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货语

译有人说黄金是太阳的精华，白银是月亮的精华，所以靠近赤道地方多产金。我们广东是阳气旺盛之地，天地盛大的德行，寄托并旺盛于火。火的焕发光彩，是丹砂的精华，黄土为父，黄土为母，因此往往出产黄金。生长在丹砂矿穴中的黄金为上品，其碎屑大多在黑沙以及逆流漩涡之处，需要潜水去捞取。有的挖掘土地一丈多深，见到有磊磊的粉子石，石头呈褐色，一端黑焦，这是伴随黄金出现的石头，必定有马蹄块状的黄金。大概丹砂旁边有水晶床，黄金旁边有粉子石，万物不单独生长，天地的道理就是这样。粉子石所在的地方，土色如血，或者像熟透的杏子，烧起来有油脂香气，那里的沙子很重且味苦，鹅鸭吃了那里的沙子，从外到内淘洗，也有黄金碎屑。开建有金庄水，其源头出自金鸡涌，在两百里之间有大泷和小泷两处，都出产瓜子金、麸金。越过一座山有金楼水，水流声清澈激越，也出产生金。当地人淘洗那里的沙子，每天能得到麸金一分左右，不能多得，有时得到一只金龟，那么那地方几天就没有黄金了。崖州黎族人的田地，那里的水回旋清澈，浮光跃金，有商人用百金购买并淘洗，阳江木朗白石山涧中。以及广宁的溪峒，也有金坑，但出产的黄金很少，成色也低劣，百姓耗尽一天的力气，仅够糊口。英德的金山迳溪东西田脚也有黄金，河源的蓝田濑，蒸煮那里的沙子，每天能得到生银几钱，如果得到三四钱，那么三天不能再得到，高明矿脉也很微弱。万历年间，宦官招募百姓认税开采，不久因为无利而停止，大体上晋康以挖掘铁矿为生，开建、河源以淘洗金银为业。一个铁炉可以养活千人，一个金潭银濑可以养活数百户人家，这都是上天用来恩惠贫民的方式。许浑诗说：“洞丁多斫石，蛮女半淘金。”如果官府开采，那么所得不足以弥补所失，没有不因此产生动乱的。大概岭南虽然有黄金却没有黄金，那里的黄金都是从吴地买回来的，□□的人用白银交换它，以便运送到远方。所以商人把黄金作为货物，利润常常数倍。民谣说：“黄金自吴来，精者十三倒。□□争卖时，白银不言好。”

译○银

广东的山中向来有银穴和银沙，《始兴记》说：小首山崩塌，崩塌处有光芒闪耀，全是银砾石。将其熔铸可得银，而英德、清远那些传说有银矿的山，常有白气上升，草木沾上白气都变白。有时山石极热时会有银汗，白色且味道辛辣。矿脉有的红如乱丝，有的白如草根，有的夹杂着黑石，有的有脉络，称为龙口。顺着龙口挖掘，浅的有一二丈，深的有四五丈，有焦土像灶土一样，这就是矿苗，再挖就会见到矿脉了。由细微到茂盛，茂盛后又变细微，有的像串珠，有的像瓜蔓，细微就逐渐断绝，断绝后又寻找焦土，焦土后又见到矿脉。如果焦土已经断绝，那就是盘荒了。大凡矿脉以有银星大点且质地柔软的为上等，小点且坚硬的次之，称为明矿。再次是夹石矿，以颜色绿色的为上等，红黑黄白的次之。再次是砂土矿，淘去浮土，留下沉重的部分煎炼，以结成瓜状的为上等，像瓜蔓的次之。然而往往在盘荒时，看见有人骑白马向空中飞去，这是银气，气走了银也就走了，所以往往得不到银。东莞东南百余里有宝山，矿穴中有数百片银砖，相传是郭将军所炼，取它的人往往昏迷无法出来。旁边有一个深洞在水中，当地人曾用白鸡祭祀，入水凿取，坚硬的是石头，柔软的则是铅，一石铅有时可得几两银。但每次都被神灵鞭打，铸造无法完成。电白东边有纱帽山，山中有大小数万块石头，不是石头，都是银块。取它的人也往往昏花，用大藤拖拽，藤全部断掉。有人设斋醮祈祷，花费三百金，只按这个数目偿还，其余的无法移动。潮州西丰水有一个矿穴，中有数千枚银饼，也无法取走。始兴林水源有斜潭，潭底有几十瓮银，用青石盖着，可以打开观看却无法取走。罗浮山有一个洞，有无数的巨大银版，有人取走了两块，夜里梦见山神呵斥责骂，又归还了，雷随即震击这个洞，用巨石堵塞，至今不再认识。不是自己的东西而取走就是盗窃，盗窃于人尚且不可以，何况盗窃于天呢。大凡山谷所藏，精灵所秘，神物有归属，必定不是贪婪者所能觊觎的。然而只有人喜爱它，天才吝惜而不给予，人如果不喜爱，天也把它等同于砂砾了。然而银多藏也必定厚亡，庚子年，广州有数万锭白银，在空中飞行，从南向北，有个方将军焚香拜它，飞下靠近帘子，儿童群起嘲笑它，竟然又飞走了，有人为此作《飞镪行》。况且银积存久了，虫蚁也吃它，有的化为水，有的从土中迁移到别处，那些开矿的人，获利就经商，亏损就为寇，最终不得好死。唉。银作祟，对人有什么益处呢。

使用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炎武说：唐宋以前，上下通行的货币，全都是钱而已，未曾使用银。《汉书·地理志》说：秦朝货币分二等，而珠、玉、龟、贝、银、锡之类，作为器饰宝藏，不作为货币。汉武帝开始铸造白金三品，不久废除不行。《旧唐书》：宪宗元和三年六月，诏书说：天下有银的山，必定有铜矿。铜可以用于鼓铸，银对百姓没有益处。天下自五岭以北，现有的采银坑，都应禁止断绝。《通典》：梁初只有京师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用钱，其余州郡则混杂谷物布帛交易。交广地区，则完全以金银为货币。而韩愈奏状也说：五岭买卖一律用银。元稹奏状说：自岭以南，以金银为货币。自岭以外，以盐帛为交易。黔巫溪峡，用水银、朱砂、缯、彩、巾、帽来互相交易。《宋史》：仁宗景祐二年，诏令各路每年缴纳缗钱，福建、两广改用银，江东用帛。《金史食货志》：旧例银每锭五十两，价值百贯。《旧唐书哀帝纪》：内库拿出方圆银二千一百七十二两，充作现任文武常参官的救济接济。由此可知前代银都是铸成的，民间或有截凿的，其价格也随之高低，于是改铸银，名承安宝货。一两至十两分五等，每两折钱二贯。公私同现钱使用。又说：再铸造兴定宝泉，每贯当通宝五十。又用绫印制元兴珍货，同银钞及余钞一起流通。流通不久，银价日贵，宝泉日贱，百姓只以银论价。至元光二年，宝泉几乎不用，哀宗正大年间，民间只以银交易，而不使用钱。直到今天，上下通行用银，都忘了所以然了。考查《元史》：岁课的数量，银最少，那么国家赋税使用银，大概不过三四百年罢了。所以现在谈论赋税的人，还必定说钱粮。钱，就是钱，粮，就是粮，哪里有所谓银呢。唉，使用银的危害始于金朝，现在拥有国家的人，不以唐宋以前为法则，上下通行的货币全用铜钱，而独自沿袭金人的弊端，想要财用充足，不是很难吗。两广每年缴纳制钱用银，因为那里不产铜。如果天下都不使用银，那么两广也不能单独使用，两广不能单独使用，而

译两广的百姓因此就不会陷入贫困了。唉，古代富有的人，拥有的不过是豆类和粮食罢了。因为要进行交易，不得已才用钱币来衡量价值。夏商周三代的赋税，征收的是粮食，而不是钱币。汉唐两代的赋税，征收的是粮食、钱币和丝织品，而不是白银。使用白银始于福建和广东，是因为那里矿山冶炼业发达，且海外贸易有利可图。然而如今这两方面的情况都不如往昔，假如能联合全国十五个行省全部废除白银的使用，都用钱币、粮食、布帛以及各种地方特产来进行交换，上位者以节俭作为表率，禁止珍奇宝物，杜绝淫逸巧饰，轻视商人而重视农业，将使黄金与泥土价值相同，如果再次见到今天这样的景象，这话必定不是荒谬的。

译福建、广东的白银大多从外国商船而来，外国中有吕宋，位于福建、广东以南的海域，出产白银，那里使用白银就像中国使用铜钱一样。西洋各国的白银，大多转运到吕宋，以便通商。福建、广东人多到吕宋贩运白银到广州，揽头（牙行经纪人）就从船上收取，分散到各种工匠的店铺，工匠们各自制作衣服、食物、器具，并估定其价值。太平时期，商贾所得的白银，都用来交换货物，经过梅岭向北运输的，不捆绑白银而北运，所以广东的白银，流出梅岭的只有十分之三四。现在关税繁多，运往吴、楚、京都的各种货物，往往利润微薄，折损资本，商贾多运白银出去，留在广东的白银无几，所以谚语说：物价便宜白银昂贵，没有铜钱可以替代。大概小民贸易喜欢用铜钱，上位的人如果能用铜钱兑换白银，完全废弃白银而不用，那么白银就会等同于瓦砾了。

广东的白银，在乡野间使用的，多用大口锅，形状像碗，圆而高边，以及双吹（一种银锭形制）。在城里使用的，多用砒倾硬锭、漳州锭、方槽，日益趋向于伪造。有纹路的如潮州饼、井栏酥以及两种洋银的大小银钱，成色有九五六色。最高成色的是交趾银条、银舌，如果是山银，就是丹房所说的银笋，成色非常足。市井小人，争着以巧诈为事，有的在边缘荡锡，有的在内部掺入其他金属，有的在表面洒铁沙，有的在四角钓铜，或者用白铜，用药煮制成伪银，最容易迷惑人。所以便民没有比铜钱更好的了。

○铜

考察唐代建中初年，赵赞判度支，采用连州的白铜，铸造大钱一枚当十，而韶州城南七十里，宋初设置铜场，叫岑水铜场，说场水能浸生铁成铜，现在不是这样了，而连州也完全没有白铜。大概广东没有铜矿，只有广西右江州峒有，过去挖地几尺就有矿，所以蛮人喜好用铜器。然而广东也有赤铜，宓山说：凡是赤铜一石，可以提取白银四两。从云南、贵州来的有光泽，大概是未经提炼的，其价格昂贵，从洋船来的无光泽，其价格稍贱，因为经过提炼了。赤铜铸钱，必须加入倭铅、卢甘石才会变黄。官府如果能平价从洋船采买，而取英德、仁化的矿铅来铸造制钱，钱既流通，逐渐废弃白银而不用。将看到富人难以致富，穷人容易致贫，这也是便民的方法。有人说地方不产铜，而开局铸钱则铜价顿时高涨，势必要掺杂其他金属以充抵课税额度。钱既掺杂，质地脆弱而颜色黯淡，于是开启伪钱的端绪，这种说法也不一定正确。

○古钱

从河头到高、雷两郡，使用唐宋钱，廉州则使用开元钱，开元钱以正面有半月痕的为贵。相传开元铸钱时，贵妃指甲误触其模，冶吏不敢擅自更换，这半月痕就是贵妃指甲。又高、雷、廉使用元丰钱，以平头元为上，尖头元次之。平头元者，元字上一画是平的，尖者作一点，是行书，前世钱文没有行书的。淳化年间，太宗开始以御书为之，铸成后，赐给近臣，名叫御书钱，其使用万历钱，则以〇历者为上。〇者，历字左撇直下，交趾也使用宋钱，以六十钱为一勺，琼州用钱以六孔为一钱，六十为一两，六百为一贯，数目都以六计算。

○铁

铁没有比广铁更好的，广东出产铁的山，只要有黄水渗流，就知道有铁，挖掘得到大铁矿一枚，其形状像牛，这就是铁牛。顺着它的脉络，深入挖掘，就能得到很多铁了。然而出产铁的山，有林木才可以开炉，山如果光秃秃的，即使铁多也无用，这就是铁山不易得到的原因。凡是铁矿一枚，层层剖开，都有木叶纹，向背不一，山有什么木，铁矿中就有什么叶纹，深入挖掘到几十丈，没有不是这样的。岭南在严寒时，树木不落叶，只有出产铁的山落叶，大概是铁的精英所摄取，金克木的道理。铁矿有神，炉主必须谨慎自身以祭祀，才敢开炉。炉的形状像瓶，口向上，口宽一丈左右，底厚三丈五尺，高度是底厚的一半，身厚二尺多，用灰沙盐醋筑成，巨藤捆束，铁力、紫荆木支撑，又依靠山崖以稳固。炉后有口，口外有一土墙，墙有两扇门，高五六尺，宽四尺，由四人持门，一关一开，以形成风势。那两个口都镶有水石，水石产在东安大绛山，其质地不坚硬，不坚硬所以不受火，不受火就能久而不化，所以名叫水石。凡是开炉始于秋，终于春，因为天气寒凉，铁才多水，金为水之源，水盛于冬，所以铁水因寒冷而生。下铁矿时，与坚炭相杂，通常用机车从山上飞掷入炉，其火焰照亮天空，黑浊之气，几十里不散。铁矿熔化后，液流到方池，凝结成一块铁，取出，用大木杠搅炉。铁水注入倾倒，又凝结成一块。凡是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必须出一块，重约十钧。一个时辰出两块，这叫双钩，那么炉太旺，炉将受损，必须用白犬血灌炉，才能无事。铁在五金属水，名叫黑金，乃是太阴之

译这是精气的凝聚。其中有一位女神，相传有一位林氏妇人，因为她的丈夫拖欠官府的铁税，于是投身炉中，从而炼出更多的铁。现在开炉的人必定祭祀她，称她为涌铁夫人，这件事非常怪异。每一个铁场，环绕居住的大约有三百户人家，管理炉火的有二百多人，挖掘铁矿的有三百多人，打水、烧炭的有二百多人，驮运的牛有二百头，运输的船有五十艘。计算一个铁场的费用，不止万金。每天得到二十多版铁就有利可图，八九版就亏损，这是由命运决定的。然而各处的冶炼中，只有罗定大塘基炉的铁最好，全是锴铁，光泽润泽而且柔软，可以拉成线，铸造锅具也很坚固良好，价格比其他炉的铁高出一等。各炉的铁冶炼完成后，都运送到佛山的码头，佛山的风俗擅长鼓铸，他们铸造的锅，大的叫糖围、〇〇七、〇衣六、牛一、牛二，小的叫牛三、牛四、牛五，五个连在一起叫五口，三个连在一起叫三口，没有耳的叫牛，魁伟的叫清。古时候凡是铸造有耳的锅就不能铸造无耳的锅，铸造无耳的锅就不能铸造有耳的锅，兼铸两种必定发生诉讼。铸造完成时，用黄泥和猪油涂抹，用轻杖敲击，声音像木头的一样就是好锅，因为质地坚硬，所以声音像木头。因此凡是佛山的锅贵重，是因为坚硬；石湾的锅便宜，是因为脆。在江楚之间售卖，人们能够辨别，因为石湾的锅薄而光滑，消减杂质既精细，工艺又熟练。各种铸造的器具，大抵以佛山的为最好，陶器则以石湾的为最好，至于炒铁，则是将生铁团成块放入炉中，火烧得透红，然后取出放在铁砧上，一个人用钳子夹住，两三个人用锤子敲打，旁边十几个童子扇风，童子必须唱歌不停，然后才能炼成熟铁成为钢。计算炒铁的作坊有几十家，人有几千，一个作坊几十块铁砧，一块铁砧有十几个人，这是小炉。炉有大小，因为铁有生铁和熟铁的区别。所以冶炼生铁，是大炉的事；冶炼熟铁，是小炉的事。钢的坚韧贵在淬火，没有淬火则柔软的性态依然存在。流传的说法是，钢已经在炉中锤炼，刚出火就入水，大火用来使它柔软，必须用冷水来使它坚韧，才能成为纯钢。这是炼钢的事。甘泉说：观察洪炉铸造金属，就知道天地的终始了。在炉中熔化，是生成的开始。出炉凝结，是形成的终结。熔化，是水开始的事。凝结，是土终结的事。熔化时人们认为是屈曲，却不知道这是生成的开始，诚信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凝结时人们认为是诚信，却不知道这是形成的终结。屈曲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始终相互承接，屈伸相互感应，而金属未曾改变，这是道的象征。

译○连

铅，一称连。徐广说：连，是未冶炼的铅。从前王莽铸造钱币和布币，都用铜，掺杂连和锡。孟康说：连，是锡的别名。李奇说：铅，是锡的原石，名叫连。应劭说：连像铜。许慎说：链，属于铜类。连州有铅锡冶炼业，所以用“连”来命名州。然而现在广东的锡大多从广西贺县运来，贺县出产锡，所以叫贺。贺，就是锡。谚语说：羊脂般的铜，牡羊角收缩般的贺（锡）。然而广东的长乐、兴宁、河源、永安都出产锡，质地坚白胜过洋锡，有马蹄、蜈蚣、门限等名称，贫民靠采锡为生，天启末年以来非常兴盛。又韶州出产锡，余靖说，韶州地处岭南险要，杂产五金，四方百姓聚集游手好闲，诉讼纷扰，常比其他郡县多一倍，都是因为争夺锡矿的缘故，那么宋代韶州确实盛产锡。

○珠

合浦海中，有七个珠池，其中大的叫平江、杨梅、青婴，其次叫乌坭、白沙、断望、海猪沙，而白龙池尤其大。它们的底部都与海相通，海水咸而珠池淡，淡才能生珠，大概是月亮的精华灌注在这里。所以珠生在池中央的色泽白，生在池边的色泽黄，因为海水震荡，咸气侵入，所以发黄。珠属于蚌类，蚌的阴精，圆润光泽形成珠，所以郭璞说：琼蚌闪耀以孕育明珠，有人认为石决明产珠，是不对的。珠又名神胎，凡是珠都有胎，大概蚌听到雷声就会消瘦，它孕育珠就像孕育孩子一样，所以叫珠胎，是蚌的病。珠胎所以随月亮盈亏，望月时怀胎，中秋时蚌才开始怀珠。中秋无月，那么蚌就不怀胎。《吕氏春秋》说：月亮是群阴的根本，月亮望圆时蚌蛤充实，群阴充盈。月亮晦暗时蚌蛤空虚，群阴枯竭。《淮南子》说：蛤、蟹、珠、龟，随月亮盛衰。又说：月亮死时蠃蚌焦枯。谚语说：涠洲的精华，孕育为明月。又说：蚌胎中的珠，随月亮圆缺。我的诗说：“中秋月满珠同满，吐纳清光一一开。”明月本是珠的命根，明珠原本以月为胎，就是这个意思。凡是秋夜，海色空明，而天边闪烁如红霞，这是老蚌晒珠的征兆。蚌本来爱惜自己的珠，得到月光多的珠白，晒珠是为了润泽。凡是蚌没有阴阳牝牡，需要雀雉变化而成，所以能生珠，专一于阴。叫珠牡的，是说它的蚌大而无阴，有人认为九孔蠃是珠牡，是不对的。叫珠母的，是说它无阳。蚌以月为食，与蟾蜍互为性命，呼吸太阴的精华，无论大小都有珠，都是牝类。称海为珠母是适宜的。又珠母，是大珠在中间，小珠环绕它。我的诗说：“珠池千里水茫茫，蚌蛤秋来食月光。取水月中珠有孕，精华一片与天长”就是这个意思。凡是采生珠，以二月望日为开始，珠户人家招集采珠夫，杀五大牲来祈祷，稍有不虔诚洁净，就大风翻搅海水，或者有大鱼在蚌蛤左右，珠就采不到。又在望日祭白龙池，因为这个池接近交趾，水深采不到珠，希望珠神把大珠移到边海。我的诗说：“暮春争赛白龙池，挂席乘潮采不迟。千尺蠃筐垂海底，翻波不使巨鱼知”就是这个意思。采珠的方法，用黄藤丝棕及人发纽合成缆，直径三四寸，用铁做琵琶，用两个铁轮绞缆，缆的收放，由数十人掌管，每船琵琶二，缆二，轮二，帆五六。缆系在船两旁以垂筐，筐中放珠媒引珠，乘风帆张，筐重船不动，就落帆收琵琶而上。剖蚌出珠，蚌有一珠的，数珠的，有无珠的，有幸得珊瑚碎枝及五色文石金银的，大概有定数。珠身以圆白光莹细无丝络的为精珠，半明半暗的为褪光珠，次为肉珠，次为糙珠、药珠。大而稍扁的叫圆珠，所谓南海之明圆也。那些叫走珠、滑珠、累珠、官雨珠、税珠、总符珠、稗珠的，古有此名，现在不能尽辨。只以精珠龙睛粉白，重一分的银六倒，二分者四十倒，肉珠二分重的四倒，合八百颗而成一两者叫八百子，则十倒，合千颗而成一两者叫正千。八倒，其重七分者为珍，八分者为宝，所以叫七珍八宝，其价则不可定。凡是珠岁有丰歉，多得者谓之珠熟，少曰珠荒，然而古时珠贱今珠贵，古时合浦人以珠换米，珠多而人不重。今天下人无贵贱都崇尚珠，数万金珠，到五羊之市，一夕而售。奸人或以珠池为逋逃薮，与官吏交通，盗珠之人一，而买珠之人千百。产珠之池一隅，而用珠之国极于东西南朔。富者以多珠为荣，贫者以无珠为耻，至有金子不如珠子之语，此风俗之所以日偷也。圣明在上，不宝珠玉，以朴俭身先，是所望于今日矣。往总制林富有疏，请罢采珠，谓珠一采之后

译珍珠需要几年才开始生长，又过几年才开始长大，再过几年才开始衰老，因此禁止私人采珠，禁止频繁采珠，是为了让珍珠得以生长繁衍。如今经过多次采捕，甚至用人命来换取珍珠，却还不能多得到，这番话讲得非常恳切。珍珠本是神物，善于迁徙，太守廉洁，珍珠就会重新回来。我曾经到过合浦，停留在城西卖鱼桥，那里是过去的珠市。听说珠母的肉呈现秋海棠或杏花般的颜色，味道非常甘甜鲜美，但性质过于寒凉。《草木记》说：采珠人用珠术做成圆形，现在已不可得。当地人送给我珠肉，我把它风干作为珍馐，拿着它来下酒，他们说珍珠近年来都迁徙到了别处，即使是雷州对面的乐池、高州石城的麻水池，过去盛产珍珠，现在也没有了。又元代时，东莞的大步海媚珠池，出产鸦蠃珍珠。又县里的后海、龙岐、青蠃角、荔支庄等十三个地方，也出产珠母蠃和珠蠃树，现在也都没有了。元代张惟寅上奏章说：珠蚌生长在数十丈深的水中，取珠必须用绳子牵引，让人垂降下去，气息快要断绝时，就拉动绳子，船上的人迅速把人拉上来，稍慢一点就会七窍流血而死，或者被恶鱼吞噬。蚌超过百十只，得到的珍珠仅能有一两颗，请求申明废止采珠，他的话与林富的话相互印证，关心百姓性命的人，怎能不知道呢。

译出产于合浦地方的，大多被称为珠人。我曾经写过一首《珠人曲》，其中说：“一唇之间连着数颗珍珠，大小相连缀在一起。趁着月圆之夜采集珍珠，扬帆驶入龙穴。”又说：“珠母在秋季孕育，精华汇聚于满月之时。明珠不论大小，都长在口唇边。”又说：“水质淡则珍珠多呈白色，水质咸则珍珠多呈黄色。月光化为水，来滋养明月珠。”又说：“生长在珠池旁边，吃珍珠如同吃米饭。早晚剖开神妙的蚌胎，用珠肉来敬献美酒。”又说：“儿女抱着装珠的筐，细小的珍珠丢弃不取。珠母的肉微微发红，颜色像海棠花的乳汁。”大抵蚌蛤吞食月光而凝结成珠，珍珠是月光凝聚而成的，所以颜色洁白，它的肉也是白色中带着微红，这是月亮中的一丝阳气。白色又因为水质清淡，那水取自月亮，所以清淡。水是月光所化，即使在咸海之中，精华也不混杂。蚌蛤将月光充实于腹中，在唇边凝结成珠，珍珠长在唇边，所以常常吐出珍珠来取悦自己。大抵蚌蛤以月亮为生命，月亮是水的精华，珍珠则是月亮的精华。珍珠生成不易，所以得到它也不容易。

合浦的珍珠名叫南珠，出产于西洋的叫西珠，出产于东洋的叫东珠。东珠呈豆青白色，其光泽润泽不如西珠，西珠又不如南珠。南珠从雷州、廉州到交趾，千里之间有六个珠池，出产于断望的最上等，其次是竹林，再次是杨梅，再次是平山，到汗泥的最下等，但都比洋珠美好。宓山说：洋珠大如豆的，竟然像夜光珠。但容易破碎又轻，又名玻璃珠。因为其中空所以轻，大凡珍珠有生珠，有养珠。生珠是指将蚌晒在太阳下，它的口自然张开，那么珠光晶莹，称为生珠。如果剖开蚌取出珠，那么珠光黯淡，称为死珠。养珠是指将大蚌浸在水盆中，用蚌壳磨成圆珠，等大蚌口张开时投入其中，频繁更换清水，趁夜晚放在月光下。大蚌采撷玩赏月华，几个月就变成真珠，称为养珠。养成的珍珠与生珠一样，蚌不知道它出自人手。蚌的精神，大抵就是月的精神。

我们广东所珍视的是珍珠，在古代凡是生下男孩多取名珠儿，生下女孩多取名珠娘。珠娘中可知的，交趾王的女儿叫媚珠，双角山的女儿叫绿珠就是这样。大抵珍珠是广东的精华，月亮所生，太阳所养，作为士女的光耀。所以凡是还珠的郡县，媚川的都城，沉珠的浦口，禺珠的乡里，珠国的地方，生长在那里的人，大多秀丽而有文采，这都是珠胎所孕育的。所以月亮没有光，依靠太阳才有光，所以月亮有外景，都是太阳的景象。珍珠没有光，依靠月亮才有光，所以珍珠有内景，都是月亮的景象。月亮生于太阳，珍珠生于月亮，而人物又生于珍珠。珍珠以月亮为母，以太阳为父，广东人珍视珍珠，大抵就是珍视日月。广东本来就多珍珠，蚌、蛤、螺生珍珠，鲛人慷慨流泪成珠，鲸鲵的眼睛就是明月珠。朱鳖吐珠，豪猪也有珠，还有骊龙的珠。骊龙珠出产于归善县的笔架山，每逢科举大考，就有大光如斗，在上下山峰间出现。出现一次就中举一人，出现十次就中举十人，所以那里的读书人祈祷说。今年中举十人吐出十颗珠，而河源的桂山、茶山，龙川的白额，也有骊龙珠光出现。广东又有龙珠，谚语说：种千亩柑橘，不如一颗龙珠。又有蛇珠，谚语说：蛇珠千枚，不及玫瑰。玫瑰，是龙蚌的珠。又海中有珠子树，形状像柳树，蚌生长在树上，树生长在石上，蛋人曾经潜入海底，凿开石头得到树，在树上得到蚌，在蚌中得到珠。我的诗说：“家家养得采珠儿，兼采珊瑚石上枝。珠母多生珠子树，海中攀折少人知。”

大凡夜光珠都是龙珠。交州、广州过去人口少而物产多，所以《南齐地理志》称：民户不多，俚獠混杂。拳握之资，富兼十世，拳握之资，一定是龙珠之类。合浦人向来有得到一颗龙珠的，不知道它是宝物，用它换粟米。那人把它含在口中误吞了，腹部于是胀满不能进食。多次入水，不久全身长满龙鳞，于是化为龙，所住的房屋塌陷成为深渊，所以现在叫它龙村。唉。夜光珠可以珍视，但吞下它则变为鳞介之属，失去本性并失去自身，人可以不小心吗。然而现在岭南风俗混杂五方，人多而物产不足，拳握之中，也没有甚么难得的货物，蚌珠尚且耗尽，何况龙颔之珠呢。过去危素担任廉州守，官吏进献一把聚珠扇，他感叹说：身为廉州守，却拿着这把扇子面对吏民，难道不羞愧于州名吗，推辞了它。唉，像危素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没有失去本性的人了。

○玉

广东不产玉，但《广州志》说：白玉美好的可以照面，出产于交州，又曲江县东有玉山，草木茂盛，泉水石头清澈润泽，相传是古人采玉的地方。又琼山石，白润如玉，所以名叫琼山。高州海中有文鳐比，它的鸣声像磬而生玉。《山海经》说：文鳐比形状像倒扣的锅，能生出珠玉。那么广东也有玉了。俗话说：蚌的胎中有玫瑰，文鳐比的腹中有美玉。或者有赋说：鱼孕育玉而长鸣，鳖玩弄珠而久立。

○水

译琼州五指山，盛产水晶，光泽晶莹映照人眼，望去如同雪后初晴。人们取来堆叠成假山，高达一丈多，价格非常昂贵。其中的银晶以及黄色、紫色的水晶，大多从福建漳州运来。有人说颜色红色的叫火昌，可以用来取火；白色的叫水晶，可以取水也可以取火。水晶所在的地方，夜晚往往有火光出现。

译○珊瑚

珊瑚，是水中的树木。生长在海底的磐石之上，初生时洁白如菌类，一年后才变黄。采珠人用铁网先沉入水底，等待珊瑚穿过网孔，然后绞起铁网将其捞取。也有人用铁制的猫形坠子沉入海中获取。珊瑚在水中笔直而柔韧，见到风则弯曲而坚硬，得到日光照射后呈现鲜红、淡红两种颜色。其中五七株合成一丛的，名叫珊瑚林，夜间有光影，常常闪烁如火欲燃，南越王把它当作烽火树，说的就是这种。形状大多像柏树，所以也叫烽火柏。有人说这种物品的贵贱，都随珍珠而定，大致以树身高大、枝杈繁密、纹理细密纵向且颜色殷红、像银朱而有光泽的为贵，颜色淡且有髓眼的次之。它的颜色善于变化，可以用来占卜灾祸和吉祥。将其磨圆做成珠子，戴在手腕上，或者做成簪子。如果佩戴的人有福泽，珠子就会更加红润。高明区的《怀瑞赋》说：〇氐炎洲的宝树啊，实在从深泉中挺拔秀美。秉持巽卦的典直之德啊，在汹涌的深渊中分离出形象。玉质的苞芽森然矗立啊，红色的枝柯蜿蜒相连。于是犀牛大象的渠长，贝蛤的首领，命令螺舟，荡起凫桨，缠绕金绳，举起镔铁网，施加于千仞之下，而出于湍流之上。外面有琅〇石，生长在海底，枝干像珊瑚。颜色白的叫白珊瑚，青的叫青珊瑚。又有黑珊瑚，颜色像漆，出产于安南。还有海松，也像珊瑚但多针眼。

○琥珀

琥珀，来自云南的多为血珀，来自海外船舶的多为金珀、蜜蜡、水珀，广东人雕琢成器物特别精巧，其余的则用来制作丸药。琥珀，龙属阳而虎属阴，龙为魂而虎为魄。大概是得到了松脂的阴精，依托己土而凝结成的。梁氏说：凡是松树老了，其中依附的金精就很坚硬，坚硬就沉重而下注，潜伏在根节之中。夏天太阳之气旺盛，松树以金水之精，承受大火的蒸炙，于是通体融化为液体，皮肤纹理疏松，都渗泄而遗漏。而此时火在天上，地下的气寒冷而收敛。用地下寒冷收敛之气，承受松树热液的精，二者相抱，于是凝结而成琥珀。长久在土中，越坚硬越明亮莹润。其中光亮的是精，像金色的是血。所以服用琥珀，就能宁定心魄而利于小便失禁，是血经的阴药。服用茯苓，就能安顿神魂而补益脾胃，是气经的阳药，万物以类相从。广东的抱龙丸被天下所珍视，因为其中的琥珀是真正的。那种用油煮蜜蜡做成的金珀，容易吸附莞草，但不香。

○贝

徐闻的西边，每当天气晴朗，海水清澈见底，完全平坦如磨刀石，都是石头。石头上多有石栏杆、海菜、铁树、云根、石菌、灵〇而、土芝等物。沙中又有蠃、〇戍、蜃、蜊、〇豪、蚶、蝤蛑之类。凡是古代的威斗、大锺、刑鼎、琼弁、敦牟、卮〇，以及罂、缶、〇、釜豆、区、〇卷、〇的形状，无不齐全。经过长久的磨荡，肌理滑润晶莹，都呈现出五色的光怪。有客人曾经捡拾，共得到贝类三百多种，蠃类五百多种，蛤类二百多种，石类一百多种，树类五十多种。其中最精丽纤巧的，如相思子、甲香、指甲蠃、石蠃、石蟹、石燕、〇车Ｅ３２、玳瑁等有六十多种，一一不同，这些都是所谓的贝。凡是宝物有天然生成的，有人工雕刻的，如猫睛、卤子、组母〇录、映青、映红、黄钅赞、白钅赞，都是宝物。贝海，就是贝。又有客人曾经到吴川，看见海浪到来，就像万条白练，各种蠃壳随着浪去来，淘汰日久，光彩陆离，可以照见眉须，不亚于水碧金膏。海边多细白沙，堆积如山丘，潮水退去时，沙痕像波纹素〇。黑夜海中生出火，蠃〇函之类，一个个背负着火行走。大概离卦为蚌为蠃，文卦为蛤为Ｅ３３，都是火德。姚宽说：蛤蜊、文蛤，都是一潮生一晕。我认为潮水咸，咸属火，晕生于潮，也是生于火。阴火生于海中，成为鳞介的纹路，阳火生于山中，成为鸟兽的纹路。

○玻璃

玻璃来自海外船舶，西洋人把它做成眼镜。孩子生到十岁，就戴一只眼镜来养护目光，到老不再昏〇蒙。又用玻璃做成方圆镜子，做成屏风，从前汉武帝派人去海市买琉璃的就是这个。《南州异物志》说：琉璃的本质是石头，想要制作器物，用自然灰处理它。自然灰形状像黄灰，生长在南海边，现在西洋人不知道是否也用这种灰。每次裁锯成大小物件，或者用来镶嵌墙壁屏障。潘尼所说的灼〇龠旁烛，表里相形，凝霜不足以比拟它的洁白，澄水不足以比喻它的清澈，指的就是这个。广东人有时用石头铸造，但远远不及。

○骐ら竭

骐ら竭，是紫铫树的树脂，以咀嚼不烂如蜡，拍打可透过指甲，燃烧有赤色汗液流出，而灰烬不变色的为上品。这种东西与龙脑颇为相同，龙脑属金，所以白色，血竭属火，所以红色。脑是树的膏，竭是树的血，广州及南番各国都有。

○龙脑香

龙脑香，出产于佛打泥的优良，来自海外船舶，广东人

译用樟脑来扰乱它。樟脑本是樟树的树脂，颜色洁白如雪，所以称之为“脑”。其中产自韶州的叫做韶脑。樟脑是依靠人力取得的，龙脑则是天然生成的。凡是脑类物质，都是阳气聚集的地方，阳气主香而阴气主臭，而龙脑作为纯阳之精，尤其芳香。它的脑和涎，都是香料中最珍贵的品种。

译○勾漏砂

嘉靖初年，郁林州苦于开采砂矿的劳役。有一位州同顾起纶，认为葛洪南来，鲍靓留在罗浮山居住，实际上并没有在这里得到砂矿。今天的劳役，恐怕只是白白耗费民力，不如到辰州去买砂方便。上级官府不听从，在山西岭征发三万名工匠，开凿三个矿池，只得到一斤砂。在绿珠涌深井中，得到二十多两巨大的砂矿，这才知道勾漏也没有砂矿。郁林是古代的勾漏之地，过去有的，现在没有，也是天地气运使然。连州过去也产砂，到宋朝时已经绝产，又怎么知道辰州、贵阳将来不像勾漏那样呢！

○辟珠

辟珠，质地纹理坚硬沉重像贝壳，它生长时常以椰子、槟榔、果谷等果实为胎，称为圣铁。大的像菩提子，可以抵御铜铁，铜铁不能损伤它。小的像黍米粟粒，可以抵御竹木，竹木不能损伤它。如果用其他物品去撞击它，就会受损。然而大的有时可以抵御竹木，小的有时可以抵御铜铁，岛夷能够辨别，把它当作奇宝。

○绵布

东粤的绵布，好坏不一，最美的叫白叠。《史记》说：榻布就是白叠，有的写作“叠”，是对的。这种布细腻精密，洁白如雪，轻薄如茧纸，幅宽达到四五尺，用吉络织成。用它织成头巾的，两头用丝带结出方胜、葳蕤以及各种物象图案。织布的人每抛一次梭子，就念一声佛，所以广州人给死者入殓时用它做面衣。这叫西洋布，因为来自番舶的才是真的。那些出自琼州的，有的用吴绫越锦，拆取彩色丝线，夹杂鹅毛般的棉絮，织成人物花鸟诗词图案，名叫黎锦，浓艳华丽可爱。白色的叫幛，杂色的叫被，称为黎单。四幅相连的叫黎幕，也叫黎幔，用金丝织的是上等。还有花被、假被，《汉书》说：儋耳、朱崖都穿布做的单被，在中间开洞穿头，就是现在的黎单。也有织成头巾和裙子的。裙子叫黎衤甬，横幅缝合像井栏，都是素花假锦百褶而成，就是所谓的迦盘之衣。黄文裕赋说：布帛则是攀枝吉贝，机杼精工。百卉千华，凌乱殷红。稀疏透气防暑，紧密斜纹挡风。大概说的是琼布。斜指斜文布，它的纹路有的像象眼，有的呈〇字，有的大小方胜，纹路都是侧理的，所以叫斜。广州有麻经、丝经兼丝布，有的用棉纬丝经。有双纟丕布，很厚实。有榜被，用絮纟〇织成，它的纬线粗如小指，有人说就是并毛被，也叫并毛〇，有的方文、斜文。雷州有雷被，用白棉线织成，也有红色的、紫色的。崖州多织棉线，儋州多织生丝。崖州组织棉线像布帛的样子，在上面绣人物花鸟，有值十金一套的，名叫帐房，俗称儋、崖二帐。这些都是越布。志书说：南方的布葛越，木棉是草本，也是越布。所谓织贝，是织成贝纹，就是《诗经》所说的贝锦。贝或许就是吉贝。志书称高昌有一种草，果实像茧，丝像细纟卢，名叫白纟卢ふ子。织成布，白叠就是吉贝。岛夷用卉服来进贡，而把织吉贝的精品放入竹筐，所以叫织贝。临川吴氏说：把丝染成五色，织成花纹叫织贝，不染五色而织成花纹叫织文。是对的。棉和丝是一样的。棉又有木棉的棉，就是攀枝花的絮。这种树高四五丈，花殷红，花朵比杯子还大，花落则絮蕴藏其中。春暮时温暖空中飞舞，采集它，粗的可以做成褥子。岭外的人认为吉贝就是木棉，不对。吉贝是草棉，像斑枝才是木棉。汪广洋诗：翠苞半拆渐吐绵，雪花填满行人道。又说：搓就琼簪腻如茧，丝成水缕细如烟。说的是斑枝。还有树棉，一曰树头棉，用吉贝枝嫁接乌桕，等生长时截去乌桕，树长可八九尺，四季开花，夏秋尤其茂盛。每一株生长，几十年不坏。絮同木棉，德庆以上多种植。

○葛布

粤地的葛，以增城女葛为最好，然而常在市面上不卖。那里的女子终年才能织成一匹，只给丈夫做衣服穿。那些重三四两的，未出嫁的少女才能织，已出嫁的就不能织，所以叫女儿葛。所谓北有姑绒，南有女葛。那葛产在竹丝溪、百花林两处的最好。采集必须用女子，一个女子的力气，一天采集只得几两。丝缕用针不用手，细入毫芒，看时若无，卷起一端，可以出入笔管，用银条纱衬着，霏微荡漾，有如蜩蝉之翼。然而日晒则皱，水浸则收缩，其微弱不可常穿。只有雷葛的精品，百钱一尺，细滑而坚，颜色像象血牙。名叫锦囊葛的，裁做袍直裰，称大雅了。所以现在雷葛盛行天下。雷人善于织葛，那葛产在高凉、〇冈洲，而在雷州织。为〇者〇者，分村而居，地出葛种不同，所以女手良与沽功异焉。粤故多葛，而雷葛为正葛，其出博罗者曰善政葛。李贺罗浮山人与葛篇云：依依宜织江南空。又云：欲剪湘中一尺天。谓此。出潮阳者曰

译凤葛，是以丝为纬线的布，也叫黄丝布。出产于琼山、澄迈、临高、乐会的，质地轻细，名叫美人葛。出产于阳春的，叫春葛。然而这些都不如广东龙江葛坚实而有韧性，能经受风吹日晒，以上这些都属于纟全葛。纟全葛之外，还有新会的细苎，大概是左思所说的“中黄润”，又说“黄润比筒”的那种。凡是叠布必定卷成筒状，一筒有十端，而葛布中较大的通常以两端为一连，苎麻布则以一端为一连，其他布匹则以六丈为一端，四丈为一疋，这就是它们的区别。古代没有木棉，都用细麻做布，只有广东的苎麻布从上古时期就有了。《禹贡》说：“岛夷卉服。”《传》解释说：“岛夷，是南海岛上的夷人。卉，是草。卉服，就是葛越。”葛越，是南方的布，用葛制成，因为它产于越地，所以叫葛越。左思说：“蕉葛升越，弱于罗纨。”《正义》解释说：“卉服葛越，是蕉竹之类，越就是苎祁。”汉代徐氏女曾把越布赠给她的丈夫。邓皇后赐给众贵人白越布，就是这种。《汉书》说：“粤地多果布之凑。”韦昭说：“布，就是葛布。”颜师古说：“布是指各种杂细布。”这些都是对的。其中黄润的是生苎，细的叫纟全，粗的叫苎，苎也写作〇。《禹贡》说：“厥篚织贝。”《传》解释说：“织细〇也。”《疏》解释说：“细〇，就是布。”《汉志》所说的兰干细布，兰干，是獠语中的〇。翁源认为这是苎霜布，是对的。那些叫花练、谷纟户、细都、弱折的，都是这一类。许慎说：“南方〇布之类都叫荃。”荃，就是纟全，蕉竹之类都属于纟全。蕉布黄白相间，用蕉丝制成，出产于四会的最好。唐代时，端州、潮州进贡蕉布，韶州进贡竹布。竹布产于仁化，那里的竹子叫丹竹，丹也叫单。竹节长可以缉丝，织成的布叫丹竹布，也叫竹纟束。庾翼给燕王写信说：“竹纟束三端。”就是这种。志书记载蛮布是用蕉竹、苎麻、都落等织成的。麻有青、黄、白、络、火五种。黄白叫苎，也叫白绪。青络叫麻，火叫火麻，都落就是络。马援在交趾时，曾穿都布单衣。都布，就是络布。络，是说这种麻既可以作经线也可以作纬线。那种细的适合夏天穿，凉爽没有油汗气味。氵柬之柔熟如椿椒茧绸，可以抵御冬天。新兴县阳气旺盛，商人通常用绵布来交换它。那里的女子从事络麻工作的占十分之九，从事苎麻工作的占十分之三，从事蕉麻工作的占十分之一，养蚕作茧的仅占千分之一。还有鱼冻布，莞中的女子用丝和苎麻混织而成，柔滑洁白像鱼冻。人们说纱罗多次洗涤会变黄，而这种布越洗越白。此外还有藤布、芙蓉布，用木芙蓉的皮绩丝制成，能去除热汗。还有罾布，出产于新安南头。罾本是用苎麻加工的。渔妇把破旧剪成条，缕成纬线，用绵纱线作经线，用石灰煮，用溪水漂洗，去掉旧染的薯莨色，使它莹然雪白。布织成后，分为双单两种，双面的表里有大小絮头，单面的只有一面有。絮头以长为贵，摩挲久了，葳蕤然像西毡起绒。如果再染上薯莨，那么它的丝劲爽，可以做夏服。不染色则柔软可以御寒，广东人非常珍视它，也是一种奇特的布。谚语说：“以罾为布，渔家所作。著以取鱼，不忧风飓。小儿服之，又可辟邪魅。”这些都是中原地区罕见的。广东的布从《禹贡》开始记载，司马迁、班固又加以记述，在当地做官的人往往把它作为贿赂。以前孙Ｅ３４调拨朱〇广幅布，蛮人不堪劳役，于是作乱杀了Ｅ３４。而士燮向吴大帝进献细葛数以千计，广东人深受其苦。宋恭帝时，广州进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皇帝厌恶它过于精丽，损害女工，拒绝了它，下诏岭南禁止制作这种布。确实是担心小民淫巧，风尚奢侈靡费，让贪官得以施暴。

译雷州的妇女大多靠织葛布为生。《诗经正义》说：葛是妇女所从事的工作。雷州就是这样。我的诗说：雷州女子擅长织葛，家家户户都购买葛丝。又说：蛮地女子的细葛胜过罗纱短袄，采葛的人天天走向海边。又说：雷州女子采葛，缉麻做成黄丝。东家织成某种布，西家织成某种布。增城也是这样，那里处理葛不分精细粗糙，女子都用针线缝制。晒干成缕，不用水绩麻，恐怕留下痕迹。织工都是东莞人，与平常织苎麻的不同。织葛的称为细工，织成的布薄如蝉翼，重仅几铢，都是纯葛没有丝。那些用蚕丝做纬线的，洗后葛还是葛，丝还是丝，两者不相连属，纯葛则不会这样。葛产自绥福都山中，以蔓生在地上且嫩者为贵。如果缠绕在树间，则葛多枝叶，不适合做丝。采葛的人每天得到几斤，城里人买来绩麻，分成上中下三等做成布。阳春也是这样。那里的细葛不亚于增城，也是因为纺缉精细且葛质纯正。凡是葛以搓时有响声、湿润时明亮的为真品。用梅叶汁洗涤，混合清泉，折叠成方形而不要用手揉搓，则纹理不皱。盛放的容器用瓦器不要用木器，则颜色不浑浊。浸泡整夜，取出后在屋檐下阴干拍打，不要用烈日暴晒则不脆。纯葛的可以洗涤，兼有丝的洗涤后会缩水。纯葛叫纟全，意思是完全由葛组成。

蕉类不一。可以做布的叫蕉麻，山上生长或田里种植，把蕉身熟透后踩踏，用纯灰水煮，漂洗晾干，然后绩麻成布。本是蕉却叫蕉麻，因为它的用途像麻，所以葛也叫葛麻。广东人很重视蕉布。出自高要宝查、广利等村的尤其精美。每当集市日，当地人大多背着蕉身去卖。长乐也有很多蕉布，所养的蚕，只取它的丝来织蕉和葛，不织绸。绸是用天蚕吃乌桕叶织成的。史书记载粤地多果布聚集，但也只是夏布如蕉葛、苎麻之类。冬布大多来自吴、楚地区。松江的梭布，咸宁的大布，商人络绎不绝而来，与棉花都是正货。粤地种植的吉贝，不足以供应十个郡的用途。蕉布和黄麻布是岭外所重视的，常用来交换冬布。我有《蕉布行》说：“芭蕉有丝还可以绩麻，绩成后像葛分为几等。女子纤细的手非常辛苦，余下的红丝更做成龙须席。蛮地妇女大多勤劳，手爪可怜天下无双。花针白越细无比，终年一匹衣服给丈夫。竹和芙蓉也做成布，蝉翼般轻薄如烟雾。放入筒中一端重几铢，拔下钗子先买芭蕉树。花针挑出像游丝，八熟珍蚕织造总是迟缓。增城女葛人们都重视，广利娘蕉却无人知晓。”

○茧布

程乡的茧绸，是岭南所珍视的。它的蚕分畦饲养，各自用它们的叶子喂养，喂某种叶子就成某种茧绸，它的茧布则是罗浮山大胡ア茧所制成。有歌咏说：仙人遗留的衣服化作罗浮ア，ア化作山蚕又做成衣服。大胡ア，是葛稚川遗留的衣服，衣服化作А，А又化作衣服，其奇异如此。文昌茧，它的蚕只吃山栗叶，所以吐出的丝坚韧，它的绸可以长久穿着不坏。新兴茧也是这样。如果南海官窑茧、顺德龙江茧，则较差了。

○鸟服

北方沙漠多兽皮衣服，南方多鸟羽衣服。鸟衣，是各种鸟布所制成，一种叫天鹅绒，夷人剪下天鹅细管，混杂机丝制成，其制作精巧华丽，以大红颜色的为上品。有冬夏两种，雨水洒上不渗透，称为雨纱、雨缎。广东人得到这种方法，用土鹅管或绒物，品质既低，价格也因此降低。一种叫琐袱，出自哈烈国，也是鸟羽所制成，纹路如纨绮，其中大红颜色的贵重。然而穿在身上沉重不便，广东人仿制，像素纺绢而自然起云纹，远远不及。又有用孔雀毛绩成线缕，用来绣谱子及云肩袖口，金翠夺目，也很可爱。它的毛大多从番舶购买，毛叫珠毛，大概是孔雀的尾巴。每一屏尾价值一金，一屏指的是一只孔雀的尾巴。因为它的尾巴展开像锦屏，所以叫屏。

○纱缎

广东的线纱与牛郎绸、五丝、八丝、云缎、光缎，都是岭外京华东西二洋所珍视的。我的《广州竹枝词》说：洋船争相出海的是官商，十字门开向二洋。五丝八丝广缎好，银钱堆满十三行。

○纸

东莞出产蜜香纸，用蜜香木皮制成。颜色微褐，有点状如鱼子，其中细的光滑而坚韧，水浸不坏，用来衬书，可以防止白鱼虫蛀。南浙的书壳，都用栗色竹纸，容易生粉蠹，到了粤中必须用蜜香纸替换，才不生蠹。最坚厚的叫纯皮。超过桑料。细的叫纱纸，染成红黄色。用来做灯帷，恍若空明，因为有细点如沙，也叫沙纸。晋武帝赐给杜预蜜香纸一万番。《岭表录异》。广州多栈香，用来造纸名为香皮。就是这种纸。长乐有谷纸，厚的八层为一，可以做衣服，洗涤多次不坏，很暖和，能防止露水。〇纸自古以来就受重视，唐代萧仿任岭南节度使，命令诸子用谷纸缮补残书。儿子廪谏说：州距离京师将近万里，书成后不可露天

译携带（这些物品），必定要装在口袋箱笼里，贪婪的人在一旁窥伺，难道不会招致像马援运薏苡那样的嫌疑吗？仿说：好，我刚才偶然没想到这一点。这是关于谷纸的旧事。从化县有流溪纸，这种纸出产于流溪的一个堡，分为上流纸〇度、下流纸〇度，这两个〇度专门用来运输纸张，因此得名。那里的竹子名叫纸竹，与其他竹子不同。男女老少整年忙碌，从竹林中取材以供使用，完全没有其他事务。制作方法是先将竹子砍下投入地窖中，用灰水浸泡，时间久了，才取出捶打浆练。浸泡时间久，纸张就洁白细密；时间短，纸张就粗糙且易渗水。粗糙的纸有一个名字叫后纸。

译○ 诸番贡物

那些直接隶属于广东的番邦，有婆利、古麻刺、狼牙修、占城、真腊、爪哇、暹罗、满刺加、大泥、蒲甘、投和、加罗希、层檀、赤土。那些直接隶属于安南的番邦，有林邑、〇〇、三佛齐、急兰丹、顿逊、州湄、勃泥、〇婆、扶南、彭亭、毗骞、天方、锡兰山、西洋古里、榜葛刺、苏门〇剌、古里班卒。这些都是南海中的大小岛夷，在《明祖训》和《会典》中有所记载。那些无法考证的，有辇、罗兰、顿田、离其、门毒、右笪、罗越、佛逝、诃陵、个罗、罗谷罗、婆露、狮子、摩逸、佛朗机等国，则未曾入贡进行贸易交换。

安南本是汉代交趾之地，洪武初年朝贡，其贡物有金银器皿、熏衣香、降真香、沉香、速香、木香、黑线香、白绢、犀角、象牙、纸扇。

占城本是古越裳氏的疆界，洪武二年，其君主阿〇阿首先派遣臣子虎都蛮来朝贡，其贡物有象、犀、象牙、犀角、孔雀、孔雀尾、龙脑、橘皮、抹身香、熏衣香、金银香、奇南香、土降香、檀香、柏香、烧碎香、花藤香、乌木、苏木、花梨木、芜蔓、番纱、红印花布、油红绵布、白绵布、乌绵布、圆璧花布、花红边缦、杂色缦、番花手巾帕、兜罗绵被、洗白布泥。

暹罗在占城以南，洪武四年，其王参烈昭毗牙派遣使者柰思俚侪刺识悉替等人来朝贡，进献金叶表，其贡物有象、象牙、犀角、孔雀尾、翠毛、六足龟、龟筒、宝石、珊瑚、金戒指、铜鼓、片脑、米脑、〇柬脑、脑油脑、紫檀香、速香、安息香、黄熟香、降真香、罗斛香、乳香、树香、木香、乌香、丁香、丁皮、阿魏、蔷薇水、琬石、紫梗、藤竭、藤黄、硫黄、没药、乌爹泥、肉豆蔻、胡椒、荜拨、苏木、乌木、大枫子、〇布、油红布、白缠头布、红撒哈刺布、红地绞节智布、红杜花头布、红边白暗花布、绵棋子花布、织人象花文打布、西洋布、织花红丝打布、剪绒丝杂色红花被面、织杂丝竹布、红花丝手巾、织人象杂色红文丝缦。

真腊本是扶南的属国，洪武六年，其王忽儿那派遣使者柰亦吉郎等人来朝贡，其贡物有象、象牙、犀角、孔雀翎、苏木、胡椒、黄蜡、乌木、黄花木、土降香、宝石。

爪哇本是古〇婆国，洪武三年，其王昔里八达刺派遣使者八的占必等人来朝贡，其贡物有胡椒、荜茇、黄蜡、乌爹泥、金刚子、苏木、乌木、番红土、蔷薇露、奇南香、檀香、麻藤香、速香、降香、木香、乳香、黄熟香、安息香、乌香、荜拔、茄龙脑、血竭、肉豆蔻、白豆蔻、藤竭、阿魏、庐荟、没药、大枫子、丁皮、番木鳖子、闷虫药、碗石、宝石、珍珠、锡、西洋铁、铁枪、摺铁刀、铜鼓、〇布、油红布、孔雀、火鸡、鹦母〇、玳瑁、孔雀尾、翠毛、鹤顶、犀角、象牙、龟筒。

满刺加在占城以南，永乐三年，其王西剌八儿速剌派遣使者奉金叶表来朝贡，其贡物有番小厮、犀角、象牙、珠母壳、玳瑁、鹤顶、鹦母〇、黑熊、黑猿、白麂、锁袱、金母鹤顶、金厢戒指、撒哈剌白〇布、姜黄布、撒都细布、西洋布、花缦、片脑、栀子花、蔷薇露、沉香、乳香、黄速香、金银香、降真香、紫檀香、丁香、丁皮、〇旁、胡椒、血竭、乌爹泥、肉豆蔻、没石子、阿魏、窠铅、片脑、肉果、玛瑙珠、竹布、苏合油、乌木、苏木、大枫子、番锡、番盐。

三佛齐本是南蛮的别种，在占城以南，洪武四年，其王哈剌扎八剌卜派遣使者玉的力马{穴下}亦里麻思奉金字表来朝贡，其贡物有黑熊、白獭、火鸡、孔雀、五色鹦母〇、诸香、兜罗绵被、〇布、龟筒、胡椒、肉豆蔻、番油子、米脑。

勃泥本是〇婆的属国，洪武四年，其王马谟沙派遣使者亦思麻逸来朝贡，其贡物有珍珠、宝石、金戒指、金绦环、金银八宝器、龙脑、牛脑、梅花脑、降香、沉香、速香、檀香、丁香、肉豆蔻、黄蜡、玳瑁、龟筒、蠃壳、鹤、熊皮、犀角、孔雀、倒挂鸟、五色鹦母〇、黑小厮。

锡兰山，正统十年，其王派遣使者耶把刺谟的黑哑等人来朝贡，其贡物有宝石、珊瑚、水晶、金戒指、撒哈刺象、乳香、木香、树香、土檀香、没药、西洋细布、藤竭、芦荟。

译硫黄、乌木、胡椒、碗石。苏门答剌，在永乐三年，该国国王锁丹罕难阿必镇派遣使者阿里前来朝贡，进贡的物品有马、犀角、牛、龙涎香、撒哈剌梭眼木香、丁香、降真香、沉速香、胡椒、苏木、锡、水晶、玛瑙、宝石、石青、回回青、硫黄、番刀和弓。大泥，号称隶属于暹罗的助贡国，其前来贸易，物品有胡椒、乳香、血竭、没药、片脑、荜拨、乌爹泥、土檀、黄檀香、降香、沉香、沉粟香、丁香皮、乌木、苏木、藤黄木、贪子、龟筒、象牙、番牛角、玳瑁、珠壳、宝石、打麻、西洋布、竹布、茭张席、灰筒。急兰丹，在正德四年前来贸易，物品有胡椒、乌木、丁香皮。以上共十二个国家，都曾与广东往来。按照旧例，贡船三艘到达广东，使者捧着金叶表文，进京朝贡，其船只则在市舶司交易货物后回国。次年三艘船再次到来迎接敕书，又交易货物后回国。三年进贡三次，或者五年进贡一次。一次进贡周期内，其船只往来三次，都以澳门作为津渡市场。黄文裕说：过去番船通航时，公私两便，其贸易的旧例，官府挑选其中优质的货物，按价收购，次等的则让百姓买卖。所以小民持有一二钱的货物，就能换取胡椒。辗转交易，可以自求富裕。广东旧称富庶，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辅助国家供应军需既有依靠，而在官在民又无不丰足，这是顺应百姓所利而使其获利。议论者或许担忧外番闯入边境成为祸患，然而暹罗、真腊、爪哇、三佛齐等国，在洪武初年首先进贡方物，臣服至今。永乐年间，渤泥入朝，终身感念恩德。成化年间，占城遭遇篡位，继承绝嗣蒙受恩泽。南方蛮夷，大体宽厚柔和，是他们的常性，百余年间，没有敢做寇盗的。近来佛朗机从西海而来，其小规模地放肆侮辱，是有原因招致的。现在在漳、闽的番船，也没有听说有小的警动，那么他们决不敢为害，也是显而易见的。霍文敏说：东南的番邦都由广东入贡，因而进行贸易，互相获利，中国不可以拒绝他们来使自己困窘。只有佛朗机是贼人中的桀骜者，不可以不拒绝。因为拒绝佛朗机而一并拒绝诸番，不是好策略。如今的计策，在于诸番前来就接受他们，对于佛朗机则斥退他们，否则就磨砺兵器以防备他们，显示必定诛杀的威严。

译○贪财

广东的货物，出自九郡的，称为广货；出自琼州的，称为琼货，也叫十三行货；出自西南各番邦的，称为洋货。在过去广州全盛时期，番邦船只首尾相接而来，巨大的船队笼罩江面，远望如同海市蜃楼。那些奇异珍宝，从遥远的蛮荒海岛，乘着风浪运来，聚集在郁江码头，每年不少于十几艘船。豪商大贾，各自用当地出产的适宜物品，互相贸易，获取的利润不可计量，所以称广州为金山珠海，是天子的南方宝库，贪婪的人对此非常羡慕。《晋书》记载：广州依山傍海，是珍奇宝物出产的地方，一箱宝物，足以资助几代人。然而当地多瘴气疾病，人们对此感到畏惧。只有贫穷不能自立的人，才谋求补任长官。所以前后的刺史，大多贪财。朝廷想要革除这种弊端，任命吴隐之为广州刺史。吴隐之到任后，清廉的操守异常突出，每顿饭只吃干鱼和蔬菜。帷帐、器具、服饰，都存放在外库。后来有个叫王琨的人，任广州刺史，人们说南方土地肥沃富庶，担任这个官职的人常常获得巨额财富，世人说广州刺史，只要经过城门，就能得到三四十万钱。王琨没有收受任何财物，上表将俸禄的一半献给朝廷。有个叫王僧孺的人，任南海太守，感叹说：从前的人担任蜀地长史，终身不带蜀地物品，我想留给子孙的，也不在于越地的行装。有个叫张田的人，任广州知州，曾对人说：南海盛产各种珍奇物品，但我身为市舶使，不想因此玷污自己。他建造了钦贤堂，绘制古代清廉刺史的画像，像对待老师一样尊敬他们。有个叫周〇童的人，任广州知州。按照旧例：番邦船只抵达广州，犀角、象牙、香料、珍珠之类都要挑选进献，称为呈样。〇童一概不接受，直到任满都不过问舶务。有个叫余靖的人，任广州知州，上奏废除番邦船只的税收，以招徕远方的人。又告诫在任的官吏，不得私自买卖南方药材，以及收受给由、苏息两种钱。等到他罢官回家，行囊中没有南海的一件物品。有个叫孔〇的人，任岭南节度使，刚到任，就免除了属州拖欠的赋税十八万缗、米八万斛、黄金税八百多两。番邦船只刚来时，有下碇税，有查验货物的宴会，所进献的犀角、象牙、香料〇，下至仆役，〇都严禁索取。旧制规定，海商死后，官府登记其货物，满三个月，如果没有妻子、儿子到官府认领，就没收充公。〇认为海路遥远，一年往返一次，如果有凭证，就不受期限限制，全部退还给他们。有个叫卢钧的人，任岭南节度使，番邦船只来时，旧日的主帅都制定法令谋取利益以致富。卢钧上奏请求由监军担任市舶使，自己不干预。有个叫韦正贯的人，任岭南节度使，旧日番邦船只刚到时，大帅必定取走上面的珍宝，却按低价出售，番邦人对此厌恶痛苦。正贯到任后，一概不取。这几位公卿，都是清廉自爱的君子，想让他们取走应当取的东西都不可得。何况那些身为大商人，操纵山海货物，役使小民谋利，与市井子孙争夺奸利的人呢！近年来，岭海地区也大大空虚了。值得庆幸的是大庾岭扼守其口，百里间石阶道路〇岩险峻，是十郡的大屏障。上天想要将不尽的财富留在南越，所以用这个台关一线作为咽喉。让那些玩弄技巧从事末业的百姓，以及{此口}懒惰苟且偷生的人，得以仰赖机巧利益而生存。不然的话，土地所产的物品是有限的，而贪婪之人运载掠夺的欲望是无穷的。岭海虽然天下富饶，但留下来供百姓生存养育的，也没有多少了。唉！国家的财富藏于百姓，又藏于当地百姓，让当地百姓各自享有利益，而没有贪婪者像老虎一样窥伺其间，国家就治理好了。

●卷十六器物语

○钟

五仙观有一口大禁钟，是洪武初年永嘉侯朱亮祖铸造的，但不敢敲击。乙酉年，有关部门命令敲击它，城中死去的婴儿和女孩有一千多人。于是婴儿和女孩都穿上红色衣服，系上小银钟来压制灾祸。过了一年城破，才停止敲击。钟有雌雄之分，其中雌钟曾飞入白鹅潭，常常与城中的钟相应和。我的诗句：“雌雄海底应钟声。”钟本来就能飞，宋政和年间，合浦灵觉寺的钟一夜之间飞走，天亮时，悬挂在空中，一半还湿着。居民说：江湾每夜有钟吼声，这一定是与龙争斗。观察后果然如此。于是去掉钟顶上的龙角，钟就不再飞了，并把那个地方命名为钟湾。每当湾中起风，有一个像车轮一样大的蓝色物体，在波涛中腾跃，一定是曾经与钟争斗过的。钟属金，龙属木。金木相斗，其中一定有不得平处吧！

○鼓

汉顺帝时，周敞任交趾刺史，曾到龙川，听到山中树木响声奇异，于是砍伐取来做鼓，将下分鼓给桂林郡，将上分鼓给并趾郡。每次敲击一鼓，另外两鼓都鸣响，俚獠人警觉震动，认为有龙潜伏而相应和，没有不害怕的，因此命名那座山为龙山。万历年间，剿灭大藤峡贼寇，用大藤制作三面鼓〇桑，〇桑周长一丈，长三四尺，黑润像角沉一样。一面放在广州都司堂，一面放在肇庆府门上，一面放在梧州总兵府。其声音隆隆，数百里外也时常相应和，都是灵器。这两者相似，都是木与藤的怪异。

○铁鼓

韶州忠惠公祠有一面铁鼓，一面略有损坏，敲击时有声音。先前江中有一条蛟，乘船的人多被它伤害。忠惠公用铁制作鼓和船，让役人乘坐，一天一夜在五羊往返，捕获蛟并斩杀它，至今蛟骨两段保存在祠中。大概用铁器治理蛟，是因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