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坟语
，舜子商均，皆有疆土，以奉先祀，服其服，礼乐如之。以客见天子，天子弗臣。象当时岂以天子之弟亦载天子旌旗为禹宾客，隐然有天子之望欤？其或尧为挚之弟，代为天子，象当时亦尝为禹所让，几几有代位之事，有鼻之人属望，因亦称之为天子欤？《山海经》称丹朱曰帝，则亦可称象天子欤？其葬始兴也，或当舜南巡狩，象尝朝见于南岳，因从舜以至曲江、始兴之间，象薨，即葬于其地欤？零陵县今有有鼻墟，而道州亦称有Φ地。有Φ者何？有鼻也。岂有鼻之地甚广，自零陵至始兴皆象之封内欤？然舜尝于曲江奏箫韶，曲江在始兴下流，舜崩葬九疑，而商均窆其阴。《大荒南经》称：赤水之东，苍梧之野，舜子商均所葬。舜崩而子弟陪葬，礼也。始兴密迩九疑，何当时臣庶不以象陪葬，抑象薨在舜陟方之先欤？《括地志》称：鼻亭神在道县北六十里。相传舜葬九疑，象尝至此，后人因立祠名鼻亭神。则象薨于舜陟方之后可知矣。传曰：舜葬苍梧，象为之耕。象，舜之弟也。耕者其为兄守视祭田欤？九州之大，舜乃封象有鼻以为其寝陵主，岂舜故有神灵，先知其将崩于苍梧欤？象既笃友爱之情，自宜遗命陪葬梧野。今二冢相望数百里而遥，岂舜神明之所安欤？《礼记》曰：舜葬苍梧，二妃不能从。或谓二妃葬衡山。衡山在零陵郡，地去苍梧不远。何当时二妃亦皆不得▯葬欤？吾闻象有神灵，宋时有掘鼻天子冢者，见铜人数十，拥笏列侍，俄闻墓中击鼓大呼噪，惧弗敢入。岂象时已有铜人殉葬之事欤？然零陵尝得白玉▯，乃西王母所献，而舜以殉葬者。则象冢中亦宜有异宝欤？舜之亲爱，天下莫不闻知，当▯▯▯时，象既为舜所化，必有功德于其国，国人之不敢犯斯冢也。自有虞时至宋，亦云久矣。舜崩，四海丧之如考妣，爱象者，所以爱舜也。舜放▯兜崇山以变南蛮，考《书疏》：崇山在衡岭之间，与有鼻不远。南蛮风俗于变为中华，意象必有力焉。南裔之人，为之建祠庙、守丘墓，必不偶然。予尝欲至其冢，立一丰碑，书之曰：“古帝舜之弟有鼻国君之冢。”以示后人。或曰：按越灭吴，遂有南海，其后越为楚所灭，越王子孙自丹阳皋乡人始兴，有皋天子城。其曰鼻天子墓者，或越王子孙死葬始兴，因称墓曰皋天子不可知。鼻者，皋字之讹也。曰天子者，句践大霸称王，其子孙因僭称天子也。则亦一说也。
译舜的儿子商均，都拥有疆土，用来供奉祖先的祭祀，穿着他们的服饰，礼乐制度也与他们相同。他们以宾客的身份朝见天子，天子不把他们当作臣下。象在当时难道因为身为天子的弟弟，也乘坐天子的旗帜作为禹的宾客，隐隐然有成为天子的期望吗？或许尧是挚的弟弟，代替挚成为天子，象在当时也曾被禹禅让帝位，几乎有取代帝位的事情，有鼻这个地方的人有所期望，因此也称他为天子吗？《山海经》称丹朱为帝，那么也可以称象为天子吗？他葬在始兴，或许是因为舜南巡狩，象曾在南岳朝见，于是跟随舜到达曲江、始兴之间，象去世，就葬在那里吗？零陵县现在有有鼻墟，而道州也称有鼻地。有鼻是什么？就是有鼻。难道有鼻的地方非常广阔，从零陵到始兴都是象的封地吗？然而舜曾在曲江演奏《箫韶》，曲江在始兴的下游，舜去世葬在九疑山，而商均葬在他的北面。《大荒南经》称：赤水的东面，苍梧的原野，是舜的儿子商均埋葬的地方。舜去世而子弟陪葬，这是礼制。始兴紧邻九疑山，为什么当时的臣民不把象当作陪葬，还是象去世在舜去世之前呢？《括地志》称：鼻亭神在道县北六十里。相传舜葬在九疑山，象曾到这里，后人因此立祠名叫鼻亭神。那么象去世在舜去世之后就可以知道了。传说称：舜葬在苍梧，象为他耕种。象，是舜的弟弟。耕种的人难道是为兄长看守祭祀用的田地吗？九州如此广大，舜却封象于有鼻，让他作为陵墓的主持者，难道舜本来就有神灵，预先知道他将死在苍梧吗？象既然笃厚友爱之情，自然应该留下遗命陪葬在梧野。现在两座坟墓相隔几百里遥遥相望，难道这是舜的神明所安的吗？《礼记》说：舜葬在苍梧，两位妃子不能跟随。有人说两位妃子葬在衡山。衡山在零陵郡，距离苍梧不远。为什么当时两位妃子也都不能陪葬呢？我听说象有神灵，宋朝时有挖掘鼻天子墓的人，看见几十个铜人，拿着笏板列队侍奉，不久听到墓中击鼓大声喧哗，害怕不敢进入。难道象的时候已经有铜人殉葬的事情吗？然而零陵曾经得到白玉璧，是西王母所献，而舜用来殉葬的。那么象的墓中也应该有奇珍异宝吗？舜的亲人恩爱，天下没有不闻知的，当舜在世时，象既被舜感化，必定对那个国家有功德，国人不敢侵犯这座坟墓。自从有虞氏时代到宋朝，也算很久了。舜去世，四海之内的人都像对待父母一样为他哀悼，爱象的人，是因为爱舜。舜流放共工于崇山以改变南蛮的风俗，考察《尚书疏》：崇山在衡岭之间，与有鼻不远。南蛮的风俗变为中华，推测象必定有力焉。南方的边远之人，为他建立祠庙、守护坟墓，必定不是偶然的。我曾经想去他的坟墓，立一块高大的石碑，上面写着：“古代帝舜的弟弟有鼻国君的坟墓。”以昭示后人。有人说：按照越国灭掉吴国，于是拥有南海，后来越国被楚国灭掉，越王的子孙从丹阳皋乡人开始到始兴，有皋天子城。那称鼻天子墓的，或许是越王的子孙死在始兴，因此称墓为皋天子，不可知晓。鼻，是皋字的讹误。称天子，是因为勾践大霸称王，他的子孙因此僭越称天子。这也是一种说法。
○越佗墓
南越武王赵佗，相传葬广州禺山，自鸡笼冈北至天井，连山接岭，皆称佗墓。《交广春秋》云：佗生有奉制称藩之书，死有秘异神密之墓。是也。孙权尝遣交州从事吴瑜访之，莫知所在。独得明王婴齐墓，掘之，玉匣珠襦，黄金为饰，有玉玺金印三十六，铜剑三，烂若龙文。而文王胡墓亦莫知其处。佗墓后有大冈，秦时占者言有天子气，始皇遣使者凿破此冈，深至二十余丈，流血数日。今凿处形似马鞍，名马鞍冈。其脉从南岳至于大庾，从大庾至于白云，千余里间，为危峰大嶂者数百计。来龙既远，形势雄大，固宜偏霸之气所钟也。冈南至禺山二十里，禺山南至番山五里，二山相属如长城。南控溟海，木棉松柏刺桐之属，一望葱青，实为灵穴之所结，故佗墓营焉。自南汉刘Ζ铲平二山，积石于番为朝元洞，积沉香于禺为清虚台，而地脉中断，然霸气亦时时郁勃。元至正间，广州人林桂芳兵起，称罗平国。南海人欧南喜兵起称王。又至元间，增城人朱光卿兵起，称大金国。他如邵宗愚、王成辈，争战纷纭，么麽草窃。是皆以东粤天险，绝五岭，通二洋，可以纂赵、刘之业而抗中原也。独东莞何真，灼知天命有归，不敢妄为一州之主以祸生民，诚为识时俊杰也者。洪武初，永嘉侯朱亮祖戡定南粤，于越秀山巅建望楼，高二十余丈，以压其气，历二百余年，清平无事。黄萧养僭称齐帝，即位五羊驿馆，逾月而亡，盖其验焉。岭南形势，盖与曩时大异，风气既开，峤路四达，梅关横隘，车马周行，泷水漓川，舟航交下，虽有强兵劲马，戍守不给，一夫夺险，势若山崩矣。
○任嚣墓
任嚣墓，在南海县西北二里，墓上旧有庙，今无。今镇海楼左，但有三君祠一区，祀嚣及赵佗、陆贾耳。当始皇时，南海尉屠雎以苛法钳制粤人，粤人不服，乘秦人疲惰，潜出奇兵攻之，遂破五军。嚣至，抚绥有道，不敢以秦虎狼之威，复加荒裔，于是民夷稍稍安辑。当是时，秦北有蒙恬，威▯漠庭，南有任嚣，恩洽扬越，而始皇乃得以自安。其后项、刘并起，豪杰纷争，莫知所向。而甘公乃教张耳曰：汉王之入关也，五星聚东井。东井者，秦分也，先至必霸。自甘公此说一倡，而天下皆归心汉矣。嚣亦善识天文，能知五星余气及越门为南方偏霸之象，卒教尉佗成其业。故张耳之归汉也以甘公，而富贵数世，尉佗之自立也以任嚣。而享国五传，是皆以天文决之。
光孝寺后有楚冢，宋时有发之得宝玉剑佩之类。予疑楚冢即任嚣冢。盖嚣墓相传在南海县治西北二里，光孝寺正其地也。
○刘Ζ墓
刘Ζ墓，在番禺东二十里。其地有南亭、北亭，海潮围绕，中不过十余里。墓在北亭洲旁，疑即昌华苑地也。崇祯九年秋，洲间有雷出，奋而成穴。一田父见之，投以石，空空有声，乃内一雄鸡，夜尽闻鸡鸣。于是率子弟以入。堂宇豁然，珠帘半垂，左右金案玉几备列。有金人十二，举之重各十五六斤。中二金像冕而坐，若王与后，重各五六十斤。旁有学士十八，以白银为之。地皆金蚕珠贝所筑。旁有便房，当窗一宝镜，大径三尺，光烛如白日。宝砚一，砚池中有一玉鱼能游动。碧玉盘一，以水满注其中，有二金鱼影浮出。他珍异物甚众，不可指识。田父先持镜归，光动邻舍。亟扑碎之，有一珠，入夜辄作怪状，惧而弃之。于是邻人觉而争往，遂白邑令。令亟临其地视搜发，令得玉枕一、金人四以归。玉枕作卧虎形，长可尺许，大小珠见风悉化灰土，口含之而出，乃得完好。承棺有黄金砖四。棺既斧碎，有怀其发齿以出者。一碑当穴门中立，辞称：“高祖天皇大帝哀册文，翰林学士知制诰正议大夫尚书右丞相紫金袋臣卢应敕撰并书。”其所为大帝者，崩于岁壬寅四月甲寅朔越廿四月丁丑，号为大有十五年，葬以光天元年，陵曰康陵，盖刘Ζ墓也。Ζ者，清海军节度使刘隐之弟。伪梁常封隐南海王，隐卒，Ζ嗣。贞明三年，僭称帝于广州，改
译○赵佗墓
南越武王赵佗，相传葬在广州禺山，从鸡笼冈北到天井，连绵的山岭，都称为佗墓。《交广春秋》说：赵佗生前有奉诏称藩的文书，死后有隐秘神奇的陵墓。确实如此。孙权曾经派遣交州从事吴瑜去探访，却不知其所在。只找到了明王赵婴齐的墓，挖掘后，发现玉匣珠襦，以黄金为饰，有玉玺金印三十六枚，铜剑三把，光泽灿烂如龙纹。而文王赵胡的墓也无人知晓其处。赵佗墓后有大冈，秦朝时占卜的人说这里有天子之气，秦始皇派遣使者凿破此冈，深达二十多丈，流血数日。如今凿开的地方形状像马鞍，名叫马鞍冈。其地脉从南岳延伸到南岭，从南岭延伸到白云山，千余里之间，形成危峰大嶂的有数百处。来龙既远，形势雄大，自然适宜汇聚偏霸之气。冈南到禺山二十里，禺山南到番山五里，两山相连如长城。南面控制南海，木棉、松柏、刺桐等树木，一眼望去青翠葱茏，确实是灵穴结聚之地，所以赵佗在此营建陵墓。自从南汉刘鋹铲平两山，在番山堆积石头建成朝元洞，在禺山堆积沉香建成清虚台，地脉中断，然而霸气也时常郁结勃发。元朝至正年间，广州人林桂芳起兵，称罗平国。南海人欧南喜起兵称王。又至元年间，增城人朱光卿起兵，称大金国。其他如邵宗愚、王成等人，争战纷纭，都是些微不足道的草寇盗贼。这都是因为东粤地势险要，隔绝五岭，通达两洋，可以继承赵佗、刘鋹的基业而对抗中原。唯独东莞人何真，深知天命有所归属，不敢妄自为一州之主而祸害百姓，确实是识时务的俊杰。洪武初年，永嘉侯朱亮祖平定南粤，在越秀山顶建造望楼，高二十多丈，以压制其气，历经二百多年，清平无事。黄萧养僭称齐帝，在五羊驿馆即位，一个多月就灭亡了，这就是验证。岭南的形势，大概与过去大不相同，风气已经开通，山路四通八达，梅关横亘隘口，车马周行，泷水、漓川，舟船交错下行，即使有强兵劲马，戍守也不够，一旦有人夺取险要，形势就像山崩一样。
○任嚣墓
任嚣墓，在南海县西北二里，墓上旧有庙，现在没有了。现在镇海楼左侧，只有一座三君祠，祭祀任嚣、赵佗和陆贾罢了。当秦始皇时，南海尉屠睢用苛法钳制粤人，粤人不服，趁秦人疲惫懈怠，暗中出奇兵攻击他，于是击破秦军五路。任嚣到来后，安抚治理有方，不敢以秦朝虎狼般的威势，再施加于荒远之地，于是百姓和夷人渐渐安定。当时，秦朝北有蒙恬，威震漠北，南有任嚣，恩泽遍及扬越，而秦始皇才得以自安。后来项羽、刘邦并起，豪杰纷争，不知归向。而甘公于是教导张耳说：汉王进入关中时，五星聚集在东井。东井是秦的分野，先到者必称霸。自从甘公这一说法一出，天下都归心于汉了。任嚣也善于识天文，能知道五星余气及越门为南方偏霸之象，最终教导尉佗成就其大业。所以张耳归附汉王是因为甘公，而富贵数代；尉佗自立是因为任嚣，而享国五传，这都是以天文来决断的。
光孝寺后有楚冢，宋朝时发掘得到宝玉剑佩之类。我怀疑楚冢就是任嚣冢。大概任嚣墓相传在南海县治西北二里，光孝寺正好在那个地方。
○刘鋹墓
刘鋹墓，在番禺东二十里。那地方有南亭、北亭，海潮围绕，中间不过十余里。墓在北亭洲旁，怀疑就是昌华苑所在地。崇祯九年秋，洲间有雷击，奋力形成洞穴。一个农夫看见，扔石头进去，空空有声，于是放入一只公鸡，夜里听到鸡鸣。于是带领子弟进入。堂宇豁然开朗，珠帘半垂，左右金案玉几排列齐全。有金人十二个，举起来每个重十五六斤。中间两个金像戴着冕冠坐着，像王与后，每个重五六十斤。旁边有学士十八个，用白银制成。地面都用金蚕珠贝筑成。旁边有便房，窗前有一面宝镜，直径三尺，光亮如白日。宝砚一个，砚池中有一条玉鱼能游动。碧玉盘一个，注满水，有二条金鱼影浮现。其他珍奇异宝很多，无法一一辨认。农夫先拿着镜子回家，光芒惊动邻居。急忙打碎镜子，有一颗珠子，入夜就作怪，害怕而丢弃。于是邻居发觉而争相前往，于是报告县令。县令急忙到那里查看发掘，县令得到玉枕一个、金人四个带回。玉枕做成卧虎形，长约一尺，大小珠子见风都化成灰土，含在口中出来，才得以完好。承托棺材的有黄金砖四块。棺材被斧头劈碎，有人怀抱着头发牙齿出来。一块碑立在穴门中间，文辞称：“高祖天皇大帝哀册文，翰林学士知制诰正议大夫尚书右丞相紫金袋臣卢应敕撰并书。”所谓的大帝，死于壬寅年四月甲寅朔越二十四日丁丑，号为大有十五年，葬于光天元年，陵曰康陵，大概是刘鋹墓。刘鋹，是清海军节度使刘隐的弟弟。伪梁常封刘隐为南海王，刘隐死后，刘鋹继位。贞明三年，在广州僭称帝，改
元乾亨，国号大越。又明年而更号汉。其九年白龙见，改元白龙。Ζ初名俨，至是复改名Ζ，以应白龙之祥。又二年，楚师来侵，Ζ惧，以《周易》筮之，遇大有，复以大有称元。十有五年而Ζ卒，子玢立，改元光天。Ζ即俗所称刘岩是也。岩乃俨之亥文也。考《奇名编》，无刘俨名。彼初实名严，后改Ζ，其字为俨，故遂讹为俨耳。刘Ζ字为严特制，取飞龙在天之义，盖效武后之作▯字。Ζ在位，专以惨毒为事，所诛杀粤人，若刈菅草。死后数百年，粤人始得而甘心之。所谓天道好还，非耶！尉佗有功德于民，死葬禺山，人不忍言其故处。仁与不仁之报，盖若是哉！
译元号乾亨，国号大越。又过一年，改国号为汉。乾亨九年，出现白龙，改元号为白龙。刘巽起初名叫刘俨，到这时又改名为刘巽，以应验白龙的祥瑞。又过两年，楚国的军队来侵犯，刘巽感到恐惧，用《周易》占卜，得到大有卦，于是又用大有来称呼年号。乾亨十五年，刘巽去世，他的儿子刘玢继位，改元号为光天。刘巽就是世俗所称的刘岩。岩是俨的亥体文字（即“岩”字由“山”和“石”组成，与“俨”字形相近或有关联）。考证《奇名编》，没有刘俨这个名字。他起初实际名叫刘严，后来改名为刘巽，他的字是俨，所以最终讹传为刘俨。刘巽的字“严”是特意制作的，取飞龙在天的意思，大概是效仿武则天制作“曌”字的做法。刘巽在位期间，专门以残酷毒辣为事，所诛杀的岭南人，如同割除杂草一样容易。死后几百年，岭南人才得以对他感到心满意足（指终于能发泄怨恨）。所谓天道循环报应，难道不是这样吗！尉佗对百姓有功德，死后葬在禺山，人们不忍心说出他墓地的具体位置。仁与不仁的报应，大概就是这样啊！
○刘钅长墓
刘钅长墓，在韶州治北六里白虎山，宋太祖尝封钅长为南越王，故亦曰越王山。降王而得返葬故园如钅长者，在昔无几，宋太祖之仁也。
○永福陵
宋端宗崩于砜洲时，曾渊子充山陵使，奉帝还殡于沙冲马南宝家，佯为梓宫出葬，其实永福陵在▯山也。今新会寿星塘山中，有陵迹五处，以遗民隐讳，故得免于会稽之祸。予尝访其迹，吊之曰：“一路松林接海天，荒陵不见见寒烟。年年寒食无寻处，空向春山拜杜鹃。”又曰：“万古遗民此恨长，中华无地作边墙。可怜一代君臣骨，不在黄沙即白洋。”又曰：“北狩南巡总寂寥，空留А土是前朝。凭君莫种冬青树，恐有人来此射雕。”
○杨太后陵
杨太后陵，在▯山海滨。番禺张诩铭云：“朝闽夕广，提二弱孤。依臣张陆，为宗社图。所奔波者，赵氏块肉。今则亡矣，伊畴之属。茫茫大海，履之若无。止见仁义，不见其躯。曹娥死孝，贞义死信。惟后死之，仁至义尽。山陵峨峨，尺土孔多。六鳌擎负，毋使随波。”布政使刘大夏尝过慈元陵，泫然曰：后死国而弗祀，义弗称。谋立庙▯门之上，人感其意，不日而就，是为全节庙。
○香头坟
香头坟，在新宁县境。宋末帝舟次▯门，新宁有伍隆起者，以三世受国厚恩，非死不报，于是贡米七千石，率其乡人捍卫。时贼臣张弘范已入广州，隆起奋身与战，累日不沮，潜为其下谢子文所杀，以首投降。丞相陆秀夫使人收葬，以香为首，其坟因曰香头坟。予铭之曰：“天生沉檀，以为君首。血肉非香，乌鸢所有。斫以良工，其大如斗。玉粹金纯。黄泉不朽。”
○李子长墓
李子长墓，在西樵云路村。其碑曰：“明抱真先生李子子长之墓。”霍文敏公所书也。子长，顺德人，名孔修。初赴省试，以搜简过严，叹曰：“此岂朝廷所以待士耶！”掷砚而去。今贡院右，有掷砚亭存焉。常从白沙先生问学，得无欲之旨，操行廉洁，人不可得而衣食之。布政使朱英饷米二十余石，固辞不获，乃悉举所有瓶、盎、盘、▯之属以贮米，才容一二石许，余则不受。遇空辄画猫儿卖之，毛骨如生，鼠见惊走。其山水、翎毛亦精绝，人争宝重，然皆不肯多画。平居大帽深衣，入夜不解，闭户静默，人希见其颜面。间出，则市人环观，以为异物。举止雍容，择地乃蹈，遇雨辄拱手徐行。人曰：“先生何不趋，雨泷冻透衣矣。”曰：“前路岂无雨耶？”行益从容。人皆笑之。至今广人言迂拙者，犹曰子长子长云。尝诣县输粮，令见其容止有异，问姓名，弗答，第拱手。令叱之，则再拱手，令怒以为不逊，笞之五，竟无一言而出。白沙戏之曰：“如何叉两手，刚被长官笞。”传者以为美谈。晚于道深造，年九十余，无疾卒。文敏葬之西樵，称曰：“白沙抗节振世之志，惟子长、谢佑不失。”或问子长废人有诸？陈庸曰：“子长诚废，则颜子诚愚矣。”佑，字天锡，南海人。亦早弃诸生，从白沙游，安贫味道，人称为二高。子长无子，今西樵人以祭于社，为社师。
○彭烈女墓
彭烈女墓，在广州大北门外百余武。烈女往为某家婢，色情婉美，其主已许字亻兼某矣。一夕欲娆之，坚拒不可，主乃逐亻兼以绝其意。亻兼临行有言弗逊，主怒挞之数百，肩背流血。烈女遂自缪，死前谓侪曰：“某亻兼受大杖，凡以我也。我食主与母十余年矣，顾义有所不可。”言短而深，主懊悔无极，葬之郭外。番禺令冯蕖表其墓，铭曰：“夫为人奴，侬乃婢子。雠主不能，侬则当死。”
○双燕窝冢
从化有殷氏女者，水西香家人，生员朝辂女也。年十六，许嫁锺氏子。锺氏子死，讣闻，女默然，徐更衣自经。两家合葬之，称其冢曰双燕窝。予为之赋，有云：“双燕复双燕，生时不相见。相见在黄泉，雌雄何婉娈。”
○丁公二子坟
丁公积知新会县，多惠政，有二幼子殇，葬黄云山。公既没，民为二子置祀田
译○刘鋹墓
刘鋹墓，位于韶州治所北边六里的白虎山。宋太祖曾经封刘鋹为南越王，所以这座山也被称为越王山。投降称王却能返回故乡安葬像刘鋹这样的人，在过去几乎没有，这是宋太祖的仁德啊。
○永福陵
宋端宗在砜洲驾崩时，曾渊子担任山陵使，奉皇帝灵柩回到沙冲马南宝家停灵，假装梓宫出葬，其实永福陵在〇山。如今在新会寿星塘山中，有五处陵墓遗迹，因为遗民隐讳不报，所以得以避免像会稽那样被发掘的祸患。我曾经探访它的遗迹，凭吊说：“一路松林连接海天，荒陵不见只见寒烟。年年寒食无处寻觅，空对着春山拜祭杜鹃。”又说：“万古遗民此恨绵长，中华无地可作边墙。可怜一代君臣的尸骨，不在黄沙就在白洋。”又说：“北狩南巡总是寂寥，空留下黄土是前朝。请您不要种植冬青树，恐怕有人来此射雕。”
○杨太后陵
杨太后陵，位于〇山海滨。番禺张诩的铭文说：“早上在闽地，晚上在广地，带着两个年幼的孤儿。依靠臣子张、陆，为宗庙社稷谋划。所奔波的，是赵氏的血肉。如今已经灭亡了，伊畴的部属。茫茫大海，踏上去如同无物。只看见仁义，不见她的躯体。曹娥为孝而死，贞义为信而死。只有太后为仁义而死，仁至义尽。山陵巍峨，泥土众多。六只巨鳌擎负，不要让她的遗体随波逐流。”布政使刘大夏曾经路过慈元陵，流泪说：太后为国而死却没有祭祀，名分不相称。谋划在〇门之上建立庙宇，人们感念他的心意，不久就建成了，这就是全节庙。
○香头坟
香头坟，在新宁县境内。宋末帝船队停泊在〇门时，新宁有个叫伍隆起的人，因为三代受到国家的厚恩，认为非死不能报答，于是进贡米七千石，率领他的乡人捍卫。当时奸臣张弘范已经进入广州，伍隆起奋身与敌交战，连日不退，暗中被他部下谢子文所杀，谢子文拿着他的首级投降。丞相陆秀夫派人收葬，用香作为首级，他的坟因此叫香头坟。我为他作铭说：“上天生成沉水香和檀香，作为君主的首级。血肉不是香，乌鸦和老鹰所食。用良工雕刻，其大如斗。玉质纯粹金质纯正。在黄泉之下不朽。”
○李子长墓
李子长墓，在西樵云路村。他的碑文说：“明抱真先生李子子长之墓。”是霍文敏公所书写。子长，是顺德人，名叫孔修。起初赴省城参加科举考试，因为搜身检查过于严格，叹息说：“这难道是朝廷对待士人的方式吗！”扔掉砚台离去。如今在贡院右边，还有掷砚亭存在。他常常跟随白沙先生问学，领悟了无欲的宗旨，操行廉洁，人们无法用衣食来收买他。布政使朱英赠送米二十多石，他坚决推辞没能成功，于是拿出所有的瓶、盎、盘、〇之类的容器来装米，仅仅容纳一二石左右，其余的都不接受。遇到空闲就画猫儿卖，毛发骨骼栩栩如生，老鼠看见惊恐逃走。他的山水、翎毛画也精妙绝伦，人们争相珍视，然而他都不肯多画。平时戴着大帽子穿着深衣，入夜也不脱下，关上门静默无声，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容。偶尔出门，市井百姓就围观看，把他当作奇异之物。举止雍容，选择地方才迈步，遇到雨就拱手慢慢走。人们说：“先生为什么不快走，雨水已经湿透衣服了。”他说：“前面的路难道没有雨吗？”走得更从容。人们都嘲笑他。至今广东人说迂腐笨拙的人，还说子长子长。曾经到县里缴纳粮食，县令看见他的容貌举止不同寻常，问姓名，他不回答，只是拱手。县令呵斥他，他就再次拱手，县令发怒认为他不恭敬，鞭打他五下，他竟一言不发地走出。白沙先生戏弄他说：“为何叉着两手，刚被长官鞭打。”传诵的人当作美谈。晚年对道学深造，年纪九十多岁，没有疾病去世。霍文敏公将他安葬在西樵，称说：“白沙先生抗节振世的志向，只有子长、谢佑没有失守。”有人问子长是否有废人之处？陈庸说：“子长如果真的废人，那么颜回就真的愚笨了。”谢佑，字天锡，南海人。也早早放弃生员身份，跟随白沙先生交游，安于贫困体味道义，人们称为二高。子长没有儿子，如今西樵人在社庙祭祀他，作为社师。
○彭烈女墓
彭烈女墓，在广州大北门外一百多步。烈女以前是某家的婢女，情色婉转美丽，她的主人已经把她许配给亻兼某。一天晚上主人想侮辱她，她坚决拒绝，主人于是驱逐亻兼某以断绝她的念头。亻兼某临行时有言语不恭敬，主人发怒鞭打他几百下，肩背流血。烈女于是自缢，死前对同伴说：“某亻兼遭受重杖，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吃主人和母亲的饭十多年了，但道义上有不可做的事。”言语简短而深刻，主人懊悔无极，将她葬在城外。番禺县令冯蕖表彰她的墓，铭文说：“丈夫为人奴仆，我是婢女。不能报仇，我就应当死。”
○双燕窝冢
从化有个殷氏女子，是水西香家人，生员朝辂的女儿。十六岁时，许配给锺氏的儿子。锺氏的儿子死了，讣告传来，女子沉默不语，慢慢换衣服上吊自杀。两家将她合葬，称她的坟墓为双燕窝。我为她作赋，其中有：“双燕复双燕，生时不相见。相见在黄泉，雌雄何婉娈。”
○丁公二子坟
丁公积担任新会县知县，有很多惠民的政策，有两个幼子夭折，葬在黄云山。丁公积去世后，百姓为两个儿子置办祀田。
○山场
广之著姓右族，其在村落者，人多襟冈带阜以居，庐井在前，坟墓在后。其濒海者，亦必多置山场，以为蒸尝之业。子姓以昭穆序，▯葬先茔。贫者乘凶血葬，毋有积久而不葬，或以无地而葬以水火者。而吾乡沙亭，其地半当山海间，山场凡有数所。自宋以来，奉宗千有余人，环祖宗之精爽以居，人与鬼数十世毋相离也。朝见祠而生敬，而求神聚于阳，暮见墓而生哀，而求气散于阴。人不出乡，鬼无为客。仁孝之风，庶几去古不远者也。吾祖父阡在涌口之山，山形如平沙落雁，两三峰正当草堂，松楸之声，不绝于耳，烟岚之色，不绝于目。吾不庐墓而墓咫尺吾庐，虽谓之庐墓，可也。
○塔
塔本浮屠氏所制，以藏诸佛舍利者，即中国之坟也。华人今多建之以壮形势，非礼也。吾岭南在在有塔，其藏佛舍利者，惟广州城中花塔，是佛之大冢也。予推原浮屠氏之意，其塔非为形势而设，故以附于坟语。
○六祖发塔
六祖发塔，在广州光孝寺佛殿后。六祖初剃度时，其徒为藏发于此，盖发冢也。佛以肤发为垢浊，委而去之，顾乃作塔以藏之，使人见而瞻礼，是犹有我相在也，失其旨矣。
○四塔
广州有四塔。其在城中者，一曰花塔，在六榕寺，梁大同间刺史萧誉所建。其形八方，凡九级，高二百七十尺。上有铜柱，柱上一金宝珠，以铜周回为圜，一级一圜，皆有铜链以护之。塔下有鲁般像，一手遮目仰视塔，所视处常为雷震去，凡数十葺之皆然。一曰光塔，在怀圣寺，唐时番人所建。高十六丈五尺，其形圆，轮▯直上，至肩膊而小，四周无▯栏无层级。顶上旧有金鸡，随风南北。每岁五月，番人望海舶至，以五鼓登顶呼号，以祈风信。洪武间，金鸡为风所堕，乃易以风磨铜蒲卢。上有榕一株，白鹤栖之。二塔为一城之标，形家者常谓会城状如大舶，二塔其樯，五层楼其舵楼云。其在城东五里者，曰赤冈塔。盖会城东郊之山，左臂微伏，两▯林峦，与人居相错，累累若釜钟然。形家者以为中原气力至岭南而薄。岭南地最卑下，乃山水大尽之处。其东水口空虚，灵气不属，法宜以人力补之，补之莫如塔。于是以赤冈为巽方而塔其上，觚棱峻起，凡九级，特立江干，以为人文之英锷。其东二十五里，有氵琶洲，当二水中，势逆亦面巽。有二山连缀，穹然若魁父之丘。其内一山，石冢高平，于是又塔其上。以其水常有金鳌浮出，光如白日，因名曰海鳌之塔。二塔既成，屹然与白云之山并秀。为越东门，而引海印、海珠为三关，而全粤扶舆之气乃完且固。盖吾粤诸郡，以会城为冠冕，会城壮，则全粤皆壮。乃今二塔在东，三浮石在西，西以锁西北二江之上流，东以锁西北二江之下流。而虎门之内，又有浮莲塔以束海口，使山水回顾有情，势力逾重，是为江上之第三道塔云。
○榴花塔
榴花塔，在莞之桐岭，其乡曰榴花，因名塔曰榴花塔。乡为宋义士熊飞起兵之地，尝大战歼元兵于此，阴雨中，时闻金鼓之声。塔下为花溪银塘，有巨石，飞自刻“花溪银塘”四大字，乱之复整。
○将军墓
将军墓，在永安古名都下陈田。将军姓字不详，自建县未有祀者。常有光气烛天，相传为古将军墓。下有铜鼓石一片，不尝作响。有闽人翁文▯者省墓，筑室于旁，其石辄响。大响则翁氏有大庆，小响则有小庆，世世衣冠。人谓即将军后裔云。
○孝子墓
孝子墓凡二，皆在永安。其在县北牛塘大山头之下者，孝子黄让所葬。在县西林田张八岭者，让子启愚、启鲁所葬。父子三孝，故皆称孝子墓。让墓无碑碣，然永安人无不知为黄孝子墓者。大钧尝过之，书于石曰：“父孝子，子孝子。牛塘与林田，两坟隔十里。牛塘不封树，行人罔不指。”启愚、启鲁墓，有石书曰：“大明孝子黄启愚、启鲁之墓。”石广二尺，长三尺五寸，左右白▯刻二鹤二兔，坛砌方砖五，花石方圆大小不一。父子事载《永
译○山场
广东的显赫姓氏和贵族家族，那些居住在村落的，人们大多依山傍水而居，房屋井灶在前面，坟墓在后面。那些靠近海边的，也必定多置办山场，作为祭祀祖先的产业。子孙按照昭穆次序排列，〇安葬在祖坟。贫穷的人趁丧事期间安葬，没有因拖延很久而不安葬的，也没有因为无地而用水火葬的。而我们乡下的沙亭，地处山海之间，山场共有几处。自宋朝以来，供奉宗族的一千多人，环绕着祖宗的英灵居住，人与鬼数十代不曾分离。早晨见到祠堂便产生敬意，从而祈求神灵聚集于阳间；傍晚见到坟墓便产生哀思，从而祈求精气消散于阴间。人不出乡，鬼不做客。仁孝的风气，差不多离古代不远了。我的祖父的墓道在涌口的山上，山形像平沙落雁，两三座山峰正对着草堂，松树的声响，不绝于耳，烟岚的色彩，不绝于目。我不住在墓旁，但坟墓近在咫尺，虽然说是住在墓旁，也可以这样说。
○塔
塔本来是佛教徒所制，用来收藏诸佛舍利的，就是中国的坟墓。华人现在多建造它来壮大形势，是不合礼制的。我们岭南到处都有塔，其中收藏佛舍利的，只有广州城中的花塔，这是佛的大坟墓。我推究佛教徒的本意，他们的塔不是为了形势而设的，所以把它附在坟墓的论述中。
○六祖发塔
六祖发塔，在广州光孝寺佛殿后面。六祖刚剃度时，他的徒弟把头发藏在这里，大概是头发的坟墓。佛认为皮肤头发是污垢浊物，舍弃并抛弃它们，却反而建造塔来收藏它们，让人看见并瞻仰礼拜，这还是有我相存在，失去了佛的本旨了。
○四塔
广州有四座塔。在城中的，一座叫花塔，在六榕寺，是梁大同年间刺史萧誉所建。它的形状是八方，共九级，高二百七十尺。上面有铜柱，柱上有一颗金宝珠，用铜环绕成圆形，一级一个圆形，都有铜链来保护它。塔下有鲁班像，一只手遮着眼睛仰视塔，所视的地方常被雷震去，几十次修缮都是这样。一座叫光塔，在怀圣寺，是唐朝时外国人建的。高十六丈五尺，形状是圆的，轮〇直上，到肩膊处变小，四周没有〇栏没有层级。顶上原来有金鸡，随风南北摆动。每年五月，外国人望着海船到来，在五更天登顶呼号，以祈求风信。洪武年间，金鸡被风吹落，于是换成了风磨铜蒲卢。上面有一株榕树，白鹤栖息在上面。两座塔是一座城的标志，风水家常说会城形状像大船，两座塔是它的桅杆，五层楼是它的舵楼。在城东五里的，叫赤冈塔。大概会城东郊的山，左臂微微伏下，两〇林峦，与人居交错，累累像釜钟一样。风水家认为中原的气力到岭南就薄弱了。岭南地势最低下，是山水大尽的地方。它的东面水口空虚，灵气不相连，按理应该用人力来补救它，补救它没有比建塔更好的了。于是以赤冈为巽方而在上面建塔，棱角峻起，共九级，特立在江边，作为人文的英锷。它的东面二十五里，有氵琶洲，正当在两水中间，势逆也面向巽方。有两座山连缀，高高像魁父的丘。里面的一座山，石冢高平，于是又在上面建塔。因为那里常有金鳌浮出，光像白日，所以命名为海鳌之塔。两座塔建成后，屹然与白云山并秀。作为越地的东门，而引海印、海珠为三关，而全粤的扶舆之气才完整且坚固。大概我们粤地的各郡，以会城为冠冕，会城壮，则全粤都壮。现在两座塔在东，三浮石在西，西面锁住西北二江的上流，东面锁住西北二江的下流。而虎门之内，又有浮莲塔来束缚海口，使山水回顾有情，势力更重，这是江上的第三道塔。
○榴花塔
榴花塔，在东莞的桐岭，那个乡叫榴花，所以塔名叫榴花塔。乡是宋朝义士熊飞起兵的地方，曾经在这里大战歼灭元兵，阴雨中，时常听到金鼓的声音。塔下是花溪银塘，有巨石，熊飞自己刻了“花溪银塘”四个大字，乱后复整。
○将军墓
将军墓，在永安古名都下的陈田。将军的姓字不详，自建县以来没有祭祀的人。常有光气烛天，相传是古将军墓。下面有一片铜鼓石，不常作响。有个闽人翁文〇省墓，在旁边筑室，那石头就响。大响则翁氏有大庆，小响则有小庆，世世代代都是衣冠之家。人们说就是将军的后裔。
○孝子墓
孝子墓共有两座，都在永安。在县北牛塘大山头下面的，是孝子黄让所葬。在县西林田张八岭的，是黄让的儿子启愚、启鲁所葬。父子三孝，所以都叫孝子墓。黄让的墓没有碑碣，但永安人没有不知道是黄孝子墓的。大钧曾经路过，在石上写道：“父孝子，子孝子。牛塘与林田，两坟隔十里。牛塘不封树，行人罔不指。”启愚、启鲁的墓，有石书道：“大明孝子黄启愚、启鲁之墓。”石头宽二尺，长三尺五寸，左右白〇刻两只鹤两只兔，坛砌方砖五块，花石方圆大小不一。父子的事情记载在《永
陈添桂者，海阳人，诸生庄莅之家僮也。莅家海阳龙溪东沟砦，家颇富饶。隆庆二年，巨寇林道乾率众攻砦，砦陷，莅与家人尽匿复垣之内。寇执添桂，诘知为莅家僮也，穷其主所在，以先避郡城为解。寇怒，惧以危言，其对如初。已而断左手，不言。复断右手，亦不言。寇乃更断其首领以去。当是时，莅家人之在复垣者，并闻其语乃受苦楚声甚悉，然不知为支解也。比出，见遇害状异常，相与恸哭。添桂时年十有八，未娶，莅殡之如家人子礼。墓在畸沟田，每伏腊，享祭以报。
○二烈妇墓
新会吴村里，有烈妇庄氏墓。象山有萧烈女墓，无主。丁公积为知县，割废庙田六十余亩，命邑人守之，主其祭。白沙有庄节妇碑。
○厉布衣所相坟地
宋有厉布衣者，善相坟地。今广州故家大族，其始祖二世三世坟，多厉布衣所定穴。予宗有其二焉。谚曰：“族有布衣坟，繁昌必有闻。”
○王将军墓
王将军墓，在广州珠江南岸三山之阳。其碣曰：“皇明虎贲将军县伯电辉王公偕同节元配张氏一品夫人暨十五庶夫人之墓。”吾粤人所立也。天下罕此墓碣，荣矣哉！予尝为王将军作传，而陈子恭尹为之歌曰：“炎方有义士，姓王名曰兴。十三学杀人，十五手搏狼。三十建义旗，姓名惊一方。天子颁虎符，作镇鼍江阳。翠华日以远，地绝军弥张。百战环冈州，冒死披残疆。海滨富斥卤，重林与连冈。高者掩云日，远者浮苍茫。煮波致财货，铸冶成刀枪。宫室何所居，天家侯与王。藁粟何所馈，从驾子与娘。心胆何所赠，海内豪与英。敌兵四面来，众士各逞强。将军跃上马，命客持一觞。独出挥长戈，两目流电光。直取首来将，生挟归戎行。顾饮所持酒，昔热犹未凉。相待及三月，▯广骑皆奔亡。来时三万人，半还仍重伤。奏功自间道，涉瘴徂昆明。黄金三千镒，玉帛各有筐。天驷方驱驰，下臣效刍浆。臣兴昧死上，帝曰兴卿良。赉爵列五等，高兽盘银章。其文曰虎贲，将军荡南荒。敌人闻之惧，▯虎盈千旗。来者左右贤，其君督责之。不得此弹丸，若辈何生为。上天仍助虐，其年兼荐饥。将军察天命，命匠搜良材。斫以为巨棺，彩た悬葳蕤。约日出合战，敌怯不敢来。坚壁十里外，迤逦兴长围。沟垒内外防，突援无所施。始从戊戌夏，两及中秋期。战士饭草土，抱骨还登陴。所忧负将军，糜烂死犹归。将军曰呜呼，共尽终何裨。我乃报国恩，汝当全宗支。乃命幼子九，先出卑其辞。卜吉结欢会，敌将不致疑。是夜一更终，将军诀所知。夫人翠凤冠，有母头如丝。侍妾十五人，左右皆肩随。肃肃何雍雍，俱集园东陲。上有古梅树，つ结垂高枝。白石为几席，皎月明苍苔。将军命夫人，拜别而慈闱。拜毕与将军，四拜中间居。十五妾罗拜，▯更娟无参差。夫人命尊酒，有脯形如圭。酌罢提群妾，先挂临中闺。阿母大惊呼，将军言勿悲。著我锦绣袍，麒麟当心开。戴我七梁冠，簪缨郁崔嵬。玉带与玺书，次第皆抱怀。置敕中堂上，灯烛荣且辉。望阙遥谢恩，臣死有赧颜。报君一身少，妻孥同摧残。房中何所有，火花堆如山。将军未即死，先解夫人缳。次及妾十五，列置火药端。出户著朝衣，捧敕仍来还。飞身乃入火，烈焰贯高天。鸡鸣部曲入，白骨空Лヴ。举哀建素旒，合敛归巨棺。敌人亦流涕，况在同肺肝。卜葬三山阳，隐约题墓门。岁时俎豆陈，宿草来攀援。”
○孝女墓
孝女毕氏，番禺毕村人。甲寅夏，兵往花山剿贼，掠得之，杀其父母，系女以行。女中夜抽刀杀兵，割截肢体，弃池中。天明，众从女索兵，女绐以上山射生未返。一日见断尸浮出，问之，女曰：“是兵杀吾父母，吾故杀之以报雠，死今无憾。”其帅欲释之，诸将不可，乃射一矢以死。随殓之，葬于山麓。予铭其墓曰：“古有庞娥，亦有缑玉。手刃亲雠，白茅无辱。女不共天，以雠为肉。大却大▯，批导惟欲。割之折之，游刃于族。散弃大▯
译陈添桂，是海阳人，书生庄莅家里的家仆。庄莅家在海阳龙溪东沟砦，家境颇为富裕。隆庆二年，大盗林道乾率领众人攻打砦子，砦子被攻破，庄莅和家人全都躲藏在复垣里面。强盗抓住了陈添桂，审问得知他是庄家的家仆，便逼问他的主人在哪里，陈添桂以主人先躲避到郡城为由来回答。强盗发怒，用危言恐吓他，他的回答依然如故。过了一会儿，强盗砍断他的左手，他不说话。又砍断他的右手，他依然不说话。强盗于是砍下他的头颅离去。当时，庄家在复垣里的人，全都听到了他说话以及遭受痛苦的声音，非常清楚，但不知道他是被肢解了。等到出来，看到被害的惨状非同寻常，大家一同痛哭。陈添桂当时十八岁，尚未娶妻，庄莅按照对待家中子弟的礼仪为他安葬。墓在畸沟田，每逢伏祭和腊祭，都进行祭祀以报答他。
○二烈妇墓
新会吴村里，有烈妇庄氏的墓。象山有萧烈女的墓，没有主人。丁公担任知县时，割让了六十多亩废弃庙宇的田地，命令县里的人看守，主持祭祀。白沙有庄节妇的碑。
○厉布衣所相坟地
宋朝有个叫厉布衣的人，擅长看风水定坟地。如今广州的世家大族，他们始祖、二世、三世的坟墓，大多是厉布衣确定的穴位。我的宗族中有两座。谚语说：“家族中有布衣相过的坟，繁盛昌达必定闻名。”
○王将军墓
王将军的墓，在广州珠江南岸三山的南面。墓碑上刻着：“皇明虎贲将军县伯电辉王公偕同节元配张氏一品夫人暨十五庶夫人之墓。”这是广东人所立的。天下很少有这种墓碑，真是荣耀啊！我曾为王将军作传，陈子恭尹为此作歌说：“南方有位义士，姓王名兴。十三岁学习杀人，十五岁徒手搏杀恶狼。三十岁竖起义旗，姓名震惊一方。天子颁发虎符，让他镇守鼍江之阳。皇帝的车驾日益遥远，地方隔绝军队更加嚣张。百战环绕冈州，冒着死亡披残疆土。海滨富产盐卤，重林与连绵的山冈。高的遮蔽云日，远的漂浮在苍茫之中。煮海水获取财货，铸造冶炼成刀枪。宫室住在哪里，是天家的侯与王。干粮粟米送给谁，是随驾的儿子与女儿。心胆赠送给谁，是海内的豪杰与英才。敌兵四面而来，众将士各逞强勇。将军跃上马背，命令客人持一杯酒。独自出击挥舞长戈，两眼流出电光。直取为首的敌将，活着挟持回到军中。回头看喝手中的酒，昔日热酒还未凉。等待了三个月，广骑全都奔逃。来时三万人，半还仍然重伤。从间道奏报功劳，冒着瘴气前往昆明。黄金三千镒，玉帛各有筐。天驷正驱驰，下臣效法刍浆。臣兴冒死上奏，皇帝说兴卿良善。赏赐爵位列五等，高兽盘银章。上面写着虎贲，将军荡平南荒。敌人听说害怕，虎旗盈千。来者是左右贤王，他们的君主督促责罚他们。得不到这个弹丸之地，你们怎么活。上天仍然助虐，那年兼有饥荒。将军体察天命，命令工匠搜寻良材。砍削制成巨棺，彩绘悬挂葳蕤。约定日出合战，敌人胆怯不敢来。在十里外坚守壁垒，逐渐兴起长围。沟垒内外防御，突袭救援无处施展。从戊戌年夏天开始，两次到达中秋期。战士吃草土，抱着骨头回来登上城墙。所忧虑的是辜负将军，糜烂而死也归。将军说唉，同归于尽终究有什么好处。我乃报答国家恩德，你们应当保全宗族支系。于是命令幼子九，先出去降低言辞。占卜吉利结欢会，敌将不致怀疑。这夜一更结束，将军与所知诀别。夫人戴着翠凤冠，有母亲头如丝。侍妾十五人，左右都肩随。肃肃何雍雍，都聚集在园东边。上有古梅树，果实结在高枝。白石作为几席，皎月照亮苍苔。将军命令夫人，拜别慈母。拜毕与将军，四拜中间居。十五妾罗拜，更娟无参差。夫人命令尊酒，有脯形如圭。酌罢提群妾，先挂临中闺。阿母大惊呼，将军说勿悲。穿上我的锦绣袍，麒麟当心开。戴上我的七梁冠，簪缨郁崔嵬。玉带与玺书，次第皆抱怀。放置敕令在中堂上，灯烛荣且辉。望阙遥谢恩，臣死有赧颜。报君一身少，妻孥同摧残。房中何所有，火花堆如山。将军未即死，先解夫人缳。次及妾十五，列置火药端。出户著朝衣，捧敕仍来还。飞身乃入火，烈焰贯高天。鸡鸣部曲入，白骨空。举哀建素旒，合敛归巨棺。敌人亦流涕，况在同肺肝。卜葬三山阳，隐约题墓门。岁时俎豆陈，宿草来攀援。”
○孝女墓
孝女毕氏，是番禺毕村人。甲寅年夏天，军队前往花山剿贼，掠得她，杀了她的父母，绑着女孩同行。女孩半夜抽刀杀兵，割截肢体，丢弃在池中。天明，众人跟随女孩索要士兵，女孩欺骗说上山射猎未返。一天看见断尸浮出，问起此事，女孩说：“这士兵杀我父母，我所以杀他报仇，死也无憾。”她的统帅想释放她，众将领不同意，于是射一箭让她死。随即收殓她，葬在山麓。我为她的墓作铭曰：“古有庞娥，亦有缑玉。手刃亲仇，白茅无辱。女不共天，以仇为肉。大却大，批导惟欲。割之折之，游刃于族。散弃大”
瓜，髓于沟渎。父母有神，讠桀然而速。动刀甚微，踌躇志足。一矢见射，以报鞠育。有岿哀丘，花山之麓。上啼母乌，下鸣▯鹿。中有婵娟，年可十六。魂魄毅然，鬼雄蒲服。”
译瓜，其髓在沟渠之中。父母若有神灵，便倏忽而来，迅疾无比。动刀极为轻微，心中踌躇，意志满足。一箭射出，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有一座高耸的哀丘，位于花山脚下。上面有母乌啼叫，下面有白鹿鸣叫。其中有一位美丽的女子，年纪大约十六岁。魂魄坚定刚毅，如鬼雄般匍匐在地。
○戴节妇墓
南海人戴绮之妻邹，方娠而寡，哀毁逾礼。既生遗腹子晟，父母悯其少，劝之他适，邹截发自誓，守节三十七年而卒。巡按御史姚虞铭其墓曰：“绮也吾夫，晟也吾子。吾不夫绮，吾则有死。吾不子晟，畴奉绮祀。吾祀吾绮，吾心已矣。于戏！晟母绮妻，戴妇邹女。女不二夫，臣不二主。我勒兹碑，臣道之矩。”
○素馨斜
素馨斜，在广州城西十里三角市，南汉葬美人之所也。有美人喜簪素馨，死后遂多种素馨于冢上，故曰素馨斜。至今素馨酷烈，胜于他处。以弥望悉是此花，又名曰花田。方信儒诗：“千年艳骨掩尘沙，尚有余香入野花。何似原头美人草，风前犹作舞腰斜。”予诗：“花田旧是内人斜，南汉风流此一家。千载香销珠海上，春魂犹作素馨花。”近崇祯间，有名姬张乔死，人各种花一本于其冢，凡得数百本，五色烂然，与花田相望，亦曰花冢。予诗：“北同青草冢，南似素馨斜。终古芳魂在，依依为汉家。”冢在白云山梅坳。
●卷二十禽语
○凤
罗浮不见《山海经》，而《南山经》言：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南流注于海。有鸟五采，状如鸡而文，是曰凤凰。今铁桥瑶池之水，南注溟渤，穴土皆赤，而其洞曰朱明，则亦丹穴之义也。山有凤凰峰、凤浴潭。有异鸟五采而头大，名大头凤，飞则羽声震山谷。他若青鸾、碧鸡、五色雀、山喜鹊、▯羲▯、红裙、白练之属，人皆以为凤雏也，岂即所谓丹穴之山耶！凡鸟赤多者凤，南海鸟多赤，皆凤之族。而师旷《禽经》言：赤凤谓之鹑，南方取象鹑火。鹑，凤也。赤故云火也。《星经》言，南方七宿朱鸟。朱鸟，凤也。南方为朱雀之分，凤之所产，故诸鸟之有文采者，皆为凤之子姓。《记》称羽嘉生蜚翼，蜚翼生凤凰，凤凰生鸾鸟，鸾鸟生庶鸟。凡庶鸟皆生于鸾鸟，故谓之▯雏。《山海经》又言：南禺之山，有凤凰、▯雏。南禺者，谓罗山之南，番禺之东也。《庄子》云：▯雏发南海，飞于北海。是也。
有山凤凰者，大如鹅雁，伏卵时，雄者以木枝杂山桃胶封其雌于巢，而留一窍。雄飞求食以饲子，子成发封，否则窒窍杀之，盖凤之不仁者也。而大头凤者卵于石，积柴封之，雏则抉石而起。邝露云：博白渌含之山多凤，有高三尺者，五彩冠似金杯，天晴则双飞而出，众鸟随之。又有大如鹅者，尾甚长，羽声甍甍，响若轮转，诸鸟见之，敛翼俯首，伏不敢鸣。名大头凤。亻▯僮间射得之，肉备众美。▯娘握兵者，多以其毛为裘。或以▯▯羽代之，色久逾鲜，涅而弗滓。有句云：“蛮女▯▯裘，庖烹凤大头。”
小凤凡数种，有曰桐花凤，丹碧成文，羽毛珍异，其居不离桐花，饮不离露。桐花开则出，落则藏，盖以桐花为胎，以露为命者也。儿女子捕之，饮以蜜水，用相传玩，渔洋有词云：“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谓此也。有曰么凤，似鹦母▯而小，绿衣黄里，色甚姣丽。常倒悬架上，屈体如环，东西相穿，转旋不已，一名倒挂子。东坡词云：“倒挂绿毛么凤。”罗浮梅花村多有之，倒挂梅花枝上，人至不去以为常。志称：惠州梅花上珍禽，多倒挂子，似绿毛凤而小，其枝亦香，俗人畜之帐中是也。有曰凤头雀，大小毛片皆如燕，惟头作凤冠而尾红，儿女养之驯，放去一二日复来。有曰金凤，出儋州，大如指许，身五色，冠首修尾，俨如钗上金凤花。有曰凤鸡，毛色花斑似鹌鹑而小，尾短身圆，度之仅及荔支大，足胫微细如一发，袅袅欲断。岁十月，从罗浮飞至新安田上，或至东莞茶▯，人以红丝为网，见辄惊人，畜久驯习。然畏寒，至腊月必死，其声颇似鸡雏，故名曰鸡。喉小，谷麦不能进，食惟芝麻稗米而已。多巢花萼中，亦桐花凤之类。
○鹤
南方之鹤皆灰色，白者则小，去顶二寸许毛始丹，亦能鸣舞。有水鹤，亦小，状类白鹭。其性通风雨，有风雨则鸣而上山，否则鸣而下海，寻常多在榕树
译○戴节妇墓
南海人戴绮的妻子邹氏，在怀孕时丈夫便去世了，她因哀痛过度而毁伤身体，超过了礼制的规定。后来生下了遗腹子戴晟，戴绮的父母怜悯她年纪尚轻，劝她改嫁，邹氏剪断头发立誓守节，坚守贞节三十七年后去世。巡按御史姚虞在她的墓前刻碑写道：“戴绮是我的丈夫，戴晟是我的儿子。我不为戴绮守节，我就该死。我不抚养戴晟，谁来奉祀戴绮的香火？我奉祀我的丈夫戴绮，我的心意已决。唉！戴晟的母亲、戴绮的妻子，戴家的媳妇邹氏。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臣子不侍奉两个君主。我刻下这块碑，作为臣道的准则。”
○素馨斜
素馨斜，位于广州城西十里处的三角市，是南汉时期埋葬美人的地方。有一位美人喜欢佩戴素馨花，死后人们便在她的墓上多种植素馨花，因此称为素馨斜。至今这里的素馨花香气浓烈，胜过其他地方。因为放眼望去全是这种花，又被称为花田。方信儒的诗写道：“千年艳骨掩埋在尘沙中，尚有余香渗入野花。怎比得上原野上美人的草，风中摇曳宛如舞腰倾斜。”我的诗写道：“花田旧时是内人斜，南汉的风流只此一家。千载香魂消散在珠海之上，春魂依旧化作素馨花。”近年崇祯年间，有名妓张乔去世，人们各自在她的墓前种下一株花，共种了几百株，五色灿烂，与花田遥遥相望，也称为花冢。我的诗写道：“北边如同青草冢，南边类似素馨斜。万古芳魂长存，依恋着汉家。”这座墓位于白云山梅坳。
●卷二十禽语
○凤
罗浮山不见于《山海经》，但《南山经》记载：丹穴山，山上多产金玉。丹水发源于此，向南流入大海。有一种五彩的鸟，形状像鸡而有花纹，名叫凤凰。如今铁桥瑶池的水，向南注入大海，洞穴中的泥土都是红色的，而那个洞穴名叫朱明，这也符合丹穴的含义。山上有凤凰峰、凤浴潭。有一种奇异的鸟，五彩斑斓且头大，名叫大头凤，飞翔时羽毛发出的声音震动山谷。其他如青鸾、碧鸡、五色雀、山喜鹊、〇羲〇、红裙、白练等，人们都认为是凤凰的幼鸟，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丹穴山吗！大凡鸟中红色多的就是凤凰，南海的鸟多呈红色，都是凤凰的族类。而师旷的《禽经》说：红色的凤凰叫做鹑，南方取象于鹑火。鹑，就是凤凰。红色所以称为火。《星经》说，南方七宿为朱鸟。朱鸟，就是凤凰。南方属于朱雀的星区，是凤凰产出的地方，所以各种有文采的鸟，都是凤凰的后代。《礼记》称羽嘉生出蜚翼，蜚翼生出凤凰，凤凰生出鸾鸟，鸾鸟生出众鸟。大凡众鸟都生于鸾鸟，所以称为〇雏。《山海经》又说：南禺山，有凤凰、〇雏。南禺，是指罗山的南面，番禺的东面。《庄子》说：〇雏从南海出发，飞往北海。就是这样。
有一种山凤凰，大小如鹅雁，孵卵时，雄鸟用树枝混杂山桃胶将雌鸟封在巢中，只留一个小孔。雄鸟飞出去觅食来喂养幼鸟，幼鸟长成后打破封泥出来，否则堵塞小孔将其闷死，这是凤凰不仁义的地方。而大头凤在石头上产卵，堆积柴草封住，幼鸟则啄破石头而起。邝露说：博白渌含山多产凤凰，有高三尺的，五彩的冠像金杯，天晴时双飞而出，众鸟跟随。又有大如鹅的，尾巴很长，羽毛声甍甍作响，声音像车轮转动，众鸟见到它，收拢翅膀低头，趴着不敢鸣叫。名叫大头凤。亻〇僮间射得这种鸟，肉具备各种美味。〇娘握兵的人，多用它的毛做皮衣。有的用〇〇的羽毛代替，颜色经久更加鲜艳，染黑也不变脏。有诗句说：“蛮女〇〇裘，庖烹凤大头。”
小凤有几种，有一种叫桐花凤，丹碧相间成花纹，羽毛珍贵奇异，它居住不离桐花，饮水不离露水。桐花开时它出来，花落时它藏起，大概是把桐花当作胎体，把露水当作生命。儿女捕捉它，喂它蜜水，用来互相传看玩耍，渔洋有词云：“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说的就是这个。有一种叫么凤，像鹦鹉母〇但较小，绿衣黄里，颜色非常艳丽。常倒挂在架子上，身体弯曲如环，东西相穿，旋转不停，一名倒挂子。东坡词云：“倒挂绿毛么凤。”罗浮梅花村多有这种鸟，倒挂在梅花枝上，人来了也不飞走，习以为常。志书记载：惠州梅花上的珍禽，多是倒挂子，像绿毛凤但较小，它的枝条也香，俗人养在帐中就是这样。有一种叫凤头雀，大小毛片都像燕子，只有头做成凤冠而尾巴红色，儿女养它驯服，放飞后一二天又回来。有一种叫金凤，出自儋州，大如手指，身体五色，冠首修尾，俨然像钗上的金凤花。有一种叫凤鸡，毛色花斑像鹌鹑但较小，尾巴短身体圆，量它的大小仅及荔枝大，足胫细微如一根头发，摇摇欲断。每年十月，从罗浮山飞到新安田上，或到东莞茶〇，人们用红丝做网，见到它就惊人，养久了驯服。但它怕冷，到腊月必死，它的声音颇似小鸡，所以名叫鸡。喉咙小，谷麦不能进入，食物只有芝麻稗米而已。多巢于花萼中，也是桐花凤一类。
○鹤
南方的鹤都是灰色的，白色的则较小，距离头顶二寸左右的毛才开始变红，也能鸣叫舞蹈。有水鹤，也较小，形状类似白鹭。它的性情通晓风雨，有风雨就鸣叫并上山，否则鸣叫并下海，平常多在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