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香语
二。结香或在枝干，或在根株，犹人有痈疽之疾。或生上部，或疬下体，疾之损人，形貌枯瘠，香之灾木，枝叶萎黄。或为风雨所摧折，膏液洒于他树，如时症传染，久亦结香。黎人每望黄叶，即知其结已结香，伐木开径而搜取。买香者先祭山神，次赂黎长，乃开山以藤圈其地，与黎人约，或一旬或一二月，以香仔扌瓜香之日为始。香仔者，熟黎能辨香者也。指某树有香，或树之左之右有香，则伐取之，香与平分以为值。凡香多在大干上，树之枝条不能结，以力微也。生结者，于树上已老者也。死结者，斫树于地，至三四十年乃有香而老者也。花铲则香树已断而精液涌出，虽点点不成片段，而风雨不能剥，虫蛟不能食者也。诸香首称崖州，以出自藤桥内者为胜。而藤桥有一溪，饮之即死，盖诸黎瘴毒所聚。谚云：“不怕藤桥鬼，只怕藤桥水。”其香美而水毒如此。
译二。沉香有的结在枝干上，有的结在根株上，就像人患有痈疽之疾一样。有的生在身体上部，有的生在身体下部，疾病损害人的身体，使人形貌枯槁瘦弱；沉香的灾害损害树木，使枝叶枯萎发黄。有的树木被风雨摧折，膏液洒落在其他树上，如同时疫传染，时间久了也能结成沉香。黎族人每当看到黄叶，就知道已经结出了沉香，便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去搜寻采集。购买沉香的人先祭祀山神，其次贿赂黎族首领，然后开山用藤圈划定区域，与黎族人约定，或十天或一两个月，以“香仔”剖开沉香之日为起始。香仔，是熟黎中能够辨别沉香的人。他指着某棵树有沉香，或者树的左边右边有沉香，就砍伐采集，沉香与黎族人平分作为报酬。大凡沉香多结在大树干上，树的枝条不能结香，因为力量微弱。生结，是树上已经老化的部分；死结，是砍倒树木后，经过三四十年才形成且老化的部分。花铲，则是沉香树已断而精液涌出，虽然点点不成片段，但风雨不能剥落，虫蛇不能啃食。各种沉香首推崖州出产，其中以出自藤桥以内的为最佳。而藤桥有一条溪流，喝了就会死，大概是各种黎族瘴毒汇聚之处。谚语说：“不怕藤桥鬼，只怕藤桥水。”那里的沉香美好而溪水剧毒，竟然如此。
香产于山，即黎人亦不知之。外人求售者，初成交，偿以牛酒诸物如其欲，然后代客开山，所得香多，黎人亦无悔。如罄山无有，客亦不能索其值也。黎人生长香中，饮食是资，计畲田所收火粳灰豆，不足以饱妇子。有香，而朝夕所需多赖之，天之所以养黎人也。香曰沉香者，历年千百，树朽香坚，色黑而味辛，微间白疵如针锐。细末之，入水即沉者，生结也。黎人于香树，伐其曲干斜枝，作斧口以承雨露，岁久香凝，入水亦沉。而色不甚润泽者，死结也。伽亻南与沉香并生，沉香质坚，伽亻南软，味辣有脂，嚼之粘齿麻舌，其气上升，故老人佩之少便溺。上者莺哥绿，色如莺毛。次兰花结，色微绿而黑。又次金丝结，色微黄。再次糖结，纯黄。下者曰铁结，色黑而微坚，名虽数种，各有膏腻。匠人以鸡刺木、鸡骨香及速香、云头香之属，车为素珠，泽以伽亻南之液，磋其屑末，酝酿锡函中，每能绐人。油速者，质不沉则香特异，藏之箧笥，香满一室。速香者，凝结仅数十年，取之太早，故曰速香。其上者四六者，香六而木四，下四六者，木六而香四也。飞香者，树已结香，为大风所折飞山谷中，其质枯而轻，气味亦甜。铁皮香者，皮肤渐渍雨露，将次成香，而内皆白木，土人烙红铁而烁之。虫漏者，虫蛀之孔，结香不多，内尽粉土，是名虫口粉肚。花戋刂者，以色黑为贵。去其白木且沉水，然十中一二耳。黄色者质嫩，多白木也。云头香者，或内或外，结香一线，错综如云，素珠多此物为之。最下则黄速、马牙，如今之油下香。以上诸香，赝者极多，即佳者亦埋于地窖，覆以湿沙，卖时取起。半沉者试水亦沉，如大块沉香，须试于江。江水流动，非真沉香不沉。若置缸缶中，水少自然沉底，不可不察也。然此等尚可识之，惟夹板沉难识，以水浸一宿，即涣散矣。
沉香有十五种，其一，黄沉，亦曰铁骨沉、乌角沉。从土中取出，带泥而黑，心实而沉水，其价三换最上。其二，生结沉。其树尚有青叶未死，香在树腹如松脂液，有白木间之，是曰生香，亦沉水。其三，四六沉香。四分沉水，六分不沉水，其不沉水者，亦乃沉香非速。其四，中四六沉香。其五，下四六沉香。其六，油速，一名土伽亻南。其七，磨料沉速。其八，烧料沉速。其九，红蒙花铲。蒙者背香而腹泥，红者泥色红也，花者木与香相杂不纯，铲木而存香也。其十，黄蒙花铲。其十一，血蒙花铲。其十二，新山花铲。其十三铁皮速，外油黑而内白木，其树甚大，香结在皮不在肉，故曰铁皮。此则速香之族。又有野猪箭，亦曰香箭，有香角、香片、香影。香影者，锯开如影木然，有鸳鸯背、半沉、半速、锦包麻、麻包锦。其曰将军兜、菱壳、雨淋头、鲫鱼片、夹木含泥等，是皆香之病也。其十四，老山牙香，其十五，新山牙香，香大块，剖开如马牙，斯为最下。然海南香虽最下，皆气味清甜，别有酝藉。若渤泥、暹罗、真腊、占城、日本所产，试水俱沉，而色黄味酸，烟尾焦烈。至若鸡骨香，乃杂树之坚节，形色似香，纯是木气。《本草纲目》以为沉香之中品，误矣。
○伽亻南
伽亻南，杂出于海上诸山。凡香木之枝柯窍露者，木立死而本存者，气性毕温，故为大蚁所穴。大蚁所食石蜜，遗渍香中，岁久渐浸，木受石蜜，气多凝而坚润，则伽亻南成。其香本未死蜜气未老者，谓之生结。上也。木死本存，蜜气膏于枯根，润若饣易片者，谓之糖结，次也。岁月既浅，木蜜之气未融，木性多而香味少，谓之虎斑金丝结，又次也。其色如鸭头绿者，名绿结。掐之痕生，释之痕合，ソ之可圆，放之仍方，锯则细屑成团，又名油结，上之上也。伽亻南本与沉香同类而分阴阳。或谓沉，牝也。味苦而性利，其香含藏，烧乃芳烈，阴体阳用也。伽亻南，牡也。味辛而气甜，其香勃发，而性能闭二便，阳体阴用也。然以洋伽亻南为上。产占城者，剖之香甚轻微，然久而不减。
译香产于山中，即便是黎族人也不知道它的价值。外地商人来购买时，初次成交，按照黎族人的意愿用牛、酒等物品作为报酬，然后替客人进山采香，所得的香很多，黎族人也没有怨言。如果山中香已采尽，客人也不能索要补偿。黎族人生长在香树之中，饮食靠它维持，计算他们刀耕火种田地所收的火粳米和灰豆，不足以让妻子儿女吃饱。有了香，早晚所需大多依赖它，这是上天用来养育黎族人的方式。
香中称为沉香的，历经千百余年，树木腐朽而香气凝结坚硬，颜色黑且味道辛辣，微微夹杂着如针尖般锐利的白色瑕疵。磨成细末，放入水中立即下沉的，是生结香。黎族人对于香树，砍伐其弯曲的树干和斜出的枝条，做出斧口形状以承接雨露，多年之后香气凝结，放入水中也能下沉。但颜色不太润泽的，是死结香。
伽南香与沉香共生，沉香质地坚硬，伽南香质地柔软，味道辛辣且有油脂，咀嚼时粘牙麻舌，其气味上升，所以老人佩戴它可减少小便。上品叫莺哥绿，颜色像黄莺的羽毛。次品叫兰花结，颜色微绿带黑。再次叫金丝结，颜色微黄。再下次叫糖结，纯黄色。下品叫铁结，颜色黑且微硬，名称虽然有多种，但各自都有膏腻。工匠用鸡刺木、鸡骨香以及速香、云头香之类，车制成素珠，用伽南香的汁液润色，磨下其屑末，在锡盒中酝酿，常常能欺骗人。
油速香，质地不沉水但香气特异，藏在箱柜中，香气能充满整个房间。速香，凝结仅几十年，采摘得太早，所以叫速香。上等的四六香，是香占六分而木占四分；下等的四六香，是木占六分而香占四分。飞香，是树木已经结香，被大风吹折飞落到山谷中，其质地干枯而轻，气味也甜。铁皮香，树皮逐渐浸润雨露，将要形成香，但内部都是白木，当地人用烧红的铁烙烫它。虫漏，是虫蛀的孔洞，结香不多，内部全是粉土，这叫虫口粉肚。花戋刂，以颜色黑为贵。去掉白木且能沉水的，但十中只有一二。黄色的质地嫩，多含白木。云头香，或在内或在外，结香成一线，交错如云，素珠多用这种香制作。最下等的则是黄速、马牙，就像现在的油下香。
以上各种香，假货极多，即使是真货也埋在地下窖中，覆盖湿沙，卖的时候才取出来。半沉的香试水也能沉，如果是大块沉香，必须在江水中测试。江水流动，不是真正的沉香不会沉。如果放在缸罐中，水少自然沉底，不可不仔细辨别。然而这些还可以识别，只有夹板沉香难以识别，用水浸泡一夜，就涣散开了。
沉香有十五种：第一种，黄沉，也叫铁骨沉、乌角沉。从土中取出，带着泥土呈黑色，中心坚实且沉水，其价格最高。第二种，生结沉。它的树还有青叶未死，香在树腹中像松脂液，有白木夹杂其中，这叫生香，也能沉水。第三种，四六沉香。四分沉水，六分不沉水，那不沉水的部分，也是沉香而非速香。第四种，中四六沉香。第五种，下四六沉香。第六种，油速，又名土伽南。第七种，磨料沉速。第八种，烧料沉速。第九种，红蒙花铲。蒙指背为香而腹为泥，红指泥色红，花指木与香混杂不纯，铲去木头而保留香。第十种，黄蒙花铲。第十一种，血蒙花铲。第十二种，新山花铲。第十三种，铁皮速，外面油黑而内部是白木，树很大，香结在皮不在肉，所以叫铁皮。这是速香的一类。还有野猪箭，也叫香箭，有香角、香片、香影。香影，锯开后像影木一样，有鸳鸯背、半沉、半速、锦包麻、麻包锦。所谓将军兜、菱壳、雨淋头、鲫鱼片、夹木含泥等，这些都是香的瑕疵。第十四种，老山牙香。第十五种，新山牙香，香块大，剖开像马牙，这是最下等的。然而海南香虽然最下等，但气味清甜，别有韵味。如果渤泥、暹罗、真腊、占城、日本所产的香，试水都沉，但颜色黄味道酸，烟尾焦烈。至于鸡骨香，是杂树的坚硬节疤，形色像香，纯粹是木气。《本草纲目》认为它是沉香的中品，这是错误的。
○伽南
伽南香，杂产于海上各山。凡是香木的枝干孔窍暴露的，树木直立死亡但根本尚存的，气性完全温和，所以被大蚂蚁蛀穴。大蚂蚁吃的石蜜，遗留在香中，多年逐渐浸润，木头吸收石蜜，气味多凝结而坚硬润泽，伽南香就形成了。其香本未死、蜜气未老的，叫生结。这是上品。木死根本尚存，蜜气膏于枯根，润泽像饴糖片的，叫糖结，是次品。岁月尚浅，木蜜之气未融合，木性多而香味少，叫虎斑金丝结，又次一等。其颜色像鸭头绿的，叫绿结。掐它痕迹产生，松开痕迹愈合，揉它可以变圆，放开它仍呈方形，锯它细屑成团，又名油结，是上品中的上品。伽南香本与沉香同类而分阴阳。有人说沉香是雌性。味道苦而性质利，其香气含藏，燃烧才芳烈，是阴体阳用。伽南香是雄性。味道辛而气味甜，其香气勃发，而性能闭二便，是阳体阴用。然而以洋伽南为上品。产于占城的，剖开香气甚轻微，但久而不减。
产琼者名上伽亻南，状如油速，剖之香特酷烈。然手汗沾濡，数月即减，必须濯以清泉，膏以苏合油，或以甘蔗心藏之，以白萼叶苴之，瘗土数月，日中稍暴之，而后香魂乃复也。占城者静而常存，琼者动而易散，静者香以神行，动者香以气使也。藏者以锡为匣，中为一隔而多窍，蜜其下，伽亻南其上，使薰炙以为滋润。又以伽亻南末养之，他香末则弗香，以其本香返其魂，虽微尘许，而其元可复，其精多而气厚故也。寻常时勿使见水，勿使见燥风，霉湿出则藏之，否则香气耗散。
译出产于琼州的伽南香，形状像油速香，剖开后香气特别浓烈。然而如果手的汗水沾湿它，几个月后香气就会减弱，必须用清泉洗涤，涂抹苏合油，或者用甘蔗心包裹，用白萼叶填充缝隙，埋在土里几个月，在阳光下稍微晾晒，然后香气才能恢复。占城产的伽南香静止而香气常存，琼州产的伽南香易动而香气易散，静止的香气靠神韵流传，易动的香气靠气味驱使。收藏时要用锡做匣子，中间设一个隔板且多开孔窍，下面放蜜，上面放伽南香，让熏烤的热气来滋润它。又用伽南香的粉末来养护它，其他香的粉末就不香了，因为用原本的香气来召回它的魂灵，即使只有微尘那样少，它的元气也能恢复，这是因为它的精华多而气味浓厚。平常时候不要让伽南香接触水，也不要让它接触干燥的风，如果发霉潮湿就把它收藏起来，否则香气就会耗散。
○莞香
莞香，以金钗脑所产为良。地甚狭，仅十余亩，其香种至十年已绝佳，虽白木与生结同。他所产者在昔以马蹄冈，今则以金桔岭为第一，次则近南仙村、鸡翅岭、白石岭、梅林、百花洞、牛眠、石乡诸处，至劣者乌泥坑。然金桔岭岁出精香仅数斤，某家家精香多寡，人皆知之。马蹄冈久已无香，其香皆新种无坚老者。凡香，先辨其所出之地，香在地而不在种，非其地则香种变。其土如鸡子黄者，其香松而多，水熟沙黑而多土者，其香坚而多生结，能耐霜雪。又以泥红名朱砂管者，或红如曲粉者，硗确而多阳者为良土。莞人多种香，祖父之所遗，世享其利。地一亩可种三百余株，为香田之农，甚胜于艺黍稷也。然可种之地仅百余里，他处弗茂且弗香。凡种香，先择山土，开至数尺，其土黄砂石相杂，坚实而瘠，乃可种。其壤纯黄纯黑无砂，致雨水不渗，潮汐润及其香，纹或如饴糖，甜而不清，或多黑丝缕，味辣而浊，皆恶土也，不宜种。香木如树兰而丛密，行人每折枝代伞，谓之香阴。其叶似黄杨，凌寒不落，种五六年即结子。子如连翘而黑，落地即生，经人手摘则否。夏月子熟种之，苗长尺许，乃拔而莳，莳宜疏，使根见日。疏则香头大，见日则阳气多。岁一犁土，使土松，草蔓不生。至四五岁，乃斩其正干鬻之，是为白木香。香在根而不在干，干纯木而色白，故曰白木香。非香故曰白木，而不离香，故曰白木香，此其别也。正干已斩，留其支使益旁抽。又二三岁，乃于正干之余，出土尺许，名曰香头者，凿之。初凿一二斤，曰开香门，亦曰开香口。贫者八九岁则开香门，富者十余岁乃开香口。然大率岁中两凿，春以三月，秋以九月。凿一片如马牙形，即以黄土兼砂壅之，明岁复凿，亦如之。自少而多，今岁一片，明岁即得二三片矣。然贫者凿于三月，复凿于九月耳，富者必俟十阅月乃再凿，盖以十月香胎气足，香乃大良也。既凿已，其为雨露所渍而精液下结者，则其根美。其雨露不能渍，水不能腐者，其精液渗成一缕，外黄内黑，是名黄纹黑渗。以此为上。盖香以岁久愈佳，木气尽，香气乃纯，纯则坚老如石，掷地有声，昏黑中可以手择。其或鬃纹交纽，穿胸而透底者，或不必透底而面渗一黑线者，或黑圈斑驳如鹧鸪斑者，或作马尾渗者，或纯黄者，铁壳者，皆为生香。生曰生结，亦曰血格。曰黑格。熟曰黄熟，亦曰水熟。黄熟者，香木过盛，而精液散漫，未及凝成黑线者。又土壅不深，而为雨水所淋者，是为黄熟。生结者，香头之下，间有隙穴，为日月之光所射，霜露之华所渍，日久结成胎块，其质不朽，而与土生气相接者，是为生结。以多脂膏润泽，洽于表里，又名血格，曝之日中，其香满室，不必焚▯，而已氤氲有余矣。
凡凿香贵以其时，秋冬凿则良，霜雪所侵，精华内敛，木质尽化，瘠而不肥，故尤香。春凿则多水气而湿，夏凿多火气而燥。然香既凿，夜必雾露之，昼必曝之，使其木气尽去。恶者为佳者所薰染，则又一一皆香，不可以湿霉沾之，使色味损坏。若香气日久不发，濯以温汤，磨以木贼，其香复发。然当南风▯之，或有水气，不如当北风时，天气干爽，▯之乃大香。香之生结者，▯之烟轻而紫，一缕盘旋，久而不散，味清甜，妙于沉水。黄熟则反是。然黄熟亦有美者。其树经数十百年，本末皆朽，揉之如烂泥，中存一块，土气养之色如金，其气静穆，亦名熟结。至马尾渗，则香之在朱砂黄土中者，岁久天成一线，光黑如漆，浸润香上，质坚凝而肌理密，乃香之津液所渍，气味与生结相等而更悠扬，此所以为贵也。
凡种香家，其妇女辄于香之棱角，潜割少许藏之，名女儿香，是多黑润、脂凝、铁格、角沉之类。好事者争以重价购之，而尤以香根为良。香根亦多种，盖香木善变，有种至二三十年，其根松脆，绝无可采者，则以其地不同而香种亦变也。故凡凿香师，见香木叶小而黄，则知其下
译○莞香
莞香，以金钗脑所产的为最好。那地方非常狭小，只有十多亩，那里的香种长到十年就已经绝佳，即使是白木香和生结香也是如此。其他产地，过去以马蹄冈为第一，现在则以金桔岭为第一，其次则是靠近南仙村、鸡翅岭、白石岭、梅林、百花洞、牛眠、石乡等各处，最差的则是乌泥坑。然而金桔岭每年出产的精香只有几斤，某家出产的精香有多少，人们都知道。马蹄冈很久已经没有香了，那里的香都是新种的，没有坚实老成的。凡是香，先要辨别它出产的地方，香的好坏在于土地而不在于种子，不是那种土地，香的种子就会变异。土壤像鸡蛋黄颜色的，出产的香疏松而多；水土熟、沙子黑而土多的，出产的香坚实而多生结香，能经受霜雪。又有一种泥土红名叫朱砂管的，或者红得像曲粉的，土质贫瘠而多阳气的，是好的土壤。莞地的人多种香，祖父留下的，世代享受其利益。一亩地可以种三百多株，作为种香的农夫，远远胜过种黍稷。然而可以种香的地方只有一百多里，其他地方既不茂盛也不香。凡是种香，先要选择山土，挖到几尺深，那里的土是黄砂石相杂，坚实而贫瘠，才可以种植。如果土壤纯黄或纯黑没有沙子，导致雨水不渗透，潮汐滋润到香木，纹理有的像饴糖，甜而不清，或者有很多黑丝缕，味道辛辣而浑浊，都是坏土，不适合种植。香木像树兰一样丛密，行人常常折下树枝代替伞，称之为香阴。它的叶子像黄杨，凌寒不落，种五六年就结种子。种子像连翘而黑，落地就生长，经过人手采摘就不行。夏天种子成熟时种植，苗长到一尺左右，就拔出来移栽，移栽宜稀疏，让根见到阳光。稀疏则香头大，见到阳光则阳气多。每年翻土一次，使土疏松，草蔓不生长。到四五岁时，就砍掉它的正干卖掉，这就是白木香。香在根而不在干，干是纯木而颜色白，所以叫白木香。不是香所以叫白木，但不离开香，所以叫白木香，这就是区别。正干已经砍掉，留下枝条让它向旁抽出。又过两三年，就在正干剩余的部分，出土一尺左右，名叫香头的地方，凿开它。初次凿一两斤，叫开香门，也叫开香口。贫穷的人八九岁就开香门，富有的人十岁才开香口。然而大抵一年凿两次，春天在三月，秋天在九月。凿一片像马牙形状，就用黄土兼沙子覆盖它，明年再凿，也像这样。从少到多，今年一片，明年就可以得到两三片了。然而贫穷的人三月凿，九月再凿，富有的人一定要等十个月才再凿，因为十月香胎气足，香才大大优良。凿之后，那些被雨露浸渍而精液向下凝结的，它的根就美。那些雨露不能浸渍，水不能腐烂的，它的精液渗成一缕，外黄内黑，这叫黄纹黑渗。以此为上。因为香随着年份久远越好，木气尽，香气才纯，纯则坚硬老成如石，掷地有声，在昏暗中可以用手挑选。那些鬃纹交错，穿胸而透底的，或者不必透底而表面渗出一条黑线的，或者黑圈斑驳像鹧鸪斑的，或者作马尾渗的，或者纯黄的，铁壳的，都是生香。生香叫生结，也叫血格，叫黑格。熟香叫黄熟，也叫水熟。黄熟者，香木过于茂盛，而精液散漫，来不及凝成黑线的。又土覆盖不深，而被雨水淋湿的，是黄熟。生结者，香头之下，间有空隙洞穴，被日月之光照射，霜露之精华浸渍，日久结成胎块，它的质地不朽，而与土生气相接的，是生结。因为多脂膏润泽，洽于表里，又名血格，曝晒在日光下，它的香气充满室内，不必焚烧，就已经氤氲有余了。
凡是凿香贵在适时，秋冬凿则好，霜雪所侵，精华内敛，木质尽化，贫瘠而不肥，所以尤其香。春天凿则多水气而湿，夏天凿多火气而燥。然而香既凿，夜里必须有雾露，白天必须曝晒，使它的木气尽去。坏的被好的薰染，则又一一都香，不可以湿霉沾染它，使颜色味道损坏。如果香气日久不发，用温汤洗涤，用木贼磨擦，它的香气又发。然而应当南风薰它，或者有水气，不如当北风时，天气干爽，薰它才大大香。香的生结者，薰它烟轻而紫，一缕盘旋，久而不散，味道清甜，妙于沉水。黄熟则相反。然而黄熟也有美的。它的树经过数十百年，本末都朽，揉之如烂泥，中间存一块，土气养之色如金，它的气息静穆，也叫熟结。至于马尾渗，则是香在朱砂黄土中的，年份久远天成一线，光黑如漆，浸润香上，质地坚凝而肌理密，是香的津液所浸渍，气味与生结相等而更悠扬，这就是它贵的原因。
凡是种香的人家，他们的妇女常在香的棱角处，偷偷割下少许藏起来，名叫女儿香，多是黑润、脂凝、铁格、角沉之类。好事者争以高价购买它，而尤其以香根为好。香根也有多种，因为香木善于变化，有种到二三十年，它的根松脆，绝无可采的，这是因为土地不同而香种也变了。所以凡是凿香师，见到香木叶小而黄，就知道它下面
根必异。盖其精华下坠，水不能自根而上，故叶小而萎黄也。香师知其然，每窃掘之，私藏沙土之中，故主人须督视惟谨，然今种香家皆能凿香，香师亦无所施其诈矣。凡香，此半凿，彼半旋长，香皮不损，则香之肉香生。培以砂土，其香头渐大至于百年之久。香头中空，可坐数人，其香成窝穴形，在于中空之旁者，是曰岩香。无水土之气，雨泽之滋则尤美。或曰，香之老者以▯▯严似英石，凿痕久化，纹纽而节乖错，破之参差不顺开者为良，其形殊，其气亦异。故辛者为铁面之族，恬者为哈窝之宗，静者为菱尖，浓者为虎皮，透者为鹧鸪斑，咸有山泽云霞之气，无闺阁旖旎之味，故可重云。自离乱以来，人民鲜少种香者，十户存一，老香树亦斩刈尽矣。今皆新植，不过十年二十年之久，求香根与生结也难甚。
译香树的根必定不同。大概是因为其精华向下坠落，水分不能从根部向上输送，所以叶子小而枯黄。采香的人知道这种情况，常常偷偷挖掘，私自藏在沙土之中，因此主人必须严密监督，然而现在种植香树的人都懂得凿取沉香，采香的人也就无法施展他们的欺诈手段了。凡是沉香，这一半凿取，那一半旋转生长，香皮不损伤，那么香的肉质就会生出香气。用砂土培护，它的香头逐渐变大，长达百年之久。香头中间是空的，可以容纳几个人，它的形状像窝穴，位于中空旁边的，叫做岩香。没有水土的气息，没有雨水的滋润，反而更加美好。有人说，陈年的沉香因为〇〇严似英石，凿痕长久消失，纹理纠结而节理错杂，敲开时参差不齐、不顺开的为上品，它的形状特殊，它的气味也不同。所以辛辣的是铁面香这一类，温和的是哈窝香这一宗，沉静的是菱尖香，浓郁的是虎皮香，通透的是鹧鸪斑香，都带有山泽云霞的气息，没有闺阁中柔美娇艳的味道，所以可以珍视。自从战乱以来，百姓很少种植香树，十户人家中保留一户，老香树也被砍伐殆尽。现在都是新种植的，不过十年二十年之久，想要得到香根和自然结成的沉香就非常困难了。
莞行度岭而北，虽至劣亦有馥芬，以霜雪之气沾焉故也。当莞香盛时，岁售逾数万金。苏松一带，每岁中秋夕，以黄熟彻旦焚烧，号为薰月。莞香之积阊门者，一夕而尽，故莞人多以香起家。其为香箱者数十家，藉以为业。其有不经制造者，亦曰生香。以上香杂次香中蒸炙成纹，以应贾人之急，亦曰熟香。其以瓦罂烧热，投劣香于中，厚盖之，使火气逼而精液盈，面点点成斑综纹，以为此生格也，熟结也，斯是伪香。而吴下亦多售之，故香估易以致饶。
德庆有香山，高明、新兴有老香山，《南越志》：盆允县利山多香林，名香多出其中。又朱崖有香洲，洲中山诸异香，往往无名，而并未言及东莞。盖自有东莞所植之香，而诸州县之香山皆废矣。昔之香生于天者已尽，幸而东莞以人力补之，实之所存，反无名焉。然老香二山至今未尝无香，而地苦幽深，每为虎狼据扼。盖山谷之珍，因不欲尽出于人世也。东莞香田，盖以人力为香，香生于人者，任人取之，自享其力，鬼神则不得而主之也。然东莞出香之地多硗确，种香之人多朴野不生文采，岂香之能夺其灵气耶？香择其地而生，香无美恶，以其地而为美恶，购香者问其所生何地，则其香之美恶可知矣。地之硗确者，不生他物而独生香，有香而地无余壤，人无徒手。种香之人一，而鬻香之人十，▯香之人且千百，香之为用亦溥哉！
○鹤顶香
古榕之腹，常有鸟衔香子堕落其中，岁久香木长成，其枝叶微出榕杪，白鹤之所盘旋，朝夕不散。久之香木作结，坚润如脂，人取而▯之，香烟翔舞，悉成白鹤之形，白鹤大小，则视香烟之▯薄，是名鹤顶香。东莞或时有之，或曰是遁香也。身在榕中，而气与鹤相感，盖以榕为体，以鹤为用者也。闻成化间，有南海人于水濒得朽木，大如钵盂，知为沉香也，▯之。其烟作七鹭鸶，飞至二三丈，以献于朝，得官锦衣百户。识者谓沉香在水次，七鹭鸶饮宿其上，积久精神晕入，因结成形。此亦鹤顶香之类也。
○兰香
莞香之精者不可变，其粗者可变，变之以兰。以兰变之，其香遂为兰香。盖兰以香为质，香以兰为神，兰之神无所寄，寄于香。寄于香，而兰之神于是乎长留矣。然诸兰之神不可留，惟树兰可留。树兰大者数围，其叶大者叶三，名三叶。小者叶五叶七，名五叶、七叶。五叶、七叶者，花香而味幽细，夏月盛开。以莞香之粗者，茗以濯之，杂置树兰于其中，包以蜜香之纸，曝以烈日，兰焦复易。如此四五度，乃封贮之。▯则兰气清芬，宛如黄粒初熟，露华尚凝，如游于金粟之林矣。然香薰晒于复，不可即▯，▯必在冬春之间，阳气既纯，味乃恬永。其兰干者亦勿弃，留在香中使相养，兰气善还，虽隔岁，犹可研末以作香线也。
○诸香
诸香，有曰鸡▯▯香，枝条似鸡距故名。一曰鸡香，一曰鸡藤香，一曰鸡骨香。有冷生香，似降香而小。降香，一曰降真香，杂诸香焚之，其烟直上，辄有白鹤下降。有马眼香，其藤大如臂，岁久心朽皮坚甚香，周遭有小眼，如雕刻香筒状，粤人多以供神，谓之比降。降之真者，人海舶而来，曰番降，根极坚实，色素润似苏方木，烧之初不甚香，得诸香和之特美，其屑可治刀伤。有水藤香。有枫香，即枫胶也。一曰白胶香，有左纽香、石檀香，有海漆香，产文昌海港，色其黑，焚之油出如如漆。有龙骨香，其树丛生有刺，汁甚毒，枝老而根结者美。有芸香，山中树液所结，杂诸香焚之，能除湿气。有思劳香，状乳香而青黄褐色，气似枫胶。有橄榄香，橄榄之脂也，如黑饴状，以黄连木及枫胶和之，有清烈出尘之意。有薰陆香，一名马尾香，《山记》：罗浮有越王捣薰陆香。其曰白木香，则东莞香木之枝干也，经斫伤则成黄熟，否则岁久亦止白木，故曰白木香。广中香族甚多，其未知名者，味皆酷烈。广人生长香国，不贵沉檀，顾以山野之香为重也。
○檀香
岭南亦产檀香
译莞香运过岭北，即使是最劣等的也有芬芳，这是因为沾染了霜雪之气。在莞香兴盛的时候，每年销售额超过数万金。苏州、松江一带，每年中秋节夜晚，彻夜焚烧黄熟香，称为“薰月”。堆积在阊门的莞香，一夜之间就卖完了，所以很多莞人靠香起家。制作香箱的有几十家，以此为业。那些没有经过加工的，也叫生香。将上等香混杂在下等香中蒸烤出纹路，以应商人的急需，也叫熟香。用瓦罐烧热，投入劣香，厚厚地盖上，让火气逼迫精液充盈，表面形成斑纹，以此冒充生结、熟结，这就是伪香。而吴地也大量销售，所以香商容易致富。
德庆有香山，高明、新兴有老香山，《南越志》记载：盆允县利山多香林，名贵的香大多出产于此。又朱崖有香洲，洲中山里的各种奇异香料，往往没有名字，但都没有提到东莞。大概自从有了东莞种植的香，其他州县的香山都废弃了。以前天然生长的香已经耗尽，幸好东莞用人力弥补，真正的香存在，反而没有名字。然而老香二山至今不曾没有香，但地方苦于幽深，常被虎狼占据扼守。大概山谷中的珍宝，是不想完全显露于人世的。东莞的香田，是靠人力种植香，香生于人，任凭人取用，享受人的劳力，鬼神就不能主宰。然而东莞产香的地方多贫瘠，种香的人多朴实粗野没有文采，难道是香能夺走他们的灵气吗？香选择地方生长，香没有美丑，因为地方而有美丑，买香的人问它生长在什么地方，那么香的美丑就可以知道了。地方贫瘠的，不生长其他东西却唯独生长香，有香而土地没有多余，人没有空闲。种香的人一个，卖香的人十个，加工香的人甚至有千百个，香的用途也太广泛了！
○鹤顶香
古榕树的树干中，常有鸟衔着香子掉落在里面，年久香木长成，它的枝叶微微伸出榕树梢头，白鹤盘旋，早晚不散。久了香木形成香结，坚硬润泽如油脂，人取来焚烧，香烟飞舞，都形成白鹤的形状，白鹤的大小，看香烟的浓薄，这叫鹤顶香。东莞偶尔有，有人说这是遁香。身在榕树中，而气息与鹤相感应，大概是以榕树为体，以鹤为用。听说成化年间，有个南海人在水边得到朽木，大如钵盂，知道是沉香，焚烧它。它的烟形成七只鹭鸶，飞到二三丈高，献给朝廷，得到锦衣百户的官职。识货的人说沉香在水边，七只鹭鸶饮宿在上面，积久精神晕入，于是结成形。这也是鹤顶香的一类。
○兰香
莞香的精华不可改变，粗劣的可以改变，用兰来改变。用兰改变，它的香就成为兰香。大概兰以香为本质，香以兰为精神，兰的精神无处寄托，寄托在香上。寄托在香上，而兰的精神于是长久留存了。然而各种兰的精神不可留存，只有树兰可以留存。树兰大的有几围，它的叶子大的有三片，叫三叶。小的有五片七片，叫五叶、七叶。五叶、七叶的，花香而味道幽细，夏天盛开。用莞香的粗劣者，用茶洗刷，混杂放置树兰在其中，用蜜香的纸包裹，在烈日下暴晒，兰焦了就更换。这样四五次，才封存储藏。焚烧则兰气清芬，宛如黄粒初熟，露水尚凝，如同游走在金粟林中。然而香薰晒在复室中，不可立即焚烧，焚烧必须在冬春之间，阳气已经纯正，味道才恬淡持久。那干枯的兰也不要丢弃，留在香中使相互滋养，兰气善于恢复，即使隔年，还可以研磨成粉末制作香线。
○诸香
各种香，有叫鸡距香的，枝条像鸡距所以叫这个名字。一叫鸡香，一叫鸡藤香，一叫鸡骨香。有冷生香，像降香但小。降香，一叫降真香，混杂各种香焚烧，它的烟直上，就有白鹤下降。有马眼香，它的藤大如手臂，年久心朽皮坚很香，周围有小眼，像雕刻香筒的样子，广东人多用来供神，叫比降。降的真品，从海外船只而来，叫番降，根极坚实，色素润像苏方木，烧之初不太香，得到各种香调和特别美，它的屑可以治疗刀伤。有水藤香。有枫香，就是枫胶。一叫白胶香，有左纽香、石檀香，有海漆香，产在文昌海港，色黑，焚烧出油像漆。有龙骨香，它的树丛生有刺，汁很毒，枝老而根结的美。有芸香，山中树液所结，混杂各种香焚烧，能除湿气。有思劳香，形状像乳香而青黄褐色，气味像枫胶。有橄榄香，橄榄的脂，像黑饴状，用黄连木及枫胶调和，有清烈出尘的意思。有薰陆香，一名马尾香，《山记》：罗浮有越王捣薰陆香。那叫白木香的，就是东莞香木的枝干，经过砍伤就成黄熟，否则年久也只白木，所以叫白木香。广东香族很多，那些不知名的，味道都酷烈。广东人生长在香国，不贵重沉檀，却以山野的香为贵重。
○檀香
岭南也产檀香
，皮坚而黄者黄檀，白者白檀，皮腐而色紫者紫檀，皆有香。而白檀为胜，与紫檀皆来自海舶。然罗浮亦有白檀。竺法真谓：元嘉木，有人于罗山见一树，大三丈余围，辛芳酷烈，其间枯条数尺，援而刃之，乃白旃檀也。比年三水县西北百余里，有香树一株，大七八丈围，其干至四丈乃发枝，垂阴二亩，通体纯白，土人称白银香，盖白檀也。某帅使数百人伐之，仅于树根一窍为雨水所浸渍者，得香二十余斤，味知沉水，其余枝条皆不香。又新安黄松冈，有香树三株，叶细如豆，类九里香，然不降不结，以不经斩伐，故精液不凝而皆散为枝叶也。枝叶为香之累，枝叶多，则其香在枝叶不在根节。然不在根节，则其香亦不在枝叶。盖根节者，香之精华所聚，藉斧斤之力而凝，去其累精华者，而后精华有所旧。然此为莞香及沉速而言，若旃檀则寸寸皆香，不必其降其结，而以遭鬼神嫉忌，故尔质变而不香。噫，神物固不可以贪求也哉！
译皮坚硬且呈黄色的叫黄檀，白色的叫白檀，皮腐朽且颜色发紫的叫紫檀，它们都有香气。其中白檀最为优良，白檀和紫檀都来自海外商船。然而罗浮山也有白檀。竺法真说：“元嘉年间，有人在罗山看见一棵树，树围有三丈多，香气辛辣浓烈，其中枯枝有几尺长，攀援上去用刀砍它，竟然是白旃檀。”近年在三水县西北一百多里处，有一棵香树，树围有七八丈，树干长到四丈高才生出枝条，树荫覆盖两亩地，通体纯白，当地人称为白银香，其实就是白檀。某位将领派几百人去砍伐这棵树，仅在树根被雨水浸渍的一个孔洞中，得到二十多斤沉香，其余的枝条都没有香气。又在新安黄松冈，有三棵香树，叶子细如豆子，类似九里香，然而不产生降香也不凝结成香，因为未经过砍伐，所以精液不凝聚而都散在枝叶中了。枝叶是香的累赘，枝叶多，那么香气就在枝叶而不在根节。然而香气不在根节，那么香气也不在枝叶。因为根节是香之精华聚集的地方，借助斧头砍伐的力量而凝聚，去除了那些损耗精华的部分，精华才能有所留存。然而这是针对莞香以及沉香、速香而言的，如果是旃檀，则寸寸都有香气，不必产生降香或凝结，但因为遭到鬼神的嫉妒忌恨，所以本质改变而不香。唉，神物本来就不可以贪婪地追求啊！
○煎香
香之美者，宜煎不宜▯，▯者有烟而无气，煎则反是。盖气者香之魂，烟者香之魄，魂清而魄浊，魂轻而魄重。善焚香者，取其气弗取其烟，取其魂弗取其魄，故常煎而不▯，煎之之法，以生结之囫囵者，浣以新茗，芟其松浮，磨其棱角，而置香面于下，底于上，微沾少水，使香质滋润，火既活而灰复干，乃以玉碟或砂片隔之，使之不易就燥。香质不焦，胶液不流，则香气生空，若无若有。香一片足以氤氲弥日，是名煎香。盖五行木主藏魂，金主藏魄，故气者香之魂也，木也。质者香之魄也，金也。其质贞者其气清，金之气多也。其质脆者其气浊，木之气多也。故煎香以取金气，金气不热，则香魄长存。然惟生结囫囵者乃多金气，黄熟则不及。
○心字香
《骖鸾录》云：“番禺人作心字香，以素馨、茉莉半开者，著净器，薄斯沉水香，层层相间封之。日一易，不俟花蔫，花过香成。”蒋捷词云：“银字筝调，心字香烧。”予诗：“多烧心字是心香，茉莉黄沉共作芳。香是番禺心字好，紫烟一缕结鸳鸯。”
○南方花皆可合香
南方花，如素馨、茉莉、▯提、佛桑、渠那、大小含笑之类，皆可合香。又有麝香花，夏开，与麝香木皆类真麝香。或传美家香用此诸花合之。温氏云：素馨、茉莉摘下花蕊，香才过，即以酒▯巽之复香。凡生香蒸过愈佳，如梅花、瑞香、酴▯、栀子、茉莉、木犀及橙、橘花之类，皆可蒸。他日▯之，则群花之香毕备，见《香乘》。
○种排草香
予沙亭乡江畔，有沙地二三十亩，其种宜排草，农人以重价佃之。春以播秧，至六月始种排草，十月收之。其根长五六尺，卖以合香，叶以泥渍使干，卖与番人为药。每地一亩，以半种姜芋，以半种排草，以菜麸壅之。次年则以种姜芋者种排草，必相易也。农人喜种排草，其利甚厚。惜宜种之地，不能多有，沙亭之外，如潭山、大岭间，亦有数十亩焉。
●卷二十七草语
○竹
竹曰华草，言草者故当以竹为首。东粤多竹，多异竹。有碧玉间者，其茎黄，有青丝间之，名碧玉间黄金。有黄金间者，其茎翠碧，有黄丝间之，名黄金间碧玉。有桃丝竹，黄黑丝间之，如棕竹而纹微粗。有青皮竹，大寸许，高二丈余，皮冬夏长青，如初笋时去青作篾，与白藤同功。有黄皮竹，凡竹非青则绿，此独黄。古诗云：“林中枝枝金琅▯，一丈二尺拂云端。”谓此。有人面竹，节小而中大，小处如人面，大处如腹，亦曰佛肚竹。有鹤膝竹。有马蹄竹，竹干如马蹄。有马鞭竹，节逆生而无枝。有牛角竹，本大末小。有象牙竹，色如白象牙。有石竹，大者径三寸，质实微空最坚，老者斧斤不能入，倭刀触之立断。有筋竹，茎直节平，不蛀，宜为矛。有{▯力}竹，一名涩勒。勒，刺也。广人以刺为勒，故又曰勒竹。长芒密距，枝皆五出如鸡足，可蔽村砦。子瞻诗：“涩勒暗蛮村”。一名{▯思}{▯旁}。新兴向无城，环种是竹，号{▯力}城。其材可桁桷，篾可织，皮可М物，土人制为琴样，以砺指甲，置于杂佩之中。用久微滑，以酸浆渍之，复涩如初。有蒲竹，性坚而直，亦可作屋材。有大头竹，叶如芦，径五六寸，长者三四丈，宜为枧通水，以作篾，风浪不惊，然须尽去青皮，否则坼裂。有单竹，节长二尺，有花穰、白穰之别。白穰篾脆可为纸，花穰柔而韧，篾与白藤同功，练以为麻，织之，是曰竹布。故曰：南方食竹而方竹。有篱竹，大者径寸，削之利如剑戟，小者镞羽为箭能及远，其叶箬亦曰白叶。叶生甚密，状如苇，可编篱落作罩及船篷。有水竹，水居者以为障蔽，作撑篙非此莫胜，故种者虽多，而价常倍于他竹。有长节竹，节长至丈许。有{▯圭}竹，叶细节疏，宜作{艹密}丝。有扶竹，枝干相扶而生。有苦竹，类茅而节高茎曲，宜编织，性寒宜作沥青，其根穿行山谷，延蔓成林，又名过山苦。予诗：“笋爱穿山苦。”
译○煎香
香气美好的香料，适宜煎煮而不适宜直接焚烧。直接焚烧会产生烟雾而没有香气，煎煮则相反。大抵香气是香的灵魂，烟雾是香的形体，灵魂清轻而形体浊重。善于焚香的人，取其香气而不取其烟雾，取其灵魂而不取其形体，所以常常煎煮而不直接焚烧。煎煮的方法是，选取完整未加工的生香，用新茶洗涤，削去松浮的部分，磨去棱角，将香的正面朝下，底部朝上，稍微沾点水，使香质滋润。火要旺而灰烬要干，然后用玉碟或砂片隔开，使其不易干燥。香质不焦，胶液不流，那么香气就会在空中弥漫，似有若无。一片香足以使香气氤氲终日，这叫做煎香。大抵五行中木主藏魂，金主藏魄，所以香气是香的灵魂，属木；香质是香的形体，属金。香质坚贞的，其香气清，是因为金气多；香质脆弱的，其香气浊，是因为木气多。所以煎香是为了获取金气，金气不热，那么香的形体就能长存。然而只有完整未加工的生香才金气多，经过加工的黄熟香就不如了。
○心字香
《骖鸾录》说：“番禺人制作心字香，用半开的素馨花、茉莉花，放在洁净的容器中，薄薄地铺上一层沉香，层层相间密封起来。每天更换一次花，不等花枯萎，花谢后香就制成了。”蒋捷的词说：“银字筝调，心字香烧。”我的诗说：“多烧心字是心香，茉莉黄沉共作芳。香是番禺心字好，紫烟一缕结鸳鸯。”
○南方花皆可合香
南方的花，如素馨、茉莉、素馨、佛桑、渠那、大小含笑之类，都可以用来合香。又有麝香花，夏天开花，与麝香木都类似真麝香。有人传说美人用的香就是用这些花合制的。温氏说：素馨、茉莉摘下花蕊，香气刚过，就用酒浸泡，香气又恢复了。凡是生香蒸过更好，如梅花、瑞香、酴醾、栀子、茉莉、木犀以及橙、橘花之类，都可以蒸。日后使用，那么群花的香气就都具备了，见《香乘》。
○种排草香
我在沙亭乡江边，有二三十亩沙地，这种地适宜种排草，农夫以高价租种。春天播种秧苗，到六月才种排草，十月收获。它的根长五六尺，卖去合香，叶子用泥渍干，卖给外国人做药。每亩地，一半种姜芋，一半种排草，用菜麸施肥。第二年就把种姜芋的地改种排草，必须轮换。农夫喜欢种排草，利润很厚。可惜适宜种植的地方不多，沙亭之外，如潭山、大岭间，也有几十亩。
●卷二十七草语
○竹
竹叫做华草，说草当然以竹为首。广东多竹，多异竹。有碧玉间竹，茎黄，有青丝相间，名叫碧玉间黄金。有黄金间竹，茎翠绿，有黄丝相间，名叫黄金间碧玉。有桃丝竹，黄黑丝相间，像棕竹但纹路稍粗。有青皮竹，直径一寸左右，高二丈多，皮冬夏长青，像初笋时去掉青皮作篾，与白藤作用相同。有黄皮竹，凡是竹子不是青就是绿，唯独它是黄的。古诗说：“林中枝枝金琅玕，一丈二尺拂云端。”说的就是这种竹。有人面竹，节小而中间大，小处像人面，大处像腹部，也叫佛肚竹。有鹤膝竹。有马蹄竹，竹干像马蹄。有马鞭竹，节逆生而没有枝。有牛角竹，本大末小。有象牙竹，颜色像白象牙。有石竹，大的直径三寸，质地坚实微空最坚硬，老的斧头砍不进，倭刀碰它就断。有筋竹，茎直节平，不生虫，适宜做矛。有勒竹，一名涩勒。勒，刺也。广东人把刺叫做勒，所以又叫勒竹。长芒密距，枝都五出像鸡足，可以遮蔽村寨。苏轼诗：“涩勒暗蛮村”。一名勒思。新兴向来没有城墙，环绕种植这种竹，号称勒城。它的材料可以做梁椽，篾可以编织，皮可以磨物，当地人制成琴的样子，用来磨指甲，放在杂佩之中。用久了稍微滑，用酸浆浸泡，又涩如初。有蒲竹，性质坚硬而直，也可以做屋材。有大头竹，叶像芦苇，直径五六寸，长的三四丈，适宜做水沟通水，用来作篾，风浪不惊，但必须去掉青皮，否则开裂。有单竹，节长二尺，有花穰、白穰的区别。白穰篾脆可以做纸，花穰柔而韧，篾与白藤作用相同，练以为麻，织之，叫做竹布。所以说：南方吃竹而方竹。有篱竹，大的直径一寸，削之利如剑戟，小的镞羽为箭能及远，它的叶箬也叫白叶。叶生得很密，形状像芦苇，可以编篱笆作罩及船篷。有水竹，水居的人用它做障蔽，做撑篙非它莫属，所以种的虽多，而价格常倍于其他竹子。有长节竹，节长到一丈左右。有圭竹，叶细节疏，适宜做密丝。有扶竹，枝干相扶而生。有苦竹，像茅草但节高茎曲，适宜编织，性寒适宜做沥青，它的根穿行山谷，延蔓成林，又名过山苦。我的诗：“笋爱穿山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