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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广东新语七

卷七人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8–137 段

卷七人语

  ○高固

译卷七 人语

○高固

高固,南海人,周显王时,以才能归楚,为威王相。时有铎椒者,以王不能尽观《左氏春秋》,采取成败,卒四十章,为铎氏微,由固进之,以故文教日兴。先是南海有勇获者,仕吴王夫差为将,黄池之会,夫差命王孙雄先与获帅徒师,以为过宾于宋,以焚其北郛焉而过之,南海介荆、扬裔土,周初始通中国。王会以翟贡称蛮扬焉,尚力而已,迄附于楚,乃显庸,有文事,则固之为功云。黄佐云:“自会稽以南,逾岭皆粤地也。秦汉之先,盖已有闻人者。”邹阳曰:“齐用粤人子臧而强威宣。”裴渊曰:“南海高固为楚威王相时,有五羊衔谷之祥。”欧大任曰:“固,越人也,世在越,称齐高▯之族。”

  ○梅钅▯

  越人以文事知名者,自高固始。以武事知名,自梅钅▯始。当越人之复畔秦也,以钅▯为将,钅▯下令,户出壮士一人,领以户将,使合传、胡害将之。战则编为什伍,领以队将,使摇毋余将之。将士受命,乃率之归番君吴芮。钅▯劝芮西从沛公伐秦,芮然之,使钅▯先往。当是时,郡县苦秦法,多杀长吏以应陈胜等。项梁杀会稽守,田儋杀狄令,刘季以书杀沛令,东阳杀其令以推陈婴,使芮不听钅▯言,终为秦守,其不同于会稽、狄、沛、东阳者无几矣。钅▯既行,遇沛公于南阳,与言相合,遂从攻柝郦,降之。又从攻武关,破之。秦既灭,项羽封钅▯为台侯,食台以南诸邑,其后沛公以钅▯能成番君功名,复封钅▯广德十万户,广德即今祁门县也。夫以钅▯之才为百粤人所归,设当大楚方张之时,使庾胜兄弟绝关自守,其智勇岂遂出嚣、佗之下耶。且是时,钅▯之王在浈水上,固勾践之本支也。钅▯即奉其王,以继禹、少康宗祀,亦孝子慈孙之所有事焉者。而钅▯以为秦者,周之寇仇,非仅越人与六国人之寇仇也,越人首畔秦,吾当帅之,以为周先王报怨。且先君勾践,能灭吴尊周室,其遗风余烈,子姓当继绍而起,毋以窃据一方为天下所指名为也。嗟夫,自唐、虞、夏而后,得天下之正者,莫如汉、明,而越人率为功首,能以大义鼓唱诸侯,钅▯与何真是也。钅▯可以为赵佗,真可以为刘岩,而皆不为。与冯盎者亟以二十州县归唐,皆可谓能知天命者也。台岭故钅▯汤沐地,今无钅▯祠,吾尝叹为旷典。夫任嚣且祀于泷口,佗亦祀于玉山,况钅▯之贤者乎。祁门地接鄱阳,有钅▯祠与鄱阳番君祠相望,今台岭亦即建之以为钅▯主祠可也。

  ○士燮

  士燮字威彦,广信人。建安初,为交趾太守,中国士人往依者百数,陈国袁徽与尚书令荀▯书曰:交趾士府君,处大乱之中,保全一郡,二十余年疆场无事,民不失业,羁旅之徒,皆蒙其庆。虽窦融保河西,曷以加之。官事小阕,辄玩习书传、春秋左氏传,简练精微,皆有师说,其称之若此。燮兄弟并为列郡,雄长一州,偏在万里,百蛮震服。会交州刺史张津死,汉赐玺书,以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是时天下丧乱,道路断绝,而燮不废贡职,复下诏拜安远将军,封龙度亭侯。建安十五年,孙权遣步骘为交州刺史,骘至,燮率兄弟奉承节度,权加燮左将军。建安末年,燮遣子▯入质,又诱导益州豪雍▯等东附,权益嘉之,迁卫将军,封龙编侯,论者谓燮不能始终于汉。权乃国贼,与昭烈力争交州,而燮兄弟乃助权为逆,岂诚识春秋之义也者。燮卒,而其子徽乃据交州,为吕岱所破,惜乎见之晚矣。后主建兴十三年,有廖式者,起兵苍梧,以应诸葛丞相,诸郡应之,此真汉之义士也,燮视之宁无愧于心乎哉。叶春及云,《一统志》,苍梧县即汉广信,苍梧郡治此,故陈元父子载于苍梧。而《肇庆旧志》谓封川西一里为广信县,虽非治所,固彼提封。陈氏之隶封川,未可知也。燮亦广信人,身本名儒,兄弟四人,拥兵据郡,岭海归心。中原丧乱,孙权、刘表皆窥南土,燮于此时,以甲兵之力,循赵佗之迹,西连蜀汉,庶几比美桓文哉。奉权节度,复诱益州附

译高固是南海人,在周显王时期,凭借才能归附楚国,担任楚威王的宰相。当时有位叫铎椒的人,因为威王不能通读《左氏春秋》,便选取其中的成败事例,编成四十章,称为《铎氏微》,由高固进献给威王,因此文教日益兴盛。在此之前,南海有位叫勇获的人,在吴王夫差手下担任将领,黄池会盟时,夫差命令王孙雄先与勇获率领军队,假装路过宋国,焚烧其北城后通过。南海地处荆、扬边远之地,周初才与中原相通。在诸侯会盟时,以翟贡自称蛮扬,崇尚武力罢了,直到依附楚国,才显扬功业,有了文治,这都是高固的功劳。黄佐说:“从会稽以南,越过五岭都是越地。在秦汉之前,大概已经有闻名的人。”邹阳说:“齐国任用越人子臧而变得强大,威王、宣王因此显赫。”裴渊说:“南海高固担任楚威王宰相时,出现了五只羊衔着谷物的祥瑞。”欧大任说:“高固是越人,世代在越地,被称为齐高氏的族裔。”

○梅鋗

越人中以文治闻名的,从高固开始;以武事闻名的,从梅鋗开始。当越人反叛秦朝时,任命梅鋗为将领,梅鋗下令,每户出一名壮士,由户将统领,派合传、胡害率领他们。作战时编成什伍编制,由队将统领,派摇毋余率领他们。将士接受命令后,就率领他们归附番君吴芮。梅鋗劝吴芮向西跟随沛公讨伐秦朝,吴芮同意,派梅鋗先行。当时,郡县苦于秦朝的法律,大多杀害长官以响应陈胜等人。项梁杀了会稽郡守,田儋杀了狄县县令,刘邦用书信杀了沛县县令,东阳人杀了他们的县令以推举陈婴,如果吴芮不听梅鋗的话,最终会成为秦朝的守臣,他与会稽、狄、沛、东阳的情况相差无几了。梅鋗出发后,在南阳遇到沛公,谈话相投,于是跟随攻打柝郦,使其投降。又跟随攻打武关,攻破它。秦朝灭亡后,项羽封梅鋗为台侯,享有台地以南的各邑,后来沛公因为梅鋗能成就番君的功名,又封梅鋗为广德侯,食邑十万户,广德就是今天的祁门县。凭借梅鋗的才能被百越之人归附,假如在大楚势力正盛时,让庾胜兄弟断绝关隘自守,他的智勇难道就比嚣、佗差吗?况且当时,梅鋗的国王在浈水上,本是勾践的后代。梅鋗如果奉迎他的国王,以继承禹、少康的宗庙祭祀,这也是孝子慈孙应当做的事。但梅鋗认为秦朝是周朝的仇敌,不仅仅是越人和六国人的仇敌,越人首先反叛秦朝,我应当率领他们,为周朝先王报仇。况且先君勾践,能灭吴尊奉周室,他的遗风余烈,子孙应当继承发扬,不要以窃据一方被天下人指责。唉,自唐、虞、夏之后,得到天下正统的,没有比汉、明更合适的,而越人往往作为功臣之首,能以大义鼓动诸侯,梅鋗和何真就是这样。梅鋗可以成为赵佗,何真可以成为刘岩,但他们都没有这样做。与冯盎急忙将二十州县归附唐朝一样,都可以说是能知晓天命的人。台岭本是梅鋗的汤沐邑,现在没有梅鋗的祠堂,我曾感叹这是遗漏的典制。任嚣尚且在泷口受祭祀,赵佗也在玉山受祭祀,何况梅鋗这样贤能的人呢。祁门地接鄱阳,有梅鋗祠与鄱阳番君祠相望,现在在台岭也建立祠堂作为梅鋗的主祠是可以的。

○士燮

士燮字威彦,广信人。建安初年,担任交趾太守,中原士人前往依附的有几百人,陈国袁徽给尚书令荀彧写信说:交趾士府君,身处大乱之中,保全一郡,二十多年边境无事,百姓不失业,寄居的旅客,都蒙受他的恩泽。即使窦融保全河西,也不能超过他。公务稍有空闲,就研习书传、《春秋左氏传》,简练精微,都有师承之说,称赞他如此。士燮兄弟都担任列郡长官,雄踞一州,偏居万里之外,百蛮震服。恰逢交州刺史张津去世,汉帝赐玺书,任命士燮为绥南中郎将,统辖七郡。当时天下丧乱,道路断绝,而士燮不废贡职,又下诏拜为安远将军,封龙度亭侯。建安十五年,孙权派遣步骘为交州刺史,步骘到达后,士燮率领兄弟奉承节度,孙权加封士燮为左将军。建安末年,士燮派儿子士徽入质,又诱导益州豪强雍闿等人向东归附,孙权更加嘉奖他,升任卫将军,封龙编侯,评论者认为士燮不能始终忠于汉室。孙权是国贼,与昭烈帝力争交州,而士燮兄弟却帮助孙权作乱,难道真的懂得《春秋》的大义吗?士燮死后,他的儿子士徽占据交州,被吕岱攻破,可惜他见识得太晚了。后主建兴十三年,有位叫廖式的人,在苍梧起兵,以响应诸葛丞相,各郡响应他,这才是真正的汉朝义士,士燮看了难道不感到羞愧吗?叶春及说,《一统志》记载,苍梧县就是汉代的广信,苍梧郡治所在此,所以陈元父子记载在苍梧。而《肇庆旧志》说封川西一里为广信县,虽然不是治所,但确属其辖区。陈氏隶属于封川,未可知也。士燮也是广信人,本身是名儒,兄弟四人,拥兵据郡,岭海归心。中原丧乱,孙权、刘表都窥视南土,士燮在此时,凭借甲兵之力,遵循赵佗的足迹,西连蜀汉,差不多可以比美齐桓、晋文了。奉孙权节度,又诱导益州归附

之,旄矣,岂度己审势耶。然燮名虽不终,亦可谓一时之豪杰也。大均云:当是时,又有揭阳吴砀者。砀,汉末为安成长,权使吕岱取长沙郡,砀据县以拒之曰:砀受天子命为长,知有汉而不知有吴也。又苍梧衡毅,与同郡钱博,皆为郡太守吴巨所信用。建安末,权以步骘为交州刺史,骘至,使人谕巨,巨纳骘而后图之。骘如巨,以诈斩巨首以徇,遂治船兵二万,下取南海,毅、博念巨部曲旧恩,且骘之来非汉命也,乃兴兵逆骘于高要▯口,与战三日。既溃败,毅与众皆投水死,死者千余人,无一生降。嗟夫,砀与毅、博,又皆汉之忠烈臣也,以列于季汉书内传,岂曰非宜。

译这,已经老了,难道是衡量自己、审察形势吗?然而燮的名声虽然未能善终,也可以说是一时的豪杰了。大均说:在这个时候,又有揭阳人吴砀。吴砀,在汉末担任安县长,孙权派吕岱攻取长沙郡,吴砀占据县城来抵抗他说:“我接受天子的任命担任县令,只知有汉朝而不知有东吴。”又有苍梧人衡毅,与同郡的钱博,都被郡太守吴巨所信任重用。建安末年,孙权任命步骘为交州刺史,步骘到达后,派人晓谕吴巨,吴巨接纳了步骘之后才图谋对付他。步骘前往吴巨处,用欺诈手段斩下吴巨的首级示众,于是整治战船和士兵二万人,南下攻取南海。衡毅、钱博念及吴巨旧部下的恩德,况且步骘的到来并非汉朝的命令,于是在高要〇口起兵迎战步骘,交战了三天。既然溃败,衡毅与众人都投水而死,死去的有一千多人,没有一个人投降。唉,吴砀与衡毅、钱博,又都是汉朝的忠烈之臣,将他们列入《季汉书》的内传中,难道说不合适吗。

○韩瑗

  韩瑗,南海人,唐显庆中为宰相,谏废王皇后立武昭仪,高宗大怒。褚遂良又谏被贬,瑗救之,许敬宗、李义府因诬瑗不轨,贬海南卒。广人为宰相自瑗始。其直谏不回,盖古大臣之谊。张九龄继之,卓识风度,远迈姚、宋。天下称曲江公而不名,而瑗也实开其先。故称曲江者,当先称瑗。曲江县当有唐时,三百年而有张文献,又宋三百年而有余襄公,其忠言大节,不一而足。而谏用牛仙客,安太子瑛,诛安禄山,留范希文,排张尧佐,尤为治乱所关。三言不用而二言用,天宝之败,庆历之隆,夫岂适然而已哉。

  ○崔清献

  崔清献公八辞参知政事,十三辞右丞相,家大酉书其集云:东海北海天下老,亦有盍归西伯时。白麻不能起南海,千载一人非公谁。文文山云:菊坡天人,文溪,菊坡样人,菊坡不可作已,愿见文溪。文溪云:唐贤相起炎方者三,曰韶之张,曰日南之姜,最后得刘瞻于湟,然皆奇拔于支郡。管府以广名甚大,山伟海巨,秀灵鸠凝,又迟三四百载,菊坡翁始名在白麻卧龙蒲涧之阿,勤天使走半万里莫能致。古未有命之相不屑者,高风全节,可以兴起百世矣。白沙尝迎清献画像于家,隅坐瞻仰,若弟子之于师者。久之为文以祭,有云:卷舒太空之云,表里秋潭之月,淮蜀委之而有余,凝丞尊之而不屑,故能效力于当年,而全身于晚节。又有句云:万里归心长短赋,九天辞表十三陈。盖实录也。吾广辞相位者,清献而后,有若霍公文敏,而梁文康公迎世宗入继大统,宠眷方隆,乞归益笃世宗以为兼有张九龄之忠荩,崔与之之风概。若文襄方公,年甫四十,即解相归卧西樵,是皆急流勇退之哲人也。泰泉云,吾广带海陆为郡,山奥川豁,古称珍饶,于卷握若别出堪舆然,故其民素乐清旷而恬仕进。噫嘻,岂清献之流风所被欤。

  ○何真

  东莞伯何真少时,有相者谓曰:“公才兼文武,霸王之器。惜生南方,微带火色,爵位不过封侯。”后果如言。既贵显,先墓常有紫气,人或指为符瑞,辄斥绝之。比事孝陵,夙夜畏威惟谨,在朝名公如宋濂、方孝孺辈亟称重之。至论其保障炎邦,识时知命,则谓南越以来所未有云。

  ○海忠介

  世庙阅海忠介疏,大书曰:“此人有比干之心,但朕非纣也。”持其疏,绕殿而行曰:“莫使之遁。”一宫女主文书者在旁,窃语曰:“彼欲为忠臣,其肯遁乎。”世庙寻召黄中贵问状,对曰:“是人方欲以一死成名,杀之正所甘心,不如囚之使自毙。”世庙是其言,囚之三年得不死。公之学以刚为主,其在朝,气象岩岩,端方特立,诸臣僚多疾恶之,无与立谈。顾黄中贵何人,乃独知其为忠,曲为拯救,非至诚之极,而能感动若是乎。公尝言:“今之医国者只有甘草,处世者只知乡愿。”又言孟子恶乡愿,其功不在禹下。湛文简云:“老子乡愿一途耳。”乡愿似多一媚字,尤先得公心。公在狱,闻世庙崩,方食,尽吐下,一恸几绝。琼州有忠介石坊者,崇祯癸未春,石坊每日流血,淫淫若泪。明年五月,威庙哀诏至,血流乃止。盖公之神灵,存没无间,知国之将亡而主殉,故先之哀痛若此。嗟乎忠哉!

  ○杨文懿

  杨文懿公临终,于先墓衣冠北拜辞皇帝。或进曰:“医诸。”曰:“医者医病也,吾其病乎?”曰:“祷诸。”曰:“祷者有所愿也,吾所祷非吾所愿。”曰:“若是将何以为归。”曰:“亲在安归。”徐起徘徊四顾,若远行状,乃敛手足端坐而逝。公为学直窥性宗,而践履真至,故死生之际脱然。

  ○黄宗大

  黄宗大先生,香山人,名畿,尝谓中庸,《易》之疏义也。太极通书、定性西铭,犹中庸也。其读邵子《皇极》,叹曰:“自箕子以来,合术于道,其惟尧夫乎。”因作《皇极管窥》十三篇以通之。论学则曰:前之三代,由夏历殷而文成于周。后之三代,由汉历唐而文成于宋。名理▯覃粹,周、宋其齐轨乎。是故周至玄矣,道

译○韩瑗

韩瑗,南海人,唐显庆年间担任宰相,因劝谏高宗废黜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惹得高宗大怒。褚遂良又进谏被贬,韩瑗救他,许敬宗、李义府趁机诬陷韩瑗有谋反之心,韩瑗被贬到海南,死在那里。广州人担任宰相,从韩瑗开始。他直言进谏而不退缩,大概符合古代大臣的道义。张九龄继承了他的精神,卓越的见识和风度,远远超过姚崇、宋璟。天下人称张九龄为“曲江公”而不直呼其名,而韩瑗实际上开创了先例。所以称颂曲江公的人,应当先称颂韩瑗。曲江县在唐朝时,三百年间出了张文献公,宋朝三百年多又出了余襄公,他们忠言大节,不胜枚举。而劝谏任用牛仙客、安定太子瑛、诛杀安禄山、挽留范仲淹、排斥张尧佐,尤其关系到国家的治乱。三条建议没被采纳而两条被采纳,天宝年间的败亡,庆历年间的兴盛,难道只是偶然吗?

○崔清献

崔清献公八次辞谢参知政事,十三次辞谢右丞相,家大酉在他的集子里写道:东海北海天下老,也有何不归附西伯的时候。白麻诏书不能起用南海的崔公,千载一人不是他又是谁。文天祥说:菊坡是天人,文溪是菊坡那样的人,菊坡已经不在了,希望能见到文溪。文溪说:唐代从南方边远地区崛起的贤相有三位,一是韶州的张九龄,二是日南的姜公辅,最后在湟州得到刘瞻,然而他们都从支郡中脱颖而出。广州府以广博闻名,山高大海广阔,秀美的灵气凝聚,又过了三四百年,菊坡翁才在白麻诏书、卧龙蒲涧之间成名,勤勉的天使奔走半万里也不能招致他。古代没有任命为宰相却不屑一顾的人,他的高风亮节,足以激励百世。陈白沙曾经把清献公的画像迎回家中,坐在角落瞻仰,如同弟子对待老师一样。久了之后写文章祭祀,其中有说:卷舒太空之云,表里秋潭之月,淮蜀委之而有余,凝丞尊之而不屑,所以能在当年效力,而在晚年保全自身。又有诗句说:万里归心长短赋,九天辞表十三陈。这大概是实录。我们广东辞谢相位的人,清献公之后,有霍公文敏,而梁文康公迎接世宗入继大统,恩宠正盛,请求归隐更加坚决,世宗认为他兼有张九龄的忠诚和崔与之的风度。至于文襄方公,年纪刚四十,就解职归隐卧于西樵山,这些都是急流勇退的智者。泰泉说,我们广东沿海为郡,山深川阔,古称珍饶,在卷握之间仿佛另有一方天地,所以百姓素来喜欢清旷而淡泊仕进。唉,难道是清献公的流风余韵所影响的吗?

○何真

东莞伯何真年轻时,有相士对他说:“您才兼文武,有霸王之器。可惜生在南方,微带火色,爵位不过封侯。”后来果然如相士所说。显贵之后,先人的墓地常有紫气,有人指为符瑞,他就斥责拒绝。等到侍奉孝陵,日夜敬畏威严,非常谨慎,在朝的名公如宋濂、方孝孺等人都极力称赞他。至于论及他保障南方,识时知命,则说南越以来所未有。

○海忠介

世宗皇帝阅读海忠介的奏疏,大书说:“此人有比干之心,但我不是纣王。”拿着他的奏疏,绕殿而行说:“不要让他逃掉。”一位宫中的女主文书在旁边,私下说:“他想做忠臣,难道肯逃吗?”世宗随即召来黄中贵询问情况,黄中贵回答说:“这个人正想以一死成名,杀了他正是他所甘心的,不如囚禁他让他自毙。”世宗认为他说得对,囚禁他三年得以不死。海公的学问以刚为主,他在朝中,气象岩岩,端方特立,众臣僚多厌恶他,无人与他交谈。然而黄中贵是什么人,却独知他是忠臣,曲意拯救,如果不是至诚之极,怎么能感动到如此地步。海公曾说:“现在医治国家的人只有甘草,处世的人只知乡愿。”又说孟子厌恶乡愿,其功不在禹下。湛文简说:“老子乡愿一途耳。”乡愿似乎多一个媚字,尤其先得海公之心。海公在狱中,听说世宗驾崩,正在吃饭,全部吐下,一恸几乎断气。琼州有忠介石坊,崇祯癸未春,石坊每日流血,淫淫若泪。明年五月,威庙哀诏至,血流才止。大概是海公的神灵,存没无间,知道国家将亡而君主殉难,所以先如此哀痛。唉,真忠啊!

○杨文懿

杨文懿公临终,在先人墓前穿着衣冠向北拜辞皇帝。有人进言说:“请医生治疗吧。”他说:“医生是医治疾病的,我有病吗?”有人说:“祈祷吧。”他说:“祈祷是有所愿望的,我所祈祷的不是我所愿的。”有人说:“如果是这样,将如何归宿。”他说:“父母在,安归。”慢慢起身徘徊四顾,如同远行的样子,然后收敛手足端坐而逝。杨公为学直窥性宗,而践履真至,所以死生之际脱然。

○黄宗大

黄宗大先生,香山人,名畿,曾说中庸是《易》的疏义。太极通书、定性西铭,如同中庸。他读邵子的《皇极》,感叹说:“自箕子以来,合术于道,只有尧夫吧。”于是作《皇极管窥》十三篇以通之。论学则说:前之三代,由夏历殷而文成于周。后之三代,由汉历唐而文成于宋。名理覃粹,周、宋其齐轨乎。是故周至玄矣,道

同乎伏羲。程至大矣,见卓于颜子。朱至博矣,功亚乎仲尼。再辟浑沦,不亦玄乎。心溥万物,不亦大乎。功在六籍,不亦博乎。先生所著,又有《皇极经世书传》、《三五玄书》及《易说》。盖粤人书之精奥者,以先生为最。

译与伏羲相同。程子的学问至为宏大,在颜子面前显得卓越。朱子的学问至为广博,功绩仅次于仲尼。再次开辟混沌,不也很玄妙吗?心思遍及万物,不也很宏大吗?功业体现在六经之中,不也很广博吗。先生所著的书籍,还有《皇极经世书传》、《三五玄书》以及《易说》。大概广东人所著书籍中精微深奥的,以先生为最。

○报仇三孝子

  报仇三孝子。一曰黄卿,字庆锡,新会人也。其族有盗魁景贤者,尝杀卿祖父母、叔祖父、父与叔父三人。卿年十二,乞官兵往捕不获,获其一妾一女,某帅甚宠之,于是景贤因妾女以求抚,请输金五千,归就昆弟假贷。帅许之,使数十骑偕往。景贤伟躯多力,虬髭须,虎臂,日从数十骑奴,带刀执弓矢,招摇里市,时时过卿贷金。卿欣然许诺,伪与结欢除宿怨。景贤信之,遂留卿家饮食,卿乃阴约同仇数人,伏前厢室中反键之。一日景贤至,值酷暑,念卿文弱,所服侍仅一小僮无他,乃解衣简所贷金。小僮阴出启扃,卿乘间以匕首刺景贤,中腹,景贤创甚,走呼杀人杀人,伏者▯走▯句而出,共斫景贤。卿麾之,自割景贤首,剖心取血,祭其祖父母、叔祖父、父、三叔父。其母居隔一巷,卿怀景贤首诣母。未至,首重堕地,途人大惊恐,卿笑曰,此盗渠景贤也。左手持头,右手探怀中辞授令曰,景贤杀吾祖父母、叔祖父、父、三叔父。衔之十有二年,今得报之,愿归死司寇无憾。令念某帅金未偿,恐得罪,将加刑卿,卿曰,刑所以威不服,吾诛大仇自诣,且即死,又何刑为。问有同谋夥乎,曰无有。问小僮,曰:主刺杀之,吾割之,无他人也。令解卿至广州,卿喜曰:卿得报仇,以见先人于地下,死有余欢矣。下狱久之,卿以己无子,请释其无辜亲叔父,代己养母,有司许之,寻遇赦乃免。一曰李兼贵,字伯鸾,亦新会人。有大盗吕昌雄者,以小嫌导官兵杀其一家,兼贵寻于黄冈伺昌雄,白日格杀之,持其首,沥血二十里,走端州,有司以其壮士,奏授一官,兼贵固辞不可。一曰宋元亨,字应乾,程乡之贡士也。其父为总兵杨乾所害,元亨乘间即军中刺杀乾,有司系之。予贻以诗云:“雄刀三载Ω中鸣,报急而今事已成。何必君恩频见赦,千秋人识子崔名。”

  ○广州二孝子

  广州二孝子,一曰曹麟,字圣瑞,番禺五凤庄人,其父以渡江遇盗自溺死。麟号哭水滨十昼夜,闻者哀之。麟曰:“吾生不能得吾父之骸骨,吾其死以求吾父之骸骨乎。”遂抱其母木主,沉于江而死。一曰庞时倬,南海弼唐乡人,丙戌冬,闻敌兵将至,泣告其师曰:“吾父性刚,兵至必将遇害,父苟遇害,则吾以死殉之矣。”师哀其志,然亦未之信也。比城拔。其父被俘执索金,果大愤骂敌兵,兵将杀之,时倬哭请代死。兵不从,竟杀其父。时倬伏尸哭踊,徐以衣衾覆父,投井而死。时年十有三岁,论者谓二子者,以其父母之身,还之父母,皆可谓不失其身。而庞生当兵未至,先能决其父之不屈。父子天性,夫岂偶然,然其年甚小,则尤异。

  ○梁孝子

  梁孝子名煌皙,别号生洲,东莞人。其所为孝,率本中庸,无有奇诡绝人之行。惟母病▯股,稍为人之所难,然而▯股非古也,或以为天伦之间,有市心焉。而孝子以为亲之遗体,固后于亲者也。亲疾苟瘳,夫亦何所爱焉。性之所至,身斯至之而已矣。孝子尝患背痈,痛楚垂死,谓其弟曰:吾行矣,人死固如是乎。吾左足大趾,初一点寒如雪冰,渐渐延及五趾。由下而上至胫膝,右足亦然。乃指其脐曰,寒至此,中气当绝矣。其弟曰:古人言,死生之际,正宜用力。孝子闭目须臾,乃曰:无可用力。但念老母在堂,情不能割,中心焚如,不觉火从脐起,脐中之热,直驱两足之寒。其母趋至,孝子遂力疾起,曰:儿无恙,寒气退尽,两足仍温矣。已而病如脱,痈亦旋愈。噫嘻。斯乃孝子性之所至也。盖性冷则身不可得而热也,故生而若死,性热则身不可得而冷也,故死而复生,不忍舍其亲以死,斯不死矣。肱可▯也,痈可生也,而不可以死也。其斯以为孝子之孝也。孝子大母没,水浆不入口,杖乃能行,父没亦如之,母没哀恸过伤,里人为之罢舂,未期而卒。

  ○一味孝子

  孝子何珍,字嵩山,高明人,幼喜读书,以父母不见为恨,遂绝意功名。每日必恸,不兼味,人

译○报仇三孝子

报仇的三位孝子。第一位叫黄卿,字庆锡,是新会人。他的同族中有个盗匪头目叫景贤,曾经杀害了黄卿的祖父母、叔祖父、父亲以及叔父三人。黄卿十二岁时,请求官兵去抓捕景贤却没有抓到,只抓到了景贤的一个妾室和一个女儿,某位统帅非常宠爱她们,于是景贤通过妾室和女儿请求安抚,愿意缴纳五千两金子,回家去向兄弟借贷。统帅答应了,派几十名骑兵一同前往。景贤身材魁梧力气大,长着卷曲的胡须,手臂像老虎一样粗壮,每天带着几十个骑奴,佩刀持弓箭,在乡里街市中招摇过市,时常到黄卿家借贷金子。黄卿欣然答应,假装与他结交以消除旧怨。景贤相信了他,于是留在黄卿家吃饭,黄卿便暗中约好几个同仇敌忾的人,埋伏在前厢房中并反锁门。一天景贤来到,正值酷暑,他想到黄卿文弱,服侍的只有一个小孩,没有其他人,于是脱下衣服清点借来的金子。小孩暗中出去打开门闩,黄卿趁机用匕首刺向景贤,刺中腹部,景贤伤势严重,跑着呼喊“杀人啦杀人啦”,埋伏的人冲出来,一起砍杀景贤。黄卿指挥他们,亲自割下景贤的头,剖开胸膛取出心脏和血,祭奠他的祖父母、叔祖父、父亲和三位叔父。他的母亲住在隔一条巷子,黄卿怀揣景贤的头去见母亲。还没到,头太重掉在地上,路人非常惊恐,黄卿笑着说:“这是盗匪头目景贤。”左手拿着头,右手从怀中取出呈给县令说:“景贤杀害了我的祖父母、叔祖父、父亲和三位叔父。我怀恨十二年,如今得以报仇,愿意死在司法官手中也没有遗憾。”县令考虑到某位统帅的金子还没偿还,恐怕得罪他,想对黄卿加刑,黄卿说:“刑罚是用来威慑不服从的人的,我诛杀大仇人后自首,而且马上要死了,还要什么刑罚呢。”县令问有没有同谋的人,黄卿说没有。问那个小孩,黄卿说:“主人刺杀他,我割下他的头,没有其他人了。”县令把黄卿押解到广州,黄卿高兴地说:“我得以报仇,可以在地下见先人了,死也值得欣慰了。”在狱中关了很长时间,黄卿因为自己没有儿子,请求释放无辜的亲叔父,代替自己赡养母亲,有关部门答应了,不久遇到赦免就获释了。第二位叫李兼贵,字伯鸾,也是新会人。有个大盗叫吕昌雄,因为小怨恨引导官兵杀害了李兼贵全家,李兼贵不久在黄冈守候吕昌雄,白天格斗杀死了他,拿着他的头,滴血走了二十里,跑到端州,有关部门认为他是壮士,上奏授予他一个官职,李兼贵坚决推辞不肯接受。第三位叫宋元亨,字应乾,是程乡的贡士。他的父亲被总兵杨乾杀害,宋元亨趁机在军中刺杀了杨乾,有关部门将他拘禁。我送给他一首诗说:“雄刀三年在鞘中鸣响,报急如今事情已成。何必君王恩赦频频显现,千秋万世人识得子崔的名声。”

○广州二孝子

广州的两位孝子,第一位叫曹麟,字圣瑞,是番禺五凤庄人,他的父亲因为渡江遇到盗贼而自溺而死。曹麟在水边号哭十天十夜,听到的人为他悲哀。曹麟说:“我活着不能得到我父亲的骸骨,我难道要死去寻找我父亲的骸骨吗。”于是抱着他母亲的木牌位,沉入江中而死。第二位叫庞时倬,是南海弼唐乡人,丙戌年冬天,听说敌兵将要到来,哭着告诉他的老师说:“我父亲性格刚烈,兵到必定遇害,父亲如果遇害,那么我就以死殉父了。”老师哀怜他的志向,但也并不相信他。等到城被攻破。他的父亲被俘获索要金子,果然愤怒大骂敌兵,士兵将要杀他,庞时倬哭着请求代父死。士兵不答应,最终杀死了他的父亲。庞时倬趴在尸体上哭得捶胸顿足,慢慢地用衣被覆盖父亲,投井而死。当时他十三岁,评论的人说这两位孝子,把父母的身体归还给父母,都可以说不失其身。而庞生当兵未到时,先能断定他父亲不会屈服。父子天性,难道是偶然吗,但他年纪很小,就尤其奇异。

○梁孝子

梁孝子名叫煌皙,别号生洲,是东莞人。他所做的孝行,大都遵循中庸之道,没有奇特诡异超出常人的行为。只有割股疗母病,稍微被人认为难以做到,然而割股并非古制,有人认为在天伦亲情之间,有市侩之心。而孝子认为父母的遗体,本来就在父母之后。父母疾病如果痊愈,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本性所至,身体也就随之而至罢了。孝子曾经患背痈,痛苦得几乎死去,对他的弟弟说:“我要走了,人死本来就是这样吗。我左脚大脚趾,起初一点寒冷像雪冰,渐渐蔓延到五个脚趾。由下而上到小腿膝盖,右脚也是这样。于是指着他的肚脐说,寒冷到这里,中气应当断绝了。”他的弟弟说:“古人说,生死之际,正应该用力。”孝子闭眼片刻,于是说:“没有可以用的力。只是想到老母在堂,感情不能割舍,心中像火焚烧,不觉火从肚脐升起,肚脐中的热,直接驱赶两脚的寒冷。”他的母亲快步来到,孝子于是努力带病起身,说:“儿子没事了,寒气退尽,两脚仍然温暖了。”不久病像脱落一样好了,痈也很快痊愈。唉。这是孝子本性所至啊。大概本性冷则身体不可能热,所以活着像死;本性热则身体不可能冷,所以死而复生,不忍心舍弃亲人而死,所以不死。胳膊可以割,痈可以治愈,而不可以死。这就是孝子的孝啊。孝子祖母去世,水米不进,拄着拐杖才能行走,父亲去世也是这样,母亲去世悲哀过度,乡人为他停止舂米,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一味孝子

孝子何珍,字嵩山,是高明人,小时候喜欢读书,因为父母不在而感到遗憾,于是断绝了追求功名的念头。每天必定痛哭,不吃两种以上的菜肴,人

称一味孝子。

  ○长寿人

译称为一个纯孝的儿子。

○长寿的人

崇祯间,东莞多长寿人,若温塘之龙翁,一百有四。寮溪之竹园公,一百有三。鹧鸪坑之尹南峰公,一百有一。石碣之梁翁,万家租之翟公,皆一百。同时同邑,诚天下之所罕者。比岁番禺陂头乡,有四潘翁者。一曰秉彝,年九十八。一曰岣嵝,年九十六。一曰庆存,年八十九。一曰庆余,年八十八,皆同母之兄弟也。有司表其闾曰,“一门四皓”。予谓四翁在异姓则过于商山之四老,在同生则过于南齐之徐伯珍兄弟,盖我八朝先君深仁厚泽之所培养而致者。予尝与岣嵝翁游,听翁谈说隆、万年间太平遗事,神往久之,尝以鹤顶杯引满为翁称寿。翁赋诗见答,可传也。

  ○吾祖多寿人

  吾先世人多寿考。有听泉翁者,年八十余,以耆儒为乡党师。梁文康公储铭其墓曰:“刚毅正大由天成,缜纯温润锻炼精,考▯在涧王侯轻。”其配周氏安人,百有四岁。子沧洲翁讳氵英,年八十余,有婴儿之慕。孙梅侣翁,亦年八十余。皆以齿德,屡举乡饮不赴,此吾之高曾也。而曾叔祖图南翁者,讳起鹏,尝十六赴省闱不得解,益攻苦。崇祯壬午,年八十有五,犹赴省闱,监临御史怜之,讽以告老,翁不从。国变后,乃弃诸生,九十余时,犹设塾乡闾,讲诵无虚日。时著高齿散屐,游行田间,有所得,即篝灯作蝇头小楷记之,成《野语》十有四卷。平生喜作经书制义,积稿数千以自娱,年九十八岁乃终。予乡大宗祠,岁冬至日,翁必率宗人千余奠爵献俎于始祖。予曾两侍翁饮福,随诸父兄上寿。翁举觞辄▯,酣畅无倦。予祝曰:“天上有寿星,饮酒辄一石。人间有酒龙,为寿亦过百。”翁之谓也。翁大喜,赐以巨觥。

  ○真粤人

  自秦始皇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扬越,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又适治狱吏不直者,筑南方越地。又以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戍台山之塞,而任嚣、尉佗所将率楼船士十余万,其后皆家于越,生长子孙,故嚣谓佗曰,颇有中国人相辅。今粤人大抵皆中国种,自秦汉以来,日滋月盛,不失中州清淑之气,其真ガ发文身越人,则今之徭、僮、平鬃、狼、黎、岐、蛋诸族是也。夫以中国之人实方外,变其蛮俗,此始皇之大功也。佗之自王,不以礼乐自治以治其民,仍然椎结箕倨,为蛮中大长,与西瓯、骆、越之王为伍,使南越人九十余年不得被大汉教化,则尉佗之大罪也。盖越至始皇而一变,至汉武而再变,中国之人,得蒙富教于兹土,以至今日,其可以不知所自乎哉。

  ○马人

  马人一曰马留,俞益期云:“寿泠岸南,有马文渊遗兵,家对铜柱而居,悉姓马,号曰马留。凡二百余户,自相婚姻。”张勃云:“象林县在交趾南,马援所植两铜柱,以表汉界处也。援北还,留十余户于铜柱所,至隋有三百余户,悉姓马,土人以为流寓,号曰马流人。铜柱寻没,马流人常识其处,常自称大汉子孙云。”其地有掘得文渊所制铜鼓,如坐墩而空其下,两人畀之,有声如鼙鼓。马流人常扣击以享其祖,祖即文渊也。有咏者云:“铜鼓沉埋铜柱非,马留犹著汉时衣。”予亦有诗云:“山留铜柱水铜船,新息威灵在瘴天。终古马留称汉裔,衣冠长守象林边。”又云:“朝鸣铜鼓伏波祠,大汉儿孙实在兹。一任金标埋没尽,马人终古识华夷。”铜船在合浦,相传马援铸铜船五,以其四往征林邑,留一于此。天阴雨浮出湖面,樵捕者常得见之,因名湖曰铜船湖。邝露诗“铜船互奔流”,又云“冒险触铜船”是也。马人今已零落,而钦州之峒长皆黄姓,其祖曰黄万定者,青州人。初从马援征交趾,有功,留守边境。后子孙分守七峒,至宋,皆为长官司。无时以贴浪峒长黄世华有讨贼功,赐金牌印信。洪武初年收之,仍为峒长,其在时休峒者,祖衤▯纯旺,亦马援战士。永乐初,时罗峒长以事被革,移纯旺孙贵成守之,其如昔、博是、澌氵禀、鉴山、古森五峒,亦皆以姓黄者为长。盖皆万定后裔,马留之人也。然黄氏繁盛而马

译崇祯年间,东莞有很多长寿的人,比如温塘的龙翁,一百零四岁;寮溪的竹园公,一百零三岁;鹧鸪坑的尹南峰公,一百零一岁;石碣的梁翁,万家租的翟公,都一百岁。同一时代、同一县邑,这确实是天下罕见的。近年番禺陂头乡,有四位潘翁。一位叫秉彝,九十八岁;一位叫岣嵝,九十六岁;一位叫庆存,八十九岁;一位叫庆余,八十八岁,他们都是同母兄弟。官府在他们的里巷立碑表彰,题为“一门四皓”。我认为这四位老翁若是异姓,则超过商山的四位老人;若是同宗兄弟,则超过南齐的徐伯珍兄弟,大概是我朝先君深厚恩泽培养造就的。我曾与岣嵝翁交往,听他谈论隆庆、万历年间太平盛世遗留的往事,心向往之很久,曾用鹤顶杯斟满酒为老翁祝寿。老翁作诗回答我,值得传颂。

○吾祖多寿人

我的祖先中长寿的人很多。有位听泉翁,八十多岁,凭借资深儒者的身份成为乡里的老师。梁文康公储为他墓作铭说:“刚毅正大由天生成,缜密纯和温润经过锻炼精纯,考察他在涧中,王侯也轻视。”他的妻子周氏安人,一百零四岁。儿子沧洲翁名氵英,八十多岁,有婴儿般纯真的依恋。孙子梅侣翁,也八十多岁。都因为年高德劭,多次被推举参加乡饮酒礼却不去,这是我的高祖和曾祖。而曾叔祖图南翁,名起鹏,曾十六次赴省城参加乡试未能中举,更加刻苦攻读。崇祯壬午年,他八十五岁,仍然赴省城参加乡试,监临御史怜悯他,暗示他告老还乡,老翁不听从。国变之后,他才放弃生员身份,九十多岁时,还在乡里设塾教学,讲诵没有一天间断。当时穿着高齿散屐,在田间游行,有所心得,就点灯用蝇头小楷记录下来,写成《野语》十四卷。平生喜欢写经书制义,积累稿件数千篇来自娱,九十八岁才去世。我们乡的大宗祠,每年冬至日,老翁必定率领一千多族人向始祖奠酒献肉。我曾两次侍奉老翁饮福酒,跟随父兄们祝寿。老翁举杯辄饮,酣畅淋漓不知疲倦。我祝酒说:“天上有寿星,饮酒辄一石。人间有酒龙,为寿亦过百。”说的就是老翁。老翁大喜,赐给我大酒杯。

○真粤人

自从秦始皇征发各种逃亡者、赘婿、商人攻取扬越,把贬谪迁徙的百姓与越人杂居。又恰逢治狱官吏不公正的,被发配到南方越地。又派一支军队驻守番禺之都,一支军队戍守台山之塞,而任嚣、尉佗所率领的楼船士兵十余万,后来都在越地安家,生养子孙,所以任嚣对尉佗说,颇有中国人相辅佐。现在粤人大抵都是中国种,自秦汉以来,日益繁盛,不失中原清淑之气,那些真正断发文身的越人,就是现在的徭、僮、平鬃、狼、黎、岐、蛋等族。用中国人充实边远之地,改变他们的蛮俗,这是秦始皇的大功。尉佗自立为王,不用礼乐治理自己来治理百姓,仍然椎结箕倨,做蛮族中的大长,与西瓯、骆、越的王并列,致使南越人九十多年不能接受大汉教化,这是尉佗的大罪。大概越地在秦始皇时发生一次变化,在汉武帝时发生第二次变化,中国人得以在此土蒙受富教,直到今天,怎么能不知道来源呢。

○马人

马人一个叫马留,俞益期说:“寿泠岸南,有马文渊遗留的士兵,家对着铜柱居住,都姓马,号称马留。共二百多户,互相通婚。”张勃说:“象林县在交趾南,马援所植的两根铜柱,用来标记汉朝边界的地方。马援北还,留下十几户在铜柱处,到隋朝有三百多户,都姓马,土人认为是流寓,号称马流人。铜柱不久沉没,马流人常知道那个地方,常自称大汉子孙。”那地方有挖出文渊所制的铜鼓,像坐墩而下面中空,两人抬着,声音像鼙鼓。马流人常敲击它来祭祀祖先,祖先就是文渊。有咏者说:“铜鼓沉埋铜柱非,马留犹著汉时衣。”我也有诗说:“山留铜柱水铜船,新息威灵在瘴天。终古马留称汉裔,衣冠长守象林边。”又说:“朝鸣铜鼓伏波祠,大汉儿孙实在兹。一任金标埋没尽,马人终古识华夷。”铜船在合浦,相传马援铸造铜船五艘,用其中四艘去征讨林邑,留一艘在这里。天阴雨时浮出湖面,砍柴捕鱼的人常能看到,因此命名湖为铜船湖。邝露诗“铜船互奔流”,又说“冒险触铜船”就是这个意思。马人现在已经零落,而钦州的峒长都姓黄,他们的祖先叫黄万定,是青州人。起初跟随马援征讨交趾,有功,留守边境。后来子孙分守七峒,到宋朝,都担任长官司。无时因为贴浪峒长黄世华有讨贼功劳,赐金牌印信。洪武初年收回,仍然担任峒长,他在时休峒者,祖先衤〇纯旺,也是马援战士。永乐初,时罗峒长因事被革职,移纯旺孙贵成守卫那里,其如昔、博是、澌氵禀、鉴山、古森五峒,也都以姓黄的为长。大概都是万定后裔,马留的人。然而黄氏繁盛而马

氏衰,亦独何欤。

译家族衰败,这又究竟是为什么呢?

○黑人

  林邑记,有儋耳民以黑为美。《离骚》所谓玄国,即今儋州也。其地在大海中,民若鱼鳖。鱼鳖性属火而喜黑,水之象黑,儋耳民亦水之族,故尚黑也。然儋州今变华风,绝无缓肩镂颊、耳穿缒为饰之状,独暹罗、满刺伽诸番,以药淬面为黑,犹与古儋耳俗同。予诗:“南海多玄国,西洋半黑人”谓此。予广盛时,诸巨室多买黑人以守户,号曰鬼奴,一曰黑小厮。其黑如墨,唇红齿白,发鬈而黄。生海外诸山中,食生物,捕得时与火食饲之,累日洞泄,谓之换肠。此或病死,或不死即可久畜。能晓人言,而自不能言。绝有力,负数百斤。性淳不逃徙,嗜欲不通,亦谓之野人。一种能入水者,曰昆仑奴,《记》称龙户在儋耳。其人目睛青碧,入水能伏一二日,即昆仑奴也。唐时贵家大族多畜之,有南海郡守,常赠陶岘昆仑奴摩讠哥,勇健善浮游入水。永乐间,娑罗国东王西王,遣使来朝,以黑小厮充贡物,亦是此种。其曰犭充者,出暹罗之崛垅,举族巢林樾中,有同猿猱,身短小精悍,圆目黄睛,性专悫不知金帛。夷獠谙其性,常驯扰以备驱使,蒙以敝絮,食以▯亚▯,饮以漓酒,即跃然欢喜,举族受役,至死不辞,虽历世不更他姓。尝使之采片脑、鹤顶,皆如期而获。授以毒镖,有犀象辄往刺之,升木而匿,犀象怒,索之弗得,移时毒发而毙。犭充取其齿角以输主人,他姓夺之,亦至死弗畀也。有曰奴囝者,出暹罗国,暹罗最右僧,谓僧作佛。佛乃作王,其贵僧亦称僧王,国有号令决焉。有罪者没为奴囝,富豪酋奴囝至数百口,粤商人有买致广州者,皆黧黑深目,日久亦能粤语。又红毛舶至,常以白小子赠人,长仅尺许,面与手足皆如玉雪,独发绀耳。见人辄能脱帽跪拜,语甚细,咿嘤不可辨,云小人之国所产,男女皆然,不能耕种,有自然粉豆取食可以饱云。

  ○亻▯人

  万历初,两广寇之剧者曰罗旁亻▯,亻▯每出劫人,挟单竹三竿,炙以桐油,涉江则编合为筏,所向轻疾,号为五花贼。其畲有九星岩,一石窍深二尺许,亻▯辄吹之以号众。又有石,其底空洞,撞之渊渊作鼓声,亻▯亦以为号。其谣曰:“撞石鼓,万家为我虏。吹石角,我兵齐宰剥。”而罗旁水口有竦石,状若兜鍪,高百仞,亻▯每夜隔江呼石将军,石应,则出劫无患,不应则否。将军陈▯以此石为贼响哨妖甚,烧夷石顶,有鲜血迸流,其怪遂绝,盖鬼物之所凭焉。亻▯故多妖术,又所居深山,丛箐乱石,易以走险。其谣曰:“官有万兵,我有万山,兵来我去,兵去我还。”其大绀、天马诸山尤险峻,陈▯尝以马不能鞍、人不能甲为虑。大征时,勒兵二十万,部分十道,凡两逾月乃荡平。覆其巢穴八十余,斩获数十万。今东西山尚有云榄、云洋诸种人,率短小ハ捷,上下如猱ㄑ,带三短刀,持铁力木弩。弩长二尺,重百斤,头作双槽,钉以ㄡ铜锴铁。药箭长仅尺许,无事射猎为生,有事则鸣小铛,举众蜂起,以杀人为戏乐。虽设有亻▯官、狼目以主之,然薄税轻亻▯,示以羁縻而已。亻▯、狼以语音相别,亻▯主而狼客,狼稍驯。初大征罗旁,调广西狼兵为前哨,今居山以西者有二百余丁,其后裔也。诸亻▯率盘姓,有三种:曰高山,曰花肚,曰平地。平地者良,岁七月十四拜年,以盘古为始祖。盘瓠为大宗,其非盘姓者,初本汉人,以避赋役潜窜其中,习与性成,遂为真亻▯。袁昌祚云:罗旁之地,土著之民多质悍,利入亻▯为雄长,客籍之民多文巧,利出亻▯为圉夺,兹固长蘖之媒也,则备诸亻▯当自齐民始。

  罗旁亻▯,其稍驯者听约束与齐民无异,从不入城。有见官长者,还语其类,谓不畏中间坐者,但畏左右鸡毛官,谓皂隶也。妇人皆著黑裙,裙脚以白粉绘画,作花卉水波纹。僮则以红绒刺绣,亻▯贞而僮淫,亻▯之妇女不可犯,僮妇女无人与狎,则其夫必怒而去之。亻▯欲娶妇,入山见樵采女,辄夺其衫带以归,度己之衫带

译○黑人

《林邑记》记载,儋耳地区的百姓以黑色为美。《离骚》中所说的玄国,就是今天的儋州。该地处于大海之中,百姓如同鱼鳖。鱼鳖的性情属火而喜好黑色,水的象征也是黑色,儋耳百姓也是水族的族群,所以崇尚黑色。然而现在的儋州已经改变了华夏的风俗,完全没有宽肩刻颊、耳朵穿孔垂饰作为装饰的样子,只有暹罗、满刺伽等番邦,用药水涂抹面部使之变黑,还和古代儋耳的风俗相同。我的诗句:“南海多玄国,西洋半黑人”,说的就是这个。我在广东任职兴盛时期,许多大户人家多购买黑人来看守门户,称为鬼奴,也叫黑小厮。他们黑得像墨一样,嘴唇红牙齿白,头发卷曲且呈黄色。他们出生在海外各山中,吃生食,捕获后给他们熟食喂养,几天后腹泻不止,称为换肠。有的因此病死,有的不死就可以长久饲养。他们能听懂人说话,但自己不能说话。力气极大,能背负几百斤。性情淳朴不逃跑,嗜欲不通,也被称为野人。其中有一种能潜入水中的,叫昆仑奴,《记》中说龙户在儋耳。这种人眼睛青碧,入水能潜伏一两天,就是昆仑奴。唐代贵族大族多饲养他们,有位南海郡守,曾赠送陶岘昆仑奴摩讠哥,勇猛健壮善于游泳潜水。永乐年间,娑罗国东王、西王,派遣使者来朝贡,用黑小厮充当贡品,也是这种。其中有一种叫犭充的,出自暹罗的崛垅,全族栖息在树林树荫中,像猿猴一样,身体短小精悍,圆眼睛黄眼珠,性情专一诚实不知道金银布帛。夷獠人熟悉他们的性情,常驯服他们以备驱使,给他们穿上破絮,喂他们〇亚〇,喝漓酒,他们就跳跃欢喜,全族受役使,至死也不推辞,即使历经世代也不改换主人。曾经让他们去采集片脑、鹤顶,都能按期获得。给他们毒镖,有犀牛大象就前去刺杀,爬上树隐藏起来,犀牛大象发怒,寻找他们找不到,过了一会儿毒发而死。犭充取下犀牛的牙齿和角交给主人,其他姓氏的人抢夺,他们也至死不给。有一种叫奴囝的,出自暹罗国,暹罗最尊崇僧人,说僧人就是佛。佛于是成为王,尊贵的僧人也称为僧王,国家有号令由他决定。有罪的人没入为奴囝,富豪酋长的奴囝多达数百口,广东商人有买到广州的,都皮肤黧黑眼睛深陷,时间久了也能说粤语。又有红毛船来到,常把白小子赠送给人,身高仅一尺左右,脸和手脚都像玉雪一样洁白,只有头发是深青色的。见到人就能脱帽跪拜,声音很细,咿咿呀呀分辨不清,说是小人国所产,男女都是这样,不能耕种,有自然生长的粉豆取食可以吃饱。

○亻〇人

万历初年,两广地区最猖獗的寇盗叫罗旁亻〇,亻〇每次出来抢劫,携带三根单竹,用桐油烤炙,渡江就编合为筏,所到之处轻快迅速,号称五花贼。他们的畲地有九星岩,一个石洞深约二尺,亻〇就吹它来号令众人。又有一块石头,底部空洞,撞击它发出渊渊的鼓声,亻〇也把它作为号令。他们的歌谣说:“撞石鼓,万家为我俘虏。吹石角,我兵齐来宰剥。”而罗旁水口有耸立的石头,形状像头盔,高百仞,亻〇每晚隔江呼唤石将军,石头回应,就出去抢劫没有祸患,不回应就不去。将军陈〇认为这块石头是贼人的响哨妖怪非常厉害,烧毁了石头顶端,有鲜血迸流,怪异现象于是绝迹,大概是鬼物凭借的地方。亻〇本来多有妖术,又居住在深山,丛林乱石,容易走险路。他们的歌谣说:“官有万兵,我有万山,兵来我去,兵去我还。”其中大绀、天马等山尤其险峻,陈〇曾经担心马不能披甲、人不能穿甲。大规模征讨时,率领二十万军队,分作十路,总共两个多月才荡平。摧毁他们的巢穴八十多处,斩杀俘获数十万人。现在东西山还有云榄、云洋等族人,大多短小敏捷,上下如猿猴攀爬,带着三把短刀,手持铁力木弩。弩长二尺,重百斤,头部做成双槽,钉着ㄡ铜锴铁。药箭长仅一尺左右,无事时射猎为生,有事时敲响小铛,众人蜂拥而起,以杀人为戏乐。虽然设有亻〇官、狼目来主管他们,但轻税薄赋,只是表示羁縻而已。亻〇、狼以语音区别,亻〇为主而狼为客,狼稍微驯服。当初大规模征讨罗旁,调广西狼兵作为前哨,现在居住在山以西的有二百多丁,是他们的后裔。各亻〇大多姓盘,有三种:叫高山,叫花肚,叫平地。平地的是良民,每年七月十四拜年,以盘古为始祖。盘瓠是大宗,那些不姓盘的,起初本是汉人,为了逃避赋役潜逃其中,习惯成自然,于是成为真正的亻〇。袁昌祚说:罗旁之地,土著百姓多质朴强悍,利于进入亻〇成为首领,客籍百姓多文雅巧诈,利于离开亻〇进行掠夺,这本来就是滋生祸害的媒介,那么防备各亻〇应当从治理平民开始。

罗旁亻〇,那些稍微驯服的听从约束与平民没有不同,从不进城。有见到官长的人,回去告诉同类,说不怕中间坐着的,只怕左右鸡毛官,指的是皂隶。妇女都穿黑裙,裙脚用白粉绘画,画花卉水波纹。僮人则用红绒刺绣,亻〇贞洁而僮人淫乱,亻〇的妇女不可侵犯,僮人妇女没有人亲近,那么她的丈夫一定愤怒而离开她。亻〇想娶媳妇,进山见到砍柴的女子,就夺走她的衫带回家,估计自己的衫带

长短相等,乃往寻求其女负之,女父母乃往婿家使成亲,否则女仍处子,不敢犯也,西宁、东安诸生亻▯亦然。邝露谓亻▯人以十月祭都贝大王,男女连裾而舞,谓之蹋亻▯。相悦则男腾跃跳踊,背女而去,此西粤之亻▯俗也。又谓僮人当娶日,其女即还母家,与邻女作处,间与其夫野合。既有身,乃潜告其夫,作栏以待,生子后始称为妇。妇曰丁妇,男则曰僮丁,官曰峒官。峒官之家,婚姻以豪侈相尚,婿来就亲,女家于五里外,以香草花枝结为庐,号曰入寮,鼓乐导男女入寮,盛兵为备,小有言,则啸兵相鏖。成亲后,妇之婢媵稍忤意,即手刃之,能杀婢媵多者,妻方畏惮。半年始与婿归,盛兵陈乐,马上飞枪走球,鸣铙角伎,名曰出寮舞,婿归则止。三十里外,遣亻▯<贝毛>持篮迎之,脱妇中衤目贮篮中,命曰收魂,盖欲其妻悸畏而无他念也。亻▯<贝毛>者巫也,大均尝至西粤,宿僮人高栏之中,颇知僮习俗,其人名曰僮牯老,与亻▯不同。东粤有亻▯而无僮,吾故详言亻▯而略言僮。

译男女双方年龄相当,才去寻求那女子,背着她回去,女子的父母才前往女婿家促成婚事,否则女子仍保持处女之身,不敢冒犯,西宁、东安等地的百姓也是如此。邝露说,百姓在十月祭祀都贝大王,男女拉着衣襟跳舞,称为蹋。彼此爱悦的话,男子就腾跃跳跃,背着女子离去,这是西粤地区百姓的风俗。又说僮人在娶妻之日,女子就回到娘家,与邻家女子一起居住,偶尔与丈夫在野外结合。怀有身孕后,才暗中告知丈夫,搭建栏舍等待,生下孩子后才称为妻子。妻子称为丁妇,男子则称为僮丁,首领称为峒官。峒官家中,婚姻以豪奢互相攀比,女婿前来完婚,女方家在五里外,用香草花枝结扎成庐舍,称为入寮,鼓乐引导男女进入庐舍,陈设大量兵力作为防备,稍有言语冲突,就呼啸士兵互相厮杀。成亲后,妻子的婢妾稍有不顺从心意,就亲手用刀杀死,能杀死婢妾多的,妻子才畏惧忌惮。半年后才与女婿一起回家,陈设大量兵力和音乐,在马上飞枪走球,鸣响钲角演奏技艺,名叫出寮舞,女婿回家就停止。在三十里外,派遣巫婆拿着篮子迎接,脱下妻子的内衣放在篮中,称为收魂,大概是想要让妻子惊惧畏惧而没有其他念头。巫婆就是巫师,大均曾经到过西粤,寄宿在僮人的高栏之中,很了解僮人的习俗,他们的人名叫僮牯老,与百姓不同。东粤有百姓而没有僮人,所以我详细讲述百姓而简略讲述僮人。

曲江亻▯,惟盘姓八十余户为真亻▯,其别姓赵、冯、邓、唐九十余户皆伪亻▯。其男子穿耳饰银环,衣服采绣花边。首裹花帕,腰刀挂弩,下跣足。女人无▯系重裙,皆绣花边。其戴板者曰板亻▯,以油蜡胶发,裹于板上。光闪似蜻蜓羽,月整一次。夜以高物庋首而卧,下亦跣足,婚姻不辨同姓。食多野兽,以膏粱酿酒。七月望日,祀其先祖狗头王,以小男女穿花衫歌舞为侑,性亦工巧。或制器以易盐米,有山官约束之,号亻▯总。岁时一谒县令,其无板者曰民亻▯,耕山者花麻而不赋,耕亩者编户与庶民同,女子饰耳环,妇则屏之。

  连山有八排亻▯,性最犷悍,其臀微有肉尾,脚皮厚寸许,飞行林壁,自号亻▯公,而呼连人为百姓。自称亻▯丁曰八百粟,言其多也。称官长则曰朝廷,月送结状至县庭,不跪,纳粮则以委县之里长,里长利其财物与交好,少拂则白刃相加矣。有亻▯目八人司约束,岁仲冬十六日,诸亻▯至庙为会阆,悉悬所有金帛衣饰相夸耀。亻▯目视其男女可婚娶者,悉遣入庙,男女分曹地坐,唱歌达旦,以淫辞相和。男当意不得就女坐,女当意则就男坐。既就男坐,媒氏乃将男女衣带度量长短,相若矣,则使之挟女还家。越三日,女之父母乃送牲酒使成亲。凡女已字,顶一方板长尺余,其状如扇,以发平缠其上。斜覆花帕,胶以蜡膏,缀以琉璃珠,是曰板亻▯。未字则戴一箭竿,发分数绺,左右盘结,箭上亦覆绣帕,自织麦秆帽戴之,出入丛箐,首频侧而不碍,是曰箭亻▯。其领袖皆刺五色花绒,垂铃钱数串,衣用布,或青或红,堆花叠草,名亻▯锦。女初嫁,垂一绣袋,以祖妣高辛氏女,初配▯瓠,著独力衣,以囊盛▯瓠之足与合,故至今仍其制云。《后汉书》言:▯瓠诸子,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干宝言:赤髀横裙,▯瓠子孙。是也。▯瓠毛五采,故今亻▯▯央徒衣服斑斓,其性凶悍好斗,一成童可敌官军数人。又善设伏,白昼匿林莽中,以炭涂面,黑衣黑▯,为山魈木魅之状,见商旅则被发而出,见者惊走弃财物。呼曰:“精夫赦我,乃已。精夫者,亻▯之渠师也。自▯口至连州四百余里,▯▯路艰险,商旅不敢陆行,行必从水。官军与交通为盗,而亻▯官岁入其租税千金,纵容弗问。四方亡命者,又为之通行囊橐,或为乡导,分受卤获,其巢窟与连山相对,仅隔一水。官兵至,尽室而去,退则击我惰归,踉跄丛薄中,不可纵迹。拒敌则比耦而前,执枪者,前却不常以卫弩。执弩者,口衔刀而手射人,矢尽则刀枪俱奋。度险则整列以行,遁去必有伏弩。往时常勒五省之兵征之,有谓其将者曰:亻▯每匿迹,不与吾战,乘暮乃出尾吾,宜麾诸军直进,而主将督狼兵于后,散伏险要,乘亻▯掩我,反出其后以掩之,归师夹攻,必可歼尽。此致人而不致于人也,其计诚善矣。

  德庆有{林田}亻▯山、{林田}翁山,皆熟亻▯所居。亻▯曰{林田}亻▯,亻▯之长曰{林田}翁也。又曰{林田}马山,亻▯马之所生,故曰{林田}马。又亻▯人多以其人为马,马多力善走,倏忽百里,故羡之而以为名。其曰犭令人者,亻▯之别种,犭令犹诗所谓庐令令也。E10人者,旧居文昌东北百里东E10山,其人如猿,故云E10。诗:遭我乎E10之间。注谓E10山名,非也,E10犬类也。E10人一作狙人,庄生所谓狙公也。与犭令人皆高髻雕题,状若猩狒,散居林莽,饥拾橡栗,故庄生有赋芋朝三暮四之言,皆所谓生蛮也。

  ○黎人

  黎母山高大而险,中有五指七指之峰,生黎兽居其中,熟黎环之。熟黎能汉语,尝入州县贸易,暮则鸣角结队而归。生黎素不至城,人希得见。岁壬子,忽有生黎二十余,献物上官,旗书“黎人向化”四字,以槟榔木竿悬之。二人负结花沉一块,大如车轮,外色白,内有黑花纹。一人抱油速一树,长七八尺。二人舁一黑猪熊,二人舁

译曲江的峒民,只有盘姓八十多户是真正的峒民,其他姓赵、冯、邓、唐的九十多户都是伪峒民。那里的男子穿耳佩戴银环,衣服用彩线绣花边。头上裹着花帕,腰间挂着刀和弩,脚下赤足。妇女没有穿耳饰,穿着多层裙子,都绣着花边。其中戴头板的叫板峒,用油蜡将头发胶结,包裹在木板上。光泽闪烁像蜻蜓的翅膀,每月整理一次。夜里用高物垫着头睡觉,脚下也赤足,婚姻不区分同姓。食物多为野兽,用膏粱酿酒。七月十五日夜,祭祀他们的祖先狗头王,让年幼的男女穿着花衫歌舞来助兴,性情也精巧。有时制作器具来交换盐米,有山官约束他们,称为峒总。每年按时拜见县令,那些不戴头板的叫民峒,在山中耕种花麻的不纳税,在田亩耕种的编入户籍与平民相同,女子佩戴耳环,已婚妇女则被排斥。

连山有八排峒民,性情最为粗野强悍,他们的臀部微微有肉尾,脚皮厚约一寸,能在树林峭壁上飞行,自称为峒公,而称呼连山人为百姓。自称峒丁叫八百粟,是说他们人数众多。称呼官长则叫朝廷,每月送结状到县衙,不跪拜,缴纳粮食则委托县里的里长,里长贪图他们的财物与他们交好,稍有违背就用白刃相加。有峒目八人负责约束,每年仲冬十六日,各峒民到庙里集会,全部悬挂所有的金银布帛衣饰互相夸耀。峒目看到男女中可婚配的,都遣送入庙,男女分列坐在地上,唱歌直到天亮,用淫词相和。男子中意的不能靠近女子坐,女子中意的就靠近男子坐。一旦靠近男子坐,媒人就将男女的衣带度量长短,如果相仿,就让他挟带女子回家。过了三天,女子的父母才送牲口酒食让他们成亲。凡是女子已许配,头顶一块方板长一尺多,形状像扇子,用头发平缠在上面。斜覆花帕,用蜡膏胶结,缀以琉璃珠,这叫板峒。未许配的就戴一根箭竿,头发分作几绺,左右盘结,箭上也覆绣帕,自己编织麦秆帽戴在头上,出入丛林,头频繁侧转也不妨碍,这叫箭峒。他们的领袖都刺着五色花绒,垂着几串铃钱,衣服用布,或青或红,堆花叠草,名叫峒锦。女子刚出嫁,垂下一个绣袋,因为祖妣高辛氏的女儿,初配𤜇瓠,穿着独力衣,用袋子盛𤜇瓠的脚与之相合,所以至今沿袭这个制度。《后汉书》说:𤜇瓠的儿子们,编织木皮,用草实染色,喜好五色衣服,剪裁都有尾形。干宝说:赤髀横裙,是𤜇瓠的子孙。就是这样。𤜇瓠毛色五彩,所以如今峒民衣服斑斓,他们性情凶悍好斗,一个成童可以抵挡官军数人。又善于设伏,白天藏在树林草丛中,用炭涂脸,穿黑衣黑裤,装成山魈木魅的样子,见到商旅就披发而出,看见的人惊跑丢弃财物。喊说:“精夫赦免我,才停止。精夫是峒的渠帅。从𤜇口到连州四百多里,山路艰险,商旅不敢陆路行走,行走必须从水路。官军与他们交通为盗,而峒官每年收入他们的租税千金,纵容不追究。四方的亡命之徒,又为他们通行携带,或作向导,分受掠夺的财物,他们的巢穴与连山相对,仅隔一条水。官兵到来,全家离去,退却则攻击我方懈怠归来的人,踉跄在丛林中,无法追踪。抵抗敌人则成对前进,持枪的,前后不常用来护卫持弩的。持弩的,口衔刀而手射人,箭尽则刀枪都奋起。度过险要则整队而行,逃跑必有伏弩。往常常调集五省的军队征讨他们,有对将领说:峒民每次隐藏踪迹,不与我们交战,趁着暮色才出来尾随我们,应该指挥各军直进,而主将督率狼兵在后面,分散埋伏在险要处,趁着峒民袭击我们,反而从后面袭击他们,归师夹攻,必定可以歼灭。这是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这个计策确实好。

德庆有𬵊峒山、𬵊翁山,都是熟峒居住的地方。峒叫𬵊峒,峒的首领叫𬵊翁。又叫𬵊马山,峒马生长的地方,所以叫𬵊马。又峒人多以他们的人为马,马多力善走,忽然百里,所以羡慕它而以此命名。那叫犭令人者,是峒的别种,犭令犹如诗所说的庐令令。E10人者,旧居文昌东北百里东E10山,其人如猿,所以叫E10。诗:遭我乎E10之间。注说E10是山名,不对,E10是犬类。E10人一作狙人,庄子所说的狙公。与犭令人都是高髻雕题,形状像猩狒,散居林莽,饥饿时拾橡栗,所以庄子有赋芋朝三暮四的话,都是所谓的生蛮。

黎母山高大而险,中有五指七指之峰,生黎兽居其中,熟黎环绕。熟黎能说汉语,曾入州县贸易,傍晚则鸣角结队而归。生黎向来不到城里,人很少见到。壬子年,忽然有生黎二十多人,献物给上官,旗上写着“黎人向化”四字,用槟榔木竿悬挂。两人背负一块结花沉香,大如车轮,外面白色,内有黑花纹。一人抱着一棵油速树,长七八尺。两人抬着一头黑猪熊,两人抬着

一黄鹿,貌皆丑黑,蓬跣短衣及腰,以三角布掩下体,观者以为鬼物也。当额作髻,髻有金银钯或牛骨簪,其纵插者生黎也,横插者熟黎,以此为别。妇女率著黎衤甬,以布全幅,上与下紧连,自项至胫不接续,四围合缝,以五色绒花刺其上。裙衩作数百细折,用布至十余丈,长不能行,则结其半于腰间,累累如带重物。椎髻大钗,钗上加铜环,耳坠垂肩,面涅花卉虫蛾之属,号绣面女,其绣面非以为美。凡黎女将欲字人,各谅已妍媸而择配,心各悦服,男始为女纹面,一如其祖所刺之式,毫不敢讹,自谓死后恐祖宗不识也。又先受聘则绣手,临嫁先一夕乃绣面,其花样皆男家所与,以为记号,使之不得再嫁,古所谓雕题者此也。题,额也。雕,绣也。以针笔青丹涅之,有花卉虫鱼之属,或多或少,而世以为黎女以绣面为绝色。又以多绣为贵,良家之女方绣,婢媵不得绣,皆非也。黎妇女皆执漆扁担,上写黎歌数行,字如虫书不可识。男子弓不离手,以藤为之,藤生成如弓,两端有▯肖可挂弦,弦亦以藤,箭镞以竹无羽,但三丫为菱角倒钩,入肉必不能出。被射者以身就竹林下,屈垂竹尾,系箭▯于其上,以多人按定被射者,使身不动。徐放竹尾,镞即出,然筋骨俱已散碎,敷以药散,仅能不死而已。生黎最凶悍,其弓重二百余斤,戈以标刀,甲以角,盔以香木皮。熟黎弓则以杂木若担竿状,棕竹为弦,筋竹为箭干,而不甚直。铁镞锋锐有双钩,一小绳系之,临射始置箭端,遇猛兽,一发即及,兽逸而绳绊于树,乃就获焉。凡欲买沉香者,使熟黎土舍为导,至生黎峒,但散与纸花、金胜,及锄头长一尺者,箭镞三角者,或绒线针布等物,生黎则喜。每峒置酒饷客,当客射牛中腹,即以牛皮为锅,熟而荐客,人各置一碗,客前满酌椒酒,客能饮则一一尝之,否则竟勿尝也。如或尝或不尝,彼则以为有所轻重,虽尽与客沉香,必要于隘路而杀客,其凶暴若此。生黎以熟黎勾引,尝出盗劫,男妇尽室以行,跷捷如飞,官兵不能追逐。惟妇女以黎衤甬太长,行稍缓,往往被擒,乃稍屈伏。其别种有生岐者,尤犷悍,虽生黎亦辄畏之。大抵五指山中多生黎,小五指山中多生岐。岐,隋所谓▯也。黎,汉所谓俚也。俚亦曰里,《汉书》曰:九真蛮里,又曰归汉里君,是也。熟岐稍驯善,其巢居火种者为乾脚岐,与熟黎同俗,半生半熟者次之。计黎岐疆圉,凡一千二百余里,绝长补短,可四百有奇。山势盘旋若蠃然,黎举种尽落居其外,岐居其中,二三十里间辄有一峒。峒有数十村,土沃烟稠,与在外民乡无异。第层峰叠▯,林竹丛深,水毒山岚,氛翳四塞,外人不能恒入,故诸獠得以负固为患。诚能抚绥有道,守御有所,敷教有塾,则民黎熙熙,自可相安于无事,正不必以用兵为务耳。

译有一头黄鹿,样子都丑黑,蓬头赤脚,短衣只到腰部,用三角布遮盖下身,观看的人以为他们是鬼怪。他们在额头正中梳发髻,发髻上插着金银钗或牛骨簪,竖着插的是生黎,横着插的是熟黎,以此作为区别。妇女大抵穿着黎布筒裙,用整幅布做成,上下紧紧相连,从颈部到小腿没有接缝,四周缝合,用五色绒线在上面刺绣花纹。裙摆做成数百个细褶,用布多达十余丈,因为太长无法行走,就把一半系在腰间,累累然像带着重物。梳着椎形发髻,戴着大钗,钗上加铜环,耳坠垂到肩膀,脸上刺着花卉虫蛾之类的图案,称为绣面女,她们绣面并不是为了美观。凡是黎族女子将要许配给人时,各自根据自己的美丑来选择配偶,心里各自满意信服,男子才为女子纹面,完全按照祖先刺画的样式,丝毫不敢差错,自己说死后怕祖宗不认识。又先接受聘礼就绣手,临近出嫁的前一晚才绣面,那些花样都是男方提供的,作为记号,使她们不能再嫁,古代所说的“雕题”就是这个意思。题,是额头。雕,是刺绣。用针笔蘸青丹刺染,有花卉虫鱼之类,或多或寡,而世人认为黎女以绣面为绝色。又认为绣得多为尊贵,良家女子才绣,婢妾不得绣,这些都是错误的。黎族妇女都拿着漆过的扁担,上面写着几行黎歌,字迹像虫书一样无法辨认。男子弓不离手,用藤条制作,藤条天生形状像弓,两端有圆孔可以挂弦,弦也用藤条,箭镞用竹子没有羽毛,只是做成三叉菱角倒钩,射入肉里必定不能拔出。被射中的人跑到竹林下,弯曲下垂的竹梢,把箭镞的圆孔系在上面,让多人按住被射者,使身体不动。慢慢放开竹梢,箭镞就拔出来了,然而筋骨都已经散碎,敷上药散,仅仅能不死罢了。生黎最为凶悍,他们的弓重二百多斤,戈用标刀,甲用角制成,盔用香木皮制成。熟黎的弓则用杂木做成担竿形状,棕竹做弦,筋竹做箭杆,但不太直。铁镞锋利有双钩,系着一根小绳,临射时才放在箭端,遇到猛兽,一发射中,野兽逃跑而绳子绊在树上,于是就被捕获了。凡是想买沉香的人,让熟黎土舍做向导,到生黎的峒寨,只要散给纸花、金胜,以及一尺长的锄头、三角箭镞,或者绒线针布等物品,生黎就高兴。每个峒寨摆酒款待客人,当客人射中牛腹时,就用牛皮做锅,煮熟后献给客人,每人放一碗,客人面前斟满椒酒,客人能喝就一一品尝,否则就全不尝。如果有的尝有的不尝,他们就认为有所轻重,即使把沉香全给客人,也一定要在险要路口杀害客人,他们的凶暴就是这样。生黎被熟黎勾引,曾经出来抢劫,男女老少全家出动,轻捷如飞,官兵不能追赶。只有妇女因为黎布筒裙太长,行走稍慢,往往被擒获,于是稍微屈服。他们的别种有生岐,尤其粗野强悍,即使是生黎也常常畏惧他们。大抵五指山中多生黎,小五指山中多生岐。岐,是隋朝所说的俚。黎,是汉朝所说的俚。俚也叫里,《汉书》说:九真蛮里,又说归汉里君,就是这个。熟岐稍微驯服善良,那些巢居火种的叫乾脚岐,与熟黎习俗相同,半生半熟的次之。计算黎岐的疆域,共一千二百多里,绝长补短,大约四百多里。山势盘旋像螺壳一样,黎族全族都居住在外围,岐族居住在中间,二三十里之间就有一个峒寨。峒寨有几十个村落,土地肥沃,烟火稠密,与外面的民乡没有不同。只是层峰叠嶂,林木竹林丛生深邃,水毒山岚,雾气弥漫四面闭塞,外人不能经常进入,所以各种蛮夷得以凭借险固成为祸患。如果真的能够安抚有道,守御有方,教化有学校,那么黎民百姓和乐,自然可以相安无事,正不必以用兵为要务呢。

黎有二种,五指山前居者为熟黎,山后为生黎。熟黎亦有二种,与生黎近者为三差黎,与民近者四差黎,征徭稍稍加焉。熟黎者生黎之稂莠,而粮长又熟黎之蟊贼,凡生黎蠢动,皆熟黎为之挑衅。而熟黎之奸欺,又粮长之苛求所激也。粮长者,若今之里长,其役黎人如臧获,黎人直称之为官。而粮长当官,亦呼黎人为百姓。凡征徭任其科算,尽入私囊,诘之则曰:此生黎也,激之恐变,其奸欺若是。官或诣黎村征粮,所至宜一一尝其酒馔,黎人喜官公平,乃相戒速完国课。如遗其一,即▯恚,阴挟弓矢伏林间,凶其水草之性矣。赴州县,裸而额髻直竖一雄鸡尾,横插骨簪,斯则其冠冕也。官必欢然笑语,受其所献,赏以银牌红布,彼欣然持归,供之香火为遗爱。或鄙其裸裎,使著衣见,彼递相传语,见者遂希,而纳粮亦怠,不得不委之粮长矣。

  黎多符、王二姓,非此二姓为长,黎则不服。欲立长,则系一牛射之,矢贯牛腹而出,则得立。黎长不以文字要约,有所借贷,以绳作一结为左券。或不能偿,虽百十年,子若孙皆可执绳结而问之,负者子孙莫敢诿。力能偿偿之,否则为之服役,贸易山田亦如是。黎死无子,则合村共豢其妇,欲再适,则以情告黎长,囊其衣帛,择可配者投于地。男子允则拾其囊,妇乃导归宿所,携挟牲牢往婚焉。父母死。敛所遗财帛,会黎长与众瘗之,以为父母恩深,我无以报,不敢享其遗赀,而旁人亦不敢窃取,惧其鬼能祟人云。每扛负诸物惟以一肩,登高涉险不更移。曰:祖宗相沿如是,不敢更也,其愚孝又有如此。

  黎善咒鬼,能作祟,或与客商▯牾,即咒其已亡父母,逾时其人身如火炽,头腹交痛,知其故,勿暴其过。第曰:获罪土神,请为皈谢。觅酒脯与之,祭于地,喃喃其词。祭毕,夫妇分而啖之,病人▯然起矣。其或土商与贸易,欺以赝物,则出伏路旁,执涂人以归,极其▯楚。俾受者通信于家,讼其人偿以原物,始释之。如其人不可得,讼其同侣,闻官遣熟黎持牒晓之,虽不识字,睹印文而亦释遣焉。其俗最重复仇,名算头债。然不为掩袭计,先期椎牛会众,取竹箭三,刃其干,誓而祭之。遣人赍此矢告仇,辞曰:某日某时相报。幸利刃钅▯矛以待,仇者谋于同里,亦椎牛誓众如期约。两阵相当,此一矢来,彼一矢往,必毙其一而后已。或曲在此,曲者之妻于阵前横过,呼曰:吾夫之祖父负汝,勿毙吾夫,宁毙我可也。其直者妻即呼其夫曰:彼妻贤良如是,可解斗,亦即释焉,如已报矣。若力微不能敌,则率同里避之,报者至,见无人相抗,即焚其茅荜曰,是惧我也,可以雪吾先人耻矣,凯还不再出。

  ○畲人

  澄海山中有畲户,男女皆椎跣,持挟枪弩,岁纳皮张不供赋,有畲官者领其族。畲,巢居也,其有长有丁有山官者,稍输山贼。赋以刀为准者曰亻▯,亻▯所止曰{冖山},曰峒,亦曰畲。海丰之地,有曰罗畲,曰葫芦畲,曰大溪畲。兴宁有大信畲,归善有窑畲,其人耕无犁锄,率以刀治土种五谷,曰刀耕。燔林木使灰入土,土暖而蛇虫死,以为肥,曰火耨,是为畲蛮之类。志所称伐山而E11,▯草而播,依山谷采猎,不冠不屦者是也。潮州有山畲,其种二,曰平鬃,曰崎鬃,亦皆亻▯族。有莫亻▯,号白衣山子,散居溪谷治生,不属官,不属峒首,皆为善亻▯。其曰斗老,与盘、蓝、雷三大姓者,颇桀骜难驯。乐昌有伪亻▯,多居九峰司诸山,其始也苦于诛求,以其田产质客户,而窜身亻▯中,规免旦夕,久之性情相习,遂为真亻▯。相率破犯条要,恣行攻劫,为地方之害,即善亻▯亦且畏之。亻▯或作繇,《汉书》,江都王建,遣人通越繇王,是也。越东多亻▯而无僮,僮惟粤西多有之,自荔浦至平南,僮与民杂居不可辨,大抵屋居者民,栏居者僮。栏架木为之,上以栖人,下以栖群畜,名栏房,亦曰高栏,曰麻栏子。狼人则不然,自荔浦至平南多僮人,自浔阳

译黎人分为两种,居住在五指山前面的叫熟黎,居住在五指山后面的叫生黎。熟黎也分为两种,靠近生黎居住的叫三差黎,靠近汉族百姓居住的叫四差黎,对他们的赋税徭役稍微加重一些。熟黎是生黎中的败类,而粮长又是熟黎中的祸害,凡是生黎发生骚动,都是熟黎在挑拨离间。而熟黎的奸诈欺骗,又是粮长苛刻搜刮所激发的。粮长,就像现在的里长,他们役使黎人如同对待奴仆,黎人直接称他们为官。而粮长面对官府时,也称黎人为百姓。凡是征收徭役,都由他们随意摊派,全部装入自己的私囊,如果质问他们,就说:这是生黎,激怒他们恐怕会生变,他们的奸诈欺骗就是这样。官府有时亲自到黎村征收粮食,所到之处应当一一品尝他们的酒食,黎人喜欢官府公平,于是互相告诫尽快完成国家的赋税。如果遗漏了一户,就会怨恨,暗中带着弓箭埋伏在林间,这是他们凶悍野蛮的本性。去州县时,赤裸身体,额头上的发髻直竖着一根雄鸡尾,横插着骨簪,这就是他们的冠冕。官府必定欢笑着接受他们的进献,赏赐给他们银牌和红布,他们高兴地拿回去,供奉在香火前,视为恩惠。如果官府鄙视他们裸露身体,让他们穿上衣服才接见,他们便互相传话,前来的人就少了,缴纳粮食也懈怠了,官府不得不委托给粮长。

黎人多姓符、王,如果不是这两姓的人做首领,黎人就不服从。想要确立首领,就牵一头牛来射它,箭射穿牛腹而出,就可以确立为首领。黎人首领不用文字契约,有所借贷,用绳子打一个结作为左券。如果不能偿还,即使过了百年,子孙都可以拿着绳结去追讨,负债者的子孙不敢推诿。有能力偿还的就偿还,否则就为他服役,买卖山地也是这样。黎人死了没有儿子,全村共同供养他的妻子,如果想改嫁,就向黎长说明情况,把衣服布帛装进袋子,选择可以匹配的人把袋子扔在地上。男子同意就捡起袋子,妻子便引导他回到住所,带着牲畜去结婚。父母死后,收拾留下的财物布帛,召集黎长和大家一起埋葬,认为父母恩情深厚,自己无法报答,不敢享用他们的遗产,而旁人也不敢偷窃,害怕他们的鬼魂作祟害人。每次扛抬物品只用一个肩膀,登高涉险也不换肩。说:祖宗沿袭如此,不敢更改,他们的愚孝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黎人善于咒鬼,能作祟,如果与客商发生冲突,就咒骂客商已故的父母,过了一会儿,客商身体像火烧一样炽热,头腹交加疼痛,知道了原因,不要揭露他们的过错。只说:得罪了土地神,请让我去赎罪。找酒肉给他们,在地上祭祀,喃喃自语。祭祀完毕,夫妇分开吃掉祭品,病人就安然起身了。如果是当地商人与他们做买卖,用假货欺骗他们,他们就埋伏在路边,抓住路人带回家,极其严刑拷打。让被拷打的人送信回家,控告那人赔偿原物,才释放他。如果那人找不到,就控告他的同伴,听说官府派遣熟黎拿着公文去晓谕,虽然不识字,看到印文也就释放遣散了。他们的风俗最重视复仇,名叫算头债。但不采取偷袭的计谋,事先杀牛聚会众人,取三根竹箭,削尖箭杆,发誓并祭祀。派人带着这些箭去告知仇家,说:某日某时互相报复。希望准备好锋利的刀剑矛戟等待,仇家与同乡商议,也杀牛发誓众人如期约定。两军对阵,这一方射出一箭,那一方射出一箭,一定要杀死一个人才停止。如果理亏在这一方,理亏者的妻子在阵前横穿过去,喊叫:我丈夫的祖父亏欠你,不要杀我丈夫,宁可杀我也行。理直者的妻子就喊她的丈夫:那人的妻子如此贤良,可以停止争斗,也就释放了,如果已经报复了。如果力量微弱不能抵挡,就率领同乡躲避,报复者到来,见无人抵抗,就焚烧他们的茅屋说,这是害怕我,可以洗雪我先人的耻辱了,凯旋归来不再出击。

○畲人

澄海山中有畲户,男女都椎髻赤脚,手持枪弩,每年缴纳皮张而不缴纳赋税,有畲官统领他们的族群。畲,是巢居的意思,其中有长、有丁、有山官的,稍微输纳山贼。以刀为标准来定赋税的叫猺,猺所居住的地方叫峒,也叫畲。海丰的地方,有叫罗畲的,叫葫芦畲的,叫大溪畲的。兴宁有大信畲,归善有窑畲,他们耕种没有犁锄,都用刀整治土地种植五谷,叫刀耕。焚烧林木使灰烬进入土壤,土壤温暖而蛇虫死亡,作为肥料,叫火耨,这就是畲蛮之类。志书中所说的砍伐山林而开垦,除草而播种,依靠山谷采猎,不戴帽子不穿鞋子的人就是这样。潮州有山畲,种类有两种,叫平鬃,叫崎鬃,也都是猺族。有莫猺,号白衣山子,散居在溪谷中谋生,不属于官府,也不属于峒首,都是善猺。那些叫斗老的,与盘、蓝、雷三大姓的人,颇为桀骜难驯。乐昌有伪猺,多居住在九峰司各山,起初因为苦于官府诛求,把田产抵押给客户,而逃身到猺人中,图谋免除早晚的劳役,久而久之性情相习,就成了真猺。他们相率破坏法规,恣意攻劫,成为地方的祸害,即使是善猺也畏惧他们。猺有时写作繇,《汉书》中,江都王建,派人通越繇王,就是这个意思。越东多猺而没有僮,僮只有粤西多有,从荔浦到平南,僮与百姓杂居无法分辨,大致住屋的是百姓,住栏的是僮。栏是用木头架起来的,上面住人,下面住牲畜,名叫栏房,也叫高栏,叫麻栏子。狼人则不是这样,从荔浦到平南多僮人,从浔阳

至贵县多狼人,粤东惟罗定、东安、西宁有狼人。盖从粤西调至,征戍罗旁者,族凡数万,每人岁纳刀税三钱于所管州县,为之守城池,洒扫官衙,供给薪炭,性颇驯畏法。

译到了贵县,那里有很多狼人。广东东部只有罗定、东安、西宁有狼人。大概是从广东西部调来的,征发戍守罗旁地区的人,族群共有数万人,每人每年向管辖的州县缴纳三钱刀税,替他们守卫城池,打扫官衙,供应柴火木炭,性情颇为驯服,敬畏法律。

○疯人

  粤中多疯人,仙城之市,多有生疯男女,行乞道旁,秽气所触,或小遗于道路间,最能染人成疯。高、雷间,盛夏风涛蒸毒,岚瘴所乘,其人民生疯尤多,至以为祖疮弗之怪。当垆妇女,皆击一花绣囊,多贮果物,牵人下马献之,无论老少估人,率称之为同年,与之谐笑。有为五蓝号子者云:“垂垂腰下绣囊长,中有槟门花最香。一笑行人齐下骑,殷勤紫蟹与琼浆。”盖谓此也。是中疯疾者十而五六,其疯初发,未出颜面,以烛照之,皮内▯红如茜,是则卖疯者矣。凡男疯不能卖于女,女疯则可卖于男,一卖而疯虫即去,女复无疾。自阳春至海康,六七百里,板桥茅店之间,数钱妖冶,皆可怖畏,俗所谓过癞者也。疯为大癞,虽由湿热所生,亦传染之有自,故凡生疯,则其家以小舟处之,多备衣粮,使之浮游海上,或使别居于空旷之所,毋与人近。或为疯人所捉而去,以厚赂遗之乃免,广州城北旧有发疯园,岁久颓毁。有司者倘复买田筑室,尽收生疯男女以养之,使疯人首领为主,毋使一人阑出,则其患渐除矣,此仁人百世之泽也。

  山海多劫质,盗得人,则窒其耳目,灌以蜡膏系之,遣疯人往候赎者于野。赎者至,亦复窒其耳目,束缚以归,既定要约,先纳花红手帕,次输金帛,乃使疯人导所释者于野,委之而去,疯人往往得厚利。或州县有司催粮,亦辄使疯人分行乡落,其人粮未尽输,则疯人相率饮食寝处于其家,日肆骂詈,以秽毒薰染之,使之亦成恶疾。盖有司以疯人为爪牙,盗贼以疯人为细作,其为无用而有用如此,疯人最为人害。家有庆吊,则疯人相率造其门,叫呼骂詈,大得财物酒肴而后去。其首者名曰亚胡,以钱先厚与之,使还分给,则亚胡以一花篮悬系门首,其曹辈见之,弗复至矣。广中丐者,惟疯人最恶,每行乞,男妇三五与俱,人不敢以疾声厉色相待。其为盗贼作耳目,山海间多倚任之,欲除其患,惟在收养园中,使毋他出,然疯人亦不欲他出也。

  ○盗

  粤中多盗,其为山盗之渠者曰都,都者多资本,有谋力,分物平均,为徒众所悦服,故曰都。每一营立,远近无赖者踵至,曰签花红。骁勇者曰花红头目,自大老以至十老,自先锋一以至先锋十,悉以十人为一曹,十人满则更一名号以相统。行劫时,惟都及公王所指。公王者,范铜为之,戴兜鍪持戟,长二寸许,使一妖人为神总,朝夕虔祝,且咒骂以激公王之怒,昧旦以浓茶为献,视茶路以知凶吉。茶路者,茶在碗中,其气散为波纹,凝为物象,有兵至则茶中分裂,珠花沸起,若出劫卤获众多无患,则茶气为刀枪形外向,否则内向。又以▯杯卜进止,凡盗渠死者,悉召其魂魄至坛,俾公王役使之。神总故多妖术,凡大而攻围,小而椎剽,诸盗皆遵行惟谨。每分赃,则神总坐得其半,盖盗听于公王,公王又听于神总也。其巢皆阻峭凭深,绵络群峒,俚獠蛮逻之属,皆与之扭红盟诅。行劫时,传筹为号,名曰赶马,须臾▯央徒四集,蚁聚蜂屯,钯筅如林,不可止遏。其长在巢中者,曰飘子,亦曰飘马,在花山一带者曰东飘子,在铁山一带者曰西飘子,皆亡命之雄也。盗本徒卒,而曰马,不欲言人,亦以马有威武也。每十人为一钱,百人为一两,或问几何马,则曰几钱马、几两马也。其在巢外,闻出马而来者,曰搭马。于墟市间佯为商旅牙侩,乘机窃发者,曰牵白线。为细作者,曰亚妹。先登曰E12头,其都或分子营,则其都子都孙,称之曰太公,是谓老都。诸村落为所胁服者,曰开马路。未胁服者,曰生水。谓官兵亦曰水,以财赂官兵,曰买水,此皆山盗之所为也。海盗则以龙艇,其长数丈,数十人裸袒操之,出没如飞,亦多用拨桨飘风子。昼则瘗舟泥中,夜则起而行劫,其出沙田耕者,乘便利亦即攻劫。寄盗于农及佣作小贩之属,使人莫测,此其尤不逞者。凡山海盗,皆以捉人为先,勒金取赎,打票为约期,期过则拷掠烧钳,备行惨毒

译○疯人

广东地区有很多疯子,仙城的集市上,常有患疯病的男女,在路边行乞,他们身上的污秽之气所接触到的地方,或者在道路上随地大小便,最容易传染给他人使人发疯。高州、雷州一带,盛夏时节风涛蒸腾毒气,山岚瘴气乘虚而入,那里的百姓患疯病的尤其多,以至于人们认为这是祖传的疮疾而不觉得奇怪。酒店里的女招待,都系着一个绣花的袋子,里面装满了水果等物,拉着下马的客人献给她们,无论老少客商,都称呼她们为“同年”,与她们调笑嬉戏。有个叫五蓝号子的人说:“垂在腰下的绣花袋长长,其中槟榔花最香。一笑之下行人纷纷下马,殷勤地献上紫蟹和美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里患疯病的人十之五六,疯病初发时,还未表现在脸上,用蜡烛照看,皮肤里面红得像茜草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卖疯”的人。凡是男性疯子不能“卖”给女性,女性疯子则可以“卖”给男性,一旦“卖”出,疯虫就离开了,女性也就没有病了。从阳春到海康,六七百里的路程,板桥茅店之间,那些妖冶的妓女,都令人恐怖畏惧,俗话所说的“过癞”就是指这个。疯病是大癞,虽然是由湿热产生的,但也有传染的来源,所以凡是生了疯病,家里就用小船安置他们,多准备衣物粮食,让他们漂浮在海上,或者让他们单独居住在空旷的地方,不要与人接近。或者被疯子捉走,用厚重的贿赂送给他们才能免除,广州城北旧时有个发疯园,年代久远已经颓败毁坏。如果官府再买地建房,把患疯病的男女都收进来供养,让疯子中的首领做主管,不让一个人擅自出去,那么这种祸患就逐渐消除了,这是仁人恩泽百世的事。

山海之间有很多绑架人质的情况,强盗抓到人,就堵住他的耳朵眼睛,灌上蜡膏绑住他,派疯子去野外等候赎人的人。赎人的人到了,也堵住他的耳朵眼睛,捆绑着带回去,定好契约后,先交纳花红手帕,再输送金银布帛,然后让疯子引导被释放的人到野外,丢下他离开,疯子往往能从中获得厚利。或者州县官府催缴粮食,也常常派疯子分头到乡间村落,那人家的粮食没有完全缴纳,疯子就成群结队地在他家吃喝住宿,整天肆意辱骂,用污秽毒气熏染他,使他也被传染成恶疾。原来官府把疯子当作爪牙,盗贼把疯子当作间谍,他们看似无用却如此有用,疯子最危害人。家里遇到喜庆或丧事,疯子就成群结队地来到门前,叫喊辱骂,大得财物酒菜后才离开。他们的头目叫亚胡,先用钱厚厚地给他,让他回去分给手下,亚胡就在门首挂上一个花篮,他的同伙看到后,就不再来了。广州的乞丐中,只有疯子最恶劣,每次行乞,男女三五成群一起,人们不敢用疾言厉色对待他们。他们为盗贼充当耳目,山海之间多倚重他们,想要消除他们的祸患,只有在收养园中供养他们,不让他们外出,然而疯子自己也不愿意外出。

○盗

广东有很多盗贼,做山盗首领的叫做“都”,“都”大多有资本,有谋略和力量,分配财物公平,被手下所心悦诚服,所以叫“都”。每一个营寨建立,远近的无赖之徒接踵而至,叫做“签花红”。骁勇的人叫“花红头目”,从大老到十老,从先锋一到先锋十,都以十人为一个单位,十人满额就换一个名号来统领。行劫时,只听“都”和“公王”的指挥。“公王”是用铜铸造的,戴着头盔拿着戟,长约二寸,让一个妖人做神总,早晚虔诚祝祷,并且咒骂来激怒公王,清晨用浓茶献祭,看茶路来知道吉凶。茶路,就是茶在碗中,热气散开形成波纹,凝聚成物象,有军队到来,茶中就分裂,珠花沸腾起来,如果出去抢劫掠夺收获众多没有祸患,茶气就形成刀枪形状向外,否则就向内。又用杯子占卜进退,凡是盗贼首领死了,都召他的魂魄到坛上,让公王役使他们。神总本来多妖术,凡是大的攻围,小的抢劫,众盗贼都严格遵守。每次分赃,神总坐得一半,原来盗贼听命于公王,公王又听命于神总。他们的巢穴都险峻深邃,连绵连接各个峒寨,俚獠蛮逻之类,都和他们结盟发誓。行劫时,传递筹码作为信号,名叫“赶马”,顷刻间党徒四处聚集,像蚂蚁聚集蜜蜂屯集,耙帚如林,不可阻挡。那些长期在巢穴中的,叫“飘子”,也叫“飘马”,在花山一带的叫“东飘子”,在铁山一带的叫“西飘子”,都是亡命之徒。盗贼本是徒卒,却叫“马”,不想说人,也是因为马有威武。每十人为一钱,百人为一两,问有多少马,就说几钱马、几两马。在巢穴外,听说出马而来的,叫“搭马”。在集市间假装商旅牙侩,乘机偷发的,叫“牵白线”。做间谍的,叫“亚妹”。先登城的叫“E12头”,他们的“都”如果分设子营,那么他们的都子都孙,称为“太公”,这就是老都。被胁迫服从的各个村落,叫“开马路”。未被胁迫的,叫“生水”。称官兵也叫“水”,用钱财贿赂官兵,叫“买水”,这些都是山盗所做的。海盗则用龙艇,长几丈,几十人赤裸上身操作,出没如飞,也多用拨桨飘风子。白天把船埋在泥中,夜晚起来行劫,那些出沙田耕种的,乘便利也立即攻劫。寄居在农民及佣工小贩之类中,使人莫测,这是他们尤其不得志的表现。凡是山海盗贼,都以抓人为先,勒索金钱取赎,打票作为约定期限,期限过了就拷打焚烧钳夹,备行惨毒。

。或投之于豕圈马阑,或尽屠而肝其肉。女为妾婢,妇为干湿奶婆,或以鬻诸澳门,或以质诸当户,或以充作人事,馈遗藩丁。所捉男女,富者曰沉香,贫者曰柴,贼中有金多者,包买沉香以待赎,是曰挑香。金少则挑柴,更得厚利。然其为盗也,大屯小夥,皆有大猾主之。贼以大猾为资,大猾又以贪官为援,其人耳目甚广,牙爪多,急则行贿赂,缓则舞文,持吏短长,与胥役相为囊橐。又善阴行鸩蛊,稍睚眦不平,辄假手金蚕挑生毒杀之。或嗾其党与,词连善类,使污蔑无以自明,而又与藩前有势力者交为奸利,以瑰货子女相胶漆,以故群盗倚藉之,公行无忌。当事欲发官兵而剿,官兵或即其党,欲募土兵而征,土兵或即其人。而且县之令史,乡之巡简,亦往往受其珠贝,多所包容,以致良善之民,噤口而不敢一语。比年剿捕虽行,贼中有保结者得释,无则诛戮。然皆盗之散仔,无足重轻。诸魁渠根株甚固,皆有主持之者,未能芟除其二三也。稍市恩縻以招抚,彼则阳为悔过,阴复横行,出入官衙,与兵吏益习,表里为奸。其抚丁仍居故土,与抚目来往不衰,虽曰归农,其部落仍然未散也。乡民以其既抚也,益畏惮不敢侧目,一告讦,则先为所陷害,身死家倾,反不如其未抚之时。犹畏乡闾指摘,不致白昼纵横也。至有边海之豪,伪为强贼,以图有司招抚。有司不知,辄以询之乡长,乡长受其财物,亦指为真。一得招抚,奉委为首领官标,则负力怙威,横噬里党,父兄任其报复,子弟惟所诛求。诸轻薄之徒,与为羽翼,扬扬志满,反以真贼为荣,伪贼为辱矣。呜呼!民之不轨,丧失其心至此。所由者,内无贤父兄之教诫,外无威明大吏之督责,且上有好者,下必有甚。《易》曰: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今牧民者,其皆以利为寇,以寇为利耳。四境之内不治,岂尽盗贼之罪乎哉。

译有的人被扔进猪圈马厩,有的人被杀尽并挖出肝脏、割下肉来。女子沦为妾婢,妇人成为干奶妈或湿奶妈,有的被卖到澳门,有的被抵押给当铺,有的被充作劳役,赠送给藩兵。所抓捕的男女,富有的称为“沉香”,贫穷的称为“柴”,盗贼中钱财多的,包买“沉香”等待赎取,这叫做“挑香”。钱财少的就“挑柴”,更能获得厚利。然而他们做盗贼,无论是大股还是小股,都有大恶棍主持。盗贼以大恶棍为靠山,大恶棍又以贪官为援助,这些人耳目众多,爪牙很多,紧急时就行贿,宽松时就歪曲法律,抓住官吏的短处把柄,与差役狼狈为奸。又擅长暗中施行鸩毒蛊术,稍有不满,就借金蚕之手毒杀对方。或者唆使同党,供词牵连好人,使好人被污蔑而无法自明,而且与藩前有权势的人勾结谋取私利,用珍宝和子女相互勾结,因此群盗倚仗他们,公然行事毫无顾忌。主管官员想要调派官兵剿灭,官兵有的就是他们的同党;想要招募土兵征讨,土兵有的就是他们的人。而且县里的令史,乡里的巡简,也往往收受他们的珠玉财宝,多有包庇纵容,以至于善良百姓,闭口不敢说一句话。近年虽然进行了剿捕,盗贼中有保结的得以释放,没有的就被诛杀。然而这些都是盗贼中的散兵游勇,无关紧要。那些首领根基深厚,都有人主持,未能铲除其中的两三个。稍微施恩用招抚来笼络,他们表面上假装悔过,暗地里又横行霸道,出入官府衙门,与兵吏更加熟络,内外勾结作恶。那些被招抚的士兵仍住在故乡,与头目往来不断,虽然说是归农,他们的部落仍然没有解散。乡民因为已经被招抚,更加畏惧不敢正视,一旦告发,就先被他们陷害,身死家破,反而不如没有被招抚的时候。还畏惧乡里人的指责,不至于白天横行无忌。甚至有边海豪强,假装做强盗,以图谋官府招抚。官府不知道,就询问乡长,乡长收受了他们的财物,也指认他们是真贼。一旦得到招抚,被任命为首领官标,就依仗势力恃强凌弱,横行吞噬乡里,父兄任其报复,子弟任其诛求。那些轻薄之徒,成为他们的羽翼,洋洋得意,反而以真贼为荣,以伪贼为辱。唉!百姓行为不轨,丧失良心到这种地步。其原因,内部没有贤良父兄的教诲,外部没有威严明智的大吏的督责,而且上面有好的人,下面一定有更厉害的。《易经》说:击打蒙昧之人,不利于做贼,利于抵御贼寇。现在治理百姓的人,大概都是以做贼为利,以贼寇为利吧。四方境内不能治理,难道全是盗贼的罪过吗?

广州诸属县多盗,最凶悍者新会。然新会盗又以新宁盗为先锋,千人中得数十新宁人,可以百斗而无敌。其根株往往钩连,山与海相为表里,不可以尽歼。如得一盗即杀一,得十即杀十,得百即杀百,久之其类自少矣。若抚之,使其渠率为兵为总,防汛要害,或放散使尽归农,彼仍然勾引群盗,为患未已。盖诸盗皆以抚丁勾引,无抚丁则无勾引,而抚目尤其臂指之使者。欲绝其患,惟宜择乡而剿。于十郡中分四道,使四监司者带领官兵,所至集其父兄子弟公言之。有五十人共指其姓名,或暗或阴,则取而诛之。然亦必责之使首,被首者且勿行刑,多召保甲而质之,辞合则已,否则更加重刑,责之再首,如是者数四。彼盗见首同徒,尚可苟活,不首同徒,遂致立毙三木,未有不甘为共尽者也。大抵无事之时,有司宜时常防备,小有出没,即行捕擒,勿致养寇以遗患。又宜单骑巡行诸险,勤诱谕之,使之十家为甲,百家为堡,平居互相讥察,有事互相救援。有不足,互相周济,路径之险要,立为寨围,俾之戮力固守。凡大乡设乡夫哨二,小乡一,每哨乡兵二十人。选乡良夫为练长,募其强武子弟隶焉。其饷则取之乡之富人、大贾,及巨姓之蒸尝,与墟市地产之租税,有司无所利焉。乡中兵食各足,又十乡二十乡歃血连盟,一乡有盗,或为盗之哨探,则同盟诸乡共执而溺之于江,而勿以闻。以闻,则有司必须审鞫。囚停智长,为患有不可言者。盖彼凶人者,枭雄狡诈乃天性,不幸见擒,止憾其术之未工,岂有悔其为之不善。是以奇谋诡术,愈练而愈精微,出鬼入神,莫可方物,致有以官门,以囹圄而为巢穴者。其以囹圄为巢穴也,尤为深固。曩者盗遭俘执,必首同徒,今则惟扳良善,盖非义于同徒也。就擒者自知不可复生,必藉未败者供其口食,未败者利其不首,必勤劫以报厚恩。是虽身在幽囚,犹坐享四方之奉也,故诛盗贵勿逾时。

  ○蛋家贼

  广中之盗,患在散而不在聚,患在无巢穴者,而不在有巢穴者。有巢穴者之盗少,而无巢穴者之盗多,则蛋家其一类也。蛋家本鲸鲵之族,其性嗜杀,彼其大艟小め出没波涛,江海之水道多歧,而罟朋之分合不测。又与水陆诸凶渠,相为连结,我哨船少则不能蹑其踪迹,水军少亦无以当其锋锐,计必兵恒有余于盗,毋使盗恒有余于兵。又设为严法,如盗杀一人,则以一兵抵,杀一兵,则以一官偿,劫一民舸,则夺一哨船之食。而责之立功,昼夜巡行,惟盗是索。而蛋人则编以甲册,假以水利,每十艇为一队,十队为一长,画川使守,略仿洪武初以蛋人为水军之制。择其二三智勇者,为之大长,授以一官,俾得以军律治其族,与哨船诸总,相为羽翼。又使诸县富民,仍得朋造乌槽、横江二船,专业渔盐,有警则船人皆兵,分班守直。凡出外海制贼用乌槽,里海制贼用横江船。又使东西二江日▯度夜▯度诸▯度长,皆为哨长,而勿征其饷。如此,则上无养兵之劳,而水师自足,一有事,旦暮可集矣。

  ○黄盗

  黄盗名萧养,初为盗下狱,卧榻枯竹生花,诸囚以为祥也。萧养乃率囚越狱,纠集战船数百E13,直犯广州,于五羊驿僭位,称东阳王,改授伪官百余人。珠江之南,有伪南汉离宫故址,增筑居之,船抵五羊门外,其手下衣貌与同者数十人,官兵莫能辨。乃以响箭向天射,萧养仰视,一箭直贯其喉,堕水死,其众尽降。于是广州始作外罗城,今南面新城是也。海寇之雄,莫过萧养,前有曾一本,后有刘香,皆力攻广州弗克,盖当盛当则然。

  ○永安诸盗

  永安重峦复嶂,昔固盗薮,▯祭头山与乌禽、天字、清溪等嶂,员墩、黄沙等山,联络归善、海丰、长乐、河源、龙川等县,绵亘险阻。而▯祭头山故有铁冶,贼往往巢穴其中,分道出掠,官兵屡扑不能绝。贼穷辄还▯祭头,结寨自固,已复盘据五县。山谷中多良田,流民杂居易啸聚,出则贼多,归则贼少,皆近巢居民半

译广州下属各县盗贼众多,其中最凶悍的是新会。然而新会的盗贼又以新宁的盗贼为先锋,在一千人中若能得到几十名新宁人,就可以以百人之众作战而无敌手。他们的根基往往相互勾连,山与海互为表里,无法彻底消灭。如果能抓到一个盗贼就杀一个,抓到十个就杀十个,抓到一百个就杀一百个,久而久之,他们的同类自然就会减少。如果招抚他们,让他们的头目充当士兵或总兵,防守要害之地,或者释放他们让他们全部回归农业,他们仍然会勾引群盗,祸患不会停止。因为各种盗贼都是依靠被招抚的丁壮来勾引,没有这些被招抚的丁壮就没有勾引,而被招抚的头目尤其像他们的臂膀和手指一样听命行事。想要断绝这种祸患,只适宜选择乡村进行剿灭。在十个郡中划分四个区域,让四位监司带领官兵,所到之处召集父兄子弟公开宣告。如果有五十人共同指证某人的姓名,无论是公开还是暗中指证,就抓来诛杀。但也必须责令他招供同伙,被招供的人暂且不要行刑,多召集保甲人员来对质,言辞相符就停止,否则就加重刑罚,责令他再次招供,像这样反复几次。那些盗贼看到招供同伙还可以苟活,不招供同伙就会立刻死于酷刑,没有不心甘情愿共同招供的。大体上在太平无事的时候,官府应当时常防备,稍有盗贼出没,就立即捕捉擒拿,不要姑息养寇留下祸患。又应当单人骑马巡视各个险要之地,勤勉地诱导晓谕百姓,让他们十家编为一甲,百家编为一堡,平时互相监督检举,有事互相救援。有不足的,互相周济,在路径险要的地方,建立寨墙,让他们合力坚守。凡是大的乡村设置两哨乡夫,小的乡村设置一哨,每哨乡兵二十人。选拔乡村中的良民担任练长,招募强壮勇武的子弟隶属其下。他们的军饷则取自乡村中的富人、大商人,以及大姓人家的祭祀费用,和墟市地产的租税,官府不从中获利。乡村中的兵员和粮食各自充足,又十个乡村或二十个乡村歃血结盟,一个乡村有盗贼,或者作为盗贼的哨探,那么结盟的各乡村共同抓获并溺死于江中,而不向官府报告。如果报告,官府就必须审讯。囚犯停滞,智谋增长,造成的祸患不可言说。因为那些凶恶之人,枭雄狡诈是天性,不幸被擒,只遗憾自己的手段不够高明,哪有后悔自己做得不对的。因此奇谋诡术,越练习越精微,出鬼入神,无法比拟,以至于有人把官门、监狱当作巢穴。把监狱当作巢穴,尤其根深蒂固。从前盗贼被俘获,必定招供同伙,现在却只攀咬良善之人,大概是因为对同伙讲义气。被擒者自知不能再生,必定依靠未败的同伙供给口粮,未败的同伙贪图他不招供,必定勤勉劫掠来报答厚恩。所以虽然身在幽囚之中,仍然坐享四方的供奉,因此诛杀盗贼贵在不过时。

○蛋家贼

广东的盗贼,祸患在于分散而不在于聚集,祸患在于没有巢穴的,而不在于有巢穴的。有巢穴的盗贼少,而没有巢穴的盗贼多,蛋家就是其中一类。蛋家本是鲸鲵之族,其本性嗜杀,他们的大船小船出没于波涛之中,江海的水道多分歧,而渔网的分合难以预测。又与水陆各路的凶恶头目,相互连结,我们的哨船少就不能追踪他们的踪迹,水军少也无法抵挡他们的锐气,计策必定要使兵力常多于盗贼,不要让盗贼常多于兵力。又设立严厉的法律,如盗贼杀一人,就用一兵抵命,杀一兵,就用一官偿还,劫掠一艘民船,就剥夺一艘哨船的粮食。并责令他们立功,昼夜巡逻,只搜寻盗贼。而蛋人则编入甲册,给予水利便利,每十艘艇为一队,十队设一队长,划定水域防守,大致仿照洪武初年以蛋人为水军的制度。选择其中两三个智勇之人,担任大长,授予一官职,让他们得以用军律治理其族人,与哨船各总相互作为羽翼。又让各县的富民,仍然合伙建造乌槽、横江两种船,专门从事渔业和盐业,有警报时船夫都成为士兵,分班值守。凡是出海制贼用乌槽,在内海制贼用横江船。又让东西两江的日度、夜度、诸度长,都担任哨长,而不征收他们的军饷。这样,上面没有养兵的劳苦,而水师自然充足,一旦有事,早晚就可以集结。

○黄盗

黄盗名叫萧养,起初作为盗贼入狱,卧床的枯竹生了花,众囚犯认为是吉祥之兆。萧养于是率领囚犯越狱,纠集战船数百艘,直接侵犯广州,在五羊驿僭越称位,自称东阳王,改授伪官一百多人。珠江之南,有伪南汉离宫的旧址,增筑居住其中,船抵达五羊门外,他手下衣着相貌与他相同的几十人,官兵无法辨认。于是用响箭向天射去,萧养仰视,一箭直贯他的喉咙,落水而死,他的部众全部投降。于是广州开始建造外罗城,就是现在南面的新城。海寇中的英雄,没有超过萧养的,前有曾一本,后有刘香,都全力攻打广州未能攻克,大概是在鼎盛时期就是这样。

○永安诸盗

永安重峦叠嶂,过去本来就是盗贼的老巢,祭头山与乌禽、天字、清溪等山峰,员墩、黄沙等山,联络归善、海丰、长乐、河源、龙川等县,绵延险阻。而祭头山本来有铁冶炼场,盗贼往往在其中筑巢,分路出去抢劫,官兵屡次扑剿不能断绝。盗贼走投无路就回到祭头山,结寨自固,又盘踞五个县。山谷中多良田,流民杂居容易啸聚,出去时盗贼多,回来时盗贼少,都是靠近巢穴的居民一半

为贼党故也。乘其未获,以大兵临之,乏食自困,乃可擒矣。古名、黄沙贼常伏乌禽嶂,出掠柘园,执求盗通判。蓝能贼复袭郡城外东平,欲席卷去,未至十里而曙觉,遂破涌口营鹿游冈,掳掠子女,责赎捆载而归。当是时,烟火达于谯橹,不能以一矢加遗,东西两江群盗遂炽。先是长乐、海丰之间,逃军坑有银穴,河源密坑亦有之,两处矿开,则豪民往往膻附。及封穴,所获不足,更费折阅,遂剡戟而起,奸民氵毕沸,乘衅俱发,索随和建名号者不可胜数。程乡、揭阳之盗,又Е洞其间,大群数千人,小群数百,凡数十百群。东至兴宁、长乐、程乡、揭阳,北至河源、龙川,西至博罗,南至海丰、归善,以及东莞,无不罹其锋者。永安其蹂躏之区也,执官吏,质坟墓,掳人民,室妻女,焚庐舍,据土田,死者以谷量泽若蕉,即欲假息城郭,岂能尽容。数村一垒,贼去则耕,至则闭垒而守,往往陷没。凡贼有大总、二总至于五总,亦曰满总、尾总,分哨为哨总。禽总,演禽者也。书总,掌书记者也。旗总,职志者也。纪纲诸事曰长干,众贼曰散班,其上有甲头。合数群有都总,凡大总死,谋所立,建所授皂旗,束以青茅,以次拜旗,拜而张,则立之矣。张则阴风飒飒,若有凭之者云。其祭旗用人,使目于旗而后杀之,渍旗以血,括其发为旄头焉。其长技者有大布旗,旗端系以铁钩,有长竹枪,二三人执之,进如风雨。其出劫,卜于神以决胜负,以诱为知,以覆为奇,以望屋为粮,以阑出为用,以劫质为宝。当是时,盗贼孔棘,民死亡者非其父兄,即其妻子。鹅埠岭乃至千人尽屠,哭泣之声不绝,日夜乞师,有司缩▯肉主抚,置不省,贼或听,甫入城,辄言愿归旧巢,一出郊关,且归且劫,送者固在。自是良民御贼,反蒙激变之辜。贼益恣行,逼近城府,乃遣一卒导归,而以还乡上报,贼乡安在,其所据者,皆良民之产也。计自万历之末,至隆庆之初,历十三四年,分巢诸乡,声势相倚,出入无时,靡处不到。归善、长乐、龙川三县所破寨,杀卤人民财币牛马,不可胜算。永安寨七十九,寨即围也。一围则数村人居之,多者千余人,少亦数百,尽破,完者<厂堇>八围耳。员冈围杀至千人,三角围杀四百人,樟村围独三人得存。凡破围即据之,其后五军分道大剿,虑各巢并力,遵庙议名讨蓝、赖二贼,而为质各巢。自十月至明年三月,诸贼尽平。盖贼皆草窃乌合之众,语险固则无深沟高垒,语粮食则无储峙飞▯免,缓急不相援,利害不相救,得忠诚任事之臣,灭之故甚易也。若夫招抚,则贼愚有司、有司欺朝廷之计耳,乌可蹈哉。大抵寇有山,有海,有倭,其害则山寇为甚。盖海、倭去来有时,山寇常在境内也。岭东贼本细微,蔓延十三四载,戾夫为之涕下。揆厥所由,上下相遁,无异穆宗诏云:封疆以讲武为不急,以玩寇为苟安。盗贼隐容,不早扑灭,往往酿成大患,巡按御史参劾,圣明哉。

译这是因为他们是贼党的缘故。趁着他们还没有被抓获,用大军逼近他们,使他们因缺乏粮食而自我困顿,这样就可以擒获他们了。古名、黄沙的贼寇常常埋伏在乌禽嶂,出来劫掠柘园,逮捕并勒索通判。蓝能的贼寇又袭击郡城外的东平,想要席卷而去,还没走到十里天就亮了,于是攻破涌口营和鹿游冈,掳掠妇女,索取赎金,捆绑装载后返回。在这个时候,战火蔓延到城楼,官府不能射出一支箭来抵御,东西两江的群盗于是猖獗起来。在此之前,长乐、海丰之间,逃军坑有银矿,河源密坑也有,两处矿场开采,豪强百姓往往像闻到膻味一样聚集而来。等到封禁矿穴,所得不足以弥补损失,反而耗费巨大,于是人们持戟而起,奸民沸腾,趁着机会一起发动,索取追随和建立名号的不可胜数。程乡、揭阳的盗贼,又从中穿插,大群有数千人,小群有数百人,总共数十上百个群体。东到兴宁、长乐、程乡、揭阳,北到河源、龙川,西到博罗,南到海丰、归善,以及东莞,没有不遭受他们锋芒侵害的。永安是他们蹂躏的地区,逮捕官吏,抵押坟墓,掳掠百姓,占有妻女,焚烧房屋,占据土地,死者多得用谷量来计量,像蕉叶一样遍地都是,即使想暂且在城郭中喘息,难道能全部容纳吗?几个村庄一个堡垒,贼寇离开就耕种,到来就关闭堡垒防守,往往陷落。凡是贼寇有大总、二总直到五总,也叫满总、尾总,分哨的为哨总。禽总,是演练禽戏的。书总,是掌管书记的。旗总,是负责旗帜的。管理各种事务的叫长干,众贼叫散班,他们上面有甲头。合并几个群体有都总,凡是总头死了,谋划拥立新主,建立所授予的黑旗,用青茅捆绑,依次拜旗,拜完展开,就拥立他了。展开时阴风飒飒,好像有神灵凭附一样。他们祭旗用人,让人看着旗子然后杀他,用血浸染旗子,剪下头发作为旄头。他们擅长武艺的有大布旗,旗端系着铁钩,有长竹枪,两三个人拿着,前进如风雨。他们出去抢劫,占卜神灵来决定胜负,以诱敌为知,以伏击为奇,以望屋为粮,以突围为用,以劫持人质为宝。在这个时候,盗贼非常危急,百姓死亡的如果不是父兄,就是妻子儿女。鹅埠岭甚至千人被杀尽,哭泣之声不绝,日夜请求援军,官员缩头保命主张招抚,置之不理,贼寇有时听从,刚进入城,就说愿意回到旧巢,一出郊关,一边回去一边抢劫,送行的人还在。从此良民抵御贼寇,反而蒙受激变之罪。贼寇更加肆意横行,逼近城府,于是派遣一个士兵引导他们回去,并以还乡上报朝廷,贼寇的家乡在哪里,他们所占据的,都是良民的财产。计算从万历末年,到隆庆初年,历经十三四年,分巢各乡,声势相互倚仗,出入没有定时,无处不到。归善、长乐、龙川三县被攻破的寨子,杀害掠夺人民财物牛马,不可胜数。永安寨七十九个,寨就是围。一个围就有几个村庄的人居住,多的千余人,少的也有数百,全部被攻破,完整的只有八围。员冈围杀到千人,三角围杀四百人,樟村围只有三人幸存。凡是攻破围就占据它,后来五军分道大举剿灭,担心各巢并力,遵循庙议名义讨伐蓝、赖二贼,而控制各巢。从十月到第二年三月,诸贼全部平定。大概贼寇都是草寇乌合之众,说险固则没有深沟高垒,说粮食则没有储备,缓急不相援助,利害不相救助,得到忠诚任事的臣子,灭掉他们所以很容易。至于招抚,则是贼寇愚弄官员、官员欺骗朝廷的计策罢了,怎么能蹈袭呢。大抵寇有山寇、海寇、倭寇,其危害则山寇最甚。因为海寇、倭寇去来有时,山寇常在境内。岭东贼寇本来细微,蔓延十三四年,正直的人为之流泪。推究其原因,上下互相逃避,无异于穆宗诏书所说:边防以讲武为不急,以玩寇为苟安。盗贼隐忍包容,不早扑灭,往往酿成大患,巡按御史参劾,圣明啊。

○永安黄氏三孝子

  永安黄氏三孝子者,父曰黄让,子曰启愚,曰启鲁,永安县琴江中镇社人也。让字逊斋,年十六,父母连没,让庐墓三载。其兄为贼所得,让罄私橐三百金赎之。未几,贼叶千复掘让父母冢,质其骨,责赎千金。让不能措,乃不告妻子,身自质贼,易其亲骨,使从者怀归。子启愚、启鲁闻之,哭不自胜,假贷亲友无所得。启鲁乃走贼壁,呼曰:吾家所有者田耳,非家长操书券,田不得鬻,愿质我而归父。贼然之,归让。让间行,又为他贼黄允所执,叶千以让久不至,乃以绳贯启鲁鼻,又贯其踵倒悬之。启愚闻其事,哭尽出血,昼夜不绝声。诸垒贼哀之,卒归其父与弟。于是让以策干督府吴桂芳,谓归善之古名,长乐之琴让,其地▯厄塞,多连峰沓嶂,凶人之穴也。去其县各二百余里,贼一哨,民无所归命,不如遂县之,以安集其民,然后出兵四讨,贼不足除也。桂芳以为然,遂上其事,其后卒县永安者,让之策也。隆庆四年,檄林天赐城永安,以让为巡方,让以军法部勒其亻庸,均劳逸,时糇粮,平板干,称畚筑,四阅月而毕,藩臬大夫旌其功者再。是年,率子启愚、启鲁为知县陈哲将乡兵,攻破刘汉江贼,杀汉江。明年,破苏允山贼,生擒允山,启愚为贼所伤死。又明年,督府殷正茂大举讨贼,让散家财,募死士百人,从监军道顾养谦为冲锋把总,与永安知县陈立中至各巢说贼,各以精锐相从。至南岭,贼江万松据险抗师七日,让说之,以身质于贼,诱出贼党,官兵遂乘间而入。启鲁以父在贼中,率所募壮士,大呼先登,贼尽披靡,斩十七级,夺让归,启鲁身被数创而死。让前后率兵剿贼,如泥山、帘紫嶂、施坑、南岭等巢,皆为所破,凡斩渠六首,生擒一百五十,贼帅二,说下贼巢四,降贼众一千七百四十八,还被俘者一百二十八。当事屡加厚赏。让为人谦退,志在报发冢之仇,不在军功也。每有功,不肯自上,推与同事者,以冠带哨官终。久之,巡按御史有教,访孝节之士,邑人咸上言,御史异之,授以义民冠带。让辞曰:“让遭不辰,祸及先人丘垄,破产赎骸,子职常事,何孝之足云。至于待罪行间,赖天子威灵,大将指麾,杀贼以雪家耻,不胜幸甚,敢言功绩乎。非分之荣,义不敢受。”卒不受冠带。御史益异之,记郡县礼奖。初启愚战死,知县陈哲葬而表之,及启鲁死。至万历十九年,邑人乃请于县,为启鲁建祠。让享年八十一,连举乡饮大宾,以考终。三十六年,有诏旌其闾,树坊于永安县,曰一门三孝。让工诗词,善书。

  ●卷八女语

  ○五女将

  越女知名者,自征侧、征贰始。二女者,{米鹿}泠县雒将之女也。雒一作骆,交趾有骆王骆侯,其将曰雒将。二女初起,自称{米鹿}泠王,据九真、日南、合浦三郡,兵势张甚。伏波将军马援征之,凡逾两年乃灭。古女子僭号为王,华戎皆所未有,可异也。其后吴赤乌间,有军安县越妪,尝著金箱齿屐,居象头斗战,此亦女贼之雄,然不足道。惟二洗氏及虞夫人、宁国夫人,可称女中豪杰云。洗氏,一在尉佗时,保障高凉,有威德。其知名又在侧、贰之先,故论越女之贤者,以洗氏为首。洗氏,高州人,身长七尺,兼三人之力。两乳长二尺余,当暑远行,两乳辄搭肩上。秦末,五岭丧乱,洗氏集兵保境,蛮酋不敢侵轶。及赵佗称王,洗氏乃赍军装物用二百担入觐,佗大欢悦,与论时政及兵法,智辩纵横,莫能折。乃委其治高梁,恩威振物,邻郡赖之。今南道多洗姓,皆其枝流云。又洗氏者,亦高凉人,其家世为南越首领,辖部落一万余户。洗氏幼而贤明,晓兵略,善抚诸蛮,罗州刺史冯融闻其贤,为子宝求娶焉。侯景反,高州刺史李迁仕遣使召宝。宝欲往,洗氏止之,既而迁仕果氏,洗氏自将千余人,步担杂物,唱言输赋,至栅下袭击迁仕,大破之。遂与陈霸先会于赣石,还谓宝曰:“陈都督非常人也,厚资给之。及宝卒,岭表大乱

译○永安黄氏三孝子

永安黄氏三孝子,父亲叫黄让,儿子叫启愚、启鲁,是永安县琴江中镇社人。黄让字逊斋,十六岁时,父母接连去世,黄让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他的哥哥被贼人抓获,黄让拿出私藏的三百两银子将他赎回。不久,贼人叶千又挖掘黄让父母的坟墓,扣押他们的遗骨,勒索千金赎金。黄让无力筹措,于是未告知妻儿,亲自向贼人抵押自己,换回父母的遗骨,让随从怀抱回家。儿子启愚、启鲁听说后,悲痛得无法自持,向亲友借贷也无果。启鲁于是跑到贼营,喊道:“我家所有的只是田地,没有家长拿着地契,田地不能卖,愿意抵押我换回父亲。”贼人答应了他,放回了黄让。黄让抄小路回家,又被另一个贼人黄允抓获。叶千因为黄让久久不到,就用绳子穿过启鲁的鼻子,又穿过他的脚后跟将他倒吊起来。启愚听说此事,哭得满口出血,昼夜哭声不止。各营的贼人怜悯他们,最终放回了他们的父亲和弟弟。于是黄让用计谋向督府吴桂芳进言,说归善的古名,长乐琴江一带,地势险要闭塞,多连绵山峰重叠山峦,是凶恶之人的巢穴。距离各县都有二百多里,贼人一出现,百姓无处申诉,不如直接在此设县,来安抚聚集百姓,然后出兵四面讨伐,贼人不足为患。吴桂芳认为正确,于是上报此事,后来最终设立永安县,是黄让的计策。隆庆四年,朝廷命令林天赐在永安筑城,任命黄让为巡方,黄让用军法统率役夫,分配劳逸,按时供给干粮,平整木板,称量土筐,四个月完工,藩臬官员两次表彰他的功劳。这一年,率领儿子启愚、启鲁作为知县陈哲的乡兵将领,攻破刘汉江贼人,杀死刘汉江。第二年,攻破苏允山贼人,活捉苏允山,启愚被贼人伤害而死。又过一年,督府殷正茂大举讨伐贼人,黄让散尽家财,招募一百名死士,跟随监军道顾养谦担任冲锋把总,与永安知县陈立中到各贼巢劝降贼人,各贼巢的精锐部队都跟随他们。到了南岭,贼人江万松占据险要地势抵抗军队七天,黄让劝降他,用身体向贼人抵押,诱出贼党,官兵于是趁机攻入。启鲁因为父亲在贼人中,率领招募的壮士,大声呼喊率先登城,贼人全部溃败,斩杀十七人,夺回黄让,启鲁身中多处创伤而死。黄让前后率领军队剿灭贼人,如泥山、帘紫嶂、施坑、南岭等巢穴,都被攻破,共斩首贼首六人,活捉一百五十人,贼帅二人,劝降贼巢四个,投降贼众一千七百四十八人,被俘获的一百二十八人得以回归。主管官员屡次给予丰厚赏赐。黄让为人谦逊退让,志向在于报掘墓之仇,不在于军功。每次有功,不肯自己上报,推让给同事,最终以冠带哨官的身份结束仕途。很久以后,巡按御史有教,访求孝节之士,县里人都上言推荐,御史感到惊奇,授予他义民冠带。黄让推辞说:“我遭遇不幸,祸及先人坟墓,破产赎回骸骨,是儿子应尽的本分,哪里称得上孝。至于在行间等待罪行,依靠天子的威灵,大将的指挥,杀贼以雪家耻,非常幸运,怎敢谈论功绩呢。非分的荣耀,道义上不敢接受。”最终不接受冠带。御史更加惊奇,记录在郡县礼奖。起初启愚战死,知县陈哲安葬并立碑表彰他,等到启鲁死。到万历十九年,县里人于是向县里请求,为启鲁建祠。黄让享年八十一岁,连续被推举为乡饮大宾,善终。三十六年,有诏令表彰他的里巷,在永安县树立牌坊,题为“一门三孝”。黄让擅长诗词,善于书法。

●卷八女语

○五女将

越地女子有名的,从征侧、征贰开始。这两个女子,是�泠县雒将的女儿。雒也写作骆,交趾有骆王骆侯,他们的将领叫雒将。两个女子起初起事,自称�泠王,占据九真、日南、合浦三郡,兵势非常强盛。伏波将军马援征讨她们,经过两年才消灭。古代女子僭越称王,华夏和戎狄都没有过,真是奇异。后来吴国赤乌年间,有军安县的越地老妇,曾经穿着金箱齿屐,住在象头山战斗,这也是女贼中的英雄,但不足称道。只有两个洗氏以及虞夫人、宁国夫人,可称为女中豪杰。洗氏,一个在尉佗时期,保卫高凉,有威德。她的名气又在征侧、征贰之前,所以论述越地女子贤德的,以洗氏为首。洗氏,高州人,身高七尺,兼有三人之力。两乳长二尺多,夏天远行,两乳就搭在肩上。秦末,五岭丧乱,洗氏集结军队保卫边境,蛮族酋长不敢侵犯。等到赵佗称王,洗氏于是带着二百担军装物资入朝觐见,赵佗非常高兴,与她谈论时政和兵法,机智善辩纵横,没有人能驳倒她。于是委托她治理高凉,恩威震慑众人,邻郡依赖她。现在南道多姓洗的,都是她的后代。另一个洗氏,也是高凉人,她家世代是南越首领,管辖部落一万余户。洗氏年幼时贤明,通晓兵法,善于安抚各蛮族,罗州刺史冯融听说她贤德,为儿子冯宝求婚娶她。侯景反叛,高州刺史李迁仕派使者召冯宝。冯宝想去,洗氏阻止他,后来李迁仕果然反叛,洗氏亲自率领一千多人,步行担着杂物,喊着输赋,到栅栏下袭击李迁仕,大败他。于是与陈霸先在赣石会合,回来对冯宝说:“陈都督是非常之人,厚待资助他。等到冯宝去世,岭表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