址。粤秀一名王山，以佗也，其曰玉山者误也。宫之东为伪汉刘Ζ南宫。
译（这是）楚庭之地。越地原本属于扬越，到了这里又成为荆越；原本属于蛮扬，到了这里又成为蛮荆了。因为土地被楚国占有，所以修筑楚庭来朝见楚国，尉佗仿效这种做法，也修筑高台来朝见汉朝，而城池则是以南武城为起始的。
起初，周赧王时期，越人公师隅担任越国相，渡海来到南海。当时越王无疆被楚国打败，他的子孙逃匿在长江以南的海上，互相争夺王位。公师隅因为无疆当初躲避楚国时居住在东武，那里有怪石浮来镇压地势，命名为东武山，于是便在南海依山修筑南武城来效仿它，但越王最终没有迁都过去。
那时三晋之中，魏国最强，越王与魏国交好，派公师隅再次前往南海，寻求犀角、象牙、珍珠、美玉等宝物来进献。公师隅长期在岭南之外，获得了各种珍宝异物，连同吴江的楼船、会稽的竹箭一起进献。魏国于是出兵护送越王到荆州，让他寄居在沅水、湘水一带，从此南武的疆土成为越国进贡的封邑。
有人说：《吴地志》记载：吴地有南武城，在海中沙洲上，是吴王阖闾修筑的，用来抵御前来讨伐的军队。
又有人说：起初，吴王的子孙躲避越国而迁居岭外，也修筑了南武城。等到越国灭掉吴国，便拥有了南海之地。后来越国被楚国灭掉，越王的子孙从皋乡进入始兴，那里有鼻天子城，命令公师隅修缮吴国旧有的南武城。既然没有成功前往，而赵佗于是定都于此，所以赵佗自称南武王，宫殿也号称南武宫。
又有人说：阖闾修筑的南武城在丹阳皋乡，吴国灭亡后，其子孙向南迁徙，于是将南武的名称移到岭外，这也就像越国迁徙到琅琊，起初修筑东武，后来回到会稽，也将那里的地名命名为东武一样。吴王的子孙不能拥有他们的南武，而越王的子孙拥有了它；越王的子孙又不能拥有它，而赵佗实际上拥有了它，于是用南武来命名他的国家，与汉朝争雄，这就是强劲的越国之所以得名的原因。
唉！赵佗本来是邯郸的贵族后裔，因为自立为王的缘故，撕裂冠冕，甘愿将自己委身于蛮夷之中，与西瓯、半蠃的君王为伍，他的内心难道真的想要与中国断绝关系吗！实在是自知不是汉朝的对手，所以故意显示鄙陋来欺骗对方，从而平息汉高帝兼并的念头罢了。
后来他自己说：“老臣妄自窃取帝号，姑且用来自我娱乐，怎敢让天王知晓。”他的言辞谦卑而屈从，可以说是滑稽之流的领袖，大概还是那种假装结绳记事（表示未开化）的意思。
考察楚国的先祖熊渠曾说：“我是蛮夷，不采用中原的号谥。”于是立他的三个儿子都为王。评论者认为他立三个儿子为王，只是暂时顺从蛮夷的风俗，自己不称王，还存有敬畏之心。后来第十代熊通，请求周王室加封爵位，没有得到，才开始自尊为武王。“武”是生前的谥号。赵佗定都南武，也自称“武”，大概是师法这个意思。
赵佗的宫殿原来在粤秀山下，就是楚庭的旧址。粤秀山又名王山，是因为赵佗的缘故，称其为玉山是错误的。宫殿的东边是伪汉刘豫的南宫。
○四台
赵佗有四台。其在广州粤秀山上者，曰越王台，今名歌舞冈。其在广州北门外固冈上者，曰朝汉台。冈形方正竣立，削土所成，其势孤，旁无丘阜，盖茎台也，与越王台相去咫尺。其在长乐县五华山下者，曰长乐台，佗受汉封时所筑。长乐本龙川地，佗之旧治，故筑台。又新兴县南十五里有白鹿台。佗猎得白鹿，因筑台以志其瑞。是为四台。自古诸侯王筑台以朝天子，始自佗。战国之筑帝宫，奉冠带以事强秦者，无斯恭顺，佗亦贤也哉！
○三闾大夫祠
予之乡名曰沙亭，有烟管冈焉。其高大甲于茭塘诸峰，势与华山狮岭东趋海门，盖番禺之一镇也。冈之麓，予欲建三闾大夫祠，以宋玉、景差二大夫为配，而题飨堂曰忠过，仪门曰日月争光，寝室曰词赋之祖，又刻司马迁所作列传以为庙碑，岁时礻龠祀，率子姓灌献椒浆，弦歌《离骚》二十五篇，以乐神听，斯亦吾宗之盛事也。吾宗本荆楚人，文雅之士，固宜以《离骚》为家学，学其忠，复学其文，以无愧大夫之宗族，无负《离骚》之一书。吾尝谓《诗》亡而后《离骚》作，学《离骚》所以学三百篇。善学三百篇者，当自《离骚》始。祠既成，将使吾宗操觚之士，皆以祠为归，凡有所作，合之为《三闾家言》，附于《楚辞》之后，岂非大夫之所乐得于其苗裔者哉。嗟乎！吾宗自丧乱以来，二三士大夫，亦颇能蝉蜕垢氛，含忠履正，三闾之遗风，其犹未泯也。闻江南雷氵卷有忠洁王祠，相传宋太宗平江南时，以此号封三闾大夫。则予之乡今亦名之为忠洁，使人因名求实，以为继述之美。又大夫故居在归州屈沱之上，楚人谓江之别流为沱，屈姓之所居，故曰屈沱。而大夫所耕之田，泪滴而生玉米，名曰屈田。吾之乡，其前有潮溪数曲，今亦命曰屈沱。有田数百亩，高者两三熟，低者一收，以供粢盛，今亦命曰屈田。盖追慕大夫之忠，一一袭其故迹，使吾宗有所观感，亦诚无所不可也。祠之后复祀女Ч，则名其堂曰婵媛。女Ч者，大夫之姊也。楚人谓姝为Ч，故曰女Ч。自昔屈氏女子，能辞令者自女Ч始。其申申以詈，欲大夫之愚如甯武，不欲其伉直如史鱼以速死也。大夫之忠，忠而过，大夫之过，过于忠。世儒能言之，不知大夫之姊早已言之矣。噫！Ч诚贤女，大夫传其名于《离骚》，有以也哉！
○大忠祠
广州城南有三大忠祠，祀宋丞相文公天祥、陆公秀夫、太傅张公世杰。祠本南园旧址，洪武初，有五先生者，结社其中，开有明岭南风雅之先。其后当事者即其地建祠，以祀三大忠，以与崖门大忠祠并峙。其左有堂曰臣范，右有轩曰抗风。抗风者，典籍孙先生之所命也。典籍诗：“昔在越江曲，南园抗风轩。”今以俎豆五先生，是为南园五先生祠。予尝谒祠，有诗云：“词客旧多亡国恨，骚人今有礼魂篇。”其在崖门大忠祠，白沙先生尝作哀歌亭其侧，时酾酒以吊三公，有辞云：“俨其堂堂，沛其洋洋。是谓正气，至大至刚。上有青天，下有黄壤。不亡者存，薰蒿凄怆。”
○祖祠
岭南之著姓右族，于广州为盛。广之世，于乡为盛。其土沃而人繁，或一乡一姓，或一乡二三姓，自唐宋以来，蝉连而居，安其土，乐其谣俗，鲜有迁徙他邦者。其大小宗祖祢皆有祠，代为堂构，以壮丽相高。每千人之族，祠数十所，小姓单家，族人不满百者，亦有祠数所。其曰大宗祠者，始祖之庙也。庶人而有始祖之庙，追远也，收族也。追远，孝也。收族，仁也。匪谮也，匪谄也。岁冬至，举宗行礼，主鬯者必推宗子。或支子祭告，则其祝文必云：裔孙某，谨因宗子某，敢昭告于某祖某考，不敢专也。其族长以朔望读祖训于祠，养老尊贤，赏善罚恶之典，一出于祠。祭田之入有羡，则以均分。其子姓贵富，则又为祖祢增置祭田，名曰蒸尝。世世相守，惟士无田不祭，未尽然也。今天下宗子之制不可复，大率有族而无宗，宗废故宜重族，族乱故宜重祠，有祠而子姓以
译○四台
赵佗有四座台。位于广州粤秀山上的，叫越王台，现在名叫歌舞冈。位于广州北门外固冈上的，叫朝汉台。冈的形状方正耸立，是削土而成的，地势孤立，旁边没有山丘，大概是茎台，与越王台相距咫尺。位于长乐县五华山下的，叫长乐台，是赵佗接受汉朝封号时所建造的。长乐原本是龙川的地界，是赵佗旧日的治所，所以建造台。又在新兴县南面十五里有白鹿台。赵佗打猎得到白鹿，于是建造台来纪念这个祥瑞。这就是四台。自古诸侯王建造台来朝见天子，是从赵佗开始的。战国时期建造帝宫，奉行冠带礼仪来侍奉强秦的人，没有赵佗这样恭顺，赵佗也算贤德啊！
○三闾大夫祠
我的家乡名叫沙亭，有烟管冈。它的高大超过茭塘等山峰，地势与华山、狮岭向东趋向海门，大概是番禺的一个镇守之地。在冈的山脚下，我想建造三闾大夫祠，以宋玉、景差两位大夫作为配享，题写飨堂为“忠过”，仪门为“日月争光”，寝室为“词赋之祖”，又刻下司马迁所作的列传作为庙碑，按时节祭祀，率领子孙浇灌献上椒浆，弦歌演奏《离骚》二十五篇，来取悦神灵，这也是我们宗族的一大盛事。我们宗族本是荆楚人，文雅之士，本来适宜以《离骚》为家学，学习他的忠诚，又学习他的文采，以无愧于大夫的宗族，不辜负《离骚》这一部书。我曾经说《诗经》衰亡后《离骚》才出现，学习《离骚》就是学习《诗经》三百篇。善于学习《诗经》三百篇的人，应当从《离骚》开始。祠堂建成后，将使我们宗族从事文学的人，都以祠堂为归宿，凡是有所创作，合编为《三闾家言》，附在《楚辞》之后，这难道不是大夫所乐于从他的后代那里得到的吗？唉！我们宗族自从丧乱以来，两三位士大夫，也能摆脱污浊的气氛，怀有忠诚践行正道，三闾大夫的遗风，大概还没有泯灭。听说江南雷池有忠洁王祠，相传宋太宗平定江南时，用这个封号封了三闾大夫。那么我的家乡现在也命名为忠洁，让人由名称探求实质，作为继承发扬的美谈。又大夫的故居在归州屈沱之上，楚人称江水的支流为沱，屈姓居住的地方，所以叫屈沱。而大夫耕种的田地，泪水滴落而生出玉米，名叫屈田。我的家乡，前面有潮溪几道弯曲，现在也命名为屈沱。有田地几百亩，高的地方两三次收获，低的地方一次收获，用来供给祭祀的谷物，现在也命名为屈田。大概是追慕大夫的忠诚，一一沿袭他的旧迹，使我们宗族有所观感，也确实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祠堂后面又祭祀女Ч，就命名那个堂为婵媛。女Ч，是大夫的姐姐。楚人称美女为Ч，所以叫女Ч。自古屈氏女子，能言善辩的从女Ч开始。她反复责骂，希望大夫像宁武子那样愚笨，不希望他像史鱼那样刚直而招致死亡。大夫的忠诚，忠诚而过了头；大夫的过错，过错在于过于忠诚。世俗的儒生能这样说，不知道大夫的姐姐早已说过了。唉！Ч确实是贤女，大夫在《离骚》中传颂她的名字，是有原因的啊！
○大忠祠
广州城南有三大忠祠，祭祀宋丞相文公天祥、陆公秀夫、太傅张公世杰。祠堂原本是南园的旧址，洪武初年，有五位先生，在其中结社，开创了明朝岭南风雅的先河。后来当权者就在那块地建造祠堂，来祭祀三大忠，与崖门大忠祠并立。左边有堂叫臣范，右边有轩叫抗风。抗风，是典籍孙先生所命名的。典籍的诗说：“昔在越江曲，南园抗风轩。”现在用俎豆祭祀五位先生，这就是南园五先生祠。我曾经拜谒祠堂，有诗说：“词客旧多亡国恨，骚人今有礼魂篇。”在崖门大忠祠，白沙先生曾经在旁边建造哀歌亭，时常斟酒来吊唁三公，有辞说：“俨然堂堂，沛然洋洋。这就是正气，至大至刚。上有青天，下有黄壤。不亡者存，薰蒿凄怆。”
○祖祠
岭南的著名姓氏和权贵家族，在广州最为兴盛。广州之中，在我的家乡最为兴盛。那里土地肥沃而人口众多，有的一个乡一个姓氏，有的一个乡两三个姓氏，自唐宋以来，连续居住，安于土地，乐于当地的歌谣风俗，很少有迁徙到其他地方的。他们大小宗族的祖庙都有祠堂，代代建造，以壮丽相高。每千人规模的宗族，祠堂有几十所，小姓氏单家，族人不满百人的，也有几所祠堂。所谓大宗祠，是始祖的庙宇。平民而有始祖的庙宇，是为了追念远祖，是为了团结族人。追念远祖，是孝道。团结族人，是仁爱。不是谗言，不是谄媚。每年冬至，全宗举行礼仪，主持祭祀的人必定推举宗子。如果是支子祭祀告祭，那么祝文必定说：裔孙某，谨因宗子某，敢昭告于某祖某考，不敢专断。族长在每月初一十五在祠堂宣读祖训，养老尊贤，赏善罚恶的典制，一概出自祠堂。祭田的收入有盈余，就平均分配。子孙富贵，就为祖祢增置祭田，名叫蒸尝。世世代代相守，只有士人没有田地不祭祀，并不完全如此。现在天下宗子的制度不能恢复，大率有族而无宗，宗废所以应当重视族，族乱所以应当重视祠，有祠堂而子孙
庞弼唐尝有小宗祠之制。旁为夹室二，以藏祧主。正堂为龛三，每龛又分为三，上重为始祖，次重为继始之宗有功德而不迁者，又次重为宗子之祭者同祀。其四代之主，亲尽则祧。左一龛为崇德，凡支子隐而有德，能周给族人，表正乡里，解讼息争者；秀才学行醇正，出而仕，有德泽于民者，得入祀不祧。右一龛为报功，凡支子能大修祠堂，振兴废坠，或广祭田义田者，得入祀不祧。不在此者，设主于长子之室，岁时轮祭。岁正旦，各迎已祧、未祧之主，序设于祠，随举所有时羞，合而祭之。祭毕，少拜尊者及同列，然后以▯余而会食。此诚简而易，淡而可久者也，吾族将举行之。
○明诚书院
明诚书院在增城县城中，湛文简所建。堂上有《心性图》及文简所书《心性图说》，右隅有王文成所书五言古诗，今《阳明集》中，《书泉翁壁诗》是也。行书字大如拳，漫灭不可尽识。堂后石刻文简像，幞头执简，上有隶书《心性图说》。甘泉书院遍天下，此其发祥之地。故尤重云。
○白云书院
白云之山有三寺，中曰白云，左月溪，右景泰，盖山中之三胜也。嘉靖间，三寺既毁，于是泰泉黄公以景泰为泰泉书院，铁桥黄公以月溪为铁桥精舍，甘泉湛公以白云为甘泉书院。自作《白云记》，谓仙变释，释变儒。王青萝读而嘉之曰：其变之终于正矣乎！遂书白云三变匾而揭焉。
○西樵三书院
西樵之西，有山从端州来，至南海黄冈，渡江而东，有石迹，为石头村。又南而北，绵延数十里，丘垤连累者百数，乃崛起而为西樵，中有书院三。其曰石泉书院者，方文襄所营，在紫云峰。曰大科书院者，湛文简所营，在大科峰。曰四峰书院者，霍文敏所营，在鸡冠、紫姑、龙爪、聚仙四峰之间。当时三书院鼎足而立，三公讲学其中者历十年。世宗御极，相与应召而起。方为内阁辅臣，霍为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入弼东宫，湛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同时尊显，世之所难也。论者谓山有神灵使然。父老云：昔年兹山，岚雾溟▯覆其半，昏旦莫辨。近三十年，明净秀露，无复岚雾掩焉。亦山之遭遇，非偶然也。
○万卷堂
东莞陈琴轩先生琏，致仕后，开万卷堂。书多秘馆所无，四方学者至，必馆谷之。而丘文庄于琼州学宫为石室，藏书以惠学者，皆盛德事也。
○合道山房
吾乡有烟管山，あだ特出，其脉逶迤而下，为丘陵者三四，复崛起为一大山。其冢高而长，形如船覆，因名之曰覆船。其大与烟管相若，而势稍平，四围冈阜宫之，扈者、▯者、岿者远近连属，凡数十百计，皆以二山为宗。形家者谓烟管上应太阳，覆船上应太阴，从太阳而落为太阴，一南一北，如日月相配，有妙道之象焉。予草堂在二山间，背覆船而右烟管，将以阴为体而阳为用，以师夫二山，于是题其堂曰合道，而为铭曰：“烟管在北，覆船在南，吾居其中，与之相参。覆船在南，烟管在北，吾居其中，与之相翼。以身为宫，广如虚空，能与地塞，能与天通。以心为佩，光无外内，能与日明，能与月晦。”
○三楼
三楼，一曰越华楼，故在广州城西<同戈>船澳。南越王佗以陆大夫有威仪文采，为越之华，故作斯楼以居之。或曰：越华楼一名越华馆，佗作此以送陆贾，因迩朝台称朝亭，唐改曰津亭云。自古文人至越者，始陆贾，继终军，皆有光于越，而军与韩千秋节烈尤伟，予尝欲重建此楼以祀之。一曰越望楼，在藩司堂后。枕玉山而面珠海，山川千里，极目无际，亦南天杰构。今不存。一曰玉山楼，在粤秀山上。洪武初都指挥花英所建，以祀越先贤高固、杨孚、董正、罗威、唐颂、疏源、陈临、王范、黄恭九人。玉山为五岭山川之望，九贤为十郡人文之望。玉山有此楼，楼有此九贤，可以不朽。
○六楼
广州有崇楼四，在南者曰拱北，故唐之清海楼也。其地本番、禺二山之交，刘Ζ凿平之，叠石
译庞弼唐曾经制定过小宗祠堂的制度。旁边设有两间夹室，用来安放迁祧的祖先牌位。正堂设有三个龛位，每个龛位又分为三层，上层安放始祖牌位，中层安放继承始祖宗位、有功德而不迁祧者的牌位，下层安放与宗子一同祭祀者的牌位。四代以内的牌位，亲缘关系尽了就迁祧。左边一个龛位名为崇德，凡是旁支子孙中隐逸而有德行，能够周济族人，表彰端正乡里，调解诉讼平息争端的人；秀才学问品行纯正，出仕做官，对百姓有恩德的人，都可以入祀而不迁祧。右边一个龛位名为报功，凡是旁支子孙中能大力修建祠堂，振兴废弛坠落的礼仪，或者扩大祭田、义田的人，都可以入祀而不迁祧。不符合上述条件的，将牌位设在长子的居室中，按年轮值祭祀。每年正月初一，分别迎接已迁祧和未迁祧的牌位，按次序安放在祠堂里，随即将所有应季的祭品汇集起来共同祭祀。祭祀结束后，稍微向尊长及同辈行礼，然后按照长幼次序会餐。这确实简单而容易实行，清淡而可以长久保持，我们家族将推行这种做法。
○明诚书院
明诚书院位于增城县城中，由湛文简公创建。堂上有《心性图》以及湛文简公手书的《心性图说》，右角有王文成公手书的五言古诗，即现在《阳明集》中的《书泉翁壁诗》。行书字体大如拳头，模糊磨灭不能完全辨认。堂后石刻有湛文简公的画像，头戴幞头手持书简，上方有隶书《心性图说》。甘泉书院遍布天下，这里是它的发祥之地。所以尤其重视它。
○白云书院
白云山有三座寺庙，中间叫白云寺，左边叫月溪寺，右边叫景泰寺，大概是山中的三处胜景。嘉靖年间，三座寺庙都被毁坏，于是泰泉黄公将景泰寺改为泰泉书院，铁桥黄公将月溪寺改为铁桥精舍，甘泉湛公将白云寺改为甘泉书院。湛公自己撰写《白云记》，说仙家变为释家，释家变为儒家。王青萝读了称赞说：这种变化最终归于正道了吗！于是书写“白云三变”匾额并悬挂起来。
○西樵三书院
西樵山的西边，有山脉从端州延伸而来，到达南海黄冈，渡江向东，有石迹，称为石头村。又向南再向北，绵延数十里，丘陵土堆连绵上百处，于是崛起成为西樵山，山中有三座书院。名叫石泉书院的，是方文襄公营造的，位于紫云峰。名叫大科书院的，是湛文简公营造的，位于大科峰。名叫四峰书院的，是霍文敏公营造的，位于鸡冠、紫姑、龙爪、聚仙四峰之间。当时三座书院鼎足而立，三位公卿在其中讲学长达十年。世宗皇帝即位，他们一起应召出仕。方公担任内阁辅臣，霍公担任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入宫辅佐东宫，湛公担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要事务。同时尊贵显赫，是世间难以遇到的。议论的人说是山有神灵使得这样。父老说：往年这座山，山岚雾气弥漫覆盖了一半，早晚难以分辨。近三十年，明亮清秀显露，不再有山岚雾气遮蔽。这也是山的际遇，不是偶然的。
○万卷堂
东莞陈琴轩先生陈琏，退休之后，开设万卷堂。书籍多秘府所没有，四方学者到来，必定提供住宿和粮食。而丘文庄公在琼州学宫建造石室，藏书以惠及学者，都是盛德之事。
○合道山房
我的家乡有烟管山，特别突出，它的山脉蜿蜒而下，形成三四处丘陵，又崛起成为一座大山。它的山冢高而长，形状像倒扣的船，因此命名为覆船山。它的大小与烟管山相当，而地势稍平，四周冈阜环绕它，护卫的、低下的、高耸的远近相连，总共几十上百座，都以这两座山为宗主。风水家说烟管山对应太阳，覆船山对应太阴，从太阳落下成为太阴，一南一北，如同日月相配，有妙道的象征。我的草堂在两山之间，背靠覆船山而右侧是烟管山，将以阴为体而以阳为用，以效法这两座山，于是题写堂名为合道，并撰写铭文说：“烟管在北，覆船在南，我居住在中间，与它们相互参合。覆船在南，烟管在北，我居住在中间，与它们相互辅翼。以身体为宫室，广阔如虚空，能与大地填满，能与上天相通。以心为佩饰，光辉没有内外，能与太阳明亮，能与月亮昏暗。”
○三楼
三楼，第一座叫越华楼，旧址在广州城西的艋船澳。南越王赵佗因为陆大夫有威仪文采，是越地的精华，所以建造这座楼让他居住。有人说：越华楼又名越华馆，赵佗建造它来送别陆贾，因为靠近朝台称为朝亭，唐代改称为津亭。自古以来文人来到越地的，始于陆贾，继之是终军，都对越地有光彩，而终军与韩千秋的节操气节尤其伟大，我曾经想重建这座楼来祭祀他们。第二座叫越望楼，在藩司堂后。枕着玉山而面对珠海，山川千里，极目无际，也是南天的杰出建筑。现在不存在了。第三座叫玉山楼，在粤秀山上。洪武初年都指挥花英所建，用来祭祀越地先贤高固、杨孚、董正、罗威、唐颂、疏源、陈临、王范、黄恭九人。玉山是五岭山川的望地，九贤是十郡人文的望地。玉山有这座楼，楼有这九位贤人，可以不朽。
○六楼
广州有四座高楼，在南面的叫拱北楼，是唐代清海楼的旧址。那地方本是番山、禺山两山交汇之处，刘□凿平它，堆叠石头
建双阙其上，宋经略某改双阙为双门，民居其下，今号曰双门底云。北曰镇海，在粤秀山之左。洪武初，永嘉侯朱亮祖所建，以压紫云黄气之异者也。广州背山面海，形势雄大，有偏霸之象。是楼巍然五重，下视朝台，高临雁翅，实可以壮三城之观瞻，而奠五岭之堂奥者也。西曰观海，在大观桥上，今废。中曰岭南第一楼，在坡山五仙观中，洪武初行省参知政事汪广洋所建。四穿无壁，栋柱皆出石墙上，以悬禁钟而已。四楼惟镇海最高，自海上望之，恍如蛟蜃之气，白云含吐，若有若无，晴则为玉山（即粤秀）之冠，雨即为昆仑（番大舶也）之舵，横波涛而不流，出青冥以独立。其玮丽雄特，虽黄鹤、岳阳莫能过之。外则有端州阅江楼。江，西江也。其水自梁、益二州，经流数千里，会五十余州之水而下。其大者为郁、黔、桂、绣、临、贺之水，分为二江，复合而为一。洪波漭Ｅ３５，无支流以疏播之。至端州，而羚羊之峡绾毂其口，不能遽泄，每当夏月，崩腾怒涌，载于高地，为暴涨以鱼鳖吾民。楼之建，所以砥狂澜而锁钥西疆者也。其基在石头冈上，冈临江崛起，巨石<厂垂><厂义>，府治第一重捍门也。楼势峥嵘，望如山岳。前后楼二，各三重。左右楼二，各二重。左右耳楼四，各二重。凡大小八楼，合而为一。外此则惠州有合江楼。东、西二江汇其东，丰、鳄二湖氵猪其西，而象岭、罗浮前后屏拥。其水大而山雄，境清而气秀，又为岭以东之最胜。是为东粤六楼也。
译在山上建造了双阙，宋代经略某将双阙改为双门，百姓居住在门下，现在称为双门底。北边叫镇海楼，位于粤秀山的左侧。洪武初年，由永嘉侯朱亮祖所建，用来压制紫云黄气的奇异现象。广州背靠山峦，面向大海，地势雄大，有偏安称霸的气象。这座楼巍峨耸立，共有五层，向下俯视朝台，高高地凌驾于雁翅之上，确实可以壮观三城的景象，奠定五岭的堂奥地位。西边叫观海楼，在大观桥上，现在已经废弃。中间叫岭南第一楼，在坡山五仙观中，洪武初年由行省参知政事汪广洋所建。四面通透没有墙壁，栋梁柱子都伸出石墙之外，只是用来悬挂禁钟罢了。四座楼中只有镇海楼最高，从海上望去，恍惚如同蛟蜃吐出的雾气，白云吞吐，若有若无，晴天时它是玉山（即粤秀山）的冠顶，雨天时它就是昆仑（指外国大船）的舵轮，横亘波涛之中而不随波逐流，冲出青天独自屹立。它的瑰丽雄伟奇特，即使是黄鹤楼、岳阳楼也不能超过它。此外还有端州的阅江楼。江，指的是西江。它的水流自梁、益二州，流经数千里，汇聚五十多个州的水流而下。其中较大的有郁、黔、桂、绣、临、贺等水，分为两条江，又复合为一条。洪波浩渺，没有支流来疏导分散。到了端州，羚羊峡扼守其口，不能迅速宣泄，每当夏季，水流崩腾怒涌，淹没高地，造成暴涨，使百姓遭受鱼鳖之灾。建造这座楼，是用来抵挡狂澜、作为西疆锁钥的。它的基址在石头冈上，冈峦临江突起，巨石耸立，是府治第一道屏障。楼势峥嵘，远望如山岳。前后两座楼，各三层。左右两座楼，各两层。左右四座耳楼，各两层。总共大小八座楼，合为一体。除此之外，惠州有合江楼。东、西二江汇聚在东边，丰、鳄二湖环绕在西边，而象岭、罗浮山前后屏护拥立。水势浩大而山势雄伟，环境清幽而气韵秀美，又是岭东最胜之地。这就是东粤六楼。
○碧玉楼
碧玉楼在白沙先生宅，小庐山西。碧玉长六寸许，宽半之，上锐下丰，旁有两耳，耳有孔可以组穿约，盖古命圭之属。《记》曰：“命圭自九寸以下。”又曰：“圭博三寸，厚半寸，剡上，左右各寸半。”是也。白沙以总督朱英之荐，于是宪庙以此圭聘先生，先生建楼藏之，名碧玉楼，又尝自称碧玉老人。郡人黄泰泉诗：“百年闻道属斯人，碧玉中藏太古春。”邝湛若诗：“碧玉楼前千仞雪，肯容狂简礼簪裾。”
○高楼
广州诸大县，其村落多筑高楼以居。凡富者必作高楼，或于水中央为之。楼多则为名乡。遥望木棉榕树之间，矗立烟波，方正大小，一一相似，势如山岳之峙，皆高楼也。楼基以坚石，其崇一丈七八尺。墙以砖或牡蛎壳，其崇五六丈，楼或单或复，复者前后两楼，盘回相接，雨水从露井四注，名回字楼。罩以铁网铜え，隐隐通天。楼内分为三重，每重开三四小牖▯▯望。顶为战棚，积兵器炮石其上，以为御敌之具。寇至则一乡妇女，相率登楼，男子从楼下力斗。斗或不胜，则寇以秋千架巨木撞楼，或声大铳击之，或以烟火焚薰，楼中人不能自固，争从楼窗自堕，以求缓须臾之死，惨不可言。是楼虽壮观瞻，亦寇盗之招，此乡落之莫可如何者也。
○名园
广州旧多名园。其在城东者，曰东皋别业，陈大令之所营也。初从山口关之东而入，有一湖曰蔬叶，尝有蔬叶自罗浮流至。湖中有楼，环以芙蓉、杨柳。三白石峰矗其前，高可数丈。湖上榕堤竹坞，步步萦回，小汊穿桥，若连若断。自挹清堂以往，一路皆奇石起伏，羊眠陂陀岩洞之类，与花林相错。其花不杂植，各为曹族，以五色区分。林中亭榭则以其花为名，器皿几案窗棂，各肖其花形象为之。花有专司，灌溉不摄。司梅者则处梅中。客至梅中，司梅者供其茗果，而以梅之利输主人。他所有花木皆然。登其台，珠海前环，白云后抱，蒲涧、文溪诸水，曲曲交流，悉贯玉带桥而出。有彩舟四：曰只在，曰弄碧，曰渔长，曰浮家。客至随所欲乘，主人弗问。夹岸桃树有一坊，书曰：“桃花源里人家。”越一曲为锦袍湾，二曲为九龙井。委折而西，与凫鸥相遂，日不知其几十里也。湖尽，万松谡谡，直接赤冈山径而止。桂丛藤蔓，缭绕不穷，行者辄回环迷路。文忠公与大令，兄弟也，有诗云：“山水经营始宁墅，画图二十孟城坳。”此城东名园之故事也。其在城西者，曰西畴，为吴光禄所筑，梅花最盛。又五里有荔枝湾，伪南汉昌华故苑，显德园在焉。又五里三角市中为花田，南汉内人斜也，刘钅长美人字素馨者葬其中，钅长多植素馨以媚之，名素馨斜。有咏者云：“花田近在城西社，素馨花气薰游冶。美人墓上多牛羊，当日人前面空赭。”其在半塘者，有花坞，有华林园，皆伪南汉故迹。逾龙津桥而西，烟水二十余里，人家多种菱、荷、茨菰、蕹芹之属，其地总名西园矣。城南有望春园，有芳华苑，亦伪南汉故迹。其南园，则国初五先生倡和之地。里许为斐园，文忠公所营，有阁曰桐君。公尝自称桐君，故以名。北则有芳春园，桃花夹水二三里，东接<音▯>々之水，可以通舟，一名甘泉苑，其桥曰流花。钅长与女侍中卢琼仙、黄琼芝、蟾姬、李妃、女巫樊胡子及波斯女，为红云宴于此。雨后往往拾得遗钗珠贝，知为亡国之遗物也。大抵钅长时，三城之地，半为离宫苑囿。又南北东西环城有二十八寺，以象二十八宿，民之得以为栖止者无多地也。其为无道若此。
○祖香园
祖香园在沙亭乡，吾以园中草木，皆有先祖三闾大夫之遗香，故以名园。园之中有骚圣堂，其木主书曰：楚左徒三闾大夫先公屈子灵均之位。旁二主书曰：楚大夫宋玉先生之位，楚大夫景差先生之位。二先生皆高弟子，故以配享。而三闾大夫画像，则以渔父、詹尹参之。以尝相与问答，见诸楚辞者也。或谓渔父者，三闾大夫寓言；《沧浪》一歌，
译○碧玉楼
碧玉楼位于白沙先生的住宅内，小庐山的西侧。碧玉长约六寸，宽度是长度的一半，上端尖锐下端宽大，两侧有两个耳状凸起，耳上有孔可以穿绳系结，大概是古代命圭一类的器物。《礼记》说：“命圭的长度从九寸以下。”又说：“圭的宽度三寸，厚度半寸，上端削尖，左右各宽一寸半。”说的就是这种圭。白沙先生因总督朱英的推荐，于是宪庙用这块圭聘请先生，先生建造楼阁收藏它，命名为碧玉楼，又曾自称碧玉老人。同郡人黄泰泉的诗写道：“百年闻道属斯人，碧玉中藏太古春。”邝湛若的诗写道：“碧玉楼前千仞雪，肯容狂简礼簪裾。”
○高楼
广州各主要县份，其村落大多建造高楼居住。凡是富裕人家必定建造高楼，有的甚至建在水中央。高楼多则成为有名的乡里。远远望去，在木棉树和榕树之间，高楼矗立于烟波之中，方正大小，一一相似，气势如山岳耸立，都是高楼。楼基用坚固的石头，高度约一丈七八尺。墙壁用砖或牡蛎壳砌成，高度五六丈，楼有单层也有双层，双层的楼前后两座，盘旋连接，雨水从露井四周注入，名叫回字楼。上面覆盖着铁网铜网，隐隐约约通向天空。楼内分为三层，每层开三四个小窗，可以瞭望。楼顶设有战棚，堆积兵器炮石在上面，作为抵御敌人的器具。敌寇到来时，全乡妇女相继登上高楼，男子在楼下奋力搏斗。如果搏斗不能取胜，敌寇就用秋千架起巨木撞击高楼，或者大声鸣放火炮攻击，或者用烟火焚烧熏烤，楼中的人无法坚守，争相从楼窗跳下，以求延缓片刻的死亡，悲惨得无法形容。这种楼虽然壮观，也是招致寇盗的原因，这是乡里无可奈何的事情。
○名园
广州过去有很多名园。在城东的，叫东皋别业，是陈大令经营的。起初从山口关的东边进入，有一个湖叫蔬叶湖，曾经有蔬叶从罗浮山漂流到这里。湖中有楼，周围环绕着芙蓉、杨柳。三座白石峰矗立在前面，高约数丈。湖上的榕树堤岸和竹林坞口，步步曲折回环，小支流穿过桥梁，似连似断。从挹清堂往去，一路上都是奇石起伏，像羊眠、陂陀、岩洞之类，与花林交错。花不杂乱种植，各自成类，按五色区分。林中的亭台榭阁以花的名字命名，器皿几案窗棂，都模仿花的形象制作。花有专人管理，灌溉不马虎。管理梅花的人就住在梅林中。客人来到梅林中，管理梅花的人供应茶点果品，并将梅花的收益交给主人。其他的花木都是这样。登上台阁，珠海在前环绕，白云在后拥抱，蒲涧、文溪等水流，曲折交流，全部穿过玉带桥流出。有四艘彩船：叫只在，叫弄碧，叫渔长，叫浮家。客人到来随意乘坐，主人不过问。夹岸桃树间有一个牌坊，写着：“桃花源里人家。”过一个弯道是锦袍湾，过两个弯道是九龙井。蜿蜒向西，与野鸭鸥鸟相伴，一天不知道走了几十里。湖的尽头，万松呼啸，直接延伸到赤冈山的小路为止。桂花丛和藤蔓，缭绕不尽，行走的人往往绕圈迷路。文忠公和陈大令是兄弟，有诗云：“山水经营始宁墅，画图二十孟城坳。”这是城东名园的故事。在城西的，叫西畴，是吴光禄建造的，梅花最茂盛。又五里有荔枝湾，是伪南汉昌华故苑，显德园在那里。又五里三角市中是花田，是南汉内人斜，刘鋹的美人素馨葬在其中，刘鋹多种植素馨花来取悦她，名叫素馨斜。有诗咏道：“花田近在城西社，素馨花气薰游冶。美人墓上多牛羊，当日人前面空赭。”在半塘的，有花坞，有华林园，都是伪南汉的遗迹。越过龙津桥向西，烟水二十多里，人家多种菱、荷、茨菰、蕹芹之类，这地方总名叫西园。城南有望春园，有芳华苑，也是伪南汉的遗迹。那南园，则是明朝初年五先生唱和的地方。一里多路是斐园，是文忠公经营的，有阁叫桐君。文忠公曾自称桐君，所以以此命名。北边有芳春园，桃花夹水二三里，东接泮水，可以通船，一名甘泉苑，它的桥叫流花。刘鋹和女侍中卢琼仙、黄琼芝、蟾姬、李妃、女巫樊胡子以及波斯女子，在这里举行红云宴。雨后往往拾得遗落的钗环珠贝，知道是亡国的遗物。大致刘鋹时，三城之地，一半是离宫苑囿。又南北东西环城有二十八寺，以象征二十八宿，百姓得以居住的地方没有多少了。他的无道到了这种地步。
○祖香园
祖香园在沙亭乡，我因为园中的草木，都有先祖三闾大夫的遗香，所以以此命名园子。园中有骚圣堂，木主上写着：楚左徒三闾大夫先公屈子灵均之位。旁边两个木主写着：楚大夫宋玉先生之位，楚大夫景差先生之位。两位先生都是屈原的高徒，所以配享。而三闾大夫的画像，则以渔父、詹尹陪衬。因为曾经互相问答，见于《楚辞》。有人说渔父是屈原的寓言；《沧浪》一歌，
○狼家屋
自横州平佛水口渡江，三十里至白鸽墟，是灵山县境。墟中狼家一瓦屋，其屋脊东为广东界，脊西为广西界，狼目司之。予尝信宿其中。
○慈元殿
慈元殿在新会崖山上，成化中方伯刘公大夏始建，以祀宋杨太后，上赐名全节庙。进士张公诩有赞云：“朝闽夕广，提二弱孤。依臣张陆，为宗社图。曹娥死孝，贞义死信。惟后死之，仁至义尽。”太后有陵在崖山海滨，张太傅营葬。今莫辨其地云。
○吕相祠
顺德桂洲堡有吕相祠，神甚赫。相传为宋吕文焕于甲子门与元人战败赴水死，尸溯流至，乡民祠之。咸平间，封忠愍武灵侯。考《通鉴》，文焕以襄阳绛元，为参知政事，每导元人入寇，德▯初，籍其家。宋亡，入见太后，尚出怨言。乃宋叛臣，无战甲子门事，况咸平乃真宗年号，先文焕二百余年，则所传者讹也。邑西南有地名石涌，南越相吕嘉故乡也。当汉兵南下，嘉于其乡筑石涌、金斗二城以为守。败后伏波追奔至此，编桥度兵，既获嘉，桥遂以伏波名。桂洲与石涌一水相连，溯流而至必嘉也。为南越相故称相，此乃嘉之子孙，居于石涌者之所祠也。嘉本越人之雄，尉佗得之，因越人之所服而相之，而南越以治。佗之能用越人如此。秦将屠雎不能用桀骏以败，番君吴芮能用梅钅▯以兴。越人之不可忽也如此。嗟夫！越人固多六千君子之遗烈者哉！
○南海庙
何▯云：广州东去百里，有南海庙，祀南海之神，退之为南海庙碑，乃其地也。庙植波罗树，种自海外来，树不著花，土人刀斫其▯，液出而成实，丑若鬼面，剖之有房，熟而食之，如栗而香。若或不经刀砍，则液流于地，实成地中，香达于外，土为之裂。良亦怪矣。庙有此树，故亦号曰波罗庙。左为浴日亭，登以望海，淼茫无际。然东去百里，乃有虎门，两山夹峙。虎门之外，群岛伏立，犹非大洋也。庙在扶胥江北岸，其南岸有最高峰，曰烟管冈，正与庙对。冈左右乱峰环叠，海树如城。翁山有书屋在其下。倚南面北，扶桑晓赤，罗浮晚青，山海之胜，甲于百粤，北海东海之滨，未易有此。村民千户，耕渔为业，皆屈大夫之流裔。田肥美而水苦咸，屋后小峰，甘泉涓涓，一村饮足焉。翁山之庐，倚烟管冈为屏，临南海为溪。想其扶桑日生，中夏犹夜，独登山阁，以受晓华，真神仙境界，岂人世王侯所能梦见。予为之作《海阁日华图》，题其上曰：“天以布衣存日月，海滨山阁著藏书。”阁旁多木棉。其种自海外来，树高数十尺，喜温恶寒，莫能过岭以北。花类玉兰，色正赤而无香，结实如酒杯。老而飘絮，著土自生，盛于荒滩闲址。集其絮可席以坐，柔而少温，若芦花然。翁山谓广民种木，多择实之易售者，若荔支、龙眼之属，非是则不贵。以故木棉为弃种，而任其自生。若收之园林，当亦佳观也云。
○文选楼
广州外城之南，有珠江义学。其西一楼，予居之，以撰《广东文选》，里人因名之曰文选楼。为诗有曰：“自今南与北，文选有双楼。”
○濠畔朱楼
广州濠水，自东西水关而入，逶迤城南，迳归德门外。背城旧有平康十里，南临濠水，朱楼画榭，连属不断，皆优伶小唱所居，女旦美者，鳞次而家，其地名西角楼。隔岸有百货之肆，五都之市，天下商贾聚焉。屋后多有飞桥跨水，可达曲中，晏客者皆以此为奢丽地。有为《濠畔行》者曰：“花舫朝昏争一门，朝争花出暮花入。背城何处不朱楼，渡水几家无画楫。五月水嬉乘早潮，龙舟凤舸飞相及。素馨银串手中灯，孔雀金铺头上笠。风吹一任翠裙开，雨至不愁油壁湿。”是地中濠畔街，当盛平时，香珠犀象如山，花鸟如海。番夷辐辏，日费数千万金。饮食之盛，歌舞之多，过于秦淮数倍。今皆不可问矣。噫嘻！
●卷十八舟语
○操舟
越人善用舟。刘安云：越ぎ蜀艇，不能无水而浮。又云：汤武，圣主也，而不能与越人乘ぎ舟而浮于江
译○狼家屋
从横州平佛水口渡江，三十里到达白鸽墟，这里是灵山县的辖区。墟中有一间狼家瓦屋，屋脊东面是广东的边界，屋脊西面是广西的边界，由狼目掌管。我曾经在这里住了两夜。
○慈元殿
慈元殿位于新会崖山上，成化年间，方伯刘大夏公开始建造，用来祭祀宋朝杨太后，皇上赐名全节庙。进士张诩公有赞语说：“早晨在闽地，晚上在广地，带着两个年幼的孤儿。依靠大臣张世杰、陆秀夫，为宗庙社稷谋划。曹娥为尽孝而死，贞义为守信而死。只有太后为仁义而死，仁至义尽。”太后有陵墓在崖山海边，由张太傅主持安葬。如今已无法辨别其具体地点了。
○吕相祠
顺德桂洲堡有吕相祠，神灵非常显赫。相传是宋朝吕文焕在甲子门与元军作战失败后投水而死，尸体逆流漂到这里，乡民为他立祠祭祀。咸平年间，封为忠愍武灵侯。查考《资治通鉴》，吕文焕因献出襄阳投降元朝，任参知政事，常常引导元军入侵，德祐初年，抄没他的家产。宋朝灭亡后，他入朝拜见太后，还发出怨言。他是宋朝的叛臣，没有战死甲子门的事，况且咸平是真宗的年号，比吕文焕早二百多年，那么所传说的就是错误的。县西南有地名石涌，是南越丞相吕嘉的故乡。当汉军南下时，吕嘉在他的家乡修筑石涌、金斗两座城作为防守。战败后，伏波将军追击逃兵来到这里，搭建桥梁让军队通过，抓获吕嘉后，这座桥就以伏波命名。桂洲与石涌一水相连，逆流而上必定是吕嘉。因为他是南越丞相所以称相，这是居住在石涌的吕嘉子孙所建的祠堂。吕嘉本是越人的豪杰，尉佗得到他，凭借越人所信服而让他做丞相，南越因此得以治理。尉佗能任用越人到了这种地步。秦将屠睢不能任用桀骜勇猛的人而失败，番君吴芮能任用梅鋗而兴盛。越人不可轻视到了这种地步。唉！越人确实多有六千君子遗留下来的壮烈事迹啊！
○南海庙
何氏说：广州向东一百里，有南海庙，祭祀南海之神，韩愈写的《南海神庙碑》，就是这个地方。庙里种植波罗树，种子从海外传来，树不开花，当地人用刀砍它的皮，汁液流出结成果实，形状丑得像鬼脸，剖开有房室，煮熟后食用，像栗子一样香。如果不用刀砍，汁液流到地上，果实长在地下，香气散发到外面，土地因此裂开。确实也很奇怪。庙里有这棵树，所以也叫波罗庙。左边是浴日亭，登上亭子眺望大海，浩渺无边。然而向东一百里，才有虎门，两座山夹峙。虎门之外，群岛伏立，还不是大洋。庙在扶胥江北岸，南岸有最高峰，叫烟管冈，正对着庙。冈左右乱峰环绕重叠，海边的树木像城墙一样。翁山书屋在它的下面。倚靠南面面向北，扶桑早晨红日升起，罗浮山傍晚青翠，山海的胜景，在百粤中首屈一指，北海东海之滨，不容易有这样的地方。村民千户，以耕种捕鱼为业，都是屈原大夫的后代。田地肥沃但水很咸，屋后小峰，甘甜的泉水涓涓流淌，一村人饮用足够。翁山的庐舍，倚靠烟管冈作为屏障，面对南海作为溪流。想象扶桑日出时，中原还是黑夜，独自登上山阁，接受晨光，真是神仙境界，岂是人世间的王侯所能梦见的。我为此作《海阁日华图》，题在上面说：“上天以布衣保存日月，海滨山阁著藏书。”阁旁多木棉。它的种子从海外传来，树高几十尺，喜欢温暖厌恶寒冷，不能越过岭北。花像玉兰，颜色正红而没有香味，结的果实像酒杯。老了飘絮，落在土里自然生长，盛产于荒滩闲地。收集它的絮可以铺席而坐，柔软而少温暖，像芦花一样。翁山说广东人种树，多选择果实容易出售的，如荔枝、龙眼之类，不是这些就不珍贵。因此木棉成为被抛弃的种子，任其自生。如果收集到园林中，应当也是美好的景观吧。
○文选楼
广州外城的南边，有珠江义学。它的西边有一楼，我住在那里，用来撰写《广东文选》，乡人因此命名为文选楼。作诗有句：“自今南与北，文选有双楼。”
○濠畔朱楼
广州濠水，从东西水关流入，蜿蜒城南，经过归德门外。背城旧有平康十里，南临濠水，朱楼画榭，连绵不断，都是优伶小唱居住的地方，女旦中美丽的，鳞次栉比地安家，这个地方名叫西角楼。隔岸有百货的店铺，五都的市场，天下的商贾聚集在这里。屋后多有飞桥跨水，可以到达曲中，宴客者都以此为奢丽之地。有《濠畔行》说：“花舫早晚争一门，早晨争花出晚上花入。背城何处不朱楼，渡水几家无画楫。五月水嬉乘早潮，龙舟凤舸飞相及。素馨银串手中灯，孔雀金铺头上笠。风吹一任翠裙开，雨至不愁油壁湿。”这个地方中濠畔街，在盛平时，香珠犀象如山，花鸟如海。番夷辐辏，日费数千万金。饮食之盛，歌舞之多，超过秦淮数倍。如今都不可问了。唉嘻！
●卷十八舟语
○操舟
越人善于用舟。刘安说：越人的船，不能没有水而浮。又说：汤武，是圣明的君主，但不能与越人乘船浮于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