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石语

译就像新染过一样。花木茂盛地覆盖在上面，恍惚间如同锦绣屏风，这些都是极其奇异的石头。然而尤其以韶石为最著名。韶石位于韶州以北四十里处，两座山峰对峙如同天阙，相距约一里，广东人常将其标记为北门。旁边有三十六块石头环绕着它，每一块都瑰丽奇特、变幻莫测，互相模仿各种物象，各自独立成体，互不相连。有记载它们形态的人说：“韶石前后怪石相望，笔直得像高耸的柱子，陡峭得像墙壁，圆润得像粮仓，半削的形状像某种器物，首尾翘起像船只，方正宽阔像布帆，棱角突起像屋檐。”大致已经说尽了。大体上韶州的山多奇景，而韶石最为突出，双阙又是韶石中最杰出的。其他地方的石头也很多诡异奇特，只是因为地处幽深僻静，所以很少闻名。然而大体上形状像火焰，森然耸立在悬崖山谷之间，数以千万计，光芒四射，与太阳的光辉争辉。大概因为我们广东地处天下正南，方位属丙午，火的奥府就在这里。所以属火的石头占十分之六，属水的石头占十分之四。属火的石头纯粹是石质，所以大多中间空虚形成岩洞，这是离卦的象。韶石都是空心的，孔穴相通，风进入其中，大小声音同时响应，箫韶的遗音，还可以隐约听到一二。东北一里处有逃石，高三十多丈，周长五百多丈。相传是从武城逃来的，临江壁立，与韶石相互映衬。谚语说：“蓬莱的一座山，合于罗山。东武的一块石，附于韶石。”大概说的就是这里。大体上广东的山，罗浮山最出名。广东的石，韶石最出名。浮山依附于罗山，逃石依傍于韶石。这些都是能够找到它们所依附的主体的。

译○大英石

大英石，说的是英德的山峰。英德的山峰，那些高大的都是石头，所以叫做大英石。大概到了英德这个地方，有石头而没有泥土，泥土不在英德生长，只有石头独自生长。它的形态大多竖直而很少横向延伸，每当一块直立的石头耸起，往往高达数百上千仞，各自独立成根，互不牵连依附。一块石头就是一座山峰，或者几座山峰，山峰上没有多余的石头，石头上也没有多余的山峰。低矮的不互相依附，高大的不互相摩擦，低矮的有时侧向伸出而多分叉，高大的必定挺拔坚硬而独立主干。大概从英德到阳山，几百里内相望不断，都是直立石头造成的怪异景象。而英德的山峰奇特而粗犷，阳山则奇特而秀丽，英德的山峰树木稀少，阳山山峰树木繁多。树木稀少所以石头完全显露，看起来几百里之间似乎只有石头而没有山的样子。又好像造物主认为这块地方无用而全部托付给石头一样，全部托付给石头，于是这地方的山都被石头所掩盖了。唉，这也太奇异了。

○小英石

英州是奇石的聚集地，有根的丛生而起成为山峰，无根的散布而成石头，石头是山峰的残余，山峰是山的骨骼而石头是它的牙齿，凡是具备皱、瘦、透、秀四种特征的才算优良。露出土面的叫阳石，经受雨雪多，质地坚硬而苍翠润泽，敲击它声音清脆悠扬。埋入土中的叫阴石，则相反。石头生长在山谷间，大小相互堆叠，一个个中空高耸，具备山峰悬崖洞穴的形状，即使只有卷轴那么大，也往往像芙蓉花一样杂乱削切，钟乳石洞交错相通，岩壁勾连漏空，仔细观看，需要五天才能看完一座山峰，十天才能看完一个山谷，这是以小见奇。大的石头当地人曾经运到广州，按轻重定价，让工匠层层垒砌成山，连绵的纹理相接，参差不齐地配合，卧着的像嵩山，立着的像华山，坐着的像衡山而行走的像泰山，千岩万壑，石阶道路环绕，其间错杂种植花木，宛如天然形成，真是园林中的珍贵景观。英石之外还有蜡石，以黄色润泽如玉且有岩穴峰峦的为贵。又有从岩中凿取的玉乳，长达一丈多或几丈，放置在水木之间，标空峭立，洁白光亮，这叫山芽。常与英石假山间杂排列，而用蜡石平铺在下面，形成坡陀起伏的形状。远远望去，高的像群玉山，低的像黄金谷，翠绿的屏风红色的山嶂，掩映如霞，虽然炎洲多奇异的山水，但常以此作为绝妙胜景。此外罗浮石也很贵重。从前牛僧孺喜爱石头，在东宅西院陈列它们，以太湖石为甲，罗浮、天竺石为乙。李德裕也曾让日南太守运送罗浮石。而张知南海，不携带奇珍货物，只装载罗浮石回去。宋张愈也曾登上罗浮山买石头。现在客居广东的，除了珍珠香料犀角象牙之外，没听说有这种清雅的鉴赏。莫非泉水使人贪婪，而石头使人廉洁呢。

○蜡石

岭南出产蜡石，从化、清远、永安、恩平等地的溪涧大多有。我曾逆流增江而上，直到龙门，一路水清沙白，时而浅时而深。所产的蜡石，大小方圆，像瓜果一样多在水底，颜色大黄嫩得像琥珀，那些玲珑穿穴的，小菖蒲喜欢在其中结根。因为它颜色黄属于土，而肌体油脂腻多生气，比起英石瘦削险峻多杀气的有所不同。我曾得到大小几枚作为几案席间的玩物，铭文说：“一卷蒸栗，黄润多姿。老人所化，孺子其师。”

○三石

广州城有三块石头，东边叫海印，西边叫浮丘，中间叫海珠，都是大地的精华。海珠在越王台南，方圆几十丈，东西两江水环绕它，即使大水滔天也不能淹没。俗话说：“南海有沉水的香料，也有浮水的石头。”说的就是这个。相传有胡商拿着摩尼珠来到这里，珠子飞入水中，夜里就有光怪现象，所以这海名叫珠海，浦叫沉珠，那石头就叫海珠。石头上有慈度寺，十几棵古榕树，四边盘结，游人往往在树荫下停船休息，端午、七夕举行水上嬉戏，多有龙郎蛋女，卖鱼卖酒，零星贩卖荔枝、葡萄、荷花、素馨之类，随潮水来往。远远望着这座寺庙，鱼沫吹向门，蚝光映在墙，朝晴暮雨，含影虚无，恍惚像鲛宫贝阙而不可接近。海印，是潜藏的石头。在下方之东，一半露出水面。上面有京观楼，周围有女墙，看海珠、浮丘，隐隐约约像三台星象。浮丘离城西一里，是浮丘丈人游历的地方，古时候浮丘在海中，与海印、海珠若离若合。宋初有一百二十岁的老人陈崇艺说，小时候看见浮丘山脚，船只数千，山四周的篙痕宛然可见。现在浮丘离水四里多了，丘下有井，葛稚川曾饮用。有海神献上一株珊瑚，因此名叫珊瑚井。井旁多生{艹希}莶草，三月上巳节，游人多去采摘。前面有馆叫朱明，馆中有轩叫挹袖，堂叫白云，是宋经略蒋之奇所建。大概因为浮丘在罗浮山之西，是朱明的门户。罗浮东有浮碇，西有浮丘，都是朱明出入的地方，浮山的来向，以罗山而定。浮碇开始，浮丘结束，这是朱明的首尾，所以观叫朱明。郭弘农诗：“左挹浮丘袖，故轩曰挹袖。”我

译《诗经》中说：“浮丘舞袖长达千尺，向东拂过罗浮山，向西拂过白云山”，说的就是这里。白云是山名，也是罗浮山的西麓，而浮丘又是白云山的西麓。罗浮山的道路，从浮丘开始，到白云结束，地下通道暗中相通，不分远近，所以厅堂命名为“白云”。浮丘又是白云山的门户。万历年间，学士赵志皋因被贬官来到这里，开设浮丘大社，与广东地区的士大夫们赋诗唱和。并在范内供奉浮丘、稚川两位仙人的塑像，因为浮丘公与王子晋吹笙得道成仙，又建了一座亭子叫“吹笙”，厅堂叫“大雅”，楼阁叫“紫烟”，轩室叫“晚沐”，对这片地方进行了大规模的开辟。他离开后，人们建亭子来纪念他留下的鞋子，至今已经一百多年了。荔枝、梅树、竹子的种植，他的手泽依然留存，我每次徘徊其间都不忍离去。《咏区海目诗》中说：“林间时常隐藏着通往蓬莱仙岛的路，城头半露出羽人居住的家。”又说：“羽人的家在朱明洞口，却开辟这座山丘作为门户。”又说：“这座山丘过去在海中，三座仙山在晴朗时烟雾缭绕。”如今山丘树林环绕着城郭，只剩下海月一片挂在长松之上，不禁让人浩叹兴起。山丘前有撒金巷，我家曾经靠近那里，小时候多次在珊瑚井旁嬉戏，编成童谣说：“浮丘叔、浮丘丈人共用一只眼，撒豆成金世人不知，肩上担着一束珊瑚。”相传有两位仙人，一老一少，两人共用一只眼睛，彼此搀扶着行走。居民给他们麦豆，他们撒下豆子变成金子，看他们肩上扛的柴火，却是红白相间的珊瑚枝。年长的是浮丘丈人，年少的是浮丘叔。考查《列仙传》，浮丘伯姓李，书中没有提到浮丘叔，推测丈人大概就是浮丘伯吧。然而浮丘伯，班固认为是荀子的门人，服虔认为是秦代的儒生。吕后时期，浮丘伯在长安，楚元王刘交曾经向浮丘伯学习《诗经》，又派遣儿子刘郢客与申公一起完成学业。当时浮丘伯或许与安期生是朋友，安期生来到广东，浮丘伯也跟随他一起来了吗。

译○五羊石

周夷王时期，南海有五位仙人，衣服颜色各不相同，所骑的羊也颜色各异，来到楚庭聚集。他们各自拿出一株六穗的谷穗，留给当地百姓，并且祝祷说：“希望这里永远没有荒年和饥荒。”说完便腾空而去，羊变成了石头。如今坡山有五仙观，供奉这五位仙人，年轻的仙人居中手持粳稻，年长的仙人居左右手持黍稷，都穿着古代的衣冠。神像下面有五只石羊，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角形微微弯曲，姿态仿佛要抵触，大小交错，石质斑驳。观看的人一一抚摸，手印清晰明亮，各地的百姓常常膜拜它们。用沉香熏烤，有烟气从石头的孔穴中冒出，好像石头滋润而生出云雾一样。我的诗写道：“神灵居住的地方，就是祝融的故乡。浮丘公和安期生，来往也不常在此。为何这五位仙人，各自骑着一只不同颜色的羊。手持五谷的穗子，长达三尺有余。黍稷居两旁，粳稻居中央。羊也衔着果实，把种子留给南方。多次祝祷丰收，忽然消失留下余晖。越人感念他们赐予粮食，春秋两季举行祭祀。报答如同祭祀先农，遇到水旱灾害仍然惶恐不安。在楚庭西边建造道观，五仙排列成行。年轻的反而在当中，年长的在左右。膝盖前各有一块石头，有的蹲着有的像飞翔。有的站着有的僵卧，大小高低错落。抵触的态势有余，角形弯曲而长。说是羊变成的，石质都呈青苍色。一卷自周朝时，抚摸历经帝王。斑驳可见手泽，表里蕴含光芒。番夷多膜拜，熏用苏合香。其余孔穴冒出烟气，一缕多么飞扬。恍若白云的核心，氤氲所蕴藏。尺寸是天所留，所关涉的是雨水。”

○相石

文信国（文天祥）曾经在潮阳与元将李恒作战，兵败，马跌倒不能起来，忽然有巨石轰然落下，坠在路边，追兵受惊仆倒，文公得以逃脱。当地居民觉得奇异，因此命名这块石头为相石，现在有相石亭。唉，上天能在潮阳的一天内救脱文公，却不能在他被囚燕市三年时救脱他，上天之所以让文公死，大概是要让他成全元朝（的功业/气数）吧。葛氏说：文公在小楼被囚三年，他的心意在于赵氏的孤儿。宋朝的断绝，在于柴市杀害文山，而不在于伶海溺死秀夫（赵昺）。

○望夫石

清远县有贞女峡，西岸有一块石头形状像女子，这就是贞女石。相传秦朝时有几个女子在这里采螺，风雨交加白天昏暗，一个女子化成了这块石头，就是现在的望夫石。羚羊峡南边也有望夫石，阳江西面一百六十里，有望夫山，旁边有丫髻石。四会西面百里，有新妇石，这些都与广西的留人石相反。留人石在南宁江的北岸，形状像女子。谚语说：“广西有一块留人石，广东有一座望夫山。”说的就是这个。大概广东的商人，多入赘到广西而不返回，那些怨恨的妇女都借这块石头留住人，向西望而诅咒祈祷。我曾经替她们写辞，诅咒说：“留人石，不要留人。风吹石头，化为尘土。”祈祷说：“留人石，既然化为尘土。望夫石，再变回人。”

○南台石

南台石，在平远城西南八十里，高达到四百八十丈，周长四里多，四面像墙壁一样直立，中间一条小路像蛇一样盘旋而上，山顶非常平坦，可以居住万家，这是天下的奇石。因为它奇特，所以不以山为名而掩盖了它的石名，因为它平坦，所以命名为台。命名为台，而石的作用就大了。

○九曜石

九曜石，在药洲旁边，是南汉主刘鋹让罪人从太湖、灵壁运来，经海路运到的。石头共有九块，高八九尺或一丈多，岩石突兀耸立，翠绿润泽玲珑，望去像崩塌的云，既坠落又屹立，上面多有宋人的铭刻。一块石头上有手掌印迹，长一尺二寸，旁边有米芾的诗。一块石头白色中空，一个圆石作为顶部，像牛头大，可五尺，身体中间直通到顶部，四周有十几个孔洞互相穿透。有刻字说：“花药氤氲海上洲，水中云影带沙流。直应路与银潢接，槎客时来犯斗牛。”一块石头通身有小孔像水泡沫，一块石头特别大，由三块石头合成，下面有几个笋状突起，长三尺左右，参差不齐像雪。父老说：以前没见过，这是客石。久了生出笋，难道是地灵使然吗。然而现在也摧折了。

○罗经石

罗旁水口有平坦的石头，约两亩多，在大江中，上面多纹路，纵横像罗经，名叫罗经石，又名锦被石。西水涨时，望去它随波上下，与三水的龟纹石，香山的浮虚山，归善的浮碧山，都是南海浮石的一种。石头名叫锦被，所以这条江名叫锦江。锦被石时而浮起时而沉下，常像洗涤的样子，又名濯锦石。

○雨之石

雨之石有两块，一块在封川西南锦钱山，石头上有巨人的脚印，每年干旱时用水冲洗它就下雨，名叫圣石。大概五行中金生水，金是气的母，金在天为星，在地为石。星动摇是风雨的征兆，石津湿是雨水的符验。石头是气的形体，星是气的精华，用水灌沐，使精华与形体相合，从而生水致雨，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认为是神人脚印的作用，是荒谬的。大概石头上云而星降雨，劳累它的形体以发出它的精华，凡是石头都可以这样做。另一块在揭阳黄岐山，山上有一个洼池，容水几斗，旁边

译有一块耸立的石头，方圆厚度约两丈，每年大旱时，将池中的积水洒向这块耸立的石头，石头湿润后便云气蒸腾而降下雨水。上面刻有铭文说：“这是元气的核心，风雨的胚胎。我怀疑你的腹中，一定潜藏着雷霆。”当地百姓因此称这块石头为潜雷石，这难道也是因为它像巨人的足迹吗？又，在高要县西南五十里处，有一块白猪石，大旱时用白泥涂抹它，随即就会下雨。澄迈县西部有一块形状像乌龟的奇石，名叫石龟仑，石头湿润时天气晴朗，干燥时则会下雨。这些都是能带来雨水的石头。

译○狮象二石

有狮子、大象两块石头，在始兴县的玲珑岩。它们的颜色狮子石是青色，大象石是白色。当地百姓各取这两块石头的一片，磨薄后放在盘子里，用醋浇在上面，两块石头相距不过咫尺，就能相互靠近，分开后又复合在一起。大概狮子石的青色，属阳；大象石的白色，属阴。磨薄它们，是用火的力量使阴阳相合，而醋又是火向上炎升的苦味所化生的。有鸡啼石，在从化县东面二十里，高约一丈，宽度与之相称。相传它从别处飞来，听到鸡叫才停下来。有两块鱼王石，其中一块在阳春城北，矗立在江潭中，古老的树木和苍翠的藤蔓覆盖在上面，每年干旱时向它祈祷，投入藤蔓和药物来毒潭水，就有大鱼纷纷浮出水面，随即下雨。另一块在阳江东南的沸村，每年有鸡尾鱼来朝拜它。有鸳鸯石在肇庆七星岩口，石头共有两块，每块长约一丈，直径四五尺，一块俯着一块仰着，号称鸳鸯石。乙卯年，岩上一块巨石坠落，击伤了俯着的那块，第二年春天发生兵乱，妇女多被掳掠，人们认为这是石头破碎的征兆。又有鸳鸯石，在德庆云强山上，石头也是两块，一大一小。崇祯年间，大石先坠落，离开平地数里才停下。过了一天小石又坠落，与大石停在同一处，又号称公婆石，这些都是石头作怪的现象。

○海石

海石有两种，一种叫海花石，大概是琼海咸沫凝结而成，有像假山的、花树的、人和鸟兽形状的。刚形成时非常鲜翠，久了就枯槁，形状像盘子的名叫荔枝盘，质地像荔枝壳，皱缩而红紫，用来蓄养金鲫鱼非常好。另一种叫羊肚石，出产于阳江，大如拳头，漂浮在水面上。左思所说的，云雨所储存的。浮石像木筏一样，用它来洗涤磨去污垢也很好。这两种石头都是水的本质、水的渣滓所形成的。如果是山上的石头，则是火的本质、火的精华所形成的。火的精华中，以紫石英为最。紫石英出产于东莞的爆山，大的如指头，小的如石榴籽。颜色纯紫，光明鲜艳，像漳浦的茅晶，但多五棱，广东人多用来装饰佩带器物，妇女绝育十年没有孩子的可以治疗，把它当作服食的药物也很好。有诗说：“增城云母粉，东宫紫石英。仙人所服饵，往往得长生。”云母也是火的精华。有云核的，多产于罗浮山中，黄色的出自黄云，白色的出自白云，各自以其颜色命名，大概也是云的母亲。把它磨碎调成浆，长久饮用，口中能吞吐五色云。

○石粪

从化北面的九珠山，多青石，居民烧灰用来给田地施肥，名叫石粪。大概田地因石头而贫瘠，因灰而肥沃，灰有火气，田地得到它的温暖而阳气就生长了。火生于地，地里的火不足，用人力的火来补充，也是一种道理。英德、阳山各县，耕种石田的人十家有九家，也纯用石粪。因石头而贫瘠，也因石头而肥沃，所以那里的田地多产谷物。我有《畲田诗》说：“畲客石为田，田肥宜石粪。英州石太多，燔石无人问。”又说：“火烧土膏暖，阳气发畲田。尽斩阴阳木，斜禾种绝巅。”

○西樵石

西樵各峰出产的石头，各不相同。狮脑的石头颜色白，性质刚硬而纹理粗糙。松冈的石头颜色紫，禾仓的石头多青色，它们的用途都可以做柱子、砖块和器具。急水的石头颜色红，性质最柔软，可以砍削做炉子或铺地。龙泉的石头性质坚硬而纹理细密，颜色兼有紫黑，可以做碑和砚台，黄色的则混杂在各种颜色中。一座山具备这些各种石头，真是奇异啊。从西樵绵延到王借冈，下面多白石，可以砌墙建房，但久了会腐烂。一种花膏青，粗糙而稍坚硬，经过雨水后白色斑点星星点点地出现，可以做柱子和柱础，性质颇耐久。然而天天凿石，未免损伤地脉。从前御史屠应坤有奏疏，说广州背靠山岭面朝大海，左边是罗浮，右边是西樵、王借，是南方地区的一撮聚集地。五岭西起衡阳，东尽汀漳，是朱熹所说的第三重案山，现在也是神京的案山。罗浮、西樵，又是五岭的门户。大概山岳气脉完整，则人才产生而天下治理。古代把山崩川竭视为不祥，何况自我伤残呢。况且乡民名义上凿石，实际上开矿，聚集众多人成为地方的祸患，不可不禁止。

○端石

羚羊峡口东面有一条溪，溪长一里左右，宽不满一丈，名叫端溪。从溪口向北走三十步，一个洞口在山下，高三尺左右，是水岩的入口。匍匐进入，到五六丈处是正坑，从正坑向右转数丈是西坑，坑门最小。从旁边进入是中坑，从正坑向左转十余丈是东坑，东坑外面就是大江了。坑中水渊深停蓄不枯竭，用瓮传递水，注入水槽中，水稍枯竭，才可以下凿。石头有三层，上层的稍粗糙，中层多鸲鹆眼，下层在水底，多破碎不受斧凿，西、中、东三洞都是这样。三洞都有蕉叶白、火捺，而东洞尤其美好。它的美好在于有青花细微如尘，隐隐浮出，或者像虮虱脚的是上等，粗点成片的次之。大概石头极细才有青花，青花是石头的精华。外面则

译有像黄龙纹样的，有朱砂点缀的，有麻鹊斑点的，有水气萦绕曲折如一道川流的，有圆形纹路如水花珠涌且分层的，有拖曳绿色纤长如玉带的，有黄色如丝缕名叫金线的，有斑蚀如虫咬名叫虫蛀的，有两旁颜色呈赭石色名叫鱼边的，总共十多种。那火捺以紫色气脉奔涌回旋，又如血晕散开，像云雾之气。有的小而圆如金钱，蕉叶白以纯白形成大片，黄龙纹以黄色气脉散布，浩浩荡荡，麻鹊斑以黄色点状如粟米，朱砂翡翠以红绿分明为上品。眼睛大的如五铢钱，小的如芥子，以鲜活清朗且有黑睛，既非肉感、非泪痕、非死眼的为上品。眼睛又贵在碧绿不贵在黄，贵在圆不贵在长，贵在阳不贵在阴。黄明为阳，绿暗为阴，贵在多重晕圈，晕圈多达十余重者。大致晕圈有奇数无偶数，然而与黄龙、金线等纹路，都是石头的毛病。火捺、蕉叶白也是石皮，而青花粗劣的，又是岩底最下一层，不值得珍贵。大抵上下及四周的都不精纯，上层为天花板，粗糙，最下层为沙板，过于细碎也不精纯。只有中层的，纯粹深秀嫩润，一片真气，如新泉欲流。又如云霞氤氲，温柔长暖，这才是石头的精髓，得到它可以完全废弃其他岩石了。我曾经得到其中一块，名叫水肪，其序言说：端石有五种质地，水质为上，这是水的质地。水的精华所凝结，虚则化为云，实则化为石，世人见以为石，我见以为水，所以用水肪称呼它，肪是水的膏腴。铭文说：“水是石头的生命，火是石头的性情。这是水的精华，因玄妙而神圣。它的质地崇尚柔顺，温和可敬。”

译唐宋时期的古砚，大致有老坑、新坑等十多种，它们落墨而不发墨，虽然墨痕绣蚀，但古色可爱。然而，不费水、不费笔墨的，没有比得上水岩之美者。其他如黄坑、锦云、梅花坑、屏风背、宣德岩、朝天岩等石，大多干燥或湿润，渴笔饮墨，久用便成为镜面。只有水岩古砚停墨不干，墨附着笔端即起，积痕细薄，擦拭便全部脱落，用姜和浮炭片磨洗宿墨，又恢复坚硬细腻浮润如旧。墨如云气蒸涌，稍加研磨便满，其体重而轻，质刚而柔，摩挲它寂静无细微声响，按压它像小儿肌肤温软，嫩而不滑，秀而多姿，握持稍久，掌中水滋，这正是《笔阵图》所说的浮津耀墨，无价之奇物。水岩在老坑之内，宋治平年间在此采砚，苏轼所说的千夫堰水，挽绳汲深，点火照明下缒，百夫运斤而得之者。起初从头洞至水坑，自高而低，约二里许，鱼贯而入，不能昂首直腰。其中有轩有窦，或盘或援才能到达。用猪脂浸布燃照，沿洄曲水而行，行皆向东。初至者为西洞，其石无眼。又入为下岩，宋所开坑，名叫康子岩。此岩最寒，能伤人。又入为东洞，康子之前为南洞，多蕉叶白。其后为北洞，石越纯粹水越深，靠近外江水，久必有穿漏之患。昔人取石留数柱，担心其颓圮，今名为东留柱、西留柱，也被取走，以木柱代替了。凡石外皆有粗石，粗石内连膘，剖开膘才得石。火捺者，石之坚处，血之所凝，故其色红紫或黑。蕉叶白者，石之嫩处，膏之所成，故其色白。其一片纯洁无斑点，真紫碧青，微有青花，如秋云绵密，或如水波微尘，视之不见，浸于水中乃见，必须心如毫发，乃知其妙。此石乃在穷渊，水之所凝，云之所成，玉而非玉，冰而非冰。水为其气，云为其神，其石之质欲化，而冰之体已坚，此真端溪之精英，其价过于瑶琼。凡香有结，石亦然，香木之结者为香，端石之结者为砚。其石大至数尺，去其不结者，取其结者，仅得掌许，故砚之大而佳者最难得。通水岩中，石之结者无几，非片片皆精好也。

端溪之南第一峰，第一条坑为水岩，第三条为文殊坑，当中一条为虎坑。水岩之上为屏风背，为朝天岩，为新坑，为岩仔，为宣德岩。宣德岩久已无石，西洞今亦凿穿，江水入焉，不可以复凿，即凿亦仅容二斧四人而已。中洞尚可容六斧十二人，东洞可容四斧八人，更番凿之。此岩自宋治平四年重开，有内官魏封勒名其上，封当与江西石匠数十人，被岩裂压死洞中。今岩口有魏太监坟，葬其客魂而已。石匠常为怪，叫呼掷砾以吓人，入洞者毛发凛然，忧鬼魅之为害，或亦山灵不欲精华尽出于人间也。其他如亚婆坑在峡北，从第一条坑而入，黄坑在峡南，从龙华寺后而入，石皆有眼，而色紫质粗。梅花坑在峡口东，从沙步典水村而入，石亦多眼。眼大而晕重，不甚分明，质青亦粗，则山灵之所不甚吝惜者也。当宋时，水岩未开，皆于七星岩北将军岭之下，名为将军坑者取石。其石色黑无眼，质亦粗，至今黄冈砚估尚取之。然而诸坑石皆易取，惟水岩积水渊深，非具大力者不能取。取必于冬始，于春终。天寒江落，峡水浅，乃可列炬而入，杓泉而出，金钱之费虽不赀，然得佳石无几。盖天地之精华有尽，一卷之多，与蛟螭争于水府，崖壁一坼，性命齐捐。噫嘻，可不畏哉。大抵佳石之得，良有命焉，不可以人力强求。予少颇畜砚，以熊制府所开石为最，次则某藩王所开石，今时石皆不如昔，盖端溪精华亦已尽矣。尝从友人得一砚，名之曰大璞，有《乞砚行》，颇能形容其美。辞云：“羚羊峡东惟端溪，水岩之口临江低。石师匍匐下绝磴，中穿四洞先东西。使君最嗜紫云片，脚踏青天割为砚。青花细细似微尘，蕉叶白中时隐见。空雨气成黄龙，欲散不散浮水面。猪肝淡紫方新鲜，带血千年色未变。中间火捺晕如钱，半壁阴沉望似烟。翡翠朱砂非一种，斑斑麻鹊点多圆。斯是水岩石中髓，水之精华结渊底。就中纯粹含乾德，纷纷脂玉惭肌理。入手温然暖若春，浮动心花兼意蕊。姑射冰凝总在神，昭仪膏滑那濡水。玉骨虽刚按似柔，生气周身无不靡。”

译鸲鹆何必眼多才算活，〇霞也不过是天空的渣滓。您命工匠细细打磨，其中有三方最为高洁美好。其余的浸泡在水盘中，那些水碧金膏全成了糟粕。分给我东洞的一大块，似方非方，并非普通的石头。纵横六寸非常端正厚实，蕉叶纹与青花相间浮现。前面两片雕琢尚未完成，赠与我时已如美玉般相似。您割爱本就不寻常，不贪恋宝物是我的难处。”而《大璞铭》说：“水岩的一角，天然的大璞。自成圭璋之器，无需追琢。蕉叶白凝，火痕丹渥。文圣的纯粹，潜龙的坚确。水涌云蒸，书成不觉。一气氤氲，其元在朔。与我心华，殷勤浣濯。”

译磨砚时，先用水岩口前的亚婆井粗石打磨，接着用灵山寺前的细沙混合粗石打磨，再用蚺蛇坑的石子细细打磨。然后用飞鼠岩的石子细细打磨，最后上蜡，使砚台颜色更加润泽。或者在砚台上伪造佳眼，用蜡浇灌，也值得观赏。我的诗说：“石工欺骗你只在细微之处，翡翠朱砂终究不高明。鸲鹆眼多足以抵得过鹊眼，梅花坑好可以磨刀。”大致来说，石头以纯粹没有各种瑕疵，颜色像羊肝淡紫，生气蓬勃的为上乘，眼并不是珍贵的。水岩通常没有眼，有眼的石头的筋络，也是石头的瑕疵。然而石头美也不妨碍有眼，相传下岩旧坑的卵石，颜色黑如漆，细润有眼，眼中有晕，有的六七眼相连。敲击声音清越，研磨无声，着墨不热不起泡，很久后微微浸润，像油一样艳丽发光，这到庆历年间已经很少了。中岩在山腰，名叫半边岩。它的卵石紫嫩如肝色，细润有眼，小如绿豆，有条纹或白或绿，敲击和研磨都无声。外面有黄膘包裹，久用锋芒不退，宋代时这个坑取石也枯竭了。中岩新坑，石色淡紫，眼像鸲鹆，有晕。其中嫩的敲击没什么声音，磨墨有轻微声音，久用锋芒退乏，这比下岩差得远了。上岩旧坑有青紫色，新坑石都是灰色，紫色且粗糙，眼像鸡眼大，敲击磨墨都无声，有松板纹。久用光如镜面，比中岩又差得远了。总之，水岩石好的有穷尽，从宋代到现在，精华日益消减，金矿、银坑、砂窟都已经告罄，何况那九渊神髓，美过琼瑶的呢。近年斧斤不停，山灵哀告，有力者背负着它逃跑，无法自保。我曾经写文章哀悼水岩，又有歌说：“水岩之石水精子，带血羊肝纯作紫。火捺金钱朵朵圆，白凝蕉叶为肌理。年来岩底采无余，鬼斧神工多得髓。纷纷散入富豪家，什袭文绫与绛纱。未雨那知泉有本，长乾争见墨生花。绿尘半与图书积，安得松烟饱朝夕。真气徒含天一深，空光未有云霞迹。琉璃作匣枉称珍，终日随身讵有人。风雅纷葩思赋客。春秋羽翼忆经神。君今欲采圭璋质，尺寸微瑕皆勿失。天留淳朴与遗人，鬼瞰高明悲巨室。”

羚羊峡西北岸，有个村子叫黄冈，居民五百多家，靠石头为生，其中雕琢紫石的占一半，雕琢白石、锦石的占一半。紫石用来制作砚台，白石、锦石用来制作屏风、几、案、盘、盂等物品，每年销往天下超过万金。性格大多狡黠，善于用假坑石迷惑人，每次获得高价，白石连西洋各国也来购买。大概黄冈靠石头衣食，从宋代到现在，享受山岩的利益几百年了。我有黄冈诗说：“村小当高峡，家家拥石林。琢磨儿女力，挥洒圣贤心。”又说：“此地耕桑少，人人割紫云。双缣天际至，一片水坑分。”其南岸金渡村的居民，则靠龙须蒲席为生。

宋代熙宁年间，杜谘任端州知州，禁止百姓采石，而知州独占，人们称他为杜万石。周濂溪当时提点广南东路刑狱，厌恶他夺取百姓利益，因此请求，凡是任职于州的官员买砚不得超过两枚，于是成为法令。叶石洞说：宋代贡砚，只赐给史官，所以端砚重于天下，杜谘因此蒙受诟病。凡是有珍奇物品，都足以危害百姓。正统以后，采砚的使者不到，人们直接磨砺使用，难道只是皇上喜好吗，子罕辞玉做得好啊。说：“害怕丧失我的宝物。”唉唉。我的宝物没有丧失很多，而要别人的宝物做什么。传记称唐代有韦承庆左迁高要尉，有人赠送紫砚，放在案上。一年多后起用为辰州刺史，又把它还回去。包孝肃任端州知州任期结束，有一块砚台投到羚羊峡口。马骥判肇庆府，有人暗中献上奇砚。马骥说：这也是多余的东西，谢绝了。唉。像这三位公卿，可以说没有丧失他们的宝物啊。

○锦石

锦石，出产于高要峡，青色质地白色花纹，多做成云霞、山水、人物、虫鱼等各种形象，用来做屏风几案，不亚于大理石，只是质地稍微脆一些。其中纯白的出产于七星岩，名叫白端，做柱子、础石以及几、案、盘、盂，洁白如雪，都很可爱。大概七星岩内外全是白石，也有白质青纹的，然而看起来苍黑如积铁，因为年代久远风雨剥蚀的缘故。最白的妇女用来敷面，名叫干粉，与惠州画眉石、始兴石墨，都是闺阁所需。

○石笠

西樵有一块巨石，形状像斗笠，文敏公镌刻说“霍子笠”。我补写铭文说：“我的斗笠，石头所成。我戴着它。像云一样轻。”又有一块石头形状像帽子，我镌刻说：“屈子冠”。铭文说：“白云为衣，瀑布为带。戴上这石冠，徜徉天外。”

○四石镜

四石镜，一在东莞青紫峰，朝霞时青色，暮霞时紫色。一在和平仙径，山色明亮则下雨，昏暗则晴天。一在澄迈白石岭，颜色白则晴天，黑则下雨。一在

译罗定八片岭的石头，形状圆润且体积巨大，直径可达数尺，其下方有一条水流横贯而过。水面映照着太阳，阳光又映照在石镜上，于是光芒便产生了。这就像月亮一样，是接受了太阳的光芒才发出光亮。

译○石船

高州潘仙坡有一艘石船，中间平坦，两端微微翘起，像荷花的花瓣，长八尺半，宽四尺。还有一支石篙，在云炉洞，长约二丈，相传是潘茂名真人留下的遗物。我写过一首《石船铭》说：“至高的人以石为食，将刚硬化为柔和。至高的人以石为乘，将沉重化为漂浮。凭借风气驾驭，借助神游水际。一片芙蕖花瓣，泛泛如同小舟。虚无的渣滓，为你长久留存。”

○石的

会稽射的山，绝壁上有靶子，大概是“石的”（石头做的靶子），误把“石”说成了“射”。英德弹子矶上有一个孔，也是石头做的靶子，靶心有重圈，然而不能时而黑时而白。

○石床

电白汤泉之上有一张石床，长二丈多，宽七尺，刻有“浴沂石”三个字。行人洗完汤泉后，大多躺在上面。万历初年，泉水忽然变凉。如今过了八十多年，有客人经过，认为阳气郁结变为阴气、热气郁结变为寒气，于是疏通引导，三天后泉水又变温了。

○端溪砚石

侯官高兆固斋说：“端州的地域分野正对着星纪。”僧人一行说：“天地两界的山河，与天上的银河首尾相接。”意思是说星纪得到银河降下的气息，成为百川的下游。羚羊峡距离郡城向东三十里，汇聚三江之水。那里的山产出的石头类似〇〇力，唐宋以来，才人文士，开采作为砚台材料，苏东坡称为宝石，大概是东西粤大地灵脉蕴藏〇〇的缘故。距离峡谷十里处是大〇山，都是牛毛细皴，宛如画境。峡山青苍对峙，江流深净，颇似严濑。峡石矿共有十一处，北岸的矿坑叫阿婆，叫白婆坟，那里的石头质地黯黑不鲜艳，好的也有火捺纹、蕉叶白，可以混淆水岩、朝天岩。只有青花中，黄星密集洒落如尘土，眼大于螺，像人睁着眼睛，深沉而没有神采，真正的鉴赏家以此辨别确定。碧点长斜，像眼睛没有瞳孔，每块石头一片，可以得到十二三点或十几点的。梅花坑在峡谷外三水境中，峡谷将尽的岸边，南山坳有洞穴。题写宋治平四年，派遣太监魏某重新开采，当地人称岩仔坑。那里的石头敲击声音泠泠，久磨能滑，旁边有坟墓，相传当时开采中空，崩塌封闭数百十人，太监死在那里，守土的人把他的冠服葬在这里。坑下度过小山叫新坑，那里的石头细润微青，蕉叶白也呈青色，向西越过水润隔里，叫朝天岩。那里的石头坚实，不能滑腻，火捺纹结成块不流动。像蜡烛斜焰沾在白墙上，以及烧损几案的地方，蕉叶白色晦暗气黄，纯洁无痕的也可珍贵。古塔岩的石头比朝天岩，没有火捺纹、蕉叶白。古塔岩后面是屏风背，那里的石头像木头，譬如猪肝暴露在风日中。宣德岩在屏风背下，距离水岩二里多，那里的石头仿佛水岩，如今不可得。岩仔坑东有洞穴，宽如房屋，叫栖安洞，旧时开采矿坑石工居住的地方。又向东有小山圆阜，下面是水坑，曲折向上数十步，有万历二十八年，派遣督理珠池市舶内官监太监李凤，开采矿坑封矿坑月日立石。洞穴临江口，小如圭窦，石工裸身，盘盛〇膏，燃火腰锤螺旋而进。进入洞穴向西转，有深渊不可测，先投以石头，听到水声，急忙向西折转，否则就坠入深渊了。正洞容纳石工一二十人，由正洞进入西洞，西洞逐渐宽敞，东洞旧时容纳四人，两人运凿，两人仰卧，膝盖前放置磁盘灯在胸前照明，不能坐立捧持。如今容纳七锤，且十四人了。三个洞穴，正洞石头最好，其次是东洞，西洞又次之，当地人都叫老坑。石头分三层，上层靠近山沙，透漏如虫蛀，其质地稍逊中层，常有翡翠杂拉。中层有火捺纹、蕉叶白，是绝品，东瓜穰、青花及眼生在蕉叶白上。下层是石工所命名的下层石。再往下，麻鹊斑纹形成鱼冻，或像唾涎，也有眼。眼中瞳孔含沙多脱落，这里的石头时有蔚蓝的，秀色可餐，不一见。再往下是底坂石。中层、下层火捺纹，像朝霞蔚起，散若马尾。像刷丝萦绕，色彩绚烂熊熊，大如铜钱，有光芒，叫金钱火捺，品级上上。<黑〇>然黑色叫铁捺，像蚯蚓叫凤涎，都是石头的瑕疵。蕉叶白上下四旁，必有火捺纹掩映，旧坑皎洁比纨素，近坑白中杂出青花。青花上品，像涧〇细藻，朱碧莹然，〇缕隐隐。又像鱼儿队行，青花明显如石花菜的，石工称为芊纹，品级中中。三个洞穴眼各异，正洞眼赤，圆如珊瑚鸟目，石头嫩眼侵入土气的像象牙，其瞳孔分明也值得欣赏，东洞眼碧，色数晕，对着它奕奕射人，叫鸲鹆眼。圆正明媚的不易得，其他洞穴偶尔有之。西洞眼黑，圆瞳一黍如豉。三个洞穴的石头，正洞下层第一，入手温润柔腻有生气，鲜洁茜丽，磨之与墨相亲，摩挲心动。东洞西侧深处叫飞鼠岩，那里的石头有纹叫黄龙，斜亘石面，石工指为瑕疵。正洞也有黄龙纹，游扬如云气如薄罗，也移人情。三个洞穴都在水中，冬日引水

译只要矿脉尽处便可开采，正洞北潭底水深无法抽引，且时有鬼神作祟。东洞路径倾斜狭窄，水工安排小童，长跪着举杯勺扬水，水这才干涸。因此开矿前先要引水，耗时达一月之久，耗费金钱多达千金。旧制设把总一员，专门管辖看守矿坑，律令规定盗窃矿坑石料按窃盗罪论处，其禁令严厉如此。永乐、宣德年间开矿，不久都停止了。崇祯末年，蜀人熊文灿总督两广时，指挥苏万邦从江西招来石工，〇火中夜开矿，不敢在白天进行。丁亥年后守禁废止，至今共开了六次矿，工匠受官府役使，每日有定额，不择石理，凿伐坼裂，宋元明五百多年未曾听闻。大抵石理日渐剥落，精华日渐耗尽，气韵颜色，不能一概而论，要以老坑具有妍丽姿色的为定论。我来到端州正值开矿，所见三十年前的石头与现在不同，询问石工，他们的说法大相径庭，征询其说各自维护自己的偏见。我既欣喜亲身经历了古人未曾言说的见闻，又深深感慨那文明之璞，一旦割裂而出，天地真蕴，山川元气，逐渐枯竭耗损，不出数十年，此山便成陵谷，再无问津之处。于是记述于此，希望后来的君子观览宝藏，知道这石头实为云汉的钟灵荟萃，三江五洲的荣卫，或许可以稍慰真宰之心。陈恭尹跋文说：砚台的用途，发墨且不损毫，二者尽在其中了。不损毫普通的砚台都能做到，唯有发墨的妙处，不亲自试用水岩不知晓。其他砚台粗糙则锉墨，细腻则拒墨，水岩却不是这样，玉肌腻理，抚摸不留手，着水研墨，则油油然好像与墨相恋不舍。墨越坚硬的，其恋石的程度越甚，用其他砚台并列比较。水的比例相同，墨相同，手相同，而研磨的次数，水岩常比其他砚台少十分之三四，每春夏间积雨时，墨整天使用，则棱角软腐反张，唯有水岩可免此病。突然用其他砚台替换，顷刻间便不堪其苦了。砚槽中的水，隆冬极寒，其他砚台常结冰，而水岩唯独不结冰。具备这几样妙处，即使使粗朴无文的人，也将拂拭使用它，何况其体质之美，千奇百变，不可穷尽，难道是南离文明之德，唯独荟萃于端溪吗。固斋所考，剖析辨证，已无遗漏之义。然而近年往往有一二新出的石头，气韵颜色，几乎足以乱真，不深心识别，很少不被其眩惑。也有出自水岩，如固斋所说，精华日渐显现，不能一概而论的。大均跋文说：我曾讠巽《石语》一篇，言端溪石颇为详核。而以天地英华，日消月剥为恨。固斋客居端州，尽得三洞之精蕴，辩〇毫芒，大泄神理，使羚羊宝藏，一一肺肝如见，美恶精粗，莫逃渊鉴。自唐宋以来，罕有能言及此者，真是端溪之幸。固斋来正值开矿，所见三十年前的石头与现在不同，其美也不如往昔，因而感慨那文明之璞，一旦割裂无遗，天地真蕴，山川元气，逐渐枯竭耗损。不出数十年，此两峡将成陵谷，将云汉的扶舆，三江的荣卫，无以复完，恐为斯地之灾眚。噫嘻，诚仁人君子之用心哉。我曾为文吊水岩，有曰：

译唉，水岩啊，拥有这样的宝藏。斧头自己伤害自己，精灵日渐消亡。那尺寸大小的石肤，呈现出云的情态、水的形状。

气息蕴含九渊，无法自我滋养。日晒月寒，昼夜摩擦激荡。似刚似柔，表面纯粹，背面充盈。

白叶青花，美玉也无法相比。巨大的璞玉难以保全，全靠巧匠的经营。天地的大文章，只有人能够酝酿。

难道只在一卷之中，光华可以倚仗。水坑虽然美丽，对于宝物却不恰当。作者的圣明，不以此为崇尚。

记述者的明智，不以此相赠。叹息你这三洞，只有消耗没有增长。山腹高高隆起，洞穴相互对着。

没有石头可以触碰，云彩不能上升。发育没有功效，厉气产生于脏腑。背负着它奔跑，岩石遭受巨大的创伤。

有力气的人，肩颈相望。山神自己招致灾祸，怎敢说没有罪过。为什么不崩塌颓败，沉沦于浩渺之中。

卷起那〇江，来使自己深广。”

○洗头盘

在永安苦竹瓜梅花岩旁边，有一个石坎，名叫仙女洗头盘。相传女子对着石盘洗发，能使头发秀美而长。大均曾在下面刻字说：“安得仙人九节杖，拄到玉女洗头盘。”

●卷六神语

○雷神

雷州英榜山，有雷神庙。神戴着端正的冠冕穿着绯色官服，左右排列着侍奉的天将，一个辅助的人捧着圆形的白色物体，这是神的起源，大概是鸟卵。堂后又有雷神十二尊，以对应十二方位，以及雷公、电母、风伯、雨师的塑像，在堂屋后面的，则是雷神的父亲陈氏钅共。《志》记载：陈朝时雷州人陈钅共没有儿子，他的职业是捕猎，家里有一只九耳犬非常灵验。凡是将要打猎，就占卜于犬耳。一耳动，就获得一只野兽，动得多就三四耳，动得少就一二耳。一天出猎，九耳都动，钅共大喜，认为一定多得野兽了。到了野外，有一片荆棘丛，九耳犬围绕不去。觉得奇怪，得到一枚直径一尺的大卵，带着回家，雷雨突然大作，卵裂开，是一个男子，他手上有文字，左边是“雷”，右边是“州”，有神人曾经入室哺乳，乡人认为是雷的种子，把他当作神。天建三年，果然做了雷州刺史，名叫文玉。死后，神化大显，百姓因此祭祀他作为雷神。这件事荒诞得很，然而起初生民，都由气化，简狄吞下玄鸟之卵，帝喾感应姜原，神圣的诞生，上天必定显示怪异，何况雷在天地中是长子。《易》说：震，一索而得男。神生于霹雳，是天地始阳所孕育，道理确实存在。何况雷与龙同体，它跟随龙潜伏就在山中，跟随龙兴起就在田野。雷是龙的声音，电是龙的光芒。龙本是卵生，所以雷神也是卵生，卵不是从天降而是从地出，又所谓雷出地奋。又雷与风是牝牡关系，雷风相薄，雷的精气进入风的血中，所以卵生。卵得到乾的初气，所以为雷子。他生于雷州，是因为雷州是炎热方域的尽头，瘴烟所凝结，阴火所熏蒸，旧风薄之而不散。溟海荡之而不开，那骇人的气息奔激，多鼓动而成为雷，崩轰砰嗑，倏忽不常，所以雷神必生于雷州，以镇守这块土地而消除灾害。庙名灵震，创建于陈朝，〇祭祀于伪南汉，宋朝赐王爵，明初改称雷司，定在上元祭祀，让雷神子孙世代守护。每年二月，雷将大声，太守到庙为雷司开印。八月，雷将闭藏，太守到庙为雷司封印。六月二十四日，雷州人必定供奉雷鼓来酬谢雷神，祈祷而得到雷公的墨，光亮晶莹如漆，就用来治疗邪魅惊痫，以及书写讼牒得到雷屑，或者霹雳砧，就用来驱除婴儿惊风以催产。霹雳砧一名雷公石，郁溪说：天地之初，雷起于地。中期则起于水，过中期则起于石。起于石，是雷最迅烈的，所以说介于石，不终日。介，是说雷起于石的介在。夏天雷雨骤发，多在午后，而且都不终日，这是验证。又邵子说：石为雷，而龙常生在石中，龙的生就是雷的生。雷以石为胎，它兴起时破石而出，石迸散于人间，所以成为雷公之石。

○飓风神

粤地在离方，飓风，是离风郁结而不能出，火气暴发而为灾患的。粤地每年有飓风，多从琼州、雷州兴起。离是极方，所以琼州、雷州都有飓风祠。其神是飓母，有司在端午日祭祀，行通献礼，确实畏惧它。飓，是具的意思，飓风一起，则东西南北的风都具备而合为一风，所以叫飓。叫母，是因为飓风能生四方之风而为四方之风之母，分其一方之风，可以成为一大风，所以叫母。又巽为风，乾的长女主宰它，雷以复万物之性，有父之道，所以叫公。风以复万物之命，有母之道，所以叫母。大风为母，而微风则叫少男少女。起于泽为少女风，起于山为少男风，而都以飓风为母。又巽为风主，巽是月与水的本源，月与水都生于风，所以叫母。有人说：飓母就是孟婆，春夏间有晕如半虹就是。这大概是以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