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禽语
○孔雀
孔雀者，炎方之伟鸟也。孔，大也。鸾之大者曰孔鸾，凤之大者曰孔凤。故雀之大者曰孔雀也。孔雀生深山乔木上，高三四尺，通身金晕，五色层叠如锦钱，隆背细颈，口丹黄辅，有三采毛在顶，参差直上，长三四寸许，锺会所谓“戴翠旄以表弁，垂绿蕤之森纟丽”是也。其文尤在尾。尾有大小，小者成以三年，大者五年。茎长四五尺，珠毛相串，翘翘然若顺风扬麾，而其色多变，红黄不定。盖草木之精华在焉。故其金翠以始春而生，花萼荣则金翠盛，春暮花萼凋，金翠亦衰。性绝畏雨，雨则金翠损坏，犹花萼之忌沾湿也。凡兽毛如草，鸟羽如木叶，文禽羽如木之华。孔雀以其金翠当木之华，故荣茂于春而畏濡湿。其栖宿必择置尾之所，雨至犹珍顾不复骞举，宁为罗者所得，而不肯伤其羽毛，盖爱文之至也。孕以音，或以影相接。音则以风，风之上下，其雌雄鸣必随之。鸣曰都护，声必三，三声而其精已传。精之传以风，是谓风化，亦曰风胎。凡鹤以声交，鹳以影接，而孔雀兼之，故谓孔雀与蛇交者非也。予尝畜其二，朝则飞向人家取食，暮则归宿榕树。宾至，使童子呼之，翩然俱下，徘徊轩翥，顾影自矜。芳时媚景，歌管杂陈，辄喜而舒张秀毛，盼睐以舞。性好采色，喜与美人相狎。美人鼓掌或弹指，则应节起舞。儿童衣锦绮与戏，或拍其尾，则与儿童对舞。儿童不舞，辄趁而啄之。敝衣垢面者尤啄之，恶其不类己也。谓其性妒忌，非也。故凡畜者，食必以竹实，饮必以凝露，所以养其芳洁也。卧必以细沙，所以磨莹其文藻也。居必以文轩，所以宠异其淑灵也。性解人语，能周旋宾客。以之珥门户焉，代童子焉，所以增长其聪明也。粤人谓其舞曰开屏，凡宾至而孔雀开屏，是为敬客。故唐诗云：“屏开金孔雀。”孔雀一名孔雉。《易》：离为雉。南方，离也，故多雉。孔雀，雉之大者也。白鹇，雉之皎洁者也。雉以文明为尚，文明在于冠带，岭南多冠带之鸟。冠之高者孔雀，美者白鹦母▯、戴胜、官ず。带之长者白练、山喜鹊。绶之华者孝鬲▯。孔雀顶有三翠毛，直竖如华三峰，古人制华山之冠，盖彷之。白鹦母▯顶毛，每开则外白内黄，如千瓣芙蓉，志所谓毛花成胜也。戴胜色灰绿，大如脊▯，颅有髻，高六七分。南海谓其雄者丁髻郎，雌者丁髻娘，阳江谓之钉髻鸬，高要、高明谓之冠髻。官ず喙距皆红，身五采，顶有缨碧绿。处山谷中，群鸟附之，谓之山判官。山喜鹊身蓝嘴红，面臆皆黑，白腹，尾其长，如两白带，飞则{冈月}挂树间。鬲▯，旨{艹鬲▯}也，其绶藏于咽下小囊，每吐之，烂然文锦以自娱，一名绶鸟。
越鸟有三客，孔雀曰南客，白鹇曰闲客，鹧鸪曰越客。古诗云：“越鸟巢南枝。”谓三客也。予诗云：“天产珍禽为越客，山留梅树作南枝。”岭上之梅，其向南者花先发，故称南枝者以梅当之。
○白鹇
白鹇者，南越羽族之珍，即白雉也。周成王时，越裳贡白雉。建武中，南越徼外蛮献白雉。唐肃宗时，日南徼外蛮究不事人献白雉，皆白鹇也。素质黑章，喙丹，雄者有朱冠，背纯白，腹有黑毛，尾长二三尺，时衔之以自矜。神貌清闲，不与众鸟杂，故曰鹇。耿介不欲近人，故曰雉。雉，挚也。雌雄挚而有别，终日并游，人未尝见其乘居而匹处，雌雄不相戏狎，若朋友然，故曰雉。雌者多朱毛白中，由朱而变为纯白，亦以黑为边衤阑，如水波形。其音▯朱々，藏喉间，甚隐而微，未尝出诸其口。当面听之，不知声自何出，若在隔垣，若在屋上，如有如无，恍若琴之泛音。雌雄常相谷谷以相娱，又若击木鱼声，幽静可听。暮栖枝上，则雄上雌下，类有礼者。
○鹦母▯
澳门有西洋鹦母▯，大红者内绒毛黄，大绿者内绒毛赤。每抖擞其羽，则赤者为黄，绿者为赤，表里俱变。有纯白者，五色者，翅尾作翠缥者，黄里白腹者，皆来自海舶。琼州所产多绀绿，羽有极细花纹，名曰
译○孔雀
孔雀是南方炎热地区的一种雄伟的鸟类。“孔”意为大。鸾鸟中大的称为孔鸾，凤凰中大的称为孔凤。所以雀类中大的称为孔雀。孔雀生活在深山的高大树木上，身高三四尺，全身泛着金色的光泽，五色层层叠叠如同锦缎上的钱币，背部隆起，颈部细长，嘴部呈丹黄色，头顶有三根彩色的羽毛，参差不齐地直立向上，长约三四寸，这正是锺会所描述的“戴着翠绿的旄旗作为冠饰，垂挂着森然华丽的绿色穗子”的样子。孔雀的花纹尤其体现在尾巴上。尾巴有大有小，小的需要三年长成，大的需要五年。尾茎长四五尺，珠状羽毛相互串联，高高翘起的样子如同顺风挥舞旗帜，而且颜色多变，红黄不定。这是因为草木的精华蕴藏其中。所以它的金翠羽毛在初春时生长，花萼繁盛时金翠也茂盛，春末花萼凋谢，金翠也随之衰退。它的性情极其害怕雨水，下雨时金翠羽毛就会损坏，就像花萼忌讳沾湿一样。大凡兽类的毛像草，鸟类的羽毛像树叶，有花纹的禽鸟羽毛像树木的花朵。孔雀以其金翠羽毛对应树木的花朵，所以在春天繁荣茂盛而害怕潮湿。它栖息停宿必定选择能放置尾巴的地方，下雨时还珍惜顾惜而不肯飞起，宁愿被网罗的人捕获，也不肯损伤自己的羽毛，这大概是爱惜花纹到了极致的表现。孔雀通过声音或影子来交配。通过声音则是借助风，风的上下流动，雌雄鸣叫必定随之应和。鸣叫声为“都护”，声音必定叫三声，三声之后精气已经传递。精气的传递依靠风，这叫做风化，也叫风胎。大凡鹤通过声音交配，鹳通过影子交配，而孔雀两者兼备，所以说孔雀与蛇交配是错误的。我曾经饲养过两只，早晨就飞向人家取食，傍晚就回到榕树栖息。宾客到来时，让童子呼唤它们，它们翩翩然一起落下，在屋檐下徘徊飞翔，顾盼自己的影子而自我矜持。在美好的时节和景色中，歌声管乐杂陈，它们就欢喜地舒展秀美的羽毛，眼波流转地跳舞。它们喜欢鲜艳的色彩，喜欢与美人亲近。美人鼓掌或弹指，它们就随着节拍起舞。儿童穿着锦绣衣服与它们嬉戏，或者拍打它们的尾巴，它们就与儿童对舞。儿童不跳舞，它们就追逐并啄咬儿童。穿着破旧衣服、面容肮脏的人尤其被啄咬，因为它们厌恶那些不像自己的人。说它们性情嫉妒忌恨，是不对的。所以凡是饲养孔雀的人，食物必定用竹实，饮水必定用凝结的露水，这是为了保养它们的芳香洁净。睡觉必定用细沙，这是为了磨亮它们的花纹。居住必定用华丽的屋舍，这是为了宠幸它们的美好灵性。它们通晓人语，能周旋于宾客之间。让它们装饰门户，代替童子，这是为了增长它们的聪明才智。广东人称它们的舞蹈为开屏，凡是宾客到来而孔雀开屏，这是表示敬客。所以唐诗中说：“屏开金孔雀。”孔雀又名孔雉。《易经》中说：离卦代表雉。南方属离，所以多雉。孔雀是雉中最大的。白鹇是雉中洁白明亮的。雉以文明为崇尚，文明体现在冠带，岭南多戴冠系带的鸟。冠高的有孔雀，美的有白鹦母、戴胜、官ず。带长的有白练、山喜鹊。绶带华丽的有孝鬲。孔雀头顶有三根翠毛，直竖如同华山三峰，古人制作华山冠，大概是模仿它。白鹦母头顶的羽毛，每次张开时外白内黄，如同千瓣芙蓉，志书中所说的毛花形成胜景就是指它。戴胜颜色灰绿，大小如脊鸟，头顶有发髻，高六七分。南海人称它的雄性为丁髻郎，雌性为丁髻娘，阳江人称它为钉髻鸬，高要、高明人称它为冠髻。官ず的喙和距都是红色，身体五色，头顶有碧绿的缨饰。它们居住在山谷中，群鸟依附它们，称之为山判官。山喜鹊身体蓝色嘴巴红色，面部和胸部都是黑色，腹部白色，尾巴很长，如同两条白带，飞翔时挂在树间。鬲，是指旨鬲，它的绶带藏在咽喉下的小囊中，每次吐出来，灿烂如锦缎以自娱，又名绶鸟。
越地的鸟有三种客，孔雀叫南客，白鹇叫闲客，鹧鸪叫越客。古诗说：“越鸟巢南枝。”指的就是这三种客。我的诗说：“天产珍禽为越客，山留梅树作南枝。”岭上的梅花，向南生长的先开花，所以称南枝的是用梅花来对应。
○白鹇
白鹇是南越羽毛类中的珍品，就是白雉。周成王时，越裳国进贡白雉。建武年间，南越边境外的蛮族进献白雉。唐肃宗时，日南边境外的蛮族究不事人进献白雉，都是白鹇。素质黑纹，红色的喙，雄性的有红色冠，背部纯白，腹部有黑毛，尾巴长二三尺，时常衔着尾巴自我矜持。神态清闲，不与众鸟混杂，所以叫鹇。耿介不愿接近人，所以叫雉。雉，意为挚。雌雄挚爱而有别，整天一起游玩，人们未曾见过它们乘居而匹处，雌雄不相戏狎，如同朋友一样，所以叫雉。雌性的多红毛白中，由红变为纯白，也以黑色为边阑，如同水波形状。它的声音朱々，藏在喉间，很隐蔽而微弱，未曾从口中发出。当面听它，不知道声音从哪里发出，好像在隔墙，好像在屋上，如有如无，恍若琴的泛音。雌雄常常相谷谷以相娱，又好像击木鱼的声音，幽静可听。傍晚栖息在树枝上，则雄性在上雌性在下，类似有礼貌的样子。
○鹦母
澳门有西洋鹦母，大红色的内绒毛黄色，大绿色的内绒毛红色。每次抖擞它的羽毛，则红色的变为黄色，绿色的变为红色，表里都变。有纯白的，五色的，翅尾作翠缥色的，黄里白腹的，都来自海船。琼州所产多绀绿色，羽毛有极细花纹，名叫
鹦哥。儿女喜与之狎，故哥之。以其如婴儿之学母语，故曰鹦母▯，母▯作鹉者误也。其性畏寒，然抚摩其背则▯，触尾则颤，名曰鹦母▯瘴。解之以余甘子。寻常饲以绿豆、白粳，欲其喜而多语以香蕉。五色者，能兼番汉二语。白者黑嘴、乌爪、凤头，抚之有粉粘著指掌，如蛱蝶翅。顶上有黄毛上耸，喜则披敷，状若兰花瓣，又若芙蕖，名曰开花，亦名芙蓉冠。予诗云：“不如白鹦母▯，头有芙蓉冠。”此鸟亦能言，常侧其脑视客，类有知者。其产罗浮者，大如母鸭，色玉雪，亦人舌能言。凡鸟四指，三向前，一向后。独此鸟两指向前，两指向后，行则啄地，然后两足从之。有秦吉了者，彩毛绀黑，丹▯▯朱红耳，头有黄肉冠，顶毛一缝如分发，午日剪舌能人言，比鹦母▯尤慧。鹦母▯声如儿女，秦吉了如丈夫。嫩则口黄，老则口白，口白其声更壮。又以眼为别，眼黄者金了，白者银了，黑者铁了。铁了品最下，一名了哥，亦曰▯别哥，亦曰▯别▯别。常有畜者，番酋以多金买取，▯别▯别言：我汉禽，不愿入番。遂不食而死。其义若此。性绝恶烟。而倒挂鸟喜香烟，食之复吐，或收香翅内，时一放之，氤氲满室。顶有黄茸，舞则茸开，亦名曰开花。花开顶上，香放翅中，辄自旋转，首足如环以自娱。入夜必倒垂笼顶，两两相并。亦间能言。身嫩绿色，额大青，胸间有朱砂一点，小如鹪鹩，出琼州。予诗：“已食沉水烟，复藏双翅内。时放烟氤氲，帏中香久在。”又云：“黑润与黄沉，持薰倒挂鸟。不教双翅间，收得香烟少。”其出西洋国至澳门者，以银十字钱四五枚，可易其一。性极娇柔难畜，饭以香稻，饮以荔支之浆，毋见尘埃风日，爱之至必养之洁，与秦吉了皆鹦母▯之族也。
译鹦鹉。儿女喜欢亲近它，所以称它为“哥”。因为它像婴儿学习母语一样，所以叫作“鹦母”。“母”字写作“鹉”是错误的。它的本性怕冷，但抚摸它的背部则安然，触碰尾巴则颤抖，这病名叫“鹦母瘴”。用余甘子来治疗。平常喂它绿豆、白米，想让它高兴多说些话就喂香蕉。五颜六色的鹦鹉，能同时说番语和汉语。白色的鹦鹉黑嘴、黑爪、凤头，抚摸它会有粉末粘在手指手掌上，像蝴蝶翅膀。头顶有黄毛向上耸立，高兴时就披散开来，形状像兰花瓣，又像荷花，名叫“开花”，也叫“芙蓉冠”。我的诗说：“不如白鹦鹉，头有芙蓉冠。”这种鸟也能说话，常常侧着头看客人，好像有知情的样子。产于罗浮山的，大如母鸭，颜色如玉雪，也能说人话。凡是鸟有四指，三指向前，一指朝后。唯独这种鸟两指向前，两指向后，行走时先啄地，然后两脚跟上。有一种叫秦吉了的鸟，羽毛彩黑，丹朱红的耳朵，头上有黄肉冠，头顶的毛发像分开的发缝，中午剪断舌头能说人话，比鹦鹉更聪明。鹦鹉的声音像儿女，秦吉了像丈夫。年幼时嘴黄，年老时嘴白，嘴白的声音更洪亮。又用眼睛来区分，眼黄的叫金了，眼白的叫银了，眼黑的叫铁了。铁了品质最差，一名了哥，也叫“别哥”，也叫“别别”。常有饲养的人，番邦酋长用重金购买，别别说：“我是汉禽，不愿进入番邦。”于是绝食而死。它的义气就是这样。它极度厌恶烟。而倒挂鸟喜欢香烟，吃了又吐出来，或者把香气收在翅膀里，时不时放出来，满室氤氲。头顶有黄茸，跳舞时茸毛张开，也叫“开花”。花开在头顶，香放于翅中，就自己旋转，首足如环以自娱。入夜必定倒挂在笼顶，两两并排。偶尔也能说话。身体嫩绿色，额头大青色，胸间有一点朱砂，小如鹪鹩，出自琼州。我的诗说：“已食沉水烟，复藏双翅内。时放烟氤氲，帏中香久在。”又说：“黑润与黄沉，持薰倒挂鸟。不教双翅间，收得香烟少。”那些从西洋国到澳门的，用四五枚银十字钱，可以换一只。它的本性极其娇柔难养，用香稻喂饭，用荔枝浆饮水，不让它见尘埃风日，爱它至极就要养得洁净，它与秦吉了都是鹦鹉的族类。
○五色雀
五色雀，产罗浮山，比鹦母▯而小，羽仪四时鲜明，未尝▯<毛先>。一雀二色或五色，其大绛者君也，朱蓝相间若朝服者大臣也。飞则数千百为群，不杂他鸟，而以两铁冠乌色者司进止。有贤人入山则出见，一日数集，如数朝，山中人谓之小凤。白者大如鸠，素表黄里，独见亦以为瑞。《异物志》谓：山神使木客鸟迎贵人。即此雀。余襄公云：罗浮有五色雀，非时不见。若士大夫将游，则先翔集，庵僧以为候。苏文忠尝至儋州，五色雀来集庭下，客见而异之。文忠举酒祝曰：若为吾来者，当再集也。已而果然。杨文懿云：<鸟蒙><鸟童>近乎仁，五色雀近乎智。以贤人为贵，人亦贵之。故今入罗浮者，必求一见五色雀与大蝴蝶，不得见以为愧恨。《异物志》又云：木客鸟大如鹊，数千百头为群，飞集有度。其白黄文者君长，有翼有绶。飞高而正赤在前者曰五伯，居前正黑者，铃下缃色而▯杂者功曹，左胁有白带似ひ囊者主簿。庐陵郡东有之，即五色雀也。今产罗浮者，则以铁冠为长。文忠在海南见者，以两绛者为长，进止必随。文忠诗云：“粲粲五色羽，炎方凤之徒。青黄缟玄服，翼卫两绶朱。仁心知悯农，常告雨霁符。”是又能预报阴晴，不特迎贵而已，斯真可称灵禽。岭南花鸟，与中州不同，而罗浮花鸟，又与岭南不同，浮与罗又复不同。罗浮固珍禽之薮也，而五色雀尤异，一名子弟雀，俗称精致者为子弟。又以此雀从其长者如师，一依进止，尊卑有序，如子弟之恂恂也。又名五姊妹，数千百同巢共哺，每岁于博罗城隍庙树翔集，一春中不窠不雏，既去，他时亦不再至也。
○鹧鸪
鹧鸪，随阳越雉也。天寒则▯舌今。暖则对啼，啼必连转数音。其飞必向日，日在南故常向南。而多云但南不北。虽复东西回翔，而命翮之始必先南翥。其志怀南，故谓之南客。飞数必随月，正月一飞而止，十二月则十二飞而止。山中人辄以其飞而计月，人问何月矣，则云鹧鸪几飞矣。早暮有霜露则不飞，飞必衔木叶以自蔽，霜露微沾其背，声为之哑，故性绝畏霜露。一雄常挟数雌，各占一岭，相呼相应以为娱。有侵其地者则斗，猎以Ｅ３７诱之，鹧鸪闻Ｅ３７声，以为据其丘阜也，亟归与斗，遂陷堕网中。其性好洁，以▯离竿粘之亦可得。畜久驯稚亲人，然不鸣。鸣必在万山丛薄中，鸣多自呼，其曰行不得也哥哥，声尤凄切，闻者多为堕泪。古诗云：“山鹧鸪，尔本故乡鸟。不辞巢，不别群，何苦声声啼到晓。”噫！亦古之羁人思妇所变者欤。
○山鹕画眉
山鹕青紫，画眉红绿，形色小异，而情性相同。畜之者雌雄必异其{▯奴}，异之则弄声相唤，同则否。导之则其雄见雄，雌见雌，必隔{▯奴}而斗，虑其雄其雌之为所夺也，同则否。鸟之最妒，斗以色者也，鹌鹑则斗以食者也。山鹕一名山鸟，其铁脚者，眼赤而突者，善斗，臆间有黑毛一片，圆小而长者善鸣。雄者尾长雌尾短，雄者音长雌音短。画眉则两眉特白，其眉长而不乱者善鸣，胸毛短者善斗。欲其善鸣，以生鸡子青调米饲之。欲其善斗，以马螳螂、蚱蜢兼嚼肉饭饲之。又必越两日一浴，使毛衣光泽，身不生▯兹，则其音流丽。二鸟皆然。然画眉喜栖山，自调其声，与岩石相应以自娱。山鹕喜栖水，自调其声，与流波相应以自娱。画眉尤善转声，转转不穷，如百舌然。山鹕稍不及。画眉嘴爪最利，其斗至三四百合，胜者羽毛不动，曼声长引，以鸣得意。败则羽毛蓬松，伏而无响矣。昼离之，夜必合之，合之则四翼相交，屈首垂尾，团团然雌雄莫辨。独寐则畏寒而苦忆，不能久活。二鸟者，盖伉俪之敦笃者也。阳春、东安人喜斗此鸟及黄头，购以重金，致有以骏马易之者。美食雕笼，视若娇子，家家皆有之。画眉性燥，山鹕性静，尤易畜。一名珊瑚，珍之也。予诗：“人家尽养珊瑚鸟”是也。翁源有画眉村，以
译○五色雀
五色雀，产于罗浮山，体型比鹦鹉小，羽毛随着四季变化而鲜明，从未有过脱毛的现象。一只雀身上有两种或五种颜色，其中大红色的为君主，朱红与蓝色相间如同朝服的为大臣。飞翔时，数千上百只成群结队，不与其他鸟类混杂，并由两只头戴铁冠、乌黑色的雀来指挥进退。有贤人进入山中，它们便出来相见，一天聚集数次，如同多次朝见，山中人称之为小凤。白色的五色雀大得像斑鸠，外表白色内里黄色，单独出现也被视为祥瑞。《异物志》记载：山神派遣木客鸟迎接贵人，指的就是这种雀。余襄公说：罗浮山有五色雀，不到时候不会显现。如果士大夫将要游览，它们便先飞翔聚集，庵中的僧人以此作为预兆。苏东坡曾到儋州，五色雀来聚集在庭院下，客人看见后觉得奇异。苏东坡举起酒杯祝祷说：如果是为我而来，应当再次聚集。不久果然如此。杨文懿说：蒙童鸟近乎仁，五色雀近乎智。因为以贤人为贵，人们也珍视它们。所以如今进入罗浮山的人，必定想见一见五色雀和大蝴蝶，见不到便觉得羞愧遗憾。《异物志》又说：木客鸟大得像喜鹊，数千上百只成群，飞翔聚集有法度。其中白色带黄色花纹的是君主和长官，有翅膀和绶带。飞得高且正红色在前面的叫五伯，居前正黑色的，以及铃下缃色且杂色的为功曹，左胁有白带像囊袋的是主簿。庐陵郡东边有这种鸟，就是五色雀。如今罗浮山产的，则以戴铁冠的为头领。苏东坡在海南见到的，以两只大红色的为头领，进退必定跟随。苏东坡的诗说：“鲜艳的五色羽毛，是南方凤凰的同族。青黄白黑相间的服饰，翅膀护卫着两条红色的绶带。仁心知道怜悯农民，常常预告雨停的符兆。”这又能预报阴晴，不仅仅是迎接贵人而已，这真可称为灵禽。岭南的花鸟，与中原不同，而罗浮的花鸟，又与岭南不同，浮山与罗山又有所不同。罗浮山固然是珍禽的聚集地，而五色雀尤其奇异，又名子弟雀，俗称精致者为子弟。又因为这雀跟随长者如同跟随老师，一切依从进退，尊卑有序，像子弟那样恭顺。又名五姊妹，数千上百只同巢共育，每年在博罗城隍庙的树上飞翔聚集，整个春天不筑巢不孵雏，离去后，其他时候也不再来了。
○鹧鸪
鹧鸪，是追随阳光的越地野鸡。天冷时便闭口不语，天暖时便对啼，啼叫必定连续转动数个音调。飞翔必定向着太阳，太阳在南边所以常向南飞。虽然多云时只向南不向北，即使东西回翔，但展翅之初必先向南飞。其志向怀念南方，所以称为南客。飞翔的次数必定跟随月份，正月飞一次便停止，十二月则飞十二次便停止。山中人便根据它的飞翔来计算月份，有人问现在是几月，便回答说鹧鸪飞了几次了。早晚有霜露时不飞，飞翔必定衔着木叶来遮蔽自己，霜露稍微沾湿背部，声音便变得嘶哑，所以本性极度畏惧霜露。一只雄鸟常带着几只雌鸟，各占一座山岭，互相呼唤应答以为娱乐。有侵犯其领地者便争斗，猎人用Ｅ３７引诱它，鹧鸪听到Ｅ３７声，以为占据了自己的山丘，急忙回去争斗，于是陷入网中。其本性喜好清洁，用离竿粘捕也可以得到。饲养久了驯服亲近人，但不鸣叫。鸣叫必定在万山丛林中，鸣叫多是自呼，那“行不得也哥哥”的声音尤其凄切，听到的人多为之落泪。古诗说：“山鹧鸪，你本是故乡的鸟。不辞离巢，不别群体，为何苦苦声声啼到天亮。”唉！这也是古代羁旅之人思妇所变的吗。
○山鹕画眉
山鹕青紫，画眉红绿，形色稍有差异，而性情相同。饲养者雌雄必定分笼，分笼则弄声相唤，同笼则不这样。引导它们则雄见雄，雌见雌，必定隔着笼子争斗，担心自己的配偶被夺走，同笼则不这样。鸟中最嫉妒的，以色相斗的是山鹕，以食相斗的是鹌鹑。山鹕一名山鸟，其中铁脚的，眼睛赤红突出的，善于争斗，胸间有一片黑毛，圆小而长的善于鸣叫。雄鸟尾长雌鸟尾短，雄鸟音长雌鸟音短。画眉则两眉特别白，眉毛长而不乱的善于鸣叫，胸毛短的善于争斗。想要它善于鸣叫，用生鸡蛋清调米喂养。想要它善于争斗，用马螳螂、蚱蜢兼嚼肉饭喂养。又必须隔两天洗一次澡，使羽毛光泽，身上不生寄生虫，则其声音流丽。二鸟都是这样。然而画眉喜欢栖息在山中，自己调节声音，与岩石相应和来自娱。山鹕喜欢栖息在水边，自己调节声音，与流波相应和来自娱。画眉尤其善于转声，转转无穷，像百舌鸟一样。山鹕稍不及。画眉嘴爪最锋利，其争斗达到三四百回合，胜者羽毛不动，曼声长引，以鸣得意。败者则羽毛蓬松，伏着没有声响。白天分开它们，夜晚必定合拢，合拢则四翼相交，屈首垂尾，团团然雌雄莫辨。单独睡觉则畏惧寒冷而苦苦思念，不能久活。二鸟，大概是伉俪之敦笃的。阳春、东安人喜欢斗这种鸟及黄头，用重金购买，甚至有以骏马交换的。美食雕笼，视若娇子，家家都有。画眉性燥，山鹕性静，尤其容易饲养。一名珊瑚，珍视它。我的诗：“人家尽养珊瑚鸟”就是说的这个。翁源有画眉村，以
多画眉鸟，故名，亦贵之也。自化州至石城，一路深林邃谷，画眉尤多。予尝过之，有诗云：“野花含笑满，山鸟画眉多。”
译因为画眉鸟很多，所以得名，同时也表示对它的珍视。从化州到石城，沿途都是深邃的森林和幽深的山谷，画眉鸟尤其多。我曾经经过那里，写诗说：“野花含笑盛开，山间画眉鸟多。”
○翡翠
粤产翠羽，而人不珍，妇女不以为首饰。故语曰：“南海之羽，出疆始珍。”羽，翠羽也。其大者毛充贡，小者名水翠，宿食各占矶塘，自▯其毛。日浴水中，乃益鲜缛。美于山翠，一名鱼翠，即鹬也。大于燕，羽长寸余，雄赤为翡，雌缥青为翠，合之色碧，是曰翡翠。翼尾俱十二条，以毳毛光明者为上，颜色暗者曰秋毛，次之。其生于深黎者，茂林峻岭，人希得见。晴霁，日中始一出。小大仅侔梁燕，五色离披。人必积久探视，密罗其巢始获之，是山翠也。取者又或俟其生子乃得。杨孚《异物志》云：翠鸟先高作巢，及生子，爱之，恐坠，稍下作巢。子生羽毛，复益爱这，又更下巢也。予诗：“雌青雄赤是鱼师，日夕清波浴不迟。低处为巢因爱子，花工捕向月明时。”
○红翠
罗浮有红翠，每更则鸣，响彻山谷。日出时，碧鸡先鸣，则红翠、山▯羲▯以次相应。白乐天诗：“红翠数声瑶室静。”予诗：“红翠碧鸡知客至，相迎直至玉溪阳。”邝露云：罗浮有天鸡，朱冠锦尾，天晴则回翔又舞。凡天鸡鸣而潮鸡鸣，潮鸡鸣而家鸡呜。天鸡者，碧鸡也。语云：“天鸡知日，潮鸡知潮。”
○鹪鹩
鹪鹩，诗所谓桃虫也。因桃虫而变，故其形小，性绝精巧。以茅苇羽毳为房，或一或二，若鸡卵大，以麻发悬系树枝，虽大风雨不断。一名巧妇鸟。久畜之，可使为戏及占卦，名和鹄卦。其身小，又曰相思，亦曰想思仔。仔者，小也。相思者，身红黑相间如红豆。红豆者，相思也。予有《杨柳枝词》云：“山禽最小是相思，隐花枝，钗头偷立已多时，未曾知。郎处不须红豆子，殷勤寄，双双取得系红丝，到天涯。”
○比翼鸟
比翼鸟，一名鹣鹣，背青腹赤，一翼一目，相比而飞。《水经注》云：林邑有比翼鸟，不比不飞，其名归飞。终日自呼，一名蛮蛮。《山海经》：崇吾之山，鸟曰蛮蛮，如凫，一翼一目。即鹣鹣也。蛮亦作蛮▯。予有《代闺人寄远曲》云：“鹣鹣一赤一青衣，比翼多年在翠微。南海有禽皆不北，如何夫婿不归飞。”
○花燕
雷州西湖，每夜有紫燕数万巢荷花中，州人呼曰花燕。予为谣曰：“燕燕燕，飞入荷花寻不见。荷花落尽燕无依，归去犹衔花一片。明年花发莫东西，还向荷花深处栖。人间不似荷花好，莫使空梁有燕泥。”
○石燕
石燕，产西樵岩穴中，大如乳燕，足生翼末，山人小儿羸瘦，取食之。谚曰：“婴儿瘦，探石っ。”香山有山燕，黑而健疾，众鸟畏之，隼也。
○青隹▯
青隹▯状如鸽，青色，喜食橄榄乌者，囫囵吞之，肉烂乃吐其核，一名橄榄隹▯。秋深自粤西来，春半乃去。宿则倒悬一足树杪。弋得之，肉厚味腴。其生于槟榔林者曰槟榔隹▯，喜食槟榔之未熟者，性亦相类。山歌云：“多谢青隹▯鸟，槟榔要与郎。宁食我橄榄，莫食我槟榔。”又云：“青隹▯且莫来，槟榔犹未熟。莫食槟榔青，宁食槟榔肉。”琼人谓槟榔之未熟者曰槟榔青，熟者曰肉子槟榔。肉亦作玉。琼人嗜食槟榔青，故云。
○四雀
四雀，一曰吉吊雀，状如鸲鹆而大，青首翟翮，其名自呼曰兜兜，一名兜兜雀，产东莞大奚山中，其出则风。一曰玄钩雀，产高明粟砦山中，其鸣则雨。予诗：“鸟鸣山雨至。”一曰倒挂雀，产琼州，有风则倒挂，无风则否。予诗：“风来禽倒挂。”一曰钩割雀，四五月夜半向东飞鸣，如云钩割则年丰，钩钩割则年必歉。
○诸鸡
岭南多珍鸟，予少时尝喜畜养。有诗云：“仙禽亦有白鹦母▯，顶上一花莲倒垂。么凤可怜毛太绿，画眉亦自白双眉。”又云：“花里青鸡与锦鸡，青鸾亦共白鹇栖。青鸡顶上丹砂好，来自朱明洞以西。”青鸡比秦吉了稍大，尾长，头上一点如丹砂。锦鸡一曰▯羲▯，山鸡也。其冠甚小，背有黄赤文，绿顶红腹，每照水即舞，目眩而死，其照镜亦然。有碧鸡，似孔雀而小，足重距，背连
译○翡翠
广东出产翠羽，但人们并不珍视，妇女也不把它当作首饰。因此俗语说：“南海的羽毛，出了边境才开始珍贵。”羽，就是翠羽。大的羽毛充作贡品，小的名叫水翠，它们栖息和饮食各自占据矶石和池塘，自己脱落羽毛。每天在水中洗浴，羽毛就愈发鲜艳华美。比山翠更美，又名鱼翠，其实就是鹬鸟。比燕子大，羽毛长一寸多，雄鸟红色叫翡，雌鸟青绿色叫翠，合在一起颜色碧绿，这就叫翡翠。翅膀和尾巴都有十二条，以绒毛光亮为上品，颜色暗淡的叫秋毛，次一等。那些生长在深密丛林、茂密树林和峻峭山岭中的，人们很少能见到。天气晴朗时，中午才出来一次。大小几乎和梁间的燕子相当，五色斑斓。人必须长期观察，秘密地用网笼罩它的巢穴才能捕获，这就是山翠。捕猎者有时还要等它生了孩子才抓得到。杨孚《异物志》说：翠鸟先在高的地方筑巢，等到生了孩子，因为爱惜，怕孩子掉下去，就稍微往低处筑巢。孩子长出羽毛，更加爱惜，又再往低处筑巢。我的诗说：“雌青雄赤是鱼师，日夕清波浴不迟。低处为巢因爱子，花工捕向月明时。”
○红翠
罗浮山有红翠鸟，每到更漏换时便鸣叫，声音响彻山谷。日出时，碧鸡先鸣叫，那么红翠、山鸡就依次应和。白居易诗说：“红翠数声瑶室静。”我的诗说：“红翠碧鸡知客至，相迎直至玉溪阳。”邝露说：罗浮山有天鸡，红色的冠，锦缎般的尾巴，天晴时回旋飞翔又舞蹈。凡是天鸡鸣叫而潮鸡鸣叫，潮鸡鸣叫而家鸡鸣叫。天鸡，就是碧鸡。俗语说：“天鸡知道日出，潮鸡知道涨潮。”
○鹪鹩
鹪鹩，就是《诗经》里所说的桃虫。因为由桃虫演变而来，所以它的形体很小，性情极其精巧。用茅草、芦苇和羽毛做窝，有的一个有的两个，像鸡蛋那么大，用麻线头发悬挂在树枝上，即使刮大风下大雨也不会断。又名巧妇鸟。养久了，可以让它做游戏和占卜，名叫和鹄卦。它身体小，又叫相思，也叫想思仔。仔，就是小的意思。相思，是因为身体红黑相间像红豆。红豆，就是相思的意思。我有《杨柳枝词》说：“山禽最小是相思，隐花枝，钗头偷立已多时，未曾知。郎处不须红豆子，殷勤寄，双双取得系红丝，到天涯。”
○比翼鸟
比翼鸟，一名鹣鹣，背青腹红，一只翅膀一只眼睛，相互依靠着飞行。《水经注》说：林邑国有比翼鸟，不在一起就不飞，它的名字叫归飞。整天自己呼唤，一名蛮蛮。《山海经》说：崇吾山，有一种鸟叫蛮蛮，像野鸭，一只翅膀一只眼睛。就是鹣鹣。蛮也写作蛮。我有《代闺人寄远曲》说：“鹣鹣一赤一青衣，比翼多年在翠微。南海有禽皆不北，如何夫婿不归飞。”
○花燕
雷州西湖，每晚有数万只紫燕在荷花中筑巢，州里的人叫它花燕。我作歌谣说：“燕燕燕，飞入荷花寻不见。荷花落尽燕无依，归去犹衔花一片。明年花发莫东西，还向荷花深处栖。人间不似荷花好，莫使空梁有燕泥。”
○石燕
石燕，出产在西樵山的岩穴中，大得像乳燕，脚生在翅膀末端，山里人小孩瘦弱，取来吃。谚语说：“婴儿瘦，探石燕。”香山有山燕，黑色而且健壮敏捷，众鸟害怕它，就是隼。
○青隹
青隹形状像鸽子，青色，喜欢吃橄榄，整个吞下，肉烂了才吐出核，一名橄榄隹。深秋从粤西来，春半才离开。睡觉时倒挂一只脚在树梢。射获它，肉厚味美。那些生长在槟榔林里的叫槟榔隹，喜欢吃未熟的槟榔，性情也相似。山歌说：“多谢青隹鸟，槟榔要与郎。宁食我橄榄，莫食我槟榔。”又说：“青隹且莫来，槟榔犹未熟。莫食槟榔青，宁食槟榔肉。”海南人把未熟的槟榔叫槟榔青，熟的叫肉子槟榔。肉也作玉。海南人嗜好食用槟榔青，所以这样说。
○四雀
四雀，一是吉吊雀，形状像鸲鹆但更大，青头翟羽，它的名字自己叫兜兜，一名兜兜雀，出产在东莞大奚山中，它出来就有风。二是玄钩雀，出产在高明粟砦山中，它鸣叫就有雨。我的诗说：“鸟鸣山雨至。”三是倒挂雀，出产在琼州，有风就倒挂，无风就不倒挂。我的诗说：“风来禽倒挂。”四是钩割雀，四五月半夜向东飞鸣，如果像云钩割那样就年成丰收，钩钩割就年成一定歉收。
○诸鸡
岭南多珍奇鸟类，我年轻时曾喜欢畜养。有诗说：“仙禽亦有白鹦鹉，顶上一花莲倒垂。么凤可怜毛太绿，画眉亦自白双眉。”又说：“花里青鸡与锦鸡，青鸾亦共白鹇栖。青鸡顶上丹砂好，来自朱明洞以西。”青鸡比秦吉了稍大，尾巴长，头上一点像丹砂。锦鸡一名山鸡。它的冠很小，背上有黄红色的花纹，绿顶红腹，每次照水就跳舞，目眩而死，照镜子也是这样。有碧鸡，像孔雀但小，脚有重距，背连
钱文，色碧，一名越王山鸡。《六帖》云：罗浮有碧鸡，群飞绝▯，或独鸣空林，曰先顾先顾。予尝于浮山见之。每当日出，则碧鸡先鸣，山中人乃以为天鸡云。凡鸡皆天鸡也，鸡为积阳，南方之象，故阳出而鸡鸣，以类感也。阳为天，故曰天鸡。谓日中有天鸡者，盖日出于卯，卯之属为兔，而兔之宅在月中，月出于西，西之属为鸡。而鸡之宅在日中，盖鸡以金为质，以木为气，木中有火，则日之精也，金中有水，则月之精也。岭南阳明之地，乃鸡之宅，故多锦鸡、青鸡之属。其似雉而尾长三四尺者为翟▯鸡，似翟▯而尾长五六尺，能走且鸣者为乔▯鸡。有金鸡，项鬃毛纯黄，身红黄杂有文采，目微色白。有金钱鸡，通身作金钱如孔雀尾，足四距。有翻毛鸡，翮翎皆翻生，弯弯向外，尤驯狎。有客鸡，状如鸡而五采，出则岁穰。有真珠鸡，体有珠点文，能反哺，亦曰孝{艹鬲▯}。每春夏天晴气爽，则鼓翅而舞，口中微出物如锦绮，长数寸，渐长覆胸，灿然眩目，顷之渐收入喉中，剖之无所有也。大如鸲鹆，头颊似雉，有锦囊在臆前，大如斗许，具五色，一名锦带功曹，一名吐绶，亦曰绶鸡。杨慎云：绶鸡曳彩而骈罗，能辟火灾。有竹鸡，形如鹧鸪，褐色斑赤文，居竹林中，见俦必斗，以Ｅ３７诱其斗，网之。性好啼，啼曰泥滑滑，白蚁畏之。谚曰：“家有竹鸡啼，白蚁化为泥。”有▯鸡，类雉而大，黄黑色，有毛角如冠。性爱其党，有被侵者，直往赴斗，虽死犹不置。食之令人勇健。有▯鸡，食于田泽洲渚间，大者如鹤，青苍色，长颈高脚，群起飞鸣则有雨，一名雨落母，亦曰麦鸡。有芦鸡，亦曰茅鸡，生阳江山谷中，状如鹊而身微赤，晴呼则雨，雨呼则晴。有石鸡，特小，亦曰潮鸡，潮长则鸣，其声长而清，有如吹角。李德裕诗：“三更津吏报潮鸡。”予诗：“鸡声若吹角，知是海潮来。”又云：“海气夜成潮，潮鸡唱▯寥。”有西洋鸡，短足昂首，毛片如鳞，与孔雀彷佛。有郁鸡，可疗郁病。有豁鸡，鸡头而乌喙，色黄，腹毛纯黑，尾长下垂，鸣声豁豁。性嗜蛇，人捕食之，能治骨节折伤。其哺子时，取雏折其两足，乃以蛇饲之，三日即复，屡折屡复。有白脸鸡，即春魂鸟也。有名▯鸡，似青鸡而高大，顶有两角。有长鸣鸡，昼夜长鸣，鸣声甚长。有英鸡，状如鸡而雉尾，体热无毛，腹下毛多赤，飞翔不远，常食碎石英，秋时即无之。有火鸡，大如鹳，多紫赤色，能食火，吐气辄成烟焰，出满剌加国，春夜先鸡而鸣，粤间有之。有驼鸡，高三尺许，花冠翠羽，背有双峰，似驼，肉鞍可乘，能食铁石，近有献于京师者。或咏之曰：“广南异物进驼鸡，锦背双峰一寸齐。只道紫▯▯来绝塞，鸡林元在大荒西。”一名锦驼鸡。此皆鸡之族也。青鸾即乌凤，状如喜鹊，色绀碧鬃，头有冠，类雄鸡，尾垂二弱骨，各长一尺四五寸，及杪始有毛羽一簇，若垂旄而秉{▯翟}然。鸣声清越，恍惚笙箫度曲，妙合宫商，又能为百虫音。
译钱文，羽毛呈碧绿色，又名越王山鸡。《六帖》记载：罗浮山有碧鸡，成群飞翔于极高之处，有时独自在空旷的树林中鸣叫，叫声是“先顾先顾”。我曾经在浮山见过这种鸟。每当太阳升起时，碧鸡最先鸣叫，山中的人因此称它为天鸡。大凡鸡都是天鸡，因为鸡是积聚阳气的象征，属于南方之象，所以太阳出来时鸡就鸣叫，这是同类相感的结果。阳气代表天，所以叫天鸡。说太阳中有天鸡，大概是因为太阳从卯位升起，卯位所属为兔，而兔的居所月亮在西方，西方所属为鸡。而鸡的居所在太阳中，因为鸡以金为体质，以木为气息，木中有火，就是太阳的精华；金中有水，就是月亮的精华。岭南阳气明亮之地，是鸡的居所，所以多锦鸡、青鸡之类。其中像野鸡但尾巴长三四尺的叫翟鸡，像翟鸡但尾巴长五六尺，能跑又能叫的叫乔鸡。有金鸡，颈项鬃毛纯黄，身体红黄相间有文采，眼睛微白。有金钱鸡，全身花纹像金钱如孔雀尾，脚上有四个距。有翻毛鸡，羽毛都向外翻生，弯弯向外，特别温顺亲近人。有客鸡，形状像鸡但五彩斑斓，出现则预示年成丰收。有真珠鸡，身体有珠点花纹，能反哺，也叫孝鸟。每逢春夏天气晴朗清爽时，就鼓动翅膀跳舞，口中微微吐出如锦缎般的物体，长几寸，逐渐变长覆盖胸部，灿烂夺目，不久又渐渐收入喉中，剖开却什么也没有。体型像八哥，头颊像野鸡，胸前有锦囊，大如斗许，具五色，一名锦带功曹，一名吐绶，也叫绶鸡。杨慎说：绶鸡拖着彩带并列而行，能辟除火灾。有竹鸡，形状像鹧鸪，褐色斑纹赤红，居住在竹林中，见到同类必定争斗，用诱饵引诱它们争斗，然后网住。喜欢啼叫，叫声是“泥滑滑”，白蚁害怕它。谚语说：“家有竹鸡啼，白蚁化为泥。”有角鸡，类似野鸡但更大，黄黑色，有毛角如冠。性情爱护同伴，有被侵犯的，直接前往赴斗，即使死了也不罢休。吃了它让人勇猛健壮。有田鸡，在田野沼泽洲渚间觅食，大的像鹤，青苍色，长颈高脚，群起飞鸣则有雨，一名雨落母，也叫麦鸡。有芦鸡，也叫茅鸡，生长在阳江山谷中，形状像喜鹊但身体微红，晴天叫则下雨，雨天叫则天晴。有石鸡，特别小，也叫潮鸡，潮水上涨则鸣叫，声音长而清，像吹号角。李德裕诗：“三更津吏报潮鸡。”我的诗：“鸡声若吹角，知是海潮来。”又说：“海气夜成潮，潮鸡唱寥廓。”有西洋鸡，短足昂首，毛片如鳞片，与孔雀相似。有郁鸡，可治疗郁病。有豁鸡，鸡头而乌鸦嘴，黄色，腹部羽毛纯黑，尾巴长而下垂，鸣声豁豁。性情嗜好吃蛇，人捕捉食用，能治疗骨节折伤。它哺育幼鸟时，抓住雏鸟折断它的两只脚，然后用蛇喂养，三天就恢复，屡次折断屡次恢复。有白脸鸡，就是春魂鸟。有名鸡，像青鸡但高大，头顶有两个角。有长鸣鸡，昼夜长鸣，鸣声很长。有英鸡，形状像鸡但尾巴像野鸡，身体热无毛，腹部下方毛多红色，飞翔不远，常吃碎石英，秋天就没有了。有火鸡，大如鹳，多紫红色，能吃火，吐气就成烟焰，出产于满剌加国，春夜先于鸡鸣叫，广东一带有这种鸟。有驼鸡，高三尺左右，花冠翠羽，背上有双峰，像骆驼，肉鞍可乘，能吃铁石，近来有进献到京师的。有人咏叹说：“广南异物进驼鸡，锦背双峰一寸齐。只道紫驼来绝塞，鸡林元在大荒西。”一名锦驼鸡。这些都是鸡的族类。青鸾就是乌凤，形状像喜鹊，颜色绀碧带鬃，头有冠，类似雄鸡，尾巴垂下两根弱骨，各长一尺四五寸，到末端才有毛羽一簇，像垂旄而持翟的样子。鸣声清越，恍惚如笙箫度曲，妙合宫商，又能发出百虫的声音。
○<鸟蒙><鸟童>
<鸟蒙><鸟童>，一名越王鸟，大如孔雀，有黄白黑色，喙长尺许。罗山疏云：越王鸟，其状如鸢。口句末可受二升许，南人以为酒爵，珍于文螺。不践地，不饮江湖，不唼百草，不饵虫鱼，惟▯敢枫楠诸木叶，故其粪香似薰陆，山人以为香末，又治杂疮。其名一曰象雕，亦曰越王雕，言其大也。有咏者云：“山鸟状如人。”谓此。予诗：“蝴蝶仙人服，<鸟蒙><鸟童>越客杯。”又云：“粪香越王鸟，餐火外蛮鸡。”
○鸭
广州濒海之田，多产蟛蜞，岁食谷芽为农害，惟鸭能食之。鸭在田间，春夏食蟛蜞，秋食遗稻，易以肥大，故乡落间多畜鸭。畜鸭有埠，埠有主，以民有恒产者为之。凡鸭食人田稻，责之埠主，埠主责之畜鸭民，按名以偿，无有敢为暴者。秋获时，鸭价甚贱，佃户纳租，必以鸭副之。然皆海鸭，滋味腥不美。美者山鸭。故南雄烟鸭特重，次则从化所产。
○宝鸭
宝鸭，似凫而小，头有绿毛，身文采，鸳鸯之属也。一种名琵琶鸭，与相类，皆池塘之玩。渔歌有云：“琵琶洲上琵琶鸭，一样鸳鸯两样看。”
○野鸭
野鸭，比家鸭稍小，色杂青白，背上颇有文，短喙长尾，卑脚红掌，性肥而耐寒，常入水取白蚬食之，又名蚬鸭。重阳以后立春以前最可食，大益病人。予诗：“十月南风白蚬肥，纷纷水鸭掠船飞。”一名水鸭，其有冠者曰冠凫，或谓石首鱼秋时所化。
○松凫
松凫，栖息松上，四会、广宁间有之，盖野鸭之类。《尸子》云：“野鸭为凫，家鸭为鹜。”《尔雅》云：“鸭为舒凫。”以其喜在松间，故名松凫。其随潮下上者曰潮凫，亦曰信凫。
○灵鹅
从化有灵鹅，状如水鹅，每至夜中则鸣，乡落无更鼓，多以为候，谓之鹅更。
○淘鹅
淘鹅，即鹈鹕也，曰逃河者，淘鹅之讹也。阳江人则谓水流鹅云。其大如鹅，能沉水取鱼，或竭小水取鱼。颐下有皮袋，尝盛水二升许以养鱼，随水浮游。每淘河一次，可充数日之食。渔童谣云：“水流鹅，莫淘河。我鱼少，尔鱼多。竹弓欲射汝，奈汝会逃何。”
○鸦
昌化无喜鹊，感恩无鸦。儋州有乌鸦能食火，每衔火置人屋上，以翅煽焚，则群鸣飞舞。其名火鸦，居人多以食物禳之。
○鹌鹑
鹌与鹑其形相似。鹌色黑无斑，始由鼠化，终复为鼠，夏有冬无。鹑毛有斑黠，始由虾蟆黄鱼化，终以卵生，四时常有。今通呼为鹌鹑矣。番禺狮子里多鹌鹑，其价颇贵，斗者率以此为良。张网田中，以犬惊而得之。其麻翼黑爪而足高者雄也，黄眼赤嘴而足卑者雌也。其夫斗也，使童子左握其雄，右握其雌，时时在掌出入不离。又处之于囊，以盛其气，沃之于水，以去其肥。其将斗也。则注以金钱，诱以香粟，拂其项毛，两两迫促，于是奋怒而前，爪勾喙合，洒血淋漓，尚相抵触。斗之既酣，胜者与禄。此戏传自岭内，今广人皆以此为事。而潮人有斗鹅之戏。鹅，力鹅也，重者三四十斤，斗时以咬眼为上，咬舌次之。
○鸽
鸽之高下在目。目有黑底天青者，黑底插黄者，黄油白气者，焦油者，以此四种为上。其睛清而深，有重晕，以日照之，精光四闪，晕边复有血粒，如石榴子，则极聪慧者矣。其头宜小，尾宜短，翼宜与尾齐。翼与尾齐则飞高，飞高则可免鹰击之患。故鸽之佳者，价之重轻与金等。翼凡大毛十二茎，每出っ至二三月则调毛，四调五调六七调曰初王，则可用，调至十一十二则老。调者何？脱其胎毛更生新者，故曰调。广人有放鸽之会。岁五六月始放鸽，鸽人各以其鸽至，主者验其鸽，为调四调五调六七也，则以印半嵌于翼，半嵌于册以识之。凡六鸽为一号，有一人而印一二号至十号、百号者，有数人而合印百号者。每一鸽出金二钱，主者贮以为赏。放之日，主者分
译○鸟蒙鸟童
鸟蒙鸟童，又名越王鸟，大小如孔雀，羽毛有黄、白、黑三色，喙长约一尺。罗山疏说：越王鸟，形状像鸢。嘴巴弯曲，末端可容纳二升左右，南方人把它当作酒爵，比文螺更珍贵。它不踩地面，不饮江湖之水，不啄食百草，不吃虫鱼，只敢吃枫树、楠树等树木的叶子，所以它的粪便香气像薰陆香，山民把它当作香末，又能治疗各种疮疡。它的名字又叫象雕，也叫越王雕，是说它体型大。有诗句咏叹说：“山鸟形状像人。”指的就是这种鸟。我的诗写道：“蝴蝶仙人服，鸟蒙鸟童越客杯。”又写道：“粪香越王鸟，餐火外蛮鸡。”
○鸭
广州沿海的田地，多产蟛蜞，每年吃稻谷的芽，是农业的祸害，只有鸭子能吃蟛蜞。鸭子在田间，春夏吃蟛蜞，秋天吃遗留的稻谷，容易长得肥大，所以乡村间多养鸭。养鸭有埠（鸭栏），埠有主人，由拥有固定财产的人担任。凡是鸭子吃了别人的田稻，就责问埠主，埠主再责问养鸭的百姓，按名字赔偿，没有人敢肆意妄为。秋天收获时，鸭子价格很便宜，佃户缴纳租税，一定用鸭子作为附加。然而这些都是海鸭，味道腥气不好吃。好吃的是山鸭。所以南雄的烟鸭特别贵重，其次是广州从化县出产的。
○宝鸭
宝鸭，像野鸭但较小，头上有绿毛，身上有花纹，属于鸳鸯一类。有一种叫琵琶鸭，与它相似，都是池塘里的观赏禽鸟。渔歌中有唱道：“琵琶洲上琵琶鸭，一样鸳鸯两样看。”
○野鸭
野鸭，比家鸭稍小，颜色杂有青白，背上有不少花纹，短喙长尾，腿短脚红，性情肥壮且耐寒，常入水取食白蚬，又名蚬鸭。重阳节以后、立春以前最适合食用，对病人大有益处。我的诗写道：“十月南风白蚬肥，纷纷水鸭掠船飞。”一名水鸭，其中有冠的叫冠凫，有人说它是石首鱼在秋天所化成的。
○松凫
松凫，栖息在松树上，四会、广宁一带有这种鸟，大概是野鸭一类。《尸子》说：“野鸭叫凫，家鸭叫鹜。”《尔雅》说：“鸭叫舒凫。”因为它喜欢在松林间活动，所以名叫松凫。那些随着潮水上下活动的叫潮凫，也叫信凫。
○灵鹅
从化有灵鹅，形状像水鹅，每到半夜就鸣叫，乡村没有更鼓，多把它作为报时的信号，称为鹅更。
○淘鹅
淘鹅，就是鹈鹕，所谓“逃河”，是“淘鹅”的讹传。阳江人则称它为水流鹅。它大如鹅，能潜入水中捕鱼，或者排干小水坑捕鱼。下巴下有皮袋，常盛水二升左右来养鱼，随水浮游。每次淘河一次，可供数日之食。渔童谣唱道：“水流鹅，莫淘河。我鱼少，尔鱼多。竹弓欲射汝，奈汝会逃何。”
○鸦
昌化没有喜鹊，感恩没有乌鸦。儋州有乌鸦能吃火，常常衔着火放在人屋顶上，用翅膀煽风焚烧，然后群鸟鸣叫飞舞。它的名字叫火鸦，居住的人多用食物来驱邪禳灾。
○鹌鹑
鹌和鹑形状相似。鹌颜色黑没有斑点，起初由老鼠变化而来，最终又变回老鼠，夏天有冬天没有。鹑羽毛有斑点，起初由虾蟆、黄鱼变化而来，最终靠卵生，四季常存。现在通称为鹌鹑了。番禺狮子里多产鹌鹑，价格颇贵，斗鸟的人大多认为这是良种。在田中张网，用狗惊吓得来。那些翅膀麻色、爪子黑色且脚高的为雄性，眼睛黄色、嘴巴红色且脚矮的为雌性。它们打斗时，让童子左手握着雄鸟，右手握着雌鸟，时时在手掌中出入不离。又把它们放在袋子里，以积蓄其气势，浸在水中，以去除其肥腻。将要打斗时，就注入金钱，用香粟引诱，拂动它们颈部的羽毛，两两逼近，于是愤怒向前，爪子勾连，喙部相合，洒血淋漓，仍然互相抵触。打斗得正酣畅时，胜者给予奖赏。这种游戏从岭内传来，现在广东人都以此为乐。而潮州人有斗鹅的游戏。鹅，即力鹅，重的有三四十斤，打斗时以咬眼为上，咬舌次之。
○鸽
鸽子的高低优劣看眼睛。眼睛有黑底天青色的，黑底插黄色的，黄油白气的，焦油色的，这四种为上品。如果眼珠清澈而深邃，有重晕，用日光照射，精光四闪，晕边又有血粒，像石榴籽，那就是极其聪慧的了。它的头宜小，尾宜短，翅膀宜与尾巴齐平。翅膀与尾巴齐平则飞得高，飞得高就可以避免鹰击的祸患。所以好的鸽子，价格的轻重与金子相等。翅膀的大羽毛共有十二根，每次换毛到二三月就调毛，四调、五调、六七调叫初王，就可以使用了，调到十一、十二次就老了。调毛是什么意思？脱去胎毛再生新毛，所以叫调。广东人有放鸽的集会。每年五六月开始放鸽，养鸽人各自带着鸽子到来，主人检验他们的鸽子，如果是四调、五调、六七调的，就把印章的一半盖在翅膀上，一半盖在册子上以作识别。每六只鸽子为一个号，有一个人盖上一二号到十号、百号的，也有几个人合盖百号的。每只鸽子出金二钱，主人储存起来作为赏金。放鸽那天，主人分
其二，一在佛山曰内主者，一在会场曰外主者。于是内主者出教，以清远之东林寺为初场，飞来寺为二场，英德之横石驿为三场，期以自近而远。鸽人则以其鸽往，既至场外，主者复印其翼，乃放鸽。一日自东林而归者，内主者验其翼印不谬，则书于册曰：某日某时某人鸽至。是为初场中矣。一日自飞来而归，一日自横石而归，皆如前验印，书于册，是为二场。三场皆中，乃于三场皆中之中，内主者择其最先归者，以花红缠系鸽颈，而觞鸽人以大白，演伎乐相庆。越数日，分所贮金，某人当日归鸽若干，则得金若干。有一人而归鸽数十者，有十人千鸽而只归一二者。当日归者甲之，次日归者乙之。是为放鸽会。
译第二项，一位在佛山称为内主，一位在会场称为外主。于是内主发布教令，以清远县的东林寺作为第一场比赛场地，飞来寺作为第二场，英德县的横石驿作为第三场，计划由近及远进行。养鸽人便带着他们的鸽子前往，到达赛场外后，主事者再次在鸽子翅膀上加盖印记，然后放飞鸽子。有一天，鸽子从东林寺飞回，内主查验翅膀上的印记无误，就在名册上记录：某日某时某人的鸽子到达。这就算第一场比赛获胜了。有一天，鸽子从飞来寺飞回，又有一天，鸽子从横石驿飞回，都依照前述方法查验印记并记录在册，这就算第二场、第三场比赛获胜了。三场比赛全部获胜后，内主从这些全部获胜的鸽子中，挑选出最先飞回的，用红花红绸系在鸽颈上，并让养鸽人喝一大杯酒，演奏歌舞以示庆贺。过了几天，分配所储存的奖金，某人当天飞回多少只鸽子，就获得多少奖金。有的人一天飞回几十只鸽子，有的人拥有上千只鸽子却只飞回一两只。当天飞回的列为甲等，次日飞回的列为乙等。这就是放鸽会。
鸽之大者曰地白。广州人称鸽皆曰白鸽，不曰鹁鸽。地白惟行地不能天飞，故曰地白。人家多喜畜之，以治白蚁，亦以其多子可尝食。其子每四十日一乳，乳时雄者餐米至咽，米成浆液，乃吐出以喂其子。雌复受孕。性绝淫，雌尝乘雄，故多乳。富者畜至数百头，惟所指使，以谷令就掌饲之。予诗：“家余地白粮。”又曰：“地白有粮多哺っ”。っ，方言曰斗，一乳则为一斗，斗者，っ音之讹也。又斗者，窠也，乳子一窠曰一斗也，人卧处亦曰窠斗也。又斗，古作Ｆ３８。
○焙鸭
广州每北风作，则咸头大上，水母、明虾、膏蟹之属，相随而至。咸积于田者，其泥多半成盐。鸭食咸水而不肥，又咸多则稻无孙，鸭不得以为食，乃益不肥。予诗：“北风吹获后，咸早稻孙稀。”又云：“今年咸水少，鸭食稻孙肥。”故岁北风少作，则咸头小而鸭肥且多。广人善焙鸭，以鸭卵五六百枚为一筐，置之土墟，冒以衣被，环以木屑，种火文武其中。卵小温，则上下其筐而更易之，昼夜凡六七度，至于十有一日乃登之床。床第亦以衣被覆藉，时旋减之。通一月，而雏孳孳啄壳出矣。雏稍长大为子鸭。当盛夏时，广人多以茈姜炒子鸭，杂小人面子其中以食。茈音紫。《上林赋》：“茈姜▯荷。”《四民月令》：“生姜谓之茈姜。”张揖云：茈姜，子姜也。谚云：“老姜蒸牛，子姜炒鸭。”鸭至秋深，乃以船载至沙田食稻。稻熟农必齐获，获稍迟，往往为鸭所食，农颇苦之。
○白头公
白头公者，似瓦雀而尾稍长，头有白毛，五更鸣啁▯析可听。予诗：“春来催早起，最是白头公。”
○江鸥
江鸥，在涨海中随潮上下，常以三月风至，乃还洲屿，颇知风云。若群飞至岸，渡海者辄不敢渡。
●卷二十一兽语
○虎
高、雷、廉三郡多虎，商旅遇之，辄诟骂以夺虎气，斥之为大虫。凡风主虫，虫，风族。虎乃风族之大者，故虎之来必有风，其声飚疾。山行者闻风声有异，则知有虎。常有人入山燔木，一虎来直竖其尾，大哮吼，风起，火即尽灭。久之虎去，风飕飕犹在树间。盖虎在地上行甚缓，遇林木则其行如风，竟若风行非虎行，故曰风从虎。虎得风其威乃生，风者，虎之羽翼也。
木之性宜雷，草之性宜风。虎者风之兽，故虎啸而风生。风以生草，草之柔非露不能滋润。秋天多露，故虎毛滋润。虎毛如草，故以秋而变，其文炳如。粤之虎毛率短浅，不及西北边者斑而深厚。则以南方火盛，霜露少而金气微也。
从化山中多虎，常绯衣幞头盛陈仪从而出，夜则灯火煌煌射林薄，见者以为山神也。欲食人，则脱幞头绯衣，复变为虎，乃大哮吼而前。盖帝命山神以治虎，而虎即假山神冠服以食人。谓虎即山神耶？是帝命山神为虎也。吾不知其解矣。
罗浮有哑虎，不啸不▯至。相传葛真人上升，留二丹粒，以与其隶黄野及哑虎食。为罗浮四庵守者，今冲虚观葛真人像旁，有黄野及一蹲虎，是必哑虎也。然土人皆云：山中虎率不啸不▯至，从不伤人。八九十岁老人，未尝闻有虎哮吼。亦可异也。山中人即或遇虎，亦狎易之。然山中亦自少虎云。有咏者云：“捣禽应臼杵，喑虎怀仁让。”
○犀
入蚕蛊乡，饮食中以犀角搅之，有毒则白沫生，以煮毒药则无毒势也。犀角出暹罗者，内凹外凸，气微腥。出占城者，四周圆整，注沸酒且香。照之有血晕者，价两倍。
○鹿
雷州之野多鹿。鹿以清明前后三日生子，子生三日始开眼，遇雨乃起而跑，未雨虽堕地一月，其胫犹软，跬步即颠踣。故雷人每乘其候捕之。邵子云：“雨化物之走，风化物之飞。”鹿は以雨而始跑，所谓雨化物之走也。雷人喜捕鹿子，尤重胎皮及红玛瑙茸。盖鹿以一阴生而为茸，可以补阴，麋以一阳生而为茸，可以补阳。故男宜食麋，女宜食鹿。万州六连岭有鹿市，崖州左右旷野，亦多麂鹿。黎人谒州守者，必以为贽。
译鸽子中体型较大的叫做地白。广州人称呼鸽子都叫白鸽，不叫鹁鸽。地白只在地面行走，不能在空中飞翔，所以叫地白。人们大多喜欢饲养它，用来治理白蚁，也因为它繁殖多，可以品尝它的肉。它的幼鸽每四十天产一窝，产卵时雄鸽吃米直到咽下，米化成浆液，然后吐出喂养幼鸽。雌鸽随即再次受孕。它们的性情极其淫乱，雌鸽常常骑在雄鸽身上，所以产卵多。富有的人家饲养多达数百只，只要主人指使，用谷物命令它们，它们就会来到手掌上接受喂食。我的诗中说：“家中空地养着地白，粮食充足。”又说：“地白粮食多，哺育幼鸽也多。”“斗”，方言中读作“斗”，一窝幼鸽就称为一斗，“斗”是“斗”字的讹音。另外，“斗”也是“窠”的意思，一窝幼鸽称为一斗，人睡觉的地方也叫窠斗。另外，“斗”的古字写作“𪗋”。
○焙鸭
广州每当北风刮起，咸水头就会大幅上涨，水母、明虾、膏蟹之类，随之而来。咸水积聚在田里，泥土多半变成盐碱。鸭子吃咸水长不肥，而且咸水多了稻谷就不抽穗，鸭子没有食物可吃，于是更加长不肥。我的诗中说：“北风吹过后，咸水早至，稻穗稀少。”又说：“今年咸水少，鸭子吃稻穗长得肥。”所以如果一年中北风刮得少，咸水头就小，鸭子就肥且多。广州人善于焙制鸭蛋，将五六百枚鸭蛋装成一筐，放在土堆上，盖上衣被，周围环绕木屑，在中间点燃文武火。如果蛋温偏低，就上下翻动筐子更换位置，昼夜大约六七次，直到第十一天才放到床上。床铺也用衣被覆盖垫衬，随时逐渐减少。经过一个月，雏鸭就纷纷啄破蛋壳出来了。雏鸭稍大一点就称为子鸭。在盛夏时节，广州人多用紫姜炒子鸭，混杂在小人面子（一种面食）中食用。紫，读音同“紫”。《上林赋》中说：“紫姜和荷花。”《四民月令》中说：“生姜叫做紫姜。”张揖说：紫姜，就是子姜。谚语说：“老姜蒸牛肉，子姜炒鸭肉。”鸭子到了深秋，就用船载到沙田吃稻谷。稻谷成熟时农民必须一起收割，收割稍晚，往往被鸭子吃掉，农民对此很苦恼。
○白头公
白头公这种鸟，像瓦雀但尾巴稍长，头上有白毛，五更时分鸣叫声清脆动听。我的诗中说：“春天来临催促早起，最主要是白头公。”
○江鸥
江鸥，在涨海之中随着潮水上下浮动，常在三月风来时，才返回洲岛，很懂得风云变化。如果成群飞到岸边，渡海的人就不敢渡海。
●卷二十一 兽语
○虎
高、雷、廉三郡老虎很多，商旅遇到老虎，就骂它来夺去老虎的威气，斥责它为大虫。凡是风主宰虫类，虫，属于风族。老虎是风族中最大的，所以老虎到来一定有风，它的声音迅猛如风。在山中行走的人听到风声异常，就知道有老虎。常有人进山烧木，一只老虎来直竖尾巴，大声咆哮，风起，火就全部熄灭。很久之后老虎离去，风声飕飕还在树间。大概老虎在地上行走很慢，遇到林木则行走如风，竟然像是风在行走而不是老虎在行走，所以说风从虎。老虎得到风它的威势才产生，风，是老虎的羽翼。
木的性质适宜雷，草的性质适宜风。老虎是风的兽，所以老虎咆哮就产生风。风用来生长草，草的柔嫩没有露水不能滋润。秋天多露水，所以老虎的毛滋润。老虎的毛像草，所以随着秋天而变化，它的斑纹鲜明光亮。广东的老虎毛大多短浅，不如西北边疆的老虎斑纹深厚。这是因为南方火气旺盛，霜露少而金气微弱。
从化山中老虎很多，常常穿着绯色衣服戴着幞头，仪仗盛大而出，夜晚灯火辉煌射向树林，看见的人以为是山神。想要吃人，就脱下幞头和绯衣，又变回老虎，于是大声咆哮向前。大概是皇帝命令山神治理老虎，而老虎就假扮山神的冠服来吃人。说老虎就是山神吗？那是皇帝命令山神变成老虎。我不知道其中的解释。
罗浮山有哑虎，不咆哮不吼叫。相传葛真人升天，留下两粒丹药，给他的隶卒黄野和哑虎吃。作为罗浮山四庵的守护者，现在冲虚观葛真人像旁，有黄野和一只蹲着的虎，这一定是哑虎。然而当地人都说：山中的老虎大多不咆哮不吼叫，从不伤人。八九十岁的老人，未曾听说有老虎咆哮吼叫。这也太奇怪了。山中人即使遇到老虎，也亲近轻慢它。然而山中也自然很少老虎。有咏诗的人说：“捣禽应合臼杵，哑虎怀有仁让之心。”
○犀
进入蚕蛊之乡，饮食中用犀角搅拌，如果有毒就会产生白沫，用犀角煮毒药就没有毒性了。犀角出产于暹罗的，内凹外凸，气味微腥。出产于占城的，四周圆整，注入沸酒且香。照看有血晕的，价格加倍。
○鹿
雷州的野外多鹿。鹿在清明前后三天生子，幼鹿出生三天才开始睁眼，遇到雨才起来奔跑，没下雨即使落地一个月，它的腿仍然软弱，迈步就跌倒。所以雷州人常趁这个时机捕捉它。邵雍说：“雨化生走兽，风化生飞禽。”鹿因为雨才开始奔跑，这就是所谓雨化生走兽。雷州人喜欢捕捉幼鹿，尤其重视胎皮和红玛瑙茸。大概鹿以一阴生而长茸，可以补阴，麋以一阳生而长茸，可以补阳。所以男人适宜吃麋，女人适宜吃鹿。万州六连岭有鹿市，崖州左右旷野，也多麂鹿。黎人拜见州守，一定把它作为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