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女语
,洗氏怀集百粤,数州晏然。永定二年,其子仆,年九岁,遣帅诸首领入朝,拜阳春郡守。后广州刺史欧阳纥反,召仆至高安,诱以为乱。仆遣使归告,洗氏发兵拒之,纥溃散,诏册洗氏为石龙郡太夫人,赐绣▯卤簿如刺史仪。陈亡,岭南未有所附,共奉洗氏为主,号曰圣母。隋高祖以洗氏所献陈主扶南犀杖遗之,并遣陈主遗洗氏书。洗氏见犀杖恸哭,遣孙暄帅兵迎隋总管韦▯,岭南遂定。未几,番禺人王仲宜反,围▯于广州,洗氏攻破仲宜,领彀骑巡抚诸州,苍梧以西首领皆归附焉。高祖册洗氏为谯国夫人,开幕府,置官属,给印章,便宜行事。降玺书慰劳,皇后以首饰及宴服一袭赐之。仁寿初,年八十卒。夫人智勇兼备,至老未尝败衄,每战辄锦伞宝▯,敌望见以为神,诸蛮皆称锦伞夫人。祠在高州,民奉祀惟谨。有曰虞氏者,英德之虞湾人。唐末,黄巢破西衡州,虞夫为寨将,与贼酣战而死。虞躬擐甲胄,率昆弟及乡人迎战,贼败去,虞亦死焉。其后兵亻▯为乱,每见虞朱衣白马率兵而来,贼辄惊溃。嘉定间敕曰:夫人生能摧黄巢之锋,殁能制峒蛮之寇,封为正顺夫人。立祠香垆峡中。有李氏者,雷州人,五代间,声教不暨,以强凌弱。李氏勇敢有谋,众皆信服,遂推以为主帅。伪南汉既平,余党剽掠,皆为李氏兵所败,一方赖之,号宁国夫人,祠于雷州。有詹氏者,东安人李漆之妻。丁亥,漆集兵勤王,以总兵官战殁。詹氏代领其众,攻复泷东西州县,以功得参将,未几病卒。自二洗氏至詹,粤人以为五女将云。
译洗氏安抚集结百粤各部,数个州郡安然无事。永定二年,她的儿子冯仆,年仅九岁,被派遣率领各位首领入朝,被任命为阳春郡太守。后来广州刺史欧阳纥反叛,召冯仆到高安,诱使他参与叛乱。冯仆派使者回去报告,洗氏发兵抵抗,欧阳纥溃败逃散,朝廷下诏册封洗氏为石龙郡太夫人,赐予绣旗仪仗,如同刺史的规格。陈朝灭亡后,岭南地区没有依附的对象,共同尊奉洗氏为主,尊称为圣母。隋高祖将洗氏进献的陈后主扶南犀杖送还给她,并派遣使者将陈后主写给洗氏的信一同送去。洗氏见到犀杖悲痛哭泣,派遣孙子冯暄率领军队迎接隋朝总管韦洸,岭南于是平定。不久,番禺人王仲宜反叛,包围韦洸于广州,洗氏攻破王仲宜,率领精锐骑兵巡抚各州,苍梧以西的首领都归附了。高祖册封洗氏为谯国夫人,允许她开设幕府,设置属官,赐予印章,可以酌情行事。下诏书慰劳她,皇后将首饰和一套宴服赐给她。仁寿初年,她八十岁去世。夫人智勇双全,直到年老未曾战败,每次作战都打着锦伞宝盖,敌人望见以为有神助,各蛮族都称她为锦伞夫人。她的祠堂在高州,百姓祭祀非常虔诚。有一位虞氏,是英德虞湾人。唐末,黄巢攻破西衡州,虞氏的丈夫担任寨将,与叛军激战而死。虞氏亲自披挂铠甲,率领兄弟及乡人迎战,叛军败退离去,虞氏也战死。此后兵乱作乱,每当看见虞氏身穿红衣骑着白马率兵而来,叛军就惊慌溃散。嘉定年间朝廷敕令说:虞氏生前能挫败黄巢的锋芒,死后能制服峒蛮的寇乱,封为正顺夫人。在香垆峡中建立祠堂。有一位李氏,是雷州人,五代时期,朝廷声威教化未能到达,以强凌弱。李氏勇敢且有谋略,众人都信服,于是推举她为主帅。伪南汉平定后,余党抢劫掠夺,都被李氏的军队击败,一方依赖她,尊称为宁国夫人,在雷州建立祠堂。有一位詹氏,是东安人李漆的妻子。丁亥年,李漆集结军队勤王,以总兵官的身份战死。詹氏接替统领他的部众,攻收复泷东西的州县,因战功获得参将职位,不久病故。从两位洗氏到詹氏,广东人认为是五位女将。
○南海女子
唐上元初,南海女子所制有《ひ鉴图》,名曰《转轮八花钩枝鉴铭》,凡一百九十二字,回环读之,四字成句。其构思精巧,寓词箴规,似有得乎风人之旨,可与苏若兰《璇玑图》、范阳杨氏《天宝回文》诗并传。旧有王勃序云:“上元二年,岁次乙亥,十有一月庚午朔七日丙子,予将之交趾,旅次南海。有好事者,以《转轮钩枝八花鉴铭》示予云:“当今之才妇人也。观其藻丽反覆,文字萦回,句读曲屈,韵调高雅,有陈规起讽之意,可以作鉴前烈,辉映将来者也。昔孔诗十兴,不遗卫姜,江篇拟古,无隔班媛。盖以超俊颖拔,同符君子者矣。呜呼!何勒非戒,何述非才,风律苟存,士女何算。聊抚镜以长想,遂援笔而作叙。太原王勃撰。”复有令狐楚跋云:“元和十三年二月八日,子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夜直禁中,奏进旨捡事,因开前库东阁,于架上阅《古今撰集》,凡数百家。偶于《王勃集》中卷末,获此《鉴图》并序,爱玩久之。翼日遂自摹写,贮于箱箧。宝历二年,乃命随军潘玄敏绘于缣素,传诸好事者。太原令狐楚记。”考唐武后时,有南海七岁女子,武后命赋诗送其兄,即应声曰:“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飞。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此女子不知姓氏,岂即为《ひ鉴图铭》者欤。此图曾附《子安集》以行,复为令狐文公所赏。吁,亦异矣哉。
花上八字,枝间八字,环旋读之,四字为句,递相为韵。其盘屈纠结为八枝者,左旋读之,自篇字起至词字止,当就支脂字韵。右旋读之,自词字起至篇字止,当就先仙字韵。
○卢眉娘
唐时南海多奇女子,为《ひ鉴图》女子而外,有七岁女及何仙姑,能为诗。有刘三妹者善歌,称为歌仙。若卢眉娘者,巧于刺绣,皆古今绝奇女也。眉娘生而眉绿细长,人以眉娘呼之。唐顺宗初,南海贡奇女即眉娘,时年十四,能于尺绢绣《法华经》七卷,字如粟粒,而点画分明。又能以五彩丝一楼分为三楼,于掌中结飞盖五重,中有十洲三岛、天人玉女、台殿麟凤之象,外有执幢捧节之童,不啻千数。其盖广一丈,重三四铢,自煎灵香膏傅之,顺宗叹其工,谓之神姑。因令止宫中,日惟饭胡麻二合。元和中,宪宗赐金凤环以束其腕,知眉娘不乐宫掖,遂度为女道士,放归南海,仍赐号逍遥大师。尸解后,棺中仅一藕屦云。
○刘三妹
新兴女子有刘三妹者,相传为始造歌之人,生唐中宗年间,年十二,淹通经史,善为歌。千里内闻歌名而来者,或一日,或二三日,卒不能讠州和而去。三妹解音律,游戏得道,尝往来两粤溪峒间,诸蛮种类最繁,所过之处,咸解其言语。遇某种人,即依某种声音作歌,与之倡和,某种人奉之为式。尝与白鹤乡一少年登山而歌,粤民及亻▯、僮诸种人围而观之,男女数十百层,咸以为仙,七日夜歌声不绝,俱化为石,土人因祀之于阳春锦石岩。岩高三十丈许,林木丛蔚,老樟千章蔽其半,岩口有口磴,苔花绣蚀若鸟迹书。一石状如曲几,可容卧一人,黑润有光,三妹之遗迹也。月夕辄闻笙鹤之音,岁丰熟,则彷佛有人登岩顶而歌。三妹今称歌仙,凡作歌者,毋论齐民与狼、亻▯、僮人、山子等类,歌成,必先供一本祝者藏之,求歌者就而录焉,不得携出,渐积遂至数箧,兵后,今荡然矣。
○陈烈母
陈烈母者,东莞人,宋幼帝驻跸崖山,母命其子李佳应诏。既行,烈母亦趋广州,至黄木湾自沉死。佳赴行在,得潮州教授而还,哀陨莫及,乃筑望慈台于乌沙之阳,朝夕哭奠,闻者伤之。东莞陈琏为辞,有云:“南海有烈妇,能执陵母节。泪血满衣裾,泣与爱子别。尔尽忠兮大崖山,吾尽节兮黄木湾。茫茫此恨同精卫,一堕沧溟不复还。”
○屈美人
屈美人者,番禺人,洪武二十二年选入宫,擢为美人。屈氏有才德,奉侍恭谨,上恩宠之甚厚,召其父母兄弟诣阙,宴赉有加,复遣官送归。予撰《洪武宫
译○南海女子
唐上元初年,南海有一位女子创作了《璇玑鉴图》,名为《转轮八花钩枝鉴铭》,共有一百九十二个字,回环往复地诵读,每四个字构成一句。其构思精巧,词句中含有规劝之意,似乎深得《诗经》中诗人讽喻的旨趣,可以与苏若兰的《璇玑图》、范阳杨氏的《天宝回文》诗一同流传后世。旧时有王勃写的序言说:“上元二年,岁次乙亥,十一月庚午初一,七日丙子,我将前往交趾,旅途中停留在南海。有位好事的人,把《转轮钩枝八花鉴铭》拿给我看,说:‘这是当今有才华的妇人。看那辞藻华丽、反复回旋,文字缠绕曲折,句读迂回,韵调高雅,有陈规旧制兴起讽喻之意,可以作为借鉴前代事迹、辉映后世的典范。昔日《诗经》中的十种兴发,没有遗漏卫姜;江淹拟古的诗篇,没有隔绝班婕妤。大概是因为她们超群出众、颖拔不凡,与君子相符合吧。唉!什么刻写不是警戒,什么记述不是才华,风雅韵律如果存在,士人女子哪里能计算得尽。姑且抚摸镜子长久思索,于是拿起笔来作序。太原王勃撰。”又有令狐楚写的跋文说:“元和十三年二月八日,我在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任上,夜间在禁中值班,奏进旨意检阅事务,因而打开前库东阁,在书架上翻阅《古今撰集》,共有数百家。偶然在《王勃集》卷末,获得这幅《鉴图》及序言,喜爱玩味很久。第二天便亲自摹写,收藏在箱箧中。宝历二年,于是命令随军潘玄敏在绢帛上绘制,传给喜好此事的人。太原令狐楚记。”考证唐武后时期,有一位南海七岁女子,武后命她作诗送别兄长,她当即应声答道:“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飞。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这位女子不知姓氏,难道就是创作《璇玑鉴图铭》的人吗?这幅图曾附在《子安集》中流传,又得到令狐文公的赏识。唉,这也太奇异了。
花上的八个字,枝间的八个字,环绕旋转诵读,每四个字为一句,依次互相押韵。那盘曲纠结成八枝的部分,向左旋转诵读,从“篇”字开始到“词”字结束,应当押支、脂韵。向右旋转诵读,从“词”字开始到“篇”字结束,应当押先、仙韵。
○卢眉娘
唐代南海多奇特的女子,除了创作《璇玑鉴图》的女子之外,还有七岁女和何仙姑,能作诗。有位叫刘三妹的擅长唱歌,被称为歌仙。至于卢眉娘,擅长刺绣,都是古今罕见的奇女子。眉娘生来眉毛绿而细长,人们因此叫她眉娘。唐顺宗初年,南海进贡奇特女子就是眉娘,当时她十四岁,能在尺幅绢布上绣出《法华经》七卷,字像粟粒一样小,而点画分明。又能用五彩丝线将一楼分为三楼,在手掌中结出五重飞盖,其中有十洲三岛、天人玉女、台殿麟凤的形象,外面有手持幢幡、捧着符节的童子,不下千数。那飞盖宽一丈,重三四铢,自己煎煮灵香膏涂抹在上面,顺宗赞叹她的精巧,称她为神姑。于是让她留在宫中,每天只吃两合胡麻。元和年间,宪宗赐给她金凤环来束腕,知道眉娘不喜欢宫廷生活,于是让她出家为女道士,放归南海,仍赐号逍遥大师。尸解后,棺中只有一双藕鞋。
○刘三妹
新兴县有位女子叫刘三妹,相传是开始创作山歌的人,生于唐中宗年间,十二岁时,精通经史,擅长唱歌。千里之内听说歌名而来的人,有的待一天,有的待两三天,最终不能唱和而离去。三妹通晓音律,游戏间得道,曾经往来于两粤溪峒之间,各蛮族种类最多,所到之处,都懂得他们的语言。遇到某种人,就依照那种人的声音作歌,与他们唱和,那种人把她奉为楷模。曾经与白鹤乡一位少年登山唱歌,粤民以及仡、僮等族人围观,男女数十百层,都认为是仙人,七日夜歌声不绝,都化为石头,当地人因此在阳春锦石岩祭祀她。岩高三十丈左右,林木茂盛,老樟树千株遮蔽了一半,岩口有石阶,苔花绣蚀像鸟迹书。一块石头形状像曲几,可容纳一人躺卧,黑润有光泽,是三妹的遗迹。月夜时常听到笙鹤之音,年成丰收时,则仿佛有人登上岩顶唱歌。三妹现在被称为歌仙,凡是作歌的人,无论平民与狼、仡、僮人、山子等类,歌成之后,必须先供奉一本祝词收藏,求歌的人前来抄录,不得带出,逐渐积累达到数箧,战乱之后,现在荡然无存了。
○陈烈母
陈烈母是东莞人,宋幼帝驻跸崖山时,母亲命令儿子李佳应诏。李佳出发后,烈母也赶往广州,到黄木湾自沉而死。李佳赶到行在,得到潮州教授的职位后返回,悲痛哀悼却来不及,于是在乌沙之阳筑望慈台,早晚哭祭,听到的人都很悲伤。东莞陈琏写辞,其中有:“南海有烈妇,能执陵母节。泪血满衣裾,泣与爱子别。尔尽忠兮大崖山,吾尽节兮黄木湾。茫茫此恨同精卫,一堕沧溟不复还。”
○屈美人
屈美人是番禺人,洪武二十二年选入宫中,提拔为美人。屈氏有才德,侍奉恭谨,皇上恩宠她很深,召她的父母兄弟到朝廷,宴饮赏赐有加,又派遣官员送他们回家。我撰写《洪武宫
辞》有云:“新选珠娘作美人,潇湘香草满宫春。《离骚》数为君王诵,讽谏心劳似楚臣。”又云:“三闾苗裔在番禺,有女多才似绿珠。一入宫中称第一,不曾歌舞上氍毹。”
译《辞》中有诗写道:“新选来的珠娘被册封为美人,潇湘的香草让宫廷充满了春意。她多次为君王诵读《离骚》,怀着讽谏的苦心,辛劳得如同楚国的臣子。”又写道:“三闾大夫的后代居住在番禺,有一位女子才华出众,堪比绿珠。一旦进入宫中便被誉为第一,却从未在舞台上歌舞献艺。”
○洗母
南海洗主事桂奇母陈氏,性方正,不喜世俗非鬼之祭。闻魏督学校毁诸淫祠,亟取先人旧所崇奉佛像,投诸水火,妯娌中有怵以祸者。陈氏曰:“有祸吾自当之。”桂奇字少汾,以理学称,盖得其母之训云。
○欧阳桂
欧阳桂,连州处女,年十八,未嫁而夫亡,孀守至九十五岁乃终。年八十时,当门二大齿长至一寸,人以为异。予家有姻母何,九十四岁时,生三长须,黑色,皆寿征也。
○东莞三贞女
东莞三贞女,一曰水南林氏,诸生翼龙女也。许字陈生元耀,生死,女欲奔丧,父母兄弟共难之,不难得。以语其舅,舅重伤其志,许以吉服迎归。既入门,伏夫位长哭,哭已,舅姑相见饮泣,遂易衰▯,执夫丧如礼。丧终,乃奉夫主,▯于先人之寝祀焉。尹守衡曰:“夫礼也殇不为后,女不为陈也妇,则陈之不得为殇也后明矣。女为陈也妇,陈不欲为女也后得乎,女归而陈氏子可勿殇已。世徒以女节论,犹浅之乎知女也。”一曰周塘黄氏女,许字张邦俊子,婿死,女欲往临视,母不能夺,与偕行。比至,犹及襄夫殡事,越三日,谢其母使还曰:“女为张家妇,不返矣。”夫葬,遂欲殉之,或止之曰:“而姑之初为此子哭也,皇皇不欲生,幸而至,姑乃强为而起,而即死,其若姑何。”女悟,姑哭亦哭,姑止亦止,朝夕奠,辄见有羽虫飞凭女身如俪然。其一曰べ湖陈氏女,许字于叶氏子,无何叶卒。女闻曰:生则氏郎君,死非氏郎君乎。因痛哭,偕媒妁于归。尹守衡曰:“嗟夫!藉三女皆不忍其死,三氏子之鬼其不食乎。三女之能不死也,殆有贤于死者也,若三女者,可以风矣。”
○聂娘
聂娘,增城人,崇祯庚午,贼于增江口掠得之,戏谓基眉未婉。聂娘从容语曰:“女醮始妇眉,若欲婉,请假我刀。”刀得而刎。黎美周作《聂娘婉眉歌》有云:“丈夫髭髯愧如此,半尺垂虬掀不起。紫石棱棱婉婉尔,翠蛾如铁真男子。”又云:“人生安能知死期,沙场血战吾当为。借娘眉锋不斩贼,先斩偷生巾帼儿。”
○二妃
二妃者,一曰益阳王妃。丁亥某月,王遇害广州,妃某氏,色美,兵欲妻之。妃曰:“王故夫也,亟具棺衾,得尽一哀,以事新者,当无复恨。”兵出市棺衾,妃阴置小刀数十衤目衣中,整刃外向,丧服哭泣视殓含,与兵出葬北山。既毕,兵遽前犯妃,妃大骂。兵怒,抱持益急。身数十处触刃,血洒洒仆地,妃乃反刃自杀。予为歌云:“为我殓王,送之北邙。逝将从汝,不惜新丧。王魄已归土,同穴终何补。利刃怀满身。欲切奴为脯。奴血何淋漓,痛楚莫予侮。自刭以报王,黄泉相鼓舞。”一曰滋阳王妃,庚寅春,滋阳、铜陵、兴化、永丰、信阳、永宁凡五王,同客惠州。其六月,广州围急,奉化伯黄应杰者,与副使李士琏袭执五王,以惠州先降,既而悉缢杀之。王子在襁褓者,及宗室女已嫁者,皆捕杀无遗。滋阳既薨,其妃某氏,色美,应杰苦欲犯之。裸其上衣,系于柱。妃乘间细析下衣为缕,经死。予为之歌云:“夫为王,妃是我。皎如霜,身可裸。何必衣与裳,礼义为包裹。天留一缕丝,以为绝命资。徒劳强暴守,蝉蜕不曾知。”
○某氏妇
某氏妇者,顺德人,其夫以贫弗克娶,夫之母自鬻得四金,以与之娶。妇入门知之,哭曰:夫以妇故,而令母自鬻以娶妇乎。得妇而失母,妇以夫故,而令姑自鬻以嫁夫矣。得夫而失姑,是皆不孝。然安所得金以赎姑。请于父,贷得四金,使甲往赎。甲匿金绐以被窃,妇痛哭两日,计无所施,即自经。邻里闻之,执甲至妇尸所,震雷暴起,击甲死,火燔甲衣,金出于袖。妇闻雷声复苏。屈子曰:噫!雷之能死人而又能生人也。有如是哉,乃援琴为霹雳之操曰:一声倏兮雷轰,闻之者兮一死一生。呜呼噫嘻兮,雷乃救人,人可救兮,雷何独私于孝妇之身。
○林氏李氏
林氏者,广州之河南乡人。丙戌城破,林氏
译○洗母
南海洗主事桂奇的母亲陈氏,性情刚正,不喜欢世俗中那些不合礼制的祭祀。听说魏督学毁弃了诸多淫祀,便急忙取出祖先以前所供奉的佛像,投入水火之中销毁。妯娌中有人用灾祸来恐吓她,陈氏说:“如果有灾祸,我自己承担。”桂奇字少汾,以精通理学著称,大概是得到了他母亲的教诲。
○欧阳桂
欧阳桂,连州的一位未婚女子,十八岁时,未婚夫去世,她守寡直到九十五岁才去世。八十岁时,她门牙两颗大齿长到一寸,人们认为这是奇异之事。我家有一位姻亲母亲何氏,九十四岁时,长出三根长须,都是黑色的,这都是长寿的征兆。
○东莞三贞女
东莞三位贞烈女子,一位是水南林氏,是诸生林翼龙的女儿。许配给陈生元耀,未婚夫去世,女子想要去奔丧,父母兄弟都劝阻她,没能阻止。她把这事告诉公婆,公婆非常赞赏她的志向,允许她穿吉服迎回。进门后,她对着丈夫的牌位长哭,哭完后,公婆与她相见,相对流泪,于是她换上丧服,按礼节为丈夫守丧。丧期结束,她捧着丈夫的牌位,在祖先的寝殿中祭祀。尹守衡说:“按礼制,未成年而死的不立后嗣,女子未过门不算陈家的媳妇,那么陈家不立后嗣就很明白了。女子算是陈家的媳妇,陈家不想为女子立后嗣吗?女子嫁过来,陈家的儿子就可以不算未成年而死了。世人只从女子的节操来评论,还是对女子了解得太浅了。”一位是周塘黄氏女,许配给张邦俊的儿子,未婚夫去世,女子想要去哭丧,母亲不能阻止,就和她一起去。到了之后,还来得及参与丈夫的殡葬事宜,过了三天,她向母亲辞行说:“我是张家的媳妇,不回去了。”丈夫下葬后,她想要殉情,有人阻止她说:“你婆婆当初为这个儿子哭的时候,悲痛得不想活,幸好你来了,婆婆才勉强振作起来,你如果现在就死,那婆婆怎么办。”女子醒悟了,婆婆哭她也哭,婆婆止哭她也止哭,早晚祭奠时,常看见有飞虫停在她身上,像夫妻相伴一样。另一位是べ湖陈氏女,许配给叶氏的儿子,不久叶氏儿子去世。女子听说后说:“活着时他是叶家的郎君,死了就不是叶家的郎君吗?”于是痛哭,跟着媒人嫁过去。尹守衡说:“唉!假如三位女子都不忍心未婚夫死去,三位未婚夫的鬼魂难道不吃她们的祭品吗?三位女子能够不死,大概是因为她们有比死更贤德的地方,像这三位女子,可以成为风气了。”
○聂娘
聂娘,增城人,崇祯庚午年,贼寇在增江口抢掠到她,戏称她的眉毛不够柔美。聂娘从容地说:“女子出嫁后才画眉,如果你想让我眉毛柔美,请借给我刀。”拿到刀后便自刎而死。黎美周作《聂娘婉眉歌》中有:“丈夫胡须惭愧如此,半尺长的胡须卷曲着抬不起来。紫石棱角分明柔美婉转,翠眉如铁真是男子汉。”又说:“人生怎么能知道死期,沙场血战我应当去做。借娘的眉锋不斩贼寇,先斩偷生的巾帼儿。”
○二妃
两位妃子,一位是益阳王妃。丁亥年某月,益阳王在广州遇害,妃子某氏,容貌美丽,士兵想纳她为妻。妃子说:“王是我的丈夫,赶快准备棺木被褥,让我尽一次哀悼,然后侍奉新主人,应当没有怨恨。”士兵出去买了棺木被褥,妃子暗中把几十把小刀藏在衣服里,刀刃向外,穿着丧服哭泣着观看入殓,和士兵一起出葬北山。葬完后,士兵急忙上前侵犯妃子,妃子大骂。士兵发怒,抱持得更紧。身上几十处触到刀刃,鲜血洒洒地倒在地上,妃子于是反手用刀自杀。我作歌说:“为我殓葬君王,送他到北邙山。逝者将跟随你,不惜新的丧事。君王魂魄已归土,同穴终究有何补益。利刃藏在满身,想切奴为肉脯。奴血多么淋漓,痛楚不能侮辱我。自刎以报君王,黄泉中互相鼓舞。”另一位是滋阳王妃,庚寅年春天,滋阳、铜陵、兴化、永丰、信阳、永宁五位王,一同客居惠州。六月,广州围困紧急,奉化伯黄应杰,与副使李士琏袭击抓获五位王,因为惠州先投降,后来全部绞杀他们。襁褓中的王子,以及已嫁的宗室女子,都被捕杀无遗。滋阳王去世后,他的妃子某氏,容貌美丽,黄应杰苦苦想侵犯她。剥去她的上衣,绑在柱子上。妃子趁机把下衣细细撕成丝条,上吊而死。我作歌说:“丈夫是王,妃子是我。皎洁如霜,身体可以裸露。何必需要衣服,礼义作为包裹。天留一缕丝,作为绝命的资具。徒劳强暴看守,蝉蜕不曾知晓。”
○某氏妇
某氏妇,顺德人,她的丈夫因为贫穷不能娶妻,丈夫的母亲自卖得到四两银子,用来给他娶妻。媳妇进门后知道了,哭着说:“丈夫因为娶媳妇,而让母亲自卖来娶媳妇吗?得到媳妇而失去母亲,媳妇因为丈夫,而让婆婆自卖来嫁丈夫。得到丈夫而失去婆婆,这都是不孝。然而哪里能得到银子来赎回婆婆。向父亲请求,借贷得到四两银子,派甲去赎回。甲藏起银子欺骗说被偷了,媳妇痛哭两天,没有办法,就自缢。邻里听说后,抓住甲到媳妇尸体旁,雷声突然响起,击死甲,火烧甲的衣服,银子从袖子里出来。媳妇听到雷声苏醒。屈子说:唉!雷能死人又能生人。有这样的吗,于是弹琴作霹雳之操说:一声倏忽雷轰,听到的人一死一生。呜呼噫嘻,雷救人,人可以救,雷为何独独偏爱孝妇。”
○林氏李氏
林氏,广州河南乡人。丙戌年城破,林氏
投珠江而死,番禺罗宾王吊之,有曰:“黄泉随母逝,白璧为夫全。抱玉云飘海,沉珠月在渊。”又李氏者,番禺三元市人。庚寅广州被围,朔骑抄掠得之,不辱,赋诗十章而缢。有曰:“恨绝当时步不前,追随夫婿越江边。双双共入桃花水,化作鸳鸯亦是仙。”味其辞,其夫必先自沉者。又有王桂卿者,广州人,为张参戎之妾。丙戌,年始二十,兵至,拜辞其夫,弹琵琶一曲,自经死。邝湛若吊之,有曰:“坠楼未散香烟梦,被发犹存石鼓歌。雁柱只今余玳甲,为怜落木晚风多。”
译投身珠江而死,番禺人罗宾王前去吊唁,其中有诗句说:“黄泉追随母亲而去,白璧为了保全丈夫而碎。怀抱美玉如云飘向大海,沉没珍珠似月落入深渊。”又有一位李氏,是番禺三元市人。庚寅年广州被围,北方骑兵抄掠俘获了她,她不受辱,写下十首诗后上吊自尽。其中有诗句说:“悔恨断绝当时脚步不前,追随丈夫来到越江边。双双共同进入桃花流水,化作鸳鸯也是神仙。”品味她的词句,她的丈夫必定是先自沉江水的。又有一位王桂卿,是广州人,担任张参戎的妾室。丙戌年,她年仅二十岁,兵乱到来时,她拜别丈夫,弹奏一曲琵琶,便上吊自尽。邝湛若前去吊唁,其中有诗句说:“坠楼未散香烟中的梦境,披发犹存石鼓之歌。雁柱如今只留下玳瑁指甲,可怜落木在晚风中飘零太多。”
○天濠街妇
庚寅冬,广州城拔,天濠街有妇襁负婴儿,以长绳系腰,接于树,赴池而死。事定,引绳出之,色如生。予为之歌曰:“妾身不随波,岂必长绳系。所虑黄口儿,一去无根蒂。”
○四孝烈
岁甲午,新会县被围,城中粮尽,守将屠居人以食。有莫氏者,诸生林应雒之妻,姑将就烹,莫请于兵曰:“姑老矣,肉不可食,妾幸膏腴,可以供君大嚼也。”兵从之,姑得释,而莫就死。有李氏者,兵欲食其夫,哭拜曰:“吾夫五十无子,请君食我。”杀之,以首还其夫,使葬焉。有梁氏女者,其父诸生学谦,女年十一,请代父死,兵不忍杀。女谓兵曰:“君以女儿身小,不足以充一饱乎。”将夺兵刀自刭,兵乃杀之。诸生吴师让妻黄氏,亦代夫死,兵哭而杀之。是为新会四孝烈。予哭之有云:“可怜窈窕三罗敷,肌如冰雪颜如荼。再拜乞充君庖厨,解妆请代姑与夫。妾年尚少甘且脆,姑与夫老肉不如。请君先割妾膏腴,味香不负君刀殳。食之若厌饫,愿还妾头颅。姑老夫无子,妾命敢踟蹰。有女年十余,缇萦亦不殊。哀求赴汤镬,保父千金躯。”
○李氏
李氏,名子秀,连州人,贡生绍英之女,举人莫矜之妻。丁亥,避乱氵含▯。贼至,拘其夫及二子以行,李氏跣诣贼所,见其夫被缚甚急,指贼大骂。贼杀之,以其义烈,为之具棺殓葬而释其夫与二子。嗟乎,李氏者,盖善于救夫者哉。
○麦氏
麦氏,香山小榄乡人,诸生黄肇扬之妻。癸巳冬被掠,愤骂赴水,兵捉其发系船间,麦氏乘间断发又赴水,既没复涌出,作愤骂状,如是者三,兵竞射之乃没。予吊之云:“入水不肯沉,骂奴犹未毕。身轻乘文鱼,三跃江中出。佳人一赫怒,波涛为羡溢。▯箭虽纷纷,难损芝兰质。去为湘妃娣,魂烈知无匹。”
○顺德六贞女
六贞女者,顺德龙津李氏处女也。丙辰春,粤东大乱,有强暴谋胁致之,六女惧且不免,以酒相酹,一夕同赴水死,其家合葬之龟山之阴,好事者为植女青其上。予吊之曰:“冬青一树分男女,近日男青让女青。不见龙津诸女子,万年枝上显精灵。”万年枝,即女青也。
○谢氏
谢氏玉华,番禺市桥人,同邑曹世兴之妻也。世兴卒,玉华誓不改节。其父母给之归宁,车至门,女即自刎,家人亟救之。玉华左手探喉,右手引刀再割而瞑。又某氏者,南海兰石人。夫梁,庚寅城破,某氏誓决一死。取二小刀,一与夫,一以自佩。未几兵至兰石,夫被杀死。某氏视含殓讫,即取所佩刀自割。姑惊哭,视其喉未断,欲敷以药,某氏亟再割以死,此二事相类。予为双刃操以写之,辞曰:“嗟烈烈兮佳人,知义兮不知有身。手持喉兮一再割,血洒地兮纷纷。夜有光兮非青▯▯,鬼伯抱持兮叩天阍。”
○莫烈妇
烈妇莫氏,新会人,美而寡,守志不嫁。甲午,新会被围,妇家人登陴拒守,兵窥其室无人,抽刃胁之,妇以首触墙,血流被体。兵杀之,投其首于粪盎中。事平,其姊夫往而收瘗,首重不可举。叹曰:“阿姨礼义人也,生与我未尝相见。”走告妇兄,兄举之,应手而起。予吊曰:“螓首邱山重,蛾眉日月光。帘帷生不卷,巾▯死犹防。”又曰:“一丝孀妇命,九鼎美人头。”
○二烈妇
二烈妇,皆番禺人,失其姓氏。癸巳、甲午间,有蜀人彭襄者,知县番禺,乡民逋赋,襄遣役人捕之,得其邻一妇甚美。襄使妇沐浴,将娆之,妇碎瓦罂自割死。又捕一妇,妇自诉,妾本诸生某妻,家无田,并未逋租,明府役人妄拘妾。欲行无礼,妾死不从,乞明府即治役人之罪。襄笑曰:“汝本农家妇子,为吾衙役所爱,亦何负于汝乎。”妇大恚恨,即触阶石而死。是为番禺二烈妇。比年州县有司遣招抚丁,或疯人入乡催粮,妇女被其拘执,以不肯污辱死者,不可胜数。噫,予安得尽其姓氏而纪之。
○顺德某氏女
顺德某氏女者,其父以许何氏之仆。何
译○天濠街妇人
庚寅年冬天,广州城被攻陷,天濠街有一位妇人背着婴儿,用长绳系在腰间,另一端系在树上,跳入水池而死。局势平定后,人们拉绳将她拉出,面色如同活人一般。我为她作歌道:“妾身不愿随波逐流,难道一定要用长绳系住吗?所忧虑的是年幼的孩子,一旦离去便无依无靠。”
○四孝烈
甲午年,新会县被围困,城中粮食耗尽,守将屠杀居民以充饥。有一位莫氏,是诸生林应雒的妻子,婆婆即将被烹煮,莫氏向士兵请求说:“婆婆年老了,肉不好吃,妾幸而身体丰腴,可以供您大快朵颐。”士兵听从了她,婆婆得以释放,而莫氏赴死。有一位李氏,士兵想吃她的丈夫,她哭着跪拜说:“我丈夫五十岁了还没有儿子,请您吃我。”士兵杀了她,把头还给她丈夫,让他安葬。有一位梁氏女子,她的父亲是诸生梁学谦,女子年仅十一岁,请求代替父亲死,士兵不忍心杀她。女子对士兵说:“您是因为女儿身体瘦小,不足以吃饱吗?”将要夺取士兵的刀自刎,士兵于是杀了她。诸生吴师让的妻子黄氏,也代替丈夫死,士兵哭着杀了她。这就是新会的四位孝烈女子。我为她们哭泣道:“可怜那三位像罗敷一样美好的女子,肌肤如冰雪,容颜如荼花。再次拜谢请求充作您的厨房食材,卸下妆容请求代替婆婆和丈夫。妾年纪尚轻,肉质甘甜脆嫩,婆婆和丈夫年老,肉不如妾。请您先割取妾的丰腴肉,味道香美不辜负您的刀枪。如果您吃厌了,愿意归还妾的头颅。婆婆年老丈夫无子,妾的性命怎敢犹豫。有一个女子年仅十余岁,与缇萦没有什么不同。哀求赴汤蹈火,保全父亲千金之躯。”
○李氏
李氏,名子秀,连州人,贡生李绍英的女儿,举人莫矜的妻子。丁亥年,躲避战乱到含洭。贼兵到来,拘捕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带走,李氏赤脚走到贼兵处,看见丈夫被捆绑得很紧,指着贼兵大骂。贼兵杀了她,因为她的义烈,为她准备棺木安葬,并释放了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唉,李氏,大概是善于救丈夫的人啊。
○麦氏
麦氏,香山小榄乡人,诸生黄肇扬的妻子。癸巳年冬天被掳掠,愤恨大骂跳入水中,士兵抓住她的头发系在船间,麦氏趁间隙断开发髻又跳入水中,沉没后又浮出水面,做出愤恨大骂的样子,像这样三次,士兵竞相射箭她才沉没。我吊唁她道:“入水不肯沉没,骂奴才的话还未说完。身体轻盈乘着文鱼,三次跃出江中。佳人一怒,波涛为之羡溢。箭虽纷纷,难损芝兰般的品质。离去成为湘妃的妹妹,魂灵刚烈知道没有匹敌。”
○顺德六贞女
六位贞女,是顺德龙津李家的处女。丙辰年春天,粤东大乱,有强暴之徒谋划胁迫她们,六位女子恐惧且无法逃脱,以酒互相祭奠,一夜之间一同投水而死,她们的家人将她们合葬在龟山的北面,好事的人在山上种植女青树。我吊唁她们道:“冬青一树分男女,近日男青让位于女青。不见龙津的那些女子,万年枝上显灵。”万年枝,就是女青。
○谢氏
谢氏玉华,番禺市桥人,同邑曹世兴的妻子。曹世兴死后,玉华发誓不改节。她的父母骗她回娘家,车到门口,女子立即自刎,家人急忙抢救。玉华左手探入喉咙,右手引刀再次割喉而死。又有一位某氏,南海兰石人。丈夫姓梁,庚寅年城破,某氏发誓必死。取两把小刀,一把给丈夫,一把自己佩戴。不久士兵到兰石,丈夫被杀死。某氏看着入殓完毕,就取出所佩的刀自割。婆婆惊哭,看见她的喉咙未断,想要敷药,某氏急忙再次割喉而死,这两件事相似。我为双刃操来写这件事,辞曰:“唉,刚烈的佳人,知道义理却不知有自身。手持刀割喉一再割,血洒在地上纷纷。夜里有光不是青磷,鬼伯抱持叩击天门。”
○莫烈妇
烈妇莫氏,新会人,美丽而守寡,坚守志向不嫁。甲午年,新会被围,妇人的家人登城拒守,士兵窥探她的房间无人,抽出刀刃胁迫她,妇人用头撞墙,血流满身。士兵杀了她,把她的头投入粪桶中。事平后,她的姐夫前往收殓,头重得无法举起。叹息道:“阿姨是讲礼义的人,生前与我未曾相见。”跑去告诉妇人的哥哥,哥哥举起头,应手而起。我吊唁道:“螓首如邱山重,蛾眉如日月光。帘帷生前不卷,巾栉死后犹防。”又说:“一丝孀妇命,九鼎美人头。”
○二烈妇
两位烈妇,都是番禺人,失其姓氏。癸巳、甲午年间,有个蜀人彭襄,任番禺知县,乡民拖欠赋税,彭襄派遣差役捕捉他们,得到邻居一位妇人非常美丽。彭襄让妇人沐浴,将要侮辱她,妇人打碎瓦罐自割而死。又捕捉一位妇人,妇人自己申诉,妾本是某诸生的妻子,家中无田,并未拖欠租税,明府的差役妄拘妾。想要行无礼之事,妾死不从,乞求明府立即治差役的罪。彭襄笑着说:“你本是农家女子,被我的衙役所爱,又哪里辜负了你呢。”妇人非常愤怒怨恨,立即撞阶石而死。这就是番禺二烈妇。近年州县官员派遣招抚丁,或疯人入乡催粮,妇女被其拘执,因不肯受污辱而死的,不可胜数。唉,我怎能尽记她们的姓氏而记载呢。
○顺德某氏女
顺德某氏女,她的父亲将她许配给何氏的仆人。何
氏寻以讼破家,乃取聘金于女父,女父还之,将以其女改嫁。女使人谓仆,必无二志,且使再纳币焉,币至,女父怒而麾之。女潜出,与仆相持痛哭,约以舟来,至夜舟不至,女遂自经,时年十五。予尝为待舟操以写其悲,其辞有云:“月将落兮潮水平,舟不来兮伤予情。独立沙洲兮涕泪零,无人知兮惟流萤。挂榕枝兮心战栗,裙带断兮泥没膝。舟迎魂兮更莫迟,波涛惊兮魂恐失。”
译氏不久因为诉讼而家道破落,于是向女子的父亲索取聘金,女子的父亲退还了聘金,打算将女儿改嫁。女子派人告诉仆人,自己决无二心,并且让仆人再次送聘礼来。聘礼送到后,女子的父亲愤怒地挥手拒绝。女子偷偷跑出家门,与仆人紧紧相拥痛哭,约定用船来接她。到了夜里船却没有来,女子于是上吊自尽,当时年仅十五岁。我曾作了一首《待舟操》来抒发她的悲情,其中的词句写道:“月亮即将落下啊潮水平静,船儿不来啊伤透了我的心。独自站在沙洲啊涕泪纵横,无人知晓啊只有流萤相伴。挂在榕树枝上啊内心战栗,裙带断裂啊淤泥淹没膝盖。船儿迎接我的魂魄啊不要再迟疑,波涛惊骇啊魂魄恐怕会消散。”
○长乐兴宁妇女
长乐、兴宁,其民多骄犷喜斗,负羽从军者十人而五,盖其水土之性也。其男即力于农乎,然女作乃登于男。厥夫▯,厥妇播而获之,农之隙,昼则薪▯,夜则纺绩,竭筋力以穷其岁年。盎有余粟,则其夫辄求之酤家矣,故论女功者以是为首,增城绥福都亦然。妇不耕锄即采葛,其夫在室中哺子而已。夫反为妇,妇之事夫尽任之。谓夫逸妇劳,乃为风俗之善云。
○黎母
琼州府城西,故有黎母庙,相传雷摄一卵于山中生一女。有交趾人渡海采香,因与婚,子孙众多,是为黎母,亦曰黎姥,盖黎人之始祖妣云。黎本鸟兽之民,其种性自卵而来,固与人殊。自古至今,宜王化所不能及也。
○罗浮女道人
罗浮女道人素月,尝募种梅千本于梅花村,雅能诗。有云:“玉女峰头人冷笑,杜兰香去嫁人间。”
○▯者
刘钅长时,宦者有为三师三公者,其官号加内字诸宫使字,不啻二百。女官亦有师傅令仆之名,目百官为门外人。群臣小过,及进士状头,或释道有才略可备问者,皆下蚕室,令得出入宫闱,亦有自宫以求进者,由是宦者近二万人。贵显用事之徒,大抵皆宦者也,卒用龚澄枢以亡其国。潘美平广州时,有宦者百余人,盛服来见。美曰:“是▯人多矣。”悉令斩之。盖宦者自▯,亦▯人以盛其党,故美以为言。然当时宦者,亦有贤能如邵廷钅▯者,廷钅▯今祀东莞乡贤祠,天下宦者得祠,惟廷钅▯一人。其▯也或因小过,未可知。诗云:“夭夭是▯。”夭者草之柔长,▯而断之,譬人方少好,荣如桃李,而人作祸以▯之,民之无禄,至于如此也。
○割股妇
有李昌期妻者何氏,东莞人,乡贡士何汉臣女也。舅姑有疾,▯股炼糜以进,疾寻愈,乡人嘉异之。夫逝,守节三十年乃卒。宋咸淳十年,邑令袁梦册为立孝妇坊。景炎二年,旌表门闾,赐束帛。元初,重建孝节坊。永嘉梅时举曰:昌黎尝辩▯人旌门为非礼。呜呼,人有不爱其身,起亲疾于垂死,乃以不孝律之,俾与好勇斗狠同科,为善者惧矣。仲尼曰:有杀身以成仁,亲亲仁也。苟可报罔极之深恩,缓终天之钜痛,虽生有所不爱,于尺寸之肤何爱焉。捐父母生我之身以还父母,一念之烈,虽通神明感天地可也。如虑其因毁灭性,则自古皆有死,鲜闻以▯股死者。不惟不死,父母疾鲜不因以瘳者,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旌之宜也。抑又有说,子事父母,妇事舅姑,一也。父子之合以天,自襁褓已知有父母,至亲也。夫妇之合以人,笄而嫁始知有舅姑,由疏而亲也。事至亲而不自爱其体肤,非人情所难。由疏而亲,虽体肤不敢爱,此人情之至难也。唐房玄龄妻剔目,五代李氏断臂,此各为夫尔。史尚夸诩为奇节,如何氏为舅姑▯股,当进于房、李一等,不谓之孝可乎。夫逝时,世方Е洞,何守志坚厉,尝装遣族女之孤者,倾囊笥,捐簪珥,绝无靳色。是不惟知有孝,且知有节与义者也。呜呼,贤哉。
○坠楼妇
有林氏妇者,新会塘下村林子昭之女也。适邻村某,寇至,妇与其稚弟在楼中,楼高六七丈,甚坚,寇攻楼未下,欲焚楼。女曰:姊弟俱死,则父嗣绝矣。负其弟于背,从楼上覆身坠地,头面迸裂而死。卒存其弟。过者称其楼曰“孝烈楼”。予为之铭曰:“妇一坠楼,节孝俱至。一完妇身,一全父嗣。负弟于飞,贤姊有翅。免孤毁伤,杵臼不易。背有鬼神,矢石皆避。前有梁媛,后有林氏。以坠楼传,仁义之事。”
○锦桂女
欧氏女锦桂、连州人,其父绍裕,以女许贾继保,将行而继保卒,锦桂易服奔丧,自矢守节。邻妇劝之,剪发断一指以拒。家贫,手植花果,纺绩自给。有司屡旌其门,以细女红布答之。年八十卒,论者谓妇而守志者,礼因于情。女而守志者,情生于礼。昔王文肃之女昙阳,许字徐氏子,徐早死,昙阳为之缟素。文肃曰:“尔尚未事徐,何以服为。”曰:“隆庆皇帝宾天,
译○长乐、兴宁妇女
长乐、兴宁两地,百姓大多骄横粗野、喜好争斗,背着弓箭参军的人十个人里就有五个,这大概是当地水土养成的习性。那里的男人如果从事农业,但妇女的劳作却胜过男人。丈夫(若外出或无力劳作),妻子便耕种收割;农闲时节,白天砍柴,晚上纺纱织布,耗尽筋骨之力以度过一年。如果家中有多余的粮食,丈夫往往就去酒家买酒喝,所以谈论妇女功绩的人把这种情形列为首位,增城绥福都也是如此。妇女不耕种锄地就去采葛,丈夫则在家里喂养孩子罢了。丈夫反而像妻子一样,妻子把侍奉丈夫的事全部承担下来。人们说丈夫安逸、妻子辛劳,竟被视为风俗淳善的表现。
○黎母
琼州府城西,旧时有黎母庙,相传雷神在山中摄取一枚卵,从中生出一位女子。有交趾人渡海来采集香料,于是与她结婚,子孙众多,这就是黎母,也叫黎姥,大概是黎人的始祖母亲。黎人本是像鸟兽一样的部族,他们的种族天性来自卵生,本来与常人不同。从古至今,适宜王化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罗浮女道人
罗浮山的女道士素月,曾经在梅花村募集种植一千棵梅花,很擅长写诗。其中有诗句说:“玉女峰头人冷笑,杜兰香去嫁人间。”
○阉割者
刘鋹在位时,宦官中有担任三师三公职位的,他们的官号加上“内”字和各种“宫使”字样,不少于二百种。女官也有师傅、令仆等名号,把百官视为门外之人。大臣们的小过错,以及进士状元,或者释道人士中有才略可供咨询的,都被送入蚕室(进行阉割),让他们得以出入宫闱,也有自行阉割以求晋升的,因此宦官将近两万人。显贵掌权的人,大抵都是宦官,最终因为任用龚澄枢而亡国。潘美平定广州时,有一百多名宦官,穿着华丽的衣服来拜见。潘美说:“这类阉人太多了。”命令全部斩首。大概宦官自从刘鋹开始,也阉割人来壮大自己的党羽,所以潘美才这样说。然而当时的宦官,也有贤能如邵廷琄这样的人,邵廷琄如今被供奉在东莞乡贤祠中,天下宦官得到立祠祭祀的,只有邵廷琄一人。他受阉割或许是因为小过错,不得而知。《诗经》说:“夭夭是菑。”夭是指草木柔嫩修长,阉割并断绝它,比喻人正当年轻美好,荣华如桃李,却被人制造祸端来阉割他,百姓没有福分,竟到了如此地步。
○割股妇
有一位李昌期的妻子何氏,是东莞人,乡贡士何汉臣的女儿。公婆生病,她割下大腿肉煮粥进献,疾病不久痊愈,乡人赞美她的奇异行为。丈夫去世后,她守节三十年才去世。宋咸淳十年,县令袁梦册为她建立孝妇牌坊。景炎二年,表彰她的门闾,赐予束帛。元朝初年,重建孝节牌坊。永嘉人梅时举说:韩愈曾经辩驳割股救亲、旌表门闾是不合礼制的。唉,有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使亲人从垂死中恢复,却用不孝的律法来约束她,让她与好勇斗狠的人同列,行善的人就会恐惧了。孔子说:有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亲爱亲人就是仁。如果可以报答父母深恩,缓解终身的巨大悲痛,即使生命有所不爱惜,又何必爱惜那尺寸的皮肤呢。捐弃父母生我的身体来回报父母,这一念的壮烈,即使通神明、感天地也是可以的。如果担心因此毁灭天性,那么自古都有死,很少听说因割股而死的人。不仅不死,父母的疾病很少不因此痊愈的,上天尚且不违背,何况是人呢,表彰她是适宜的。又有一种说法,儿子侍奉父母,媳妇侍奉公婆,是一样的。父子结合出于天性,从襁褓中就知道有父母,是最亲近的。夫妇结合出于人为,女子及笄出嫁才知道有公婆,是由疏远而变亲近。侍奉最亲近的人而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是人情所难以做到的。由疏远而变亲近,即使身体皮肤也不敢爱惜,这是人情中最难做到的。唐代房玄龄的妻子剔目,五代李氏断臂,这都是为了丈夫。史书尚且夸耀为奇节,何氏为公婆割股,应当比房、李更高一等,不称她为孝可以吗。丈夫去世时,世道正动荡不安,何氏守志坚贞,曾经资助遣送族中孤女,倾尽箱箧,捐出簪珥,绝无吝惜之色。这不仅是知道有孝,而且知道有节与义。唉,真贤德啊。
○坠楼妇
有一位林氏妇人,是新会塘下村林子昭的女儿。嫁给邻村某人,寇贼到来,妇人与她年幼的弟弟在楼中,楼高六七丈,非常坚固,寇贼攻打楼未能攻下,想要放火烧楼。女子说:姐姐和弟弟都死了,那么父亲的嗣续就断绝了。她把弟弟背在背上,从楼上翻身坠地,头面迸裂而死。最终保全了弟弟。路过的人称她的楼为“孝烈楼”。我为她作铭曰:“妇人一坠楼,节孝俱至。一保全妇身,一保全父嗣。背负弟弟飞翔,贤姐有翅膀。免除孤儿毁伤,杵臼不易。背后有鬼神,矢石都避开。前有梁媛,后有林氏。以坠楼传颂,仁义之事。”
○锦桂女
欧氏女锦桂,连州人,她的父亲绍裕,把女儿许配给贾继保,将要出嫁时贾继保去世,锦桂换装奔丧,发誓守节。邻居妇女劝她改嫁,她剪断头发、砍断一根手指来拒绝。家里贫穷,亲手种植花果,纺纱织布自给自足。有关部门屡次表彰她的门闾,用细布和女红作为赏赐。八十岁去世,评论者说:妇人守志,礼法顺应情感;女子守志,情感生于礼法。从前王文肃的女儿昙阳,许配给徐氏儿子,徐早死,昙阳为他穿孝服。文肃说:“你尚未侍奉徐家,为什么穿孝服。”
士庶哭临,岂皆食君之禄耶。未嫁而可为夫服,则亦可为夫守矣。”嗟夫,女之节也,所以成仁。《易》有节卦,为女之仁者而言;有恒卦,为妇之仁者而言。锦桂、昙阳,其皆女之仁者哉。
译士人和百姓前来哭吊,难道都是吃君王的俸禄吗?女子在未出嫁时就可以为丈夫服丧,那么也可以为丈夫守节了。”唉,女子的节操,是用来成就仁德的。《易经》中有节卦,是为女子的仁德而言;有恒卦,是为妇人的仁德而言。锦桂、昙阳,大概都是具有仁德的女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