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诏令之属
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
译他们怠慢祭祀而不获回应,昏庸地抛弃了先王留下的同宗子弟而不加以任用,却只推崇、纵容、信任、驱使那些四方多有罪行的逃亡之人,让他们担任大夫和卿士。让他们对百姓施行暴虐,在商都内作奸犯科。如今我姬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勖哉夫子!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书-吕刑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虔。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
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家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绝厥世。”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曰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
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墨辟疑赦,其罚百鍰,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罪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鍰,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鍰,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
上下比罪,无僣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
○书-文侯之命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怀在位。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父义和!汝克绍乃显祖,汝肇刑文、武,
译今天的事情,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并整齐了。努力啊,将士们!不超过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击刺,就停止并整齐了。努力啊,将士们!还要勇猛威武,像虎、像貔、像熊、像罴,在商郊不要迎击敌人而逃跑,以便服役于西土,努力啊,将士们!你们如果不努力,那你们自身将有杀戮!”
○书-吕刑
只有吕侯受命,周王在位百年,年老昏聩,荒废法度而制定刑罚,用来警戒四方。周王说:“如果古代有训诫,蚩尤起初作乱,蔓延到平民,无不寇掠贼害,违背道义,内外奸邪,抢夺掠夺,矫诈强暴。苗民不任用贤能,用刑罚来制约,只制定五种酷刑叫做法。杀戮无辜,于是开始过分施行劓刑、刵刑、椓刑、黥刑。于是这些刑罚一并制定,没有差别和言辞。百姓兴起互相沾染,混乱纷扰,没有诚信,违背诅咒盟约。残酷威吓众人杀戮,四方告无辜于上天。上帝监察百姓,没有馨香之德,刑罚发出只闻腥气。皇帝哀怜众人被无辜杀戮,以威势报复暴虐,断绝苗民,使其不再世代居于下位。于是命令重、黎,断绝天地相通,没有上下往来。群后以及在下位的人,明明白白辅佐常道,鳏寡无所遮盖。
皇帝清明地询问下民,鳏寡对苗民有控诉。德行威严使人畏惧,德行光明使人明察。于是命令三位后稷,体恤功业于民。伯夷降下典章,折服百姓依靠刑罚;禹平定水土,主管命名山川;稷降下播种,家家种植嘉谷。三位后稷成功,只在于殷勤于民。士人在刑罚之中制定百姓的法度,用来教导敬慎之德。庄重在上,明察在下,照耀四方,无不勤于德行,所以明于刑罚之中,率领百姓辅佐常道。典狱不在于终结于威势,而在于终结于富足。敬慎戒惧,没有选择言辞在身。只有能成就天德,自己创造大命,配享在下位。”
周王说:“唉!四方司政典狱的人,不是你们作为天的牧养者吗?现在你们观察什么?不是那时伯夷播布刑罚的引导吗?现在你们警戒什么?只有那时苗民不审察刑罚的适用,不选择贤人,观察五刑的适中;只有那时众威夺取财物,断制五刑,扰乱无辜,上帝不洁净,降下灾祸于苗,苗民无辞于惩罚,于是断绝其世。”
周王说:“唉!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都听我的话,或许有格命。现在你们无不因慰劳而勤勉,你们无不警戒不勤勉。天齐于民,使我一日,不是终结而是终结,在于人。你们还要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然畏惧不要畏惧,虽然休整不要休整。只有敬慎五刑,以成就三德。一人有喜庆,兆民依赖他,其安宁只有长久。”
周王说:“吁!来,有邦有土的人,告诉你们祥刑。现在你们安百姓,选择什么,不是人?敬慎什么,不是刑?度什么,不是及?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的弊病: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只有均等,其审克之!
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墨辟疑赦,其罚百鍰,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罪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鍰,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鍰,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
上下比罪,无僣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周王说:“唉!敬之哉!官伯族姓,我的话多惧。我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无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周王说:“唉!嗣孙,现在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
○书-文侯之命
周王说:“父义和!丕显文、武,能慎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只有那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也只有先正能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无不率从,所以先祖怀在位。唉!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唉!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父义和!你能继承你的显祖,你肇刑文、武,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远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德。”
○书-费誓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善敹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穽,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
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榦。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刑,非杀。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
○书-秦誓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群言之首。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
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
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邦之杌隉,曰由一人;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
○左传-王子朝告诸侯之辞》
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并建母弟,以蕃屏周。亦曰:“吾无专享文、武之功,且为后人之迷败倾覆,而溺入于难,则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诸侯莫不并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厉王,王心戾虐,万民弗忍,居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至于幽王,天不吊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迁郏鄏。则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至于惠王,天不靖周,生颓祸心,施于叔带,惠、襄辟难,越去王都。则有晋、郑,咸黜不端,以绥定王家。则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
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修其职。诸侯服享,二世共职。王室其有间王位,诸侯不图,而受其乱灾。”至于灵王,生而有頿。王甚神圣,无恶于诸侯。灵王、景王,克终其世。
今王室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壹行不若。谓:“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谁敢请之?”帅群不吊之人,以行乱于王室。侵欲无厌,规求无度,贯渎鬼神,慢弃刑法,倍奸齐盟,傲很威仪,矫诬先王。晋为不道,是摄是赞,思肆其罔极。兹不谷震荡播越,窜在荆蛮,未有攸厎。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奖顺天法,无助狡猾,以从先王之命,毋速天罚,赦图不谷,则所愿也。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实深图之。
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適,则择立长。年钧以德,德钧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穆后及大子寿早夭即世,单、刘赞私立少,以间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图之!
○秦始皇-初并天下议帝号令
秦初并天下,令丞相、御史曰:“异日韩王纳地效玺,请为藩臣,已而倍约,与赵、魏合从畔秦,故兴兵诛之,虏其王。寡人以为善,庶几息兵革。赵王使其相李牧来约盟,故归其质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兴兵诛之,得其王。赵公子嘉乃自立为代王,故举兵击灭之。魏王始约服入秦,已而与韩、赵谋袭秦,秦兵吏诛,遂破之。荆王献青阳以西,已而畔约,击我南郡,故发兵诛,得其王,遂定其荆地。燕王昏乱,其太子丹乃阴令荆轲为贼,兵吏诛,灭其国。齐王用后胜计,绝秦使,欲为
译周武王说:“父义和!回去看看你的军队,安定你的国家。因此赏赐你黑黍香酒一壶,红弓一张,红箭一百支,黑弓一张,黑箭一百支,马四匹。父义和去吧!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恩惠安抚小民,不要荒废安逸。体恤你的都城,以此成就你的显赫德行。”
《尚书·费誓》
鲁公说:“唉!大家不要喧哗,听我命令。如今淮夷、徐戎同时兴起。好好整理你们的甲胄,绑好你们的盾牌,不敢不谨慎!准备好你们的弓矢,锻打你们的戈矛,磨砺你们的锋刃,不敢不精良!现在如果放纵圈养的牛马,堵塞你们的捕兽网,填平你们的陷阱,不敢伤害圈养的牲畜。如果牲畜受伤,你们就要受到常刑!如果牛马走失,臣妾逃跑,不敢越界追赶,只要恭敬地找回归还,我就赏赐你们。如果越界追赶又不归还,你们就要受到常刑!不敢抢劫掠夺,翻越墙垣,偷窃牛马,诱拐臣妾,你们就要受到常刑!
甲戌日,我将征讨徐戎。准备好你们的干粮,不敢不充足;否则你们将受到大刑!鲁国三郊三遂的人,准备好你们的木材。甲戌日,我将筑城,不敢不供给;否则你们将受到无余刑,即死刑。鲁国三郊三遂的人,准备好你们的草料,不敢不充足;否则你们将受到大刑!”
《尚书·秦誓》
秦穆公说:“唉!我的将士们,听令不要喧哗!我誓告你们群言之首。古人有话说:‘百姓各自安适,这是多数的快乐。’责备别人并不难,难的是接受责备能像流水一样顺从,这才是艰难啊!我心中的忧虑,日月流逝,好像不再回来。只有古代的谋士,就说还没有成就我的忌讳;只有现在的谋士,姑且将他当作亲近的人。虽然如此,还是应当咨询这些黄发老人,就不会有过失。”
白发苍苍的良士,体力虽然衰退,我还敬重他们;勇武刚强的勇士,射箭驾车没有差错,我尚且不喜欢。只有那些巧言令色的人,使君子改变言辞,我竟然多有这样的人!
我深思熟虑,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厚,好像能包容一切。别人有技能,就像自己有技能一样。别人贤良圣明,他内心喜爱,不亚于从自己口中说出。这样的人能包容,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这也是有利的啊!如果别人有技能,就嫉妒厌恶;别人贤良圣明就违背,使他们不能通达,这是不能包容,因此不能保护我的子孙百姓,这也是危险的啊!
国家的动摇,是由于一个人;国家的荣耀安宁,也是由于一个人的福庆。”
《左传·王子朝告诸侯之辞》
从前周武王攻克殷商,周成王平定四方,周康王让百姓休养生息,同时分封母弟,以作为周朝的屏障。也说:“我不独自享受文王、武王的功德,而且为了防止后人迷失败坏倾覆,陷入危难,就振救他们。”到了周夷王,王自身有过失,诸侯无不共同前往他们的望地,以祈祷王的身体。到了周厉王,王心暴虐,万民不能忍受,把王放逐到彘地。诸侯放弃职位,以干预王政。周宣王有志向,然后效法官职。到了周幽王,上天不保佑周朝,王昏庸不像样子,因此失去了王位。周携王违背天命,诸侯废黜他,而立王嗣,因此迁都到郏鄏。这就是兄弟能为王室效力的表现。到了周惠王,上天不安定周朝,产生颓的祸心,施加于叔带,惠王、襄王避难,离开王都。于是有晋国、郑国,都废黜不端正的人,以安定王家。这就是兄弟能率先执行先王命令的表现。
在周定王六年,秦人降下妖异,说:“周朝将有颔王,也能修明他的职分。诸侯服侍享祭,两代共任职务。王室将有间王位,诸侯不图谋,而遭受乱灾。”到了周灵王,生下来就有颔。王非常神圣,对诸侯没有恶行。灵王、景王,能终其世。
现在王室混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专行不善。说:“先王有什么常法?只有我的心所命令的,谁敢质问?”率领群不吊之人,在王室作乱。侵夺欲望没有满足,规求没有限度,贯穿渎乱鬼神,轻慢抛弃刑法,背弃奸诈齐盟,傲慢很横威仪,矫诬先王。晋国为不道,是摄是赞,思肆其罔极。这不谷震荡播越,窜在荆蛮,未有攸厎。如果我一二兄弟甥舅,奖顺天法,不助狡猾,以遵从先王的命令,不加速天罚,赦图不谷,这就是我的愿望。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实深图之。
从前先王的命令说:“王后没有嫡子,就选择立长子。年龄相同以德行为标准,德行相同以占卜为标准。”王不立爱子,公卿无私心,这是古制的制度。穆后及太子寿早夭即世,单、刘赞私立少,以间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图之!
《秦始皇·初并天下议帝号令》
秦国刚统一天下,命令丞相、御史说:“从前韩王献地献玺,请求做藩臣,后来违背约定,与赵、魏合纵背叛秦国,所以兴兵诛讨他,俘虏了他的王。我认为这是好的,希望平息兵革。赵王派他的相李牧来约盟,所以归还了他的质子。后来违背盟约,反叛我的太原,所以兴兵诛讨他,得到了他的王。赵公子嘉于是自立为代王,所以举兵击灭他。魏王起初约服入秦,后来与韩、赵谋袭秦,秦兵吏诛讨,于是破了他。荆王献青阳以西,后来背叛约定,攻击我的南郡,所以发兵诛讨,得到了他的王,于是平定了他的荆地。燕王昏乱,他的太子丹于是暗中命令荆轲为贼,兵吏诛讨,灭了他的国。齐王用后胜的计策,断绝秦使,想要为
乱,兵吏诛,虏其王,平齐地。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后世。其议帝号。”
译天下大乱,官兵诛杀叛乱者,俘虏了他们的君王,平定了齐地。我凭借微弱的身份,兴兵讨伐暴乱,仰赖宗庙的灵佑,六国君主都伏法认罪,天下已经安定。如今如果不更改名号,就无法彰显功业,流传后世。请商议帝号。
○汉高帝-求贤诏
盖闻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今天下贤者智能,岂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进!今吾以天之灵、贤士大夫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欲其长久,世世奉宗庙亡绝也。贤人已与我共平之矣,而不与吾共安利之,可乎?贤士大夫有肯从我游者,吾能尊显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国,相国酂侯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其有意称明德者,必身劝,为之驾,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有而弗言,觉,免。年老癃病,勿遣。
○汉文帝-赐南粤王赵佗书
皇帝谨问南粤王,甚苦心劳意。朕,高皇帝侧室之子,弃外奉北藩于代,道里辽远,壅蔽朴愚,未尝致书。高皇帝弃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临事,不幸有疾,日进不衰,以故悖暴乎治。诸吕为变故乱法,不能独制,乃取它姓子为孝惠皇帝嗣。赖宗庙之灵,功臣之力,诛之已毕。朕以王侯吏不释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
乃者闻王遗将军隆虑侯书,求亲昆弟,请罢长沙两将军。朕以王书罢将军博阳侯,亲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问,修治先人冢。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寇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虽王之国,庸独利乎!必多杀士卒,伤良将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为也。
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问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长沙土也”,朕不得擅变焉。吏曰:“得王之地不足以为大,得王之财不足以为富,服领以南,王自治之。”虽然,王之号为帝。两帝并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争也;争而不让,仁者不为也。愿与王分弃前患,终今以来,通使如故。
故使贾驰谕告王朕意,王亦受之,毋为寇灾矣。上褚五十衣,中褚三十衣,下褚二十衣,遗王。愿王听乐娱忧,存问邻国。
○汉文帝-除诽谤法诏
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汉文帝-除肉刑诏
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僇,而民不犯。何则?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薄而教不明欤?吾甚自愧。故夫驯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毋由也。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
○汉文帝-增祀无祈诏
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绵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墠场珪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德,而躬享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
○汉文帝-民食不足求言诏
间者数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无有所隐也。
○汉文帝-遗匈奴书
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系虖浅遗朕书,云“愿寝兵休士,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世世平乐”,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志也。汉与
译○汉高帝-求贤诏
我听说,称王的没有比周文王更高的,称霸的没有比齐桓公更高的,他们都是依靠贤人而成名的。如今天下的贤者,难道只有古代的人吗?问题在于君主不与他们交往,士人从哪里进身呢!现在我凭借上天的灵佑和贤士大夫的帮助,平定了天下,使之成为一家,希望它能长久,世代奉祀宗庙不致断绝。贤人已经与我共同平定了天下,却不与我共同使国家安定强盛,这可以吗?贤士大夫有愿意跟随我的,我能使他们尊贵显赫。向天下颁布告示,使人们清楚地知道我的意图。御史大夫昌下达给相国,相国酂侯下达给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达给郡守,那些有意愿且符合道德光明的人,一定要亲自劝勉,为他们驾车,派遣他们到相国府,登记他们的品行、义行、年龄。有贤人而不举荐,被发觉,就免职。年老体弱多病的,不要派遣。
○汉文帝-赐南粤王赵佗书
皇帝恭敬地问候南粤王,非常辛苦操劳。我,是高皇帝的庶子,被弃置在外,在代地镇守北藩,路途遥远,受到蒙蔽,质朴愚钝,未曾致信。高皇帝去世,孝惠皇帝继位,高后亲自处理政事,不幸患病,病情日益加重,因此对治理产生了悖逆暴虐的影响。吕氏家族制造变故扰乱法度,不能独自控制,于是另立其他姓氏的儿子作为孝惠皇帝的继承人。依靠宗庙的灵佑和功臣的力量,诛杀他们已经完毕。我因为王侯官吏不肯放弃的缘故,不得不即位,现在已登上皇位。
近来听说王给将军隆虑侯写信,请求亲近兄弟,请求罢免长沙国的两位将军。我因为王的信罢免了将军博阳侯,亲近的兄弟在真定的,已经派人慰问,修缮先人的坟墓。前几天听说王在边境发兵,作为寇贼灾害不停止。当时,长沙国苦不堪言,南郡尤其严重,即使是王的国家,难道独自有利吗!必定多杀士卒,伤害良将官吏,使别人的妻子成为寡妇,使别人的孩子成为孤儿,使别人的父母成为孤老,得一个失十个,我不忍心这样做。
我想划定犬牙交错的土地,询问官吏,官吏说“这是高皇帝用来作为长沙国屏障的土地”,我不敢擅自改变。官吏说:“得到王的土地不足以扩大,得到王的财物不足以富有,岭南以南,王自己治理。”虽然如此,王的称号是帝。两个皇帝并立,没有一乘车的使者来沟通道路,这是争斗;争斗而不谦让,仁爱的人不这样做。希望与王抛弃以前的祸患,从今以后,像过去一样互通使者。
所以派贾驰传达告知王我的意图,王也接受,不要做寇贼灾害了。送上上等丝织品五十件,中等丝织品三十件,下等丝织品二十件,送给王。希望王听音乐消解忧愁,慰问邻国。
○汉文帝-除诽谤法诏
古代治理天下,朝廷有进献善言的旗帜,诽谤的木牌,用来疏通治国之道而招来进谏的人。现在法律有诽谤妖言的罪名,这使得众臣不敢尽情进言,而君主没有途径听到过失。将如何招来远方的贤良呢?废除它。百姓有时诅咒君主以相约结盟而后互相欺骗,官吏认为这是大逆不道,如果有其他言论,官吏又认为是诽谤。这些平民的愚昧无知抵死,我非常不赞同。从今以后,有触犯这些的不要审理。
○汉文帝-除肉刑诏
我听说虞舜的时候,在衣服上画图案,区别章服作为羞辱,而百姓不犯法。为什么呢?因为政治清明。现在法律有三种肉刑,而奸邪不止,过错在哪里?难道是我的德行浅薄而教化不明吗?我非常惭愧。所以正道不纯而愚民陷入其中。《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现在人有过错,教化未施而刑罚就加上了?有的人想改过向善却没有途径。我非常怜悯他们。刑罚到了断肢残体,刻伤肌肤,终身不能恢复,多么痛苦而不道德,难道符合作为百姓父母的意图吗!废除肉刑。
○汉文帝-增祀无祈诏
我获得执掌牺牲圭币来侍奉上帝宗庙,至今十四年,日子绵长,因为我不聪明明智而长久抚临天下,我非常惭愧。扩大增加各种祭祀的场地圭币。从前先王远施恩德不要求回报,遥祭不祈求福泽,尊重贤人轻视亲属,先百姓后自己,这是极其光明的。现在我听说祠官祝祷,都把福泽归于我身上,不为百姓,我非常惭愧。凭借我无德,而独自享受美好的福泽,百姓不参与,这是加重我的无德。命令祠官致敬,不要有所祈求。
○汉文帝-民食不足求言诏
近年来几年连年歉收,又有水旱疾疫的灾害,我非常忧虑。愚钝而不明,未知道过错在哪里。大概是我的政令有所失误而行为有过错吗?还是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而不享呢?怎么导致这样?难道百官的奉养或许浪费,无用之事或许太多吗?为什么百姓粮食如此缺乏!丈量田地并非减少,而统计人口并未增加,按人口计算土地,比起古代还有剩余,而粮食非常不足,这过错在哪里?难道百姓从事工商业而损害农业的人多,酿酒浪费粮食的人多,六畜吃粮食的人多吗?细微和重大的道理,我未能得其适中。与丞相、列侯、二千石官吏、博士商议,有可以辅助百姓的,尽情远思,不要有所隐瞒。
○汉文帝-遗匈奴书
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安好。使者系虖浅给我写信,说“希望停止战争休整士兵,消除前事,恢复旧约,以安定边境百姓,世代和平快乐”,我非常赞赏。这是古代圣王的志向。汉与
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背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使者言单于自将并国有功,甚苦兵事。服绣袷绮衣、长襦、锦袍各一,比疏一,黄金饬具带一,黄金犀毗一,绣十匹,锦二十匹,赤绨、绿缯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遗单于。
译匈奴与我们约定结为兄弟,因此赠送给单于的礼物非常丰厚。违背盟约、疏远兄弟亲情的人,常常是匈奴一方。然而右贤王的事情发生在赦令之前,不要深究严惩。如果单于能按照书信的意思行事,就明确告知各位官吏,让他们不要违背盟约,以显示信用,恭敬地对待单于的书信。使者说单于亲自率领军队兼并他国,立有功劳,非常辛苦于军事事务。于是赠送绣花的夹绮衣、长襦、锦袍各一件,比疏一件,用黄金装饰的带具一条,黄金犀毗一件,绣品十匹,锦缎二十匹,赤色绨布、绿色缯布各四十匹,派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送给单于。
○汉文帝-遗匈奴书
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遗朕马二匹,已至,敬爱。先帝制,长城以北引弓之国受令单于,长城以内冠带之室朕亦制之,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父子毋离,臣主相安,俱无暴虐。今闻渫恶民贪降其趋,背义绝约,忘万民之命,离两主之欢,然其事已在前矣。书云‘二国已和亲,两主欢说,寝兵休卒养马,世世昌乐,翕然更始’,朕甚嘉之。圣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得长,各保其首领,而终其天年。朕与单于俱由此道,顺天恤民,世世相传,施之无穷,天下莫不咸便。汉与匈奴邻敌之国,匈奴处北地,寒,杀气早降,故诏吏遗单于秫蘖金帛绵絮它物岁有数。今天下大安,万民熙熙,独朕与单于为之父母。朕追念前事,薄物细故,谋臣计失,皆不足以离昆弟之欢。朕闻天不颇覆,地不偏载。朕与单于皆捐细故,俱蹈大道,堕坏前恶,以图长久,使两国之民若一家子。元元万民,下及鱼鳖,上及飞鸟,跂行喙息蠕动之类,莫不就安利,避危殆。故来者不止,天之道也。俱去前事,朕释逃虏民,单于毋言章尼等。朕闻古之帝王,约分明而不食言。单于留志,天下大安,和亲之后,汉过不先。单于其察之。
○汉文帝-策文贤良文学
昔者大禹勤求贤士,施及方外,四极之内,舟车所至,人迹所及,靡不闻命,以辅其不逮;近者献其明,远者通厥聪,比善戮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能亡失德,夏以长楙。高皇帝亲除大害,去乱从,并建豪英,以为官师,为谏争,辅天子之阙,而翼戴汉宗也。赖天之灵,宗庙之福,方内以安,泽及四夷。今朕获执天子之正,以承宗庙之祀,朕既不德,又不敏,明弗能烛,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所著闻也。故诏有司、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各帅其志,以选贤良明于国家之大体,通于人事之终始,及能直言极谏者,各有人数,将以匡朕之不逮。二三大夫之行当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亲谕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毋有所隐。上以荐先帝之宗庙,下以兴愚民之休利,著之于篇,朕亲览焉,观大夫所以佐朕,至与不至。书之,周之密之,重之闭之。兴自朕躬,大夫其正论,毋枉执事。乌乎,戒之!二三大夫其帅志毋怠!
○汉景帝-令二千石修职诏
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太官,省徭赋,欲天下务农蚕,素有畜积,以备灾害。强毋攘弱,众毋暴寡;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汉武帝-议不举孝廉者罪诏
公卿大夫,所使总方略,壹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也。夫本仁祖义,褒德禄贤,劝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由昌也。朕夙兴夜寐,嘉与宇内之士臻于斯路。故旅耆老,复孝敬,选豪俊,讲文学,稽参政事,祈进民心,深诏执事,兴廉举孝,庶几成风,绍休圣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雍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隐,劝元元,厉蒸庶,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壹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壹则黜爵,再则黜地,三而黜,爵、地毕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退,此所以
译○汉文帝-遗匈奴书
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安好。使者当户且渠雕渠难、郎中韩辽赠送给我两匹马,已经送到,我非常喜爱。先帝制定制度,长城以北拉弓射箭的国家听从单于的命令,长城以内戴冠束带的百姓我也管辖他们,让万民耕种纺织,射猎获取衣食,父子不分离,君臣相安无事,双方都没有暴虐行为。现在听说那些邪恶的百姓贪图投降的利益,背弃道义断绝盟约,不顾万民的性命,破坏了两位君主之间的欢好,然而这些事已经发生在前了。书信中说‘两国已经和亲,两位君主欢欣喜悦,停止战争休整士兵饲养马匹,世代昌盛安乐,融洽地重新开始’,我非常赞赏。圣人每天都在更新自己,改变旧习重新开始,让老年人得以休息,年轻人得以成长,各自保全自己的性命,终享天年。我与单于都遵循这条道路,顺应天道体恤百姓,世代相传,施行无穷,天下没有不感到便利的。汉朝与匈奴是相邻敌对的国家,匈奴地处北方,寒冷,肃杀之气早降,所以命令官吏每年给单于赠送秫米、曲蘖、金帛、绵絮等物品,数量有一定定额。现在天下非常安定,万民和乐,只有我与单于像父母一样对待他们。我追念以前的事,那些细微的琐事,谋臣计策的失误,都不足以离间兄弟般的欢好。我听说上天不偏袒地覆盖,大地不偏心地承载。我与单于都抛弃细微的过错,共同遵循大道,毁弃以前的恶行,以谋求长久,让两国的百姓像一家人一样。广大的百姓,下至鱼鳖,上至飞鸟,以及爬行、鸣叫、蠕动之类的所有生物,没有不趋向安定利益,避开危险祸害的。所以来的人不会停止,这是上天的道理。都抛弃以前的事,我释放逃亡的俘虏百姓,单于也不要再提章尼等人的事。我听说古代的帝王,约定明确而不食言。单于请留意,天下非常安定,和亲之后,汉朝不会先犯过错。单于请明察。
○汉文帝-策文贤良文学
从前大禹勤勉地寻求贤士,恩泽施及四方之外,四极之内,船车所到的地方,人迹所及之处,没有不听命于他的,以此来辅助他弥补不足;近处的人贡献他们的明智,远处的人通达他们的聪慧,聚集贤良齐心协力,以辅佐天子。因此大禹没有丧失德行,夏朝因此长久兴盛。高皇帝亲自铲除大害,去除混乱,并建豪英,让他们担任官师,作为谏诤之臣,辅佐天子的缺失,从而拥戴汉朝宗庙。依靠上天的神灵,宗庙的福佑,四方之内得以安定,恩泽遍及四方夷狄。现在我有幸执掌天子的大权,来继承宗庙的祭祀,我既没有德行,又不聪明,明智不能洞察,智慧不能治理,这是各位大夫所知道的。所以命令有关部门、诸侯王、三公、九卿以及主管郡县的官吏,各自率领他们的志向,选拔贤良、通晓国家大体、通达人情事理始终,以及能够直言极谏的人,各有名额,用来匡正我的不足。几位大夫的行为符合这三条标准,我非常赞赏,所以让大夫上朝,亲自晓谕我的志向。大夫请陈述这三条标准的要点,以及永远思考我的无德,官吏的不公平,政令的不宣达,百姓的不安宁,这四方面的缺失,全部陈述你们的志向,不要有所隐瞒。上以荐举先帝的宗庙,下以兴起愚昧百姓的福利,写在篇章上,我亲自阅览,观察大夫用来辅佐我的情况,是否到位。写下来,周密地处理,重视并封存。兴起从我自身开始,大夫请发表正直的言论,不要歪曲执事。唉,要警惕啊!几位大夫请率领志向不要懈怠!
○汉景帝-令二千石修职诏
雕刻花纹,损害农事;织造锦绣,危害女红。农事受损是饥饿的根本,女红受害是受寒的源头。饥饿和寒冷同时到来,而不做坏事的人是很少的。我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以供奉宗庙的祭品和祭服,为天下做出表率;不接受进献,减少太官的开支,减轻徭役赋税,希望天下致力于农桑,平时有积蓄,以应对灾害。强者不要掠夺弱者,人多不要欺压人少;老人得以寿终,幼孤得以成长。现在,有的年份收成不好,百姓粮食很少,这过错在哪里?有的奸诈虚伪的人做官吏,官吏以贿赂为交易,掠夺百姓,侵害万民。县丞是长吏,却违法与盗贼同流合污,非常荒谬。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修好他们的职责;不从事官职、耗费混乱的,丞相上报,请求治他们的罪。布告天下,让百姓清楚知道我的意思。
○汉武帝-议不举孝廉者罪诏
公卿大夫,是用来总揽方略,统一类别,推广教化,美化风俗的。以仁为本,以义为祖,褒奖德行,厚禄贤才,劝善惩恶,这是五帝、三王兴盛的原因。我早起晚睡,希望与天下士人一起达到这个境界。所以慰问老人,免除孝敬者的赋役,选拔豪杰俊才,讲习文学,考察政务,祈求民心归附,深深告诫执事官员,兴起廉洁,举荐孝子,希望形成风气,继承美好的圣业。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忠信的人;三个人一起行走,其中就有我的老师。现在有的甚至整个郡不推荐一个人,这是教化没有深入,而积德行善的君子被阻塞在上达的渠道。二千石官员是人伦的纲纪,将用什么来辅佐我照亮幽隐,劝勉百姓,激励众人,推崇乡党的训导呢?况且进荐贤才受上等赏赐,遮蔽贤才受显赫杀戮,这是古代的道理。请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商议不举荐者的罪责。”有关部门上奏议论说:“古代诸侯贡士,一次合适称为好德,两次合适称为贤贤,三次合适称为有功,于是加九锡;不贡士,一次则贬爵,两次则贬地,三次则爵、地都完了。依附下属欺骗上级者死,依附上级欺骗下属者刑;参与国政而对百姓无益者斥退;在上位而不能进荐贤才者退职,这是用来
劝善黜恶也。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
译这是劝勉善行、斥退恶行的举措。如今诏书彰显先帝的圣明遗志,命令郡守推举孝廉,这是为了教化百姓,改变不良的风俗。不推举孝子,是不遵奉诏令,应当以不敬的罪名论处。不考察廉吏,是不胜任职责,应当免职。
○汉武帝-报李广诏
将军者,国之爪牙也。《司马法》曰:“登车不式,遭丧不服,振旅抚师,以征不服,率三军之心,同战士之力,故怒形则千里竦,威振则万物状;是以名声暴于夷貉,威棱憺乎邻国。”夫报忿除害,捐残去杀,朕之所图于将军也;若乃免冠徒跣,稽颡请罪,岂朕之指哉!将军其率师东辕,弥节白檀,以临右北平盛秋。
○汉武帝-封齐王策
惟元狩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曰:“乌呼!小子闳,受兹青社。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世为汉藩辅。乌呼!念哉,共朕之诏。惟命于不常,人之好德,克明显光;义之不图,俾君子怠。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厥有愆不臧,乃凶于乃国,而害于尔躬。呜呼!保国乂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
○汉武帝-封燕王策
呜呼!小子旦,受兹玄社,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藩辅。呜呼!薰鬻氏虐老兽心,以奸巧边甿。朕命将率,租征厥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帅,降旗奔师。薰鬻徙域,北州以妥。悉尔心,毋作怨,毋作棐德,毋乃废备。非教士不得从征。王其戒之!
○汉武帝-封广陵王策
呜呼!小子胥,受兹赤社,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世为汉藩辅。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扬州保强,三代要服,不及以正。”呜呼!悉尔心,祗祗兢兢,乃惠乃顺,毋桐好逸,毋迩宵人,惟法惟则!《书》云“臣不作福,不作威”,靡有后羞。王其戒之!
○汉武帝-策问贤良文学
盖闻上古至治,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阴阳和,五谷登,六畜蕃,甘露降,风雨时,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麟凤在郊薮,龟龙游于沼,河洛出图书;父不丧子,兄不哭弟;北发渠搜,南抚交阯,舟车所至,人迹所及,跂行喙息,咸得其宜。朕甚嘉之,今何道而臻乎此?子大夫修先圣之术,明君臣之义,讲论洽闻,有声乎当世,敢问子大夫:天人之道,何所本始?吉凶之效,安所期焉?禹、汤水旱,厥咎何由?仁、义、礼、知四者之宜,当安设施?属统垂业,物鬼变化,天命之符,废兴何如?天文、地理、人事之纪,子大夫习焉。其悉意正议,详具其对,著之于篇,朕将亲览焉,靡有所隐。
○汉昭帝-赐燕刺王旦玺书
昔高皇帝王天下,建立子弟以藩屏社稷。先日诸吕阴谋大逆,刘氏不绝若发,赖绛侯等诛讨贼乱,尊立孝文,以安宗庙,非以中外有人,表里相应故邪?樊、郦、曹、灌,携剑推锋,从高皇帝垦灾除害,耘锄海内,当此之时,头如蓬葆,勤苦至矣,然其赏不过封侯。今宗室子孙曾无暴衣露冠之劳,裂地而王之,分财而赐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今王骨肉至亲,敌吾一体,乃与他姓异族谋害社稷,亲其所疏,疏其所亲,有逆悖之心,无忠爱之义。如使古人有知,当何面目复奉齐酎见高祖之庙乎!
○汉宣帝-令二千石察官属诏
狱者,万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养育群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增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亦亡由知。此朕之不明,吏之不称,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务平法。或擅兴徭役,饰厨、传,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犹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
○汉元帝-议封甘延寿等诏
匈奴郅支单于背畔礼义,留杀汉使者、吏士,甚逆道理,朕岂忘之哉!所以优游而不征者,重协师众,劳将帅,故隐忍而未有云也。今延寿、汤睹便宜,乘时利,结城郭诸国,擅兴师矫制而征之。赖天地宗庙之灵,诛讨郅支单于,斩获其首,及阏氏、贵人、名王以下千数。虽逾义干法,内不烦一夫之役,不开府库之臧,因敌之粮以赡军用,立功万里之外,威震百蛮,名显四海
译将军是国家的爪牙。《司马法》说:“登上战车不俯身扶轼,遭遇丧事不穿丧服,整顿军队安抚士兵,去征讨不服从的人,统率三军的意志,凝聚战士的力量,所以愤怒显露时千里之外都震惊,威势震动时万物都顺从;因此名声显扬于夷狄,威势震慑邻国。”报怨除害,铲除残暴,制止杀戮,这是朕对将军的期望;至于免冠赤脚,磕头请罪,难道是朕的本意吗!将军你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在白檀减缓行军速度,以抵达右北平,正值盛秋时节。
在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遣御史大夫张汤在宗庙中册立皇子闳为齐王,说:“唉!小子闳,接受这青色的社坛。朕继承天命,遵循古制,建立你的国家,封你在东方土地,世代作为汉朝的藩属辅佐。唉!要思念啊,恭敬地执行朕的诏令。天命无常,人喜好德行,才能显明光辉;不图谋道义,就会使君子懈怠。竭尽你的心意,真诚地执守中道,天禄才能长久;如果有过失不善,就会给国家带来凶险,并祸害你自己。唉!保卫国家治理百姓,能不恭敬吗!大王你要以此为戒!”
唉!小子旦,接受这黑色的社坛,建立你的国家,封你在北方土地,世代作为汉朝的藩属辅佐。唉!匈奴人虐待老人,兽性之心,用奸诈巧计侵扰边境百姓。朕命令将帅,征讨他们的罪过。万夫长、千夫长,共三十二位主帅,投降旗帜,奔逃军队。匈奴迁徙地域,北方州郡得以安宁。竭尽你的心意,不要制造怨恨,不要违背道德,不要废弃防备。没有教习过的士兵不得跟随出征。大王你要以此为戒!
唉!小子胥,接受这红色的社坛,建立你的国家,封你在南方土地,世世代代作为汉朝的藩属辅佐。古人有话说:“长江以南,五湖之间,那里的人轻浮。扬州保持强盛,夏商周三代只是名义上臣服,不能用正道治理。”唉!竭尽你的心意,恭敬谨慎,仁爱顺从,不要喜好安逸,不要亲近宵小之人,只守法度准则!《尚书》说“臣下不擅自施恩,不擅自作威”,就不会有后来的羞辱。大王你要以此为戒!
听说上古太平盛世,只画衣冠,区别服饰,百姓就不犯法;阴阳调和,五谷丰登,六畜繁殖,甘露降落,风雨适时,嘉禾生长,朱草出现,山不秃,泽不枯;麒麟凤凰在郊野沼泽,龟龙在池沼中游动,黄河洛水出现图书;父亲不丧子,兄长不哭弟;北边开发渠搜,南边安抚交阯,车船所到之处,人迹所及之地,行走的动物和呼吸的生物,都得到适宜的安置。朕非常赞赏这种境界,如今用什么方法能达到呢?各位大夫修习先圣的学说,阐明君臣的道义,讲论广博的知识,在当世享有声誉,敢问各位大夫:天人的道理,本源在哪里?吉凶的效验,期望在哪里?禹、汤时的水旱灾害,罪过由何而来?仁、义、礼、智四者的适宜,应当如何施行?继承统绪垂留基业,万物鬼神的變化,天命的符瑞,废兴如何?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各位大夫都熟悉。请竭尽心意,发表公正的议论,详细完备地回答,写在篇章上,朕将亲自阅览,不要有所隐瞒。
从前高皇帝统治天下,分封子弟作为藩屏保卫社稷。先前吕氏阴谋大逆,刘氏血脉如同头发般细微,依靠绛侯等人诛讨贼乱,尊立孝文帝,以安定宗庙,不就是因为内外有人,表里相应吗?樊哙、郦商、曹参、灌婴,携带利剑冲锋陷阵,跟随高皇帝铲除灾害祸害,耕耘整治海内,当时头发像蓬草一样,勤劳辛苦到了极点,然而他们的赏赐不过封侯。如今宗室子孙没有披衣露冠的辛劳,却裂土封王,分赐财物,父亲死了儿子继承,兄长死了弟弟接替。现在大王你是骨肉至亲,与我一体,却与其他姓氏异族谋害社稷,亲近疏远的人,疏远亲近的人,有叛逆之心,没有忠爱之义。如果古人有知,应当有什么面目再捧着齐国的酎酒去高祖庙进见呢!
诉讼案件,是万民的性命,用来禁止暴乱制止邪恶,养育众生的。能使活人不怨恨,死人不遗憾,就可以称为文吏了。现在却不是这样,用法有的怀着巧诈之心,剖析法律两端,轻重不平,增加言辞掩饰错误,以构成罪名。奏报不实,皇上也没有办法知道。这是朕的不明,官吏的不称职,四方百姓将依靠什么呢!二千石各考察属官,不要用这种人。官吏务必公平执法。有的擅自兴发徭役,装饰厨房、驿站,迎合过往使客,超越职权违反法律,以获取名誉,这好比踩着薄冰等待太阳出来,难道不危险吗!如今天下颇受疾疫灾害,朕非常怜悯。命令郡国受灾严重的,免除今年的租赋。
匈奴郅支单于背叛礼义,扣留杀害汉朝使者、官吏士兵,非常违背道理,朕难道忘记了吗!之所以宽容而不征讨,是因为重视集结军队,劳苦将帅,所以隐忍而没有行动。现在延寿、汤看到有利时机,乘势利,联合城郭诸国,擅自兴师矫诏征讨。依靠天地宗庙的灵验,诛讨郅支单于,斩下他的首级,以及阏氏、贵人、名王以下千余人。虽然逾越道义触犯法律,对内没有烦扰一个百姓的劳役,没有开启府库的藏宝,依靠敌人的粮食来供给军用,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威震百蛮,名声显扬四海
。为国除残,兵革之原息,边竟得以安。然犹不免死亡之患,罪当在于奉宪,朕甚闵之!其赦延寿、汤罪,勿治。诏公卿议封焉。
译为国家铲除残暴之人,战争的根源得以平息,边境因此得以安宁。然而(将士们)仍然未能免除死亡的祸患,罪责应当归于执行法令的官员,朕对此深感怜悯!赦免延寿和汤的罪行,不再追究。下诏让公卿大臣商议封赏事宜。
○司马相如-谕巴蜀檄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辑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诎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请朝,稽首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怠堕,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争归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以奉币帛,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驰,荷兵而走,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雠。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而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终则遗显号於后世,传土地於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声施於无穷,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也;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喻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远所谿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使咸知陛下之意,唯毋忽也。
○司马相如-难蜀父老
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威武纷云,港恩汪濊,群生霑濡,洋溢乎方外。于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从駹,定莋存邛,略斯榆,举苞蒲,结轨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都。
耆老大夫搢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进曰:“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这累也,窃为左右患之。且夫邛、莋、西僰之与中国并也,历年兹多,不可记已。仁者不以德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殆不可乎!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
使者曰:“乌谓此乎?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仆尚恶闻若说。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覯也。余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
“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元,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
“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戚之,乃堙洪原,决江疏河,洒沈澹灾,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惟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傶骿胝无胈,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于兹。”
“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握龊,拘文牵俗,循诵习传,当世取说云尔哉!必将崇论谹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且《诗》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淫衍溢,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为奴虏,系累号泣。内乡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德洋
译告巴蜀太守:蛮夷擅自行动而不被讨伐的日子已经很久了,时常侵犯边境,使士大夫们辛劳。陛下即位以来,安抚天下,使中原安定。然后兴师出兵,向北征讨匈奴,单于恐惧惊骇,拱手接受命令,屈膝请求讲和。康居和西域各国,通过层层翻译请求朝见,叩头进献贡品。调转军队向东指向闽越,闽越内部互相诛杀。右边吊唁番禺,其太子入朝。南夷的君主,西僰的首领,常常效忠进贡,不敢懈怠,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急切地都争着归顺正义,愿意做臣妾,但道路遥远,山川阻隔险峻,他们无法亲自到来。那些不顺从的人已经被诛杀,而行善的人还没有受到赏赐,所以派遣中郎将前往安抚他们,征发巴蜀的士兵和百姓各五百人,用来捧着币帛,护卫使者,并没有战争的事,也没有战斗的祸患。现在听说他们竟然发动军队兴办制度,惊扰了子弟,使长老忧患,郡里又擅自转运粮食运输,这都不是陛下的本意。应当服役的人有的逃亡甚至自杀,这也不是做人臣子的节操。
边境郡县的士人,听到烽火点燃,都拿着弓奔跑,背着兵器快走,汗水相连,唯恐落在后面,冒着白刃,迎着流矢,道义上不肯回头,算计上不停下脚步,人人都怀着愤怒之心,如同报私仇。他们难道是喜欢死亡厌恶生存,不是编入户籍的百姓,而与巴蜀有不同的君主吗?这是考虑深远,急于国家的危难,而乐于尽到人臣的本分。所以有剖符封侯的爵位,分割玉圭而封爵,地位成为通侯,居住在东边的宅第,死后则留下显赫的名号给后世,把土地传给子孙,行事非常忠诚恭敬,居位非常安逸,名声流传到无穷,功业显著而不磨灭。因此贤人君子,肝脑涂在中原,膏血滋润野草也不推辞。现在捧着币帛服役到南夷,就自杀,或者逃亡抵罪,身死没有名号,谥号为最愚蠢,耻辱波及父母,被天下人嘲笑。人的度量相差,难道不遥远吗!然而这不只是服役者的罪过,也是父兄教导没有先行,子弟表率不谨慎;缺乏廉耻,而风俗不淳厚。他们遭受刑戮,不也是应该的吗!
陛下担忧使者和有关部门像那样,哀悼不贤愚昧的百姓像这样,所以派遣信使晓谕百姓关于征发士卒的事,趁机列举不忠死亡的罪过,责备三老孝悌没有教诲的过错。正当农忙时节,重重烦扰百姓,已经亲自见到近县的百姓,担心远处溪谷山泽的百姓不能普遍听到,檄文到达,赶快下达给县道,使大家都了解陛下的意思,千万不要忽视。
汉朝兴起七十八年,德行茂盛存在于六代,威武纷纭,恩泽深广,万物受到滋润,洋溢到四方之外。于是命令使者向西征讨,顺着水流而驱除,风气所到之处,没有不披靡的。因此朝见冉駹,平定莋都,保存邛都,略取斯榆,举取苞蒲,连接车轨返回车辕,向东将要回报,到了蜀都。
年高德劭的大夫、搢绅先生等二十七人,庄重地来到。辞令完毕,进言说:“听说天子对于夷狄,其道义只是羁縻不绝罢了。现在罢免三郡的士人,开通夜郎的道路,三年了,而功业没有完成。士卒劳倦,万民不充足;现在又接着向西夷用兵,百姓力量枯竭,恐怕不能完成功业,这也是使者的拖累,私下为左右担忧。况且邛、莋、西僰与中国并存,历年很多,不可计算。仁德的人不用德行来招致,强大的人不用武力来兼并,大概是不行的吧!现在割裂齐民来依附夷狄,耗尽所依靠的来侍奉无用的,鄙人固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使者说:“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如果像所说的那样,那就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了,我尚且讨厌听这样的话。然而这件事体重大,本来不是旁观者所能看到的。我行程紧急,详细情况不能听到。请为大夫粗略陈述大意:
“世上一定有非常之人,然后才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才有非常之功。非常者,本来就是常人觉得奇异的地方。所以说非常之始,黎民恐惧;等到成功,天下安宁。”
“从前,洪水沸腾涌出,泛滥漫溢,百姓迁徙,崎岖不安。夏后氏为此担忧,于是堵塞洪水源头,决开江水疏通黄河,消除沉溺平息灾害,向东归入大海,而天下永远安宁。当此勤劳之时,难道只是百姓吗?心里烦虑,而亲身劳累,手脚生茧没有皮肤,皮肤不生毛,所以休烈显赫于无穷,声名遍及于此。”
“况且贤君即位,难道只是琐碎拘泥,拘泥于文辞牵制于习俗,遵循诵读传授,取悦当世罢了!一定要推崇宏论大议,创业垂统,为万世做规矩。所以驰骋于兼容并包,而勤于思考参天贰地。况且《诗经》不这样说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因此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淫漫溢,有生命的东西有不浸润于恩泽的,贤君以此为耻。现在封疆之内,冠带之伦,都获得吉祥福祉,没有缺失遗漏了。而夷狄殊俗之国,辽远隔绝异类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对内则侵犯道义礼仪于边境,对外则邪行横行,放杀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无辜,幼孤为奴虏,系累号泣。内心向着而怨恨,说:‘听说中国有至仁,德洋
恩普,物磨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己!’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为之垂涕,况乎上圣,又乌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面风德,二方之君鳞集仰流,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沫、若,徼牂牁,镂灵山,梁孙原,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使疏逖不闭,昒爽暗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于此,而息讨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夷,继周氏之绝业,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哉?
译恩泽普及,万物磨砺不得其所,如今唯独为何遗漏了自己!举踵翘首思念仰慕,如同枯旱之地盼望降雨,愚夫尚且为之垂泪,何况是上圣之人,又怎能停止呢?所以向北出兵以讨伐强横的胡人,向南派遣使者以谴责勇猛的越人。四方宣扬恩德,两方的君主如鱼鳞般聚集仰望顺从,希望获得封号的人以亿计。因此关闭沫水、若水,边界延伸至牂牁,在灵山刻石,在孙原架桥,开创道德的途径,垂示仁义的统绪,将要广施恩惠,安抚远方,驾驭长远,使边远之地不被隔绝,昏暗不明之处得以沐浴光明,以此来在此地停息甲兵,而在彼地停止讨伐。远近一体,内外安康,不也很和乐吗?将百姓从沉溺中拯救出来,奉行至尊的美德,挽回衰败世道的颓势,继承周王朝的中断大业,这是天子的急务。百姓虽然劳苦,又怎么可以停止呢?
“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佚乐者也。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方将增太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扬乐颁,上咸五,下登三。观者未睹指,听者未闻音,犹焦朋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
于是诸大夫茫然丧其所怀来,失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德,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劳,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迁延而辞避。
○王尊-敕掾功曹教
各自厎厉,助太守为治。其不中用,趣自避退,毋久妨贤。夫羽翮不修,则不可以致千里;闑内不理,无以整外。府丞悉署吏行能,分别白之。贤为上,毋以富。贾人百万,不足与计事。昔孔子治鲁,七日诛少正卯,今太守视事已一月矣,五月掾张辅怀虎狼之心,贪污不轨,一郡之钱尽入辅家,然适足以葬矣。今将辅送狱,直符吏诣阁下,从太守受其事。丞戒之戒之!相随入狱矣!
○汉光武帝-赐窦融玺书
制诏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尉:劳镇守边五郡,兵马精强,仓库有蓄,民庶殷富,外则折挫羌胡,内则百姓蒙福。威德流闻,虚心相望,道路隔塞,邑邑何已!长史所奉书献马悉至,深知厚意。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诸事具长史所见,将军所知。王者迭兴,千载一会。欲遂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功业;欲三分鼎足,连衡合从,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尔绝域,非相吞之国。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效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今以黄金二百斤赐将军,便宜辄言。
○汉光武帝-报臧宫马武诏
《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人。
○班彪-拟答北匈奴诏
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高,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仇隙,并蒙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其后郅支忿戾,自绝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著。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携众南向,款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扫北庭,策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疏,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效,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款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鞬韥丸一,矢四发,遣遗单于。又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空侯皆败,愿复栽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剑,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于单于使宜所欲,遣驿以闻。
○汉明帝-即位诏
予未小子,奉承圣业,夙夜震畏,不敢荒宁。先帝受命中兴,德侔帝王,协和万邦,假于上下,怀柔百神,惠于鳏、寡。朕承大运,继体守文,不知稼穑之艰难,惧有废失。圣恩遗戒,顾重天下,以元元为首。公卿百僚,将何以辅朕不逮?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
译况且王者本来就没有不开始于忧虑勤勉,而最终沉溺于安逸享乐的。那么接受天命的符瑞就在此处。正将要增加泰山封禅的仪式,举行梁父山的祭祀,鸣响和鸾之铃,宣扬礼乐法度,上比五帝,下超三王。观看的人还没有看到手指所指,聆听的人还没有听到声音,就像焦朋已经翱翔于辽阔的天空,而捕鸟的人还在沼泽中张网,可悲啊!”
于是各位大夫茫然地失去了他们原本的想法,忘记了进言的理由,感慨地一起说道:“确实啊,汉朝的德行,这正是我们这些人愿意听到的。百姓虽然劳苦,请让我们带头去做。”敞罔等人无所适从,拖延推辞而回避。
○王尊-敕掾功曹教
各自勉励,协助太守治理政事。那些不称职的,赶快自己退避,不要长久地妨碍贤能之人。羽毛不修整,就不能到达千里之外;内部不治理,就无法整顿外部。府丞要详细登记官吏的品行才能,分别上报。以贤能为上,不要以富有为标准。商人即使有百万家产,也不值得与他共谋大事。从前孔子治理鲁国,七天就诛杀了少正卯,现在太守任职已经一个月了,五月掾张辅怀着虎狼之心,贪污不法,全郡的钱财都进了张辅的家,但这只够埋葬他罢了。现在将张辅送交监狱,符吏到阁下,听从太守处理此事。府丞要警戒啊警戒啊!你们将相继入狱了!
○汉光武帝-赐窦融玺书
制诏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尉:你辛劳镇守边地五郡,兵马精锐强大,仓库有积蓄,百姓殷实富足,对外挫败羌胡,对内百姓蒙受福泽。威德流传,我虚心盼望,道路阻隔,忧愁何时能止!长史所奉送的书籍和献上的马匹都已到达,深知你的厚意。现在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正逢蜀、汉互相攻伐,权柄在于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由此说来,想要厚待你,难道还有限度吗!诸事都在长史所见、将军所知之中。王者更替兴起,千年才逢一次。想要成就齐桓、晋文的功业,辅佐衰弱的国家,应当努力完成功业;想要三分天下,连横合纵,也应当及时决定。天下尚未统一,我和你相隔遥远,不是互相吞并的国家。现在的议论者,必定有任嚣效仿尉佗割据七郡的计谋。王者只有分封土地,没有分割百姓,只要适从自己的事情罢了。现在赐给将军黄金二百斤,如有适宜之事,随时上奏。
○汉光武帝-报臧宫马武诏
《黄石公记》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是德行,刚是祸害,弱是仁爱的辅助,强是怨恨的归宿。所以说有德的君主,用他所喜爱的来使百姓快乐;无德的君主,用他所喜爱的来使自身快乐。使百姓快乐的,他的快乐长久;使自身快乐的,不久就会灭亡。舍弃近处而谋划远处,劳苦而没有功效;舍弃远处而谋划近处,安逸而有结果。安逸的政治多忠臣,劳苦的政治多乱臣。所以说致力于扩大土地的人荒废,致力于扩大德行的人强大。拥有自己的东西的人安定,贪图别人东西的人残暴。残暴灭亡的政治,即使成功也必定失败。现在国家没有善政,灾变不停,百姓惊惶,人不能自保,又想要远征边外吗?孔子说:“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狄仍然强大,而屯田警备传闻的事情,常常失实。如果真的能举全国一半的力量来消灭大寇,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如果不是时候,不如让百姓休养生息。
○班彪-拟答北匈奴诏
单于不忘汉朝的恩德,追念先祖的旧约,想要修好和亲,以辅助自身安定国家,计议很高,为单于嘉奖。从前,匈奴多次发生叛乱,呼韩邪、郅支互相仇视,都蒙受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所以各自派遣侍子称藩守边。后来郅支忿怒乖戾,自绝皇恩;而呼韩邪依附亲近,忠孝更加显著。等到汉朝消灭郅支,于是保全国家传承嗣位,子孙相继。现在南单于率领部众向南,叩关归顺。自认为是呼韩邪的嫡长子,按次序应当立为单于,而被侵夺失职,猜疑背离,多次请求兵将,回去扫平北庭,计谋纷纭,无所不至。只考虑这些话不能单独听从,又因为北单于近年贡献,想要修好和亲,所以拒绝而没有答应,将以此成就单于忠孝的道义。汉朝秉持威信,统领万国,日月所照,都作为臣妾。不同风俗的百蛮,道义上没有亲疏,服从顺从的褒奖赏赐,背叛逆乱的诛杀惩罚,善恶的效果,呼韩邪、郅支就是例子。现在单于想要修好和亲,诚意已经到达,有什么嫌疑而想要率领西域各国一起来进献朝见?西域各国归属匈奴,与归属汉朝有什么不同?单于多次连年战乱,国内空虚耗损,贡物仅仅用来通行礼节,何必献马皮裘?现在携带杂色丝织品五百匹,弓套箭壶一套,箭四发,派遣使者送给单于。又赐给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色丝织品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把。单于从前说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的竽、瑟、空侯都损坏了,希望再次赏赐。考虑到单于国家尚未安定,正厉行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的用处,不如良弓利剑,所以没有携带。我不吝惜小物,对于单于使者所想要的,派遣驿使上报。
○汉明帝-即位诏
我年少,继承圣业,日夜震惊畏惧,不敢荒废安宁。先帝受命中兴,德行比肩帝王,协和万邦,假借上下之力,怀柔百神,恩惠鳏寡。我承受大运,继承帝位守文,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害怕有废失。圣恩遗留下的告诫,顾念重视天下,以百姓为首。公卿百官,将用什么来辅助我的不足?赐给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两级;三
老、孝悌、力田人三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及流人无名数欲自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粟,人十斛。其施刑及郡国徒,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赦前所犯而后捕系者,悉免其刑。又边人遭乱为内郡人妻,在己卯赦前,一切遣还边,恣其所乐。中二千石下至黄绶,贬秩赎论者,悉皆复秩还赎。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乘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博有谋;并可以受六尺之托,临大节而不挠。其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大尉憙告谥南郊,司徒▯奉安梓宫,司空鲂将校复土。其封憙为节乡侯,▯为安乡侯,鲂为杨邑侯。
译老成、孝悌、力田者各升一级;爵位超过公乘的,可以转移给儿子或同父兄弟、同父兄弟之子;以及流民没有户籍想要自行登记的人,每人升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重病残废者,每人赐粟十斛。那些被判处刑罚以及郡国中的刑徒,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日赦令之前犯罪而在之后被捕入狱的,全部免除他们的刑罚。又边境百姓遭遇战乱成为内地郡县人的妻子,在己卯日赦令之前的,一律遣返回边境,任凭他们选择所愿。从中二千石到黄绶官员,被贬秩赎罪论处的,全部恢复原职并退还赎金。当今皇上上面没有天子(指皇帝年幼或新立),下面没有方伯(指辅政大臣),就像渡过深渊却没有船桨。万乘之尊极其重要,而年轻者考虑问题容易轻率,实在依赖有德之人辅佐年幼的君主。高密侯邓禹,是元勋之首;东平王刘苍,宽厚博达且有谋略;两人都可以承受临终重托,面临重大节操而不屈服。任命邓禹为太傅,刘苍为骠骑将军。大司徒侯霸在城南郊祭告谥号,司徒刘尚奉安梓宫,司空张鲂率领校尉复土。封侯霸为节乡侯,刘尚为安乡侯,张鲂为杨邑侯。
○汉明帝-祀光武皇帝于明堂诏
今令月吉日,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以配五帝。礼备法物,乐和八音,咏祉福,舞功德,班时令,敕群后。事毕,升灵台,望元气,吹时律,观物变。群僚藩辅,宗室子孙,众郡奉计,百蛮贡职,乌桓、濊貊咸来助祭,单于侍子、骨都侯亦皆陪位。斯固圣祖功德之所致也。朕以暗陋,奉承大业,亲执珪璧,恭祀天地。仰惟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以宁天下,封泰山,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恢弘大道,被之八极;而胤子无成、康之质,群臣无吕、旦之谋,盥洗进爵,踧▯惟惭。素性顽鄙,临事益惧,故“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其令天下自殊死已下,谋反大逆,皆赦除之。百僚师尹,其勉修厥职,顺行时令,敬若昊天,以绥兆人。
○汉明帝-辟雍行养老礼诏
光武皇帝建三朝之礼,而未及临飨。眇眇小子,属当圣业。间暮春吉辰,初行大射;令月元日,复践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车软轮,供绥执授。侯王设酱,公卿馔珍,朕亲袒割,执爵而颤。祝哽在前,祝噎在后。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八佾具修,万舞于庭。朕固薄德,何以克当?《易》陈负乘,《诗》刺彼己,永念惭疚,无忘厥心。三老李躬,年耆学明。五更桓荣,授朕《尚书》。《诗》曰:“无德不报,无言不酬。”其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其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耆耋,恤幼孤,惠鳏寡,称朕意焉。
○汉明帝-申明科禁诏
昔曾、闵奉亲,竭欢致养;仲尼葬子,有棺无椁。丧贵致哀,礼存宁俭。今百姓送终之制,竞为奢靡。生者无担石之储,而财力尽于坟土。伏腊无糟糠,而牲牢兼于一奠。糜破积世之业,以供终朝之费,子孙饥寒,绝命于此,岂祖考之意哉!又车服制度,恣极耳目。田荒不耕,游食者众。有司其申明科禁,宜于今者,宣下郡国。
○汉明帝-塞汴渠诏
自汴渠决败,六十余岁,加顷年以来,雨水不时,汴流东侵,日月益甚,水门故处,皆在河中,漭瀁广溢,莫测圻岸,荡荡极望,不知纲纪。今兖、豫之人,多被水患,乃云县官不先人急,好兴它役。又或以为河流入汴,幽、冀蒙利,故曰左堤强则右堤伤,左右俱强则下方伤,宜任水势所之,使人随高而处,公家息壅塞之费,百姓无陷溺之患。议者不同,南北异论,朕不知所从,久而不决。今既筑堤理渠,绝水立门,河、汴分流,复其旧迹,陶丘之北,渐就壤坟,故荐嘉玉絜牲,以礼河神。东过洛汭,叹禹之绩。今五土之宜,反其正色,滨渠下田,赋与贫人,无令豪右得固其利,庶继世宗《瓠子》之作。
○汉章帝-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诏
朕以无德,奉承大业,夙夜栗栗,不敢荒宁。而灾异仍见,与政相应。朕既不明,涉道日寡;又选举乖实,俗吏伤人,官职耗乱,刑罚不中,可不忧与!昔仲弓季氏之家臣,子游武城之小宰,孔子犹诲以贤才,问以得人。明政无大小,以得人为本。夫乡举里选,必累功劳。今刺史、守相不明真伪,茂才、孝廉岁以百数,既非能显,而当授之政事,甚无谓也。每寻前世举人贡士,或起甽亩,不系阀阅。敷奏以言,则文章可采;明试以功,则政有异迹。文质彬彬,朕甚嘉之。其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
○汉章帝-禘祭诏
《书》云:“祖考来假”,明哲之祀。予末小子,质又菲薄,仰惟先帝烝烝之情,前修禘祭,以尽孝敬。朕得识昭穆之序,寄远祖之思。今年大礼复举,加以先帝之坐,悲伤感怀。乐以迎来,哀以送往,虽祭亡如在,而空虚不知所裁,庶或飨之。岂亡克慎肃雍之臣,辟公之相,皆助朕之依依。今赐公钱四十万,卿半之,及百官执事各有差。
○汉明帝-诏三公
方春生养,万物莩甲,宜助萌阳,以育时物。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验,及吏人条书
译○汉明帝-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诏书
现在正值吉祥的月份和吉日,在明堂隆重祭祀光武皇帝,让他配享五帝。礼仪完备,法物齐备,音乐和谐,八音协调,歌颂福祉,舞蹈功德,颁布时令,告诫诸侯。祭祀结束后,登上灵台,观察元气,吹奏律管,观察万物的变化。各位大臣、藩王辅臣,宗室子孙,各郡奉命前来汇报,各族首领进献贡品,乌桓、濊貊都来协助祭祀,匈奴单于的侍子、骨都侯也都陪同就位。这确实是圣祖功德所感召的结果。我因为愚昧浅陋,继承大业,亲自手持圭璧,恭敬地祭祀天地。回想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使天下安宁,封禅泰山,建立明堂,设立辟雍,修建灵台,弘扬大道,恩泽遍及八方;然而继位的儿子没有周成王、周康王的资质,群臣没有周公、召公的谋略,我洗手进爵,恭敬谨慎,心中只有惭愧。我本性愚钝鄙陋,遇事更加恐惧,所以“君子心胸坦荡,小人常常忧愁”。现命令天下,除了谋反大逆的死罪以外,其他罪行一律赦免。各级官员,务必勤勉修好你们的职责,顺应时令,敬畏上天,以安抚百姓。
○汉明帝-在辟雍举行养老礼诏书
光武皇帝建立了三朝的礼仪,但没有来得及亲临宴享。我这个小辈,承继圣业。前不久的暮春吉日,初次举行大射礼;现在的吉祥月份初一,又亲临辟雍。尊敬地侍奉三老,像兄长一样侍奉五更,安排安车软轮,提供扶手并亲手搀扶。侯王设置酱料,公卿进献珍馐,我亲自袒露左臂切割牲肉,手持酒爵而颤抖。祝哽的人在前面,祝噎的人在后面。升堂歌唱《鹿鸣》,堂下吹奏《新宫》,八佾舞队齐全,万舞在庭院中表演。我本来德行浅薄,怎么能担当得起?《易经》陈述负乘之戒,《诗经》讽刺彼己之失,我长久思念,惭愧愧疚,不敢忘记初心。三老李躬,年高德劭,学问明达。五更桓荣,曾教我《尚书》。《诗经》说:“没有德行不报答,没有言语不酬谢。”现赐给桓荣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五千户。三老、五更都享受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们终身。现赐给天下三老每人酒一石,肉四十斤。有关部门要关怀高龄老人,抚恤幼小孤儿,恩惠鳏夫寡妇,以符合我的心意。
○汉明帝-申明科禁诏书
从前曾参、闵子侍奉父母,竭尽欢乐以供养;孔子安葬儿子,只有棺材没有外椁。丧事贵在表达哀思,礼仪在于宁可节俭。如今百姓办理丧葬的制度,竞相奢侈靡费。活着的人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却把财力耗尽于坟墓。伏祭腊祭没有糟糠,却把牛猪等牺牲集中用于一次祭奠。败坏累世积累的产业,来供给一朝的丧葬费用,子孙饥寒交迫,断送性命于此,这难道是祖先的本意吗!另外,车马服饰的制度,放纵耳目之欲。田地荒芜不耕种,游手好闲的人众多。有关部门要申明科条禁令,适合当今的,颁布到各郡国。
○汉明帝-堵塞汴渠诏书
自从汴渠决口毁坏,六十多年了,加上近年以来,雨水不时,汴水向东侵蚀,日益严重,水门原来的位置,都在河中,水势浩大泛滥,无法测知堤岸,茫茫无际,不知纲纪。现在兖州、豫州的人,多遭受水患,有人说官府不先救人的急难,喜好兴办其他劳役。又有人认为黄河水流入汴渠,幽州、冀州蒙受利益,所以说左堤强则右堤伤,左右都强则下方伤,应该顺应水势所至,让人随高地而居住,公家节省堵塞的费用,百姓没有陷溺的祸患。议论的人意见不同,南北说法各异,我不知道听从谁,长久不能决定。现在既然修筑堤坝治理渠道,截断水流设立水门,黄河、汴水分流,恢复旧迹,陶丘的北面,逐渐形成土山,所以进献美玉洁净的牺牲,以礼祭祀河神。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感叹大禹的功绩。现在五种土地的适宜性,恢复其本色,靠近渠道的低洼田地,分给贫民,不让豪强固占其利,希望继承汉宣帝《瓠子歌》的事业。
○汉章帝-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诏书
我因为德行浅薄,继承大业,早晚战战兢兢,不敢荒废安宁。然而灾异接连出现,与政治相应。我既然不明,涉猎道义日益减少;又选举违背实情,俗吏伤害百姓,官职混乱,刑罚不中,能不忧虑吗!从前仲弓是季氏的家臣,子游是武城的小宰,孔子仍然教诲他们任用贤才,询问他们如何得人。说明政治没有大小,以得人为本。乡里举荐,必须累积功劳。现在刺史、太守不明真伪,茂才、孝廉每年数以百计,既然不是能人,却把政事交给他们,非常没有意义。每次回想前世举荐人才,有的从田野中兴起,不依赖门第资历。陈述奏议,则文章可取;实际考核功绩,则政绩有异迹。文质彬彬,我非常赞赏。现命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士。
○汉章帝-禘祭诏书
《尚书》说:“祖先神灵来享”,这是明智的祭祀。我这个小辈,资质又菲薄,仰思先帝深厚的恩情,以前修禘祭,以尽孝敬。我得以认识昭穆的次序,寄托对远祖的思念。今年大礼再次举行,加上先帝的座位,悲伤感怀。音乐用来迎接神灵,哀乐用来送别神灵,虽然祭祀亡者如同他在,但心中空虚不知如何裁度,希望神灵或许会享用。难道没有谨慎肃穆的臣子,诸侯的辅相,都帮助我表达依依之情。现赐给公钱四十万,卿减半,以及百官执事各有差别。
○汉明帝-诏三公
正值春季生养,万物萌芽,应当助长阳气,以养育时物。现命令有关部门,罪行不是死罪的,暂且不要审理,以及官吏百姓条陈上书
相告,不得听受,冀以息事宁人,敬奉天气。立秋如故。夫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揆之人事则悦耳,论之阴阳则伤化,朕甚餍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逼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襄城令刘方,吏人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它异,斯亦殆近之矣。间敕二千石各尚宽明,而今富奸行赂于下,贪吏枉法于上,使有罪不论而无过被刑,甚大逆也。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理,人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
译互相告发,不得听信接受,希望以此来平息事端、安抚人心,恭敬地顺应天时。立秋时节依然如故。那些世俗官吏矫饰外表,似是而非,从人情事理来看虽然悦耳动听,但从阴阳变化的道理来看却伤害教化,我对这种现象非常厌烦,非常苦恼。那些安分守己的官吏,质朴诚恳、没有浮华,每天看来似乎不足,每月算来却有余。像襄城令刘方,官吏百姓同声称赞他不扰民,虽然没有其他特异之处,这也大概接近于这种境界了。近来我命令各郡守都崇尚宽厚明察,可是现在富有的奸人向下行贿,贪婪的官吏在上枉法,使得有罪的人不被论处而无过错的人却遭受刑罚,这是非常悖逆常理的。如果把苛刻当作明察,把刻薄当作精明,把轻纵当作恩德,把严酷当作威严,这四种风气如果兴起,那么百姓就会产生怨恨之心。我的诏书屡次下达,使者车辆在路上接连不断,可是官吏并不加以治理,有人失职,这过错在哪里呢?希望你们努力思考以往的政令,符合我的心意。
○汉和帝-恤民诏
比年不登,百姓虚匮。京师去冬无宿雪,今春无澍雨,黎民流离,困于道路。朕痛心疾首,靡知所济。‘瞻仰昊天,何辜今人?’三公,朕之腹心,而未获承天安民之策。数诏有司,务择良吏。今犹不改,竞为苛暴,侵愁小民,以求虚名,委任下吏,假势行邪。是以令下而奸生,禁至而诈起。巧法析律,饰文增辞,货行于言,罪成乎手,朕甚病焉。公卿不思助明好恶,将何以救其咎罚?咎罚既至,复令灾及小民。若上下同心,庶或有廖。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三级,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马援-诫兄子书
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
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郑玄-戒子书
吾家旧贫,不为父母群弟所容,去厮役之吏,游学周、秦之都,往来幽、并、兖、豫之域,获觐乎在位通人,处逸大儒,得意者咸从捧手,有所受焉。遂博稽《六艺》,粗览传记,时睹秘书纬术之奥。年过四十,乃归供养,假田播殖,以娱朝夕。遇阉尹擅势,坐党禁锢,十有四年,而蒙赦令,举贤良方正有道,辟大将军三司府。公车再召,比牒并名,早为宰相。惟彼数公,懿德大雅,克堪王臣,故宜式序。吾自忖度,无任于此,但念述先圣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齐,亦庶几以竭吾才,故闻命罔从。而黄巾为害,萍浮南北,复归邦乡。入此岁来,已七十矣。宿素衰落,仍有失误,案之礼典,便合传家。今我告尔以老,归尔以事,将闲居以安性,贾思以终业。自非拜国君之命,问族亲之忧,展敬坟墓,观省野物,胡尝扶杖出门乎!家事大小,汝一承之。咨尔焭々一夫,曾无同生相依。其勖求君子之道,研钻勿替,敬慎威仪,以近有德。显誉成于僚友,德行立于已志。若致声称,亦有荣于所生,可不深念邪!可不深念邪!吾虽无绂冕之绪,颇有让爵之高。自乐以论赞之功,庶不遗后人之羞,末所愤愤者,徒以亡亲坟垄未成,所好群书率皆腐敝,不得于礼堂写定,传与其人。日西方暮,其可图乎!家今差多于昔,勤力务时,无恤饥寒。菲饥食,薄衣服,节夫二者,尚令吾寡恨。若忽忘不识,亦已焉哉!
○蜀汉后主-策丞相诸葛亮诏
朕闻天地之道,福仁而祸淫;善积者昌,恶积者丧,古今常数也。是以汤、武脩德而王,桀、纣极暴而亡。曩者汉祚中微,网漏凶慝,董卓造难,震荡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残剥海内,怀无君之心。子丕孤竖,敢寻乱阶,盗据神器,更姓改物,世济其凶。当此之时,皇极幽昧,天下无主,则我帝命陨越于下。
昭烈皇帝体明叡之德,光演文武,应乾坤之运,出身平难,经营四方,人鬼同谋,百姓与能。兆民欣戴。奉顺符谶,建位易号,丕承天序,补弊兴衰,存复祖业,诞膺皇纲,不坠於地。万国未定,早世遐殂。
朕以幼冲,继统鸿基,未习保傅之训,而婴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建,永惟所以,念在匡救,光载前绪,未有攸济,朕甚惧焉。是以夙兴夜寐,不敢自逸,每从菲薄以益国用,劝分务穑以阜民财,授方任能以参其听,断私降意以养将士。欲奋剑长驱,指讨凶逆,朱旗未举,而丕复陨丧,斯所谓不燃我薪而自焚也。残类馀丑,又支天祸,恣
译○汉和帝-恤民诏
近年庄稼歉收,百姓贫困匮乏。京城去年冬天没有积雪,今年春天没有及时雨,百姓流离失所,困顿在道路上。我痛心疾首,不知如何救济。‘仰望苍天,当今百姓有什么罪过?’三公是我心腹,却未能得到顺应天意、安抚百姓的对策。多次诏令有关部门,务必选拔贤良官吏。如今仍然没有改变,竞相施行苛政暴行,侵扰愁苦小民,以博取虚名,委任下级官吏,借势作恶。因此政令一下奸邪便产生,禁令一到欺诈便兴起。玩弄法律条文,粉饰文字增加言辞,贿赂通行于言语之间,罪责形成于官吏之手,我对此深感忧虑。公卿不思辅助我明辨好恶,将用什么来挽救这罪责惩罚?罪责惩罚既然到来,又让灾祸波及小民。如果上下同心,或许还能有所好转。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三级,没有户籍及流民想要登记户籍的每人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重病残疾、贫穷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粟三斛。
○马援-诫兄子书
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耳朵可以听见,嘴巴不可以议论。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胡乱评判是非正法,这是我最厌恶的,我宁愿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种行为。你们知道我非常厌恶这种行为,所以再次提及,是为了像父母为女儿出嫁时系上佩巾、打结衣带那样,重申父母的告诫,想让你们不要忘记罢了。
龙伯高敦厚谨慎,说话不随意,谦逊节俭,廉洁公正且有威严,我喜爱他、敬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爽侠义,忧虑别人的忧虑,快乐别人的快乐,清浊不分。父亲去世时招致宾客,几个郡的人都到了。我喜爱他、敬重他,但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伯高不成功,还只是个谨慎小心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刻天鹅不成,还像只野鸭”;效法季良不成功,就会沦为天下的轻薄子弟,这就是所谓的“画虎不成,反像只狗”。直到如今季良的结局还不可知,郡守上任就对他咬牙切齿,州郡都以此为话柄,我常常为此寒心,所以不希望子孙效法他。
○郑玄-戒子书
我家原本贫穷,不被父母和兄弟们所容纳,我离开做杂役吏员的职位,到周、秦的都城游学,往来于幽、并、兖、豫等地,得以拜见在位的通达之人,以及安闲的大儒,得意的人全都拱手相从,我从他们那里有所收获。于是广泛考察《六艺》,粗略浏览传记,时常目睹秘书纬书术数的深奥之处。年过四十,才回家供养父母,借田耕种,以度过早晚时光。遇到宦官专权,因党锢之祸被禁锢,十四年,才蒙受赦令,被举荐为贤良方正有道,被大将军和三司府征辟。公车再次征召,并列名册,早早成为宰相。只有那几位公卿,美德高雅,能够胜任王臣之职,所以应当按次序晋升。我自忖度,不能胜任这个职位,只是想着阐述先圣的根本意旨,思考整理百家之学的杂乱,也希望能竭尽我的才能,所以听到命令没有遵从。而黄巾军作乱,我像浮萍一样漂泊南北,又回到故乡。进入这一年,我已经七十岁了。精力衰退,仍有失误,按照礼典,便该传位给家人。现在我告诉你我老了,把家事交给你,我将闲居以安养性情,思考以完成学业。除非拜受国君的命令,询问族亲的忧患,拜祭坟墓,观察省视野外景物,怎么会拄着拐杖出门呢!家事无论大小,都由你一人承担。告诉你这孤单一人,没有同胞兄弟相依。你要勉励追求君子之道,钻研不要停止,恭敬谨慎威仪,以接近有德之人。显赫的名誉成就于同事朋友,德行建立在己志之上。如果能获得声名,也是对生养你的人的一种荣耀,能不深深思考吗!能不深深思考吗!我虽然没有官服冠冕的传承,颇有让爵的高风。自乐于论赞之功,希望不留下后人的羞耻,最后愤愤不平的,只是亡亲的坟墓尚未建成,所喜爱的群书大多腐烂破旧,不能在礼堂写定,传给后人。太阳西下,还能图谋什么呢!家里现在比过去稍好,勤劳努力把握农时,不要忧虑饥寒。粗茶淡饭,薄衣简服,节制这两者,尚且让我少些遗憾。如果忽视忘记不认识,也就罢了!
○蜀汉后主-策丞相诸葛亮诏
我听说天地的道理,福佑仁德而祸害淫邪;善行积累者昌盛,恶行积累者灭亡,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因此商汤、周武王修德而称王,夏桀、商纣王极暴而灭亡。从前汉室气运中衰,法网疏漏凶恶之人,董卓制造祸难,震荡京城。曹操借祸乱之机,窃取国家权柄,残害剥削海内,怀有无君之心。曹丕这个孤陋浅薄之人,敢于追随乱阶,盗取神器,改朝换代,世世代代延续其凶恶。在这个时候,皇权昏暗,天下无主,那么我们的帝命就陨落于下。
昭烈皇帝具有明睿之德,发扬文武之光,顺应乾坤之运,挺身而出平定祸乱,经营四方,人鬼同心,百姓归附。兆民欣喜拥戴。奉行符谶,建立帝位更改国号,继承天序,补救弊政振兴衰微,保存恢复祖业,承受皇纲,不坠落于地。万国尚未安定,就早逝离世。
我年幼继位,继承宏大基业,未曾学习保傅的训导,却承受祖宗的重任。天下闭塞,社稷未建,永远思考所以然,念在匡救,光大前绪,尚未有所成就,我非常恐惧。因此早起晚睡,不敢自我安逸,常常从菲薄中增加国家用度,劝勉分田务农以丰富民财,授予方任能人以参与听政,断绝私情降低意志以供养将士。想要奋剑长驱,指讨凶逆,朱旗未举,而曹丕又陨丧,这就是所谓的不点燃我的柴火而自焚。残类余丑,又支撑天祸,恣
睢河、洛,阻兵未弭。诸葛丞相弘毅忠壮,忘身忧国,先帝讬以天下,以勖朕躬。今授之以旄钺之重,付之以专命之权,统领步骑二十万众,董督元戎,龚行天罚,除患宁乱,克复旧都,在此行也。
译睢水、洛水一带,战乱尚未平息。诸葛丞相宽宏坚毅、忠诚勇壮,不惜身家性命而忧虑国事,先帝将天下托付给他,以此勉励我。如今授予他代表天子征伐的重任,赋予他专断决行的权力,统领步兵骑兵二十万人,统率大军,奉行上天的惩罚,消除祸患、平定叛乱,收复旧都,就在这次出征了。
昔项籍总一强众,跨州兼土,所务者大,然卒败垓下,死於东城,宗族【如焚】焚如,为笑千载,皆不以义,陵上虐下故也。今贼效尤,天人所怨,奉时宜速,庶凭炎精祖宗威灵相助之福,所向必克。吴王孙权同恤灾患,潜军合谋,掎角其后。凉州诸国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馀人诣受节度,大军北出,便欲率将兵马,奋戈先驱。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师贞势并,必无敌矣。
夫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尊而且义,莫敢抗也,故鸣条之役,军不血刃,牧野之师,商人倒戈。今旍麾首路,其所经至,亦不欲穷兵极武。有能弃邪从正,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国有常典,封宠大小,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支叶、中外,有能规利害、审逆顺之数,来诣降者,皆原除之。昔辅果绝亲於智氏,而蒙全宗之福,微子去殷,项伯归汉,皆受茅土之庆。此前世之明验也。若其迷沈不反,将助乱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有攸赦。广宣恩威,贷其元帅,吊其残民。他如诏书律令,丞相其露布天下,使称朕意焉。
○诸葛亮-与群下教
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远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弊蹻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於国,则亮可少过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事於幼宰,每言则尽,后从事於伟度,数有谏止;虽姿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
○陈琳-为袁绍檄豫州
左将军,领豫州刺史;郡国相守,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非常者,故非常人所拟也。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命,威福由已,终有望夷之祸,污辱至今。及臻吕后,禄、产专政,擅断万机,决事禁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威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道化兴隆,光明融显,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并作妖{薛女},饕餮放横,伤化虐人。父嵩,乞匄携养,因臧买位,舆金替宝,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令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埽夷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广罗英难,弃瑕录用,故遂与操参咨策略,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虑,轻进易退,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兖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师,奖就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遂乘资跋扈,肆行酷烈,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逸,以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被枭悬之戮,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人怨天怒,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畔人之党,故复援旍擐甲。席卷赴征,金鼓响震,布众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任。是则幕府无德于兖土,而有大造于操也。
会后銮驾东反,群虏乱政。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效庙,翼卫幼主。而便放志专行,威劫省禁,卑侮王僚,败法乱纪,坐召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怨灭三族,群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道路以目,百辟钳口,尚书记期会,公卿充员品而已。
故太尉杨彪,历典二司,元纲极位。操因睚眦,被以非罪,篣楚并兼,五毒俱至,触情放慝,不顾宪章。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故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时明,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松柏桑梓,犹宜恭肃。操率将吏士,亲临
译从前项籍统领强大的军队,跨越州郡兼并土地,所从事的事业宏大,然而最终在垓下战败,死于东城,宗族被焚烧殆尽,成为千载笑柄,这都是因为他不依循道义,凌驾于上级之上、虐待下级的缘故。如今贼寇效仿这种恶劣行径,为天地人所怨恨,顺应时机应当迅速行动,或许能凭借汉朝祖宗威灵相助的福分,所到之处必定攻克。吴王孙权共同忧虑灾患,暗中出兵合谋,牵制贼寇的后方。凉州各国君主各自派遣月支、康居的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多人前来接受指挥调度,大军向北出发,他们便想要率领兵马,奋起戈矛作为先锋。天命已经汇聚,人事也已到位,军队正直且势力合并,必定无敌于天下。
大王的军队,只有征伐而没有交战,尊贵而且合乎道义,没有人敢抵抗,所以鸣条之战,军队没有流血,牧野之师,商朝士兵倒戈相向。如今旗帜引领道路,所经过到达的地方,也不打算穷兵黩武。有能够抛弃邪道追随正道,用箪盛饭、用壶装浆来迎接王师的人,国家有固定的典章,封赏宠信的大小,各自有等级限度。至于魏国的宗族、旁支、内外亲属,有能够谋划利害、审察逆顺局势,前来投降的人,都予以赦免。从前范氏辅佐智氏断绝亲属关系,却蒙受保全宗族的福分,微子离开殷商,项伯归顺汉朝,都受到封土之庆。这是前代的明显验证。如果他们沉迷不返,将要帮助乱臣贼子,不遵从王命,杀戮将波及妻儿,没有任何赦免。广泛宣扬恩德与威严,宽贷贼寇的首领,慰问残存的百姓。其他事项如同诏书律令,丞相应当公布于天下,以符合我的心意。
○诸葛亮-与群下教
那些参与署理政务的人,是聚集众人的智慧,扩大忠言益处的。如果因为避嫌而难以互相辩驳纠正,就会造成旷废缺失。辩驳纠正而得到恰当的结果,就像丢弃破旧的草鞋而获得珠玉。然而人心苦于不能尽善尽美,只有徐元直在此事上不迷惑,又董幼宰参与署理政务七年,事情有考虑不周的地方,甚至反复十次,来启发告知。如果能羡慕徐元直的十分之一,董幼宰的殷勤,对国家忠诚,那么我就可以少犯过错了。”又说:“从前初次结交崔州平,屡次听到得失的意见,后来结交徐元直,勤勉地得到启发教诲,先前在董幼宰那里参与事务,每次说话都尽情表达,后来在伟度那里从事工作,多次有劝谏阻止;虽然我的资质鄙陋昏暗,不能全部采纳,然而与这四个人始终友好合作,也足以表明我不怀疑直言。
○陈琳-为袁绍檄豫州
左将军,兼任豫州刺史;各郡国的太守,听说英明的君主图谋危局以控制变局,忠臣考虑困难以建立权柄。因此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建立非常之功。非常之人,本来就不是平常人所比拟的。从前强秦弱主,赵高执掌权柄,专制朝政命令,威福由自己决定,最终发生望夷宫的祸乱,污辱至今。等到吕后时期,吕禄、吕产专权,擅自决断万机,在禁省决断事务,下凌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侯兴起威怒,诛杀逆暴,尊立太宗,所以能够道化兴隆,光明融显,这是大臣建立权柄的明显表率。
司空曹操的祖父曹腾,曾任中常侍,与左悺、徐璜一起作恶,贪婪放纵,伤害教化虐待百姓。父亲曹嵩,乞讨携带抚养,凭借赃款买官,运载金银宝物,输送财物给权贵之门,窃盗高官之位,倾覆国家重器。曹操是赘阉遗丑,本来没有美德,轻捷狡诈锋芒毕露,喜好动乱乐于祸患。幕府统领鹰扬之士,扫平凶逆,接着遇到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布命令于东夏,广泛罗致英雄豪杰,不计较瑕疵录用人才,所以于是与曹操参咨策略,认为他有鹰犬之才,爪牙可以任用。以至于他愚妄轻率短浅考虑,轻进易退,受伤折损,多次丧失师徒。幕府随即分兵命令精锐,修缮补充,表奏担任东郡太守、兖州刺史,授予虎符,授予偏师,奖助成就威柄,希望获得秦师一克之报。然而他却凭借资财跋扈,肆意施行酷烈,割剥百姓,残害贤良善人。所以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逸,因为直言正色,议论不阿谀谄媚,身受枭首悬挂之戮,妻儿遭受灰灭之祸。从此士林愤痛,人怨天怒,一人奋臂,全州同声,所以他在徐方战败,土地被吕布夺取,彷徨于东方边裔,无处立足。幕府只遵循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上叛人之党,所以再次援旗披甲。席卷奔赴征讨,金鼓响震,吕布众军破败沮丧,拯救其死亡之患,恢复其方伯之任。这是幕府对兖州没有恩德,而对曹操有大造之恩。
恰逢皇帝车驾东返,群虏扰乱朝政。当时,冀州正有北方边境的警报,无暇离开岗位,所以派遣从事中郎徐勋就地发遣曹操,让他修缮宗庙,护卫幼主。然而他却放纵意志专断行事,威逼劫持禁省,卑视侮辱王僚,败坏法纪,坐召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的人光耀五宗,所恨的人灭三族,公开议论的人受到显眼的诛杀,私下议论的人蒙受隐秘的杀戮,道路以目,百官钳口,尚书只记期会,公卿只是充数而已。
故太尉杨彪,历任二司,位居元纲极位。曹操因为小怨,被加上非罪,鞭打楚刑并用,五毒俱至,触情放恶,不顾宪章。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论有可采纳之处,所以圣朝含容听取,改容加赐。曹操想要迷惑夺取时明,杜绝言路,擅自收捕立杀,不等上报听闻。又梁孝王是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松柏桑梓,犹宜恭肃。曹操率领将吏士兵,亲临
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又署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毁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矰缴充蹊,坑穽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蹈机埳,是以兖、豫有无聊之人,帝都有呼嗟之怨。
译挖掘坟墓,打破棺材,使尸体裸露,掠夺金银宝物,以至于让圣明的朝廷为之流泪,士人和百姓感到悲伤。又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等官职,他们所到之处肆意破坏,没有一具尸骨不被暴露。身居三公的高官之位,却做出像夏桀和强盗一样的行径,败坏国家,虐待百姓,对人鬼施加毒害。再加上政令细碎苛刻残酷,各种禁令重重叠叠,射鸟的短箭和系绳布满小路,陷阱堵塞道路,举手就会挂上网罗,迈步就会踩中机关陷阱,因此兖州、豫州有无依无靠的百姓,京城有叹息怨恨的声音。
历观古今书籍所载,贪残虐烈无道之臣,于操为甚。莫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意含覆,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桡折栋梁,孤弱汉室,除忠害善,专为枭雄。往岁伐鼓北征,讨公孙瓒,强御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欲托助王师,以见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屯据敖仓,阻河为固,乃欲运螳螂之斧,御隆车之隧。莫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士,聘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乏黄河以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震虎步,并集虏廷,若举炎火以焚飞蓬,覆沧海而注熛炭,有何不消灭者哉?
当今汉道陵迟,纲弛网绝,操以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称陪卫,内以拘质,惧篡逆之祸,因斯而作。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也。可不勖哉!
操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远州郡听而给与,强寇弱主,违众旅叛;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书到荆州,便勒见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州郡各整戎马,罗落境界,举师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禆、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逼之难。如律令。
○陈琳-檄吴将校部曲文
年月朔日子,尚书令彧,告江东诸将校部曲,及孙权宗亲中外:盖闻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夫见机而作,不处凶危,上圣之明也;临事制变,困而能通,智者之虑也;渐渍荒沈,往而不反,下愚之蔽也。是以大雅君子,於安思危,以远咎悔;小人临祸怀佚,以待死亡。二者之量,不亦殊乎!
孙权小子,未辨菽麦。要领不足以膏齐斧,名字不足以洿简墨。譬犹鷇卵,始生翰毛,而便陆梁放肆,顾行吠主。谓为舟楫足以距皇威,江湖可以逃灵诛,不知天网设张,以在纲目;爨镬之鱼,期於消烂也。若使水而可恃,则洞庭无三苗之墟,子阳无荆门之败,朝鲜之垒不刊,南越之旌不拔。昔夫差承阖闾之远迹,用申胥之训兵,栖越会稽,可谓强矣。及其抗衡上国,与晋争长,都城屠於勾践,武卒散於黄池,终於覆灭,身罄越军。及吴王濞,骄恣屈强,猖猾始乱,自以兵强国富,势陵京城。太尉帅师,甫下荥阳,则七国之军,瓦解冰泮,濞之骂言未绝於口,而丹徒之刃以陷其胸。何则?天威不可当,而悖逆之罪重也。
且江湖之众,不足恃也。自董卓作乱,以迄於今,将三十载。其间豪桀纵横,熊据虎跱,强如二袁,勇如吕布,跨州连郡,有威有名,十有馀辈。其馀锋捍特起,鹯视狼顾,争为枭雄者,不可胜数。然皆伏鈇婴钺,首腰分离,云散原燎,罔有孑遗。近者关中诸将,复相合聚,续为叛乱。阻二华,据河渭,驱率羌胡,齐锋东向,气高志远,似若无敌。丞相秉钺鹰扬,顺风烈火,元戎启行,未鼓而破。伏尸千万,流血漂橹,此皆天下所共知也。是后大军所以临江而不济者,以韩约马超,逋逸迸脱,走还凉州,复欲鸣吠。逆贼宋建,僣号河首,同恶相救,并为唇齿。又镇南将军张鲁,负固不恭,皆我王诛所当先加。故且观兵旋旆,复整六师,长驱西征,致天下诛。偏将涉陇,则建约枭夷,旌首万里。军入散关,则群氐率服,王侯豪帅,奔走前驱。进临汉中,则阳平不守,十万之师,土崩鱼烂,张鲁逋窜,走入巴中,怀恩悔过,委质还降;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帅种落,共举巴郡,以奉王职。钲鼓一动,二方俱定,利尽西海,兵不钝锋。若此之事,皆上天威明,社稷神武,非徒人力所能立也。
圣朝宽仁覆载,允信允文,大启爵命,以示四方。鲁及胡濩,皆享万户之封,鲁之五子,各受千室之邑,胡濩子弟部曲将校,为列侯,将军已下千有馀人。百姓安堵,四民反业。而建约之属,皆为
译纵观古今书籍所载,贪婪残忍、暴虐无道的臣子,没有比曹操更严重的了。朝廷正在查办外部的奸邪,来不及整顿训练,特意宽容包庇,希望以此弥补过失。然而曹操怀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心,竟然想要折断国家的栋梁,孤立削弱汉室,铲除忠良、迫害善人,专门做那枭雄。往年朝廷击鼓北征,讨伐公孙瓒,公孙瓒强横凶逆,抗拒围困达一年之久。曹操趁他尚未被攻破,暗中通信联络,想假借援助王师之名,来实施偷袭,所以率领军队到达黄河,用船相连渡河北上。恰逢使者事情败露,公孙瓒也被诛杀,所以使得曹操锋芒受挫,他的阴谋未能得逞。他屯兵占据敖仓,凭借黄河作为坚固的屏障,竟然想要用螳螂的斧子,去抵挡隆重的战车。朝廷奉行汉朝的威灵,平定天下,拥有百万长戟之士,千群胡人骑兵,振奋中黄、育、获那样的勇士,凭借良弓劲弩的优势,并州军队越过太行山,青州军队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横渡黄河在其前方形成犄角之势,荆州军队南下宛、叶在其后方形成掎角之势。如雷霆震动、如猛虎迈步,一起聚集到敌营,如果举起烈火焚烧飞蓬,倾覆沧海注入炽热的炭火,有什么不能被消灭的呢?
如今汉道衰微,法纪松弛、纲常断绝,曹操用七百精兵,围守皇宫,对外声称是陪同护卫,对内却是拘禁人质,篡逆的祸患,因此而产生。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刻,烈士建功立业的时机啊。怎么能不勉励呢!
曹操又假托诏命、假借皇权,派遣使者征发军队。恐怕边远的州郡听从并供给,导致强寇欺凌弱主,违背众意、军队叛乱;以此败坏名声,被天下耻笑!那么明智的人是不会采取的。现在幽、并、青、冀四州军队同时进发,文书到达荆州,就立即率领现有军队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各州郡整顿兵马,布防边境,举兵扬威,共同匡扶国家,那么非凡的功勋就在此时建立了!谁能得到曹操的首级,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将、将校、众官吏投降的不予追究。广泛宣扬恩德信义,颁布符节奖赏,布告天下,都让他们知道圣朝有被拘禁逼迫的危难。依照律令执行。
○陈琳-檄吴将校部曲文
年月朔日子,尚书令荀彧,告知江东各位将校部曲,以及孙权宗室内外亲属:听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由人自己招致。见机行事,不处于凶险危殆之中,这是上圣的明智;临事应变,困顿而能通达,这是智者的思虑;逐渐沉溺于荒废沉沦,一去不复返,这是下愚的蒙蔽。因此高雅的君子,在安定时就想到危险,以远离过错悔恨;小人面临祸患却怀着安逸,等待死亡。这两者的度量,不是相差很远吗!
孙权这小子,分不清豆子和麦子。他的脖颈不足以让齐斧沾血,他的名字不足以污损简册笔墨。他就像刚孵出的雏鸟,刚长出羽毛,就狂妄放肆,回头对着主人狂吠。认为凭借舟船足以抗拒皇威,江湖可以逃避天诛,不知道天网已经张开,他已在纲目之中;锅中之鱼,注定要消烂。如果水可以依赖,那么洞庭就没有三苗的废墟,公孙述就没有荆门的败绩,朝鲜的堡垒不会被攻下,南越的旗帜不会被拔除。从前夫差继承阖闾的远大基业,运用伍子胥的训练士兵之法,把越国逼到会稽山,可以说是强大了。等到他与大国抗衡,与晋国争长,都城被勾践屠杀,精兵在黄池溃散,最终覆灭,自身被越军所杀。以及吴王刘濞,骄横恣意、倔强不服,猖狂狡诈开始作乱,自认为兵强国富,气势凌驾京城。太尉率军,刚攻下荥阳,那么七国的军队,就瓦解冰消,刘濞的骂声还没断绝,丹徒的刀刃已经刺入他的胸膛。为什么呢?因为天威不可抵挡,而悖逆的罪孽深重啊。
况且江湖的民众,不足以依赖。自从董卓作乱,到现在,将近三十年。这期间豪杰纵横,像熊虎一样盘踞,强如袁绍、袁术,勇如吕布,跨州连郡,有威有名,有十多个。其余锋芒毕露、特别崛起,像鹯鸟一样注视、像狼一样回顾,争做强雄的,不可胜数。然而他们都伏在斧钺之下,首腰分离,像云散原野着火一样,没有遗留。近来关中诸将,又互相聚合,继续叛乱。凭借华山、少华山,占据黄河、渭水,驱使率领羌胡,磨刀霍霍向东,气焰高涨志向远大,似乎无敌。丞相持钺鹰扬,顺风烈火,大军出发,未击鼓就已破敌。伏尸千万,流血漂橹,这都是天下所共知的。此后大军之所以临江而不渡河,是因为韩约、马超,逃跑脱身,逃回凉州,又想狂吠。逆贼宋建,僭越称帝在黄河源头,同恶相救,互为唇齿。又镇南将军张鲁,依仗险固不恭敬,都是我王师诛伐应当首先施加的。所以暂且展示军威回师,重新整顿六军,长驱西征,致天下诛讨。偏将渡过陇山,那么宋建、韩约就被诛杀,首级传示万里。军队进入散关,那么群氐就都归服,王侯豪帅,奔走在前驱。进逼汉中,那么阳平就守不住,十万军队,土崩鱼烂,张鲁逃跑,逃入巴中,感念恩德悔过,归顺投降;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自率领部族,共同举巴郡,以奉行王职。钲鼓一动,两方都平定,利益遍及西海,兵器不钝。像这样的事,都是上天威明,社稷神武,不仅仅是人力所能建立的。
圣朝宽仁覆盖承载,诚信文德,大开爵位任命,以昭示四方。张鲁及朴胡、杜濩,都享有万户的封赏,张鲁的五个儿子,各受千户的邑,朴胡、杜濩子弟部曲将校,封列侯、将军以下的有一千多人。百姓安居,四民恢复职业。而宋建、韩约之类,都
鲸鲵。超之妻孥,焚首金城,父母婴孩,覆尸许市。非国家锺祸於彼,降福於此也,逆顺之分,不得不然。夫鸷鸟之击先高,攫鸷之势也;牧野之威,孟津之退也。今者枳棘翦扞,戎夏以清,万里肃齐,六师无事。故大举天师百万之众,与匈奴南单于呼完厨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僰,霆奋席卷,自寿春而南。又使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率精甲五万,及武都氐羌,巴汉锐卒,南临汶江,扼据庸蜀。江夏襄阳诸军,横截湘沅,以临豫章,楼船横海之师,直指吴会。万里克期,五道并入,权之期命,於是至矣。
译鲸鲵。超的妻子儿女,被焚烧首级于金城;父母与婴孩,尸体横陈于许昌集市。这并非国家将灾祸降于彼方,而将福泽施于此方,而是叛逆与顺从的界限分明,不得不如此。凶猛的鸟发起攻击前先高高飞起,这是猛禽攫取猎物时的态势;牧野之战的威严,源于孟津之师的退让蓄势。如今荆棘已被剪除,戎狄与华夏得以清平,万里疆域肃然整齐,六军无事。因此大规模出动天师百万大军,与匈奴南单于呼完厨以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还有湟中的羌人、僰人,如雷霆奋起、席卷而来,从寿春向南进发。又派遣征西将军夏侯渊等人,率领精锐甲士五万,以及武都的氐羌、巴汉的锐利士卒,南下逼近汶江,扼守占据庸蜀之地。江夏、襄阳的各军,横向截断湘江与沅江,以逼近豫章;楼船横渡大海的军队,直指吴会。万里之外约定日期,五路大军同时并入,孙权的气数命限,于是就到了。
丞相衔奉国威,为民除害,元恶大憝,必当枭夷。至於枝附叶从,皆非诏书所特禽疾。故每破灭强敌,未尝不务在先降后诛,拔将取才,各尽其用。是以立功之士,莫不翘足引领,望风响应。昔袁术僣逆,王诛将加,则庐江太守刘勋?先举其郡,还归国家。吕布作乱,师临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降。还讨眭固,薛洪樛尚,开城就化。官渡之役,则张郃高奂,举事立功。后讨袁尚,则都督将军马延、故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临阵来降。围守邺城,则将军苏游,反为内应,审配兄子,开门入兵。既诛袁谭,则幽州大将焦触,攻逐袁熙,举事来服。凡此之辈数百人,皆忠壮果烈,有智有仁,悉与丞相参图画策,折冲讨难,芟敌搴旗,静安海内,岂轻举措也哉!诚乃天启其心,计深虑远,审邪正之津,明可否之分,勇不虚死,节不苟立,屈伸变化,唯道所存,故乃建丘山之功,享不訾之禄。朝为仇虏,夕为上将,所谓临难知变,转祸为福者也。若夫说诱甘言,怀宝小惠,泥滞苟且,没而不觉,随波漂流,与熛俱灭者,亦甚众多,吉凶得失,岂不哀哉!昔岁军在汉中,东西悬隔,合肥遗守,不满五千。权亲以数万之众,破败奔走,今乃欲当御雷霆,难以冀矣。
夫天道助顺,人道助信,事上之谓义,亲亲之谓仁。盛孝章,君也,而权诛之,孙辅,兄也,而权杀之。贼义残仁,莫斯为甚。乃神灵之逋罪,下民所同雠。辜雠之人,谓之凶贼。是故伊挚去夏,不为伤德;飞廉死纣,不可谓贤。何者?去就之道,各有宜也。丞相深惟江东旧德名臣,多在载籍。近魏叔英秀出高峙,著名海内;虞文绣砥砺清节,耽学好古;周泰明当世俊彦,德行脩明。皆宜膺受多福,保乂义子孙。而周盛门户,无辜被戮,遗类流离,湮没林莽,言之可为怆然。闻魏周荣虞仲翔,各绍堂构,能负析薪。及吴诸顾陆旧族长者,世有高位,当报汉德,显祖扬名。及诸将校,孙权婚亲,皆我国家良宝利器,而并见驱迮,雨绝於天,有斧无柯,何以自济?相随颠没,不亦哀乎!盖凤鸣高冈,以远罻罗,贤圣之德也。鸋鴂之鸟巢於苇苕,苕折子破,下愚之惑也。
今江东之地,无异苇苕,诸贤处之,信亦危矣。圣朝开弘旷荡,重惜民命,诛在一人,与众无忌。故设非常之赏,以待非常之功。乃霸夫烈士奋命之良时也,可不勉乎!若能翻然大举,建立元勋,以应显禄,福之上也。如其未能,算量大小,以存易亡,亦其次也。夫系蹄在足,则猛虎绝其蹯;蝮蛇在手,则壮士断其节。何则?以其所全者重,以其所弃者轻。若乃乐祸怀宁,迷而忘复,暗《大雅》之所保,背先贤之去就,忽朝阳之安,甘折苕之末,日忘一日,以至覆没,大兵一放,玉石俱碎,虽欲救之,亦无及已。故令往购募爵赏,科条如左。檄到,详思至言,如诏律令。
○魏明帝-赐彭城王据玺书
制诏彭城王:有司奏,王遣司马董和,赍珠玉来到京师中尚方,多作禁物,交通工官,出入近署,逾侈非度,慢令违制,绳王以法。朕用怃然,不宁于心。王以懿亲之重,处藩辅之位,典籍日陈於前,勤诵不辍於侧。加雅素奉脩,恭肃敬慎,务在蹈道,孜孜不衰,岂忘率意正身,考终厥行哉?若然小疵,或谬于细人,忽不觉悟,以斯为失耳。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古人垂诰,乃至於此,故君子思心无斯须远道焉。常虑所以累德者而去之,则德明矣;开心所以为塞者而通之,则心夷矣;慎行所以为尤者而脩之,则行全矣:三者,王之所能备也。今诏有司宥王,削县二千户,以彰八柄与夺之法。昔羲、文作易,著休复之语,仲尼论行,既过能改。王其改行,茂昭斯义,率意无怠。
○曹植-下国中令
身轻于鸿毛,而谤重于泰山。赖蒙帝主天地之仁,违百司之典,议舍三千之首戾,反我旧居,袭我初服。云雨之施,焉有量哉!孤以何功而纳斯贶?富而不吝,宠至不骄者,则周公其人也。孤小人
译丞相秉承国家的威严,为百姓铲除祸害,首恶元凶,必定要斩首示众。至于那些依附跟随的党羽,都不是诏书特别指斥痛恨的对象。所以每次击败强敌,无不力求先招降后诛杀,选拔将领,任用人才,各尽其用。因此立功的将士,无不翘首盼望,闻风响应。从前袁术僭越叛逆,王师将加讨伐,庐江太守刘勋便率先献出郡县,回归国家。吕布作乱,大军兵临下邳,张辽、侯成率领部众出降。回师讨伐眭固时,薛洪、樛尚打开城门归顺。官渡之战,张郃、高奂起事立功。后来讨伐袁尚,都督将军马延、原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临阵投降。围困邺城时,将军苏游反作内应,审配的侄子打开城门让军队进入。诛杀袁谭之后,幽州大将焦触攻打驱逐袁熙,起事归服。像这样的人有几百个,都忠勇刚烈,有智慧有仁德,全都与丞相共同谋划策略,抵御敌人,讨平祸难,斩敌夺旗,安定天下,难道是轻率行事吗?这确实是上天启发他们的内心,计谋深远,审察邪正的分界,明辨可否的界限,勇敢而不白死,节操而不苟且树立,屈伸变化,只以道义为准绳,所以建立了如山般的功业,享受不可估量的俸禄。早晨还是仇敌俘虏,晚上就成为上将,这就是所谓的面临危难知道变通,转祸为福。至于那些被甜言蜜语诱骗,怀着小恩小惠,固执苟且,至死不觉悟,随波逐流,与烈火一同毁灭的人,也非常多,吉凶得失,难道不令人悲哀吗!前些年军队在汉中,东西隔绝,合肥留守兵力不满五千。孙权亲自率领数万大军,被打得败逃,现在却想要抵挡雷霆般的攻势,很难期望了。
天道帮助顺从的人,人道帮助守信的人,侍奉上级叫做义,亲近亲属叫做仁。盛孝章是君主,却被孙权诛杀;孙辅是兄长,却被孙权杀害。败坏道义,残害仁德,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是神灵的逃犯,百姓共同的仇敌。有罪仇的人,叫做凶贼。所以伊尹离开夏朝,不算损伤德行;飞廉为纣王而死,不能说是贤良。为什么呢?去留的道理,各自有适宜之处。丞相深刻考虑到江东旧有的德高望重的大臣,大多记载在史籍中。近来魏叔英才德出众,高耸挺拔,名扬海内;虞文绣磨砺清高节操,沉迷学问喜好古制;周泰明是当世的杰出人才,德行修养美好。都应当承受多福,保护治理子孙。而周、盛两家门户,无辜被杀戮,遗族流离失所,湮没在荒野之中,说起来令人悲伤。听说魏、周、虞仲翔等人,各自继承家业,能够承担重任。以及吴地顾、陆等旧族长者,世代身居高位,应当报答汉朝的恩德,显扬祖先名声。以及各位将校,孙权的姻亲,都是我们国家的良才利器,却都被驱赶逼迫,如同雨水断绝于天,有斧头没有斧柄,怎能自救?相随颠沛覆没,不也很悲哀吗!凤凰在高冈鸣叫,以远离罗网,这是贤圣的德行。伯劳鸟在芦苇上筑巢,芦苇折断巢破,这是愚昧者的迷惑。
现在江东之地,无异于芦苇,各位贤人处在其中,确实危险啊。圣朝宽宏大量,珍惜民命,诛杀只针对一人,与众人无关。所以设立非常的奖赏,以等待非常的功绩。这是豪杰烈士奋不顾身的好时机,能不努力吗!如果能幡然起意大举行动,建立首功,以应得显赫的俸禄,这是最大的福气。如果还不能做到,衡量力量大小,以生存代替灭亡,也是次一等的选择。脚被绳子系住,猛虎就咬断自己的脚掌;手被蝮蛇咬住,壮士就砍断自己的手臂。为什么呢?因为保全的东西重,舍弃的东西轻。如果乐于祸乱,怀念安宁,迷惑而忘记回头,违背《大雅》所保全的道理,背离先贤的去留准则,忽视朝阳般的安宁,甘愿承受芦苇折断的灾祸,一天比一天糊涂,以至于覆灭,大军一旦发动,玉石俱焚,即使想挽救,也来不及了。所以派遣使者招揽爵位赏赐,条款如下。檄文到达,详细思考这番至理名言,如同遵守诏书律令。
○魏明帝-赐彭城王据玺书
制诏彭城王:有关部门上奏,大王派遣司马董和,携带珠玉来到京师中尚方,大量制作违禁物品,与工匠官员勾结,出入近侍官署,逾越奢侈没有节制,怠慢法令违背制度,依法惩处大王。朕因此怅然,心中不安。大王凭借尊贵亲属的身份,处于藩辅的位置,典籍每天陈列在面前,勤奋诵读不停息。加上您向来奉行修养,恭敬严肃谨慎,致力于遵循道义,孜孜不倦,难道会忘记率意端正自身,考察终结自己的行为吗?如果是小的瑕疵,或许被小人误导,疏忽而没有觉悟,以此作为过失罢了。《尚书》说:“只有圣人如果不思虑就会狂妄,只有狂妄的人如果能思虑就能成为圣人。”古人留下的训诫,竟然达到这种程度,所以君子思考内心,片刻也不远离道义。常常考虑那些损害德行的事物而去掉它,德行就光明;打开心灵那些造成阻塞的地方而疏通它,心境就平和;谨慎行为那些造成过失的地方而修正它,行为就完美:这三点,是大王所能具备的。现在诏令有关部门宽恕大王,削减县邑二千户,以彰显八柄赏罚的法度。从前伏羲、文王创作《易经》,写下休复的言语,孔子论述行为,犯了错能改正。大王您改正行为,充分彰显这个道义,率意不要懈怠。
○曹植-下国中令
我的生命轻于鸿毛,而诽谤重于泰山。依靠蒙受帝王如天地般的仁德,违背百官的法典,议论赦免我三千首恶的罪过,让我返回旧居,穿上初时的衣服。云雨般的恩泽,哪里有极限呢!我有什么功劳而承受这样的赏赐?富有而不吝啬,宠幸到来而不骄傲的人,就是周公那样的人。我这个小
耳,身更以荣为戚。何者?将恐简易之尤出于细微,脱尔之愆一朝复露也。故欲修吾往业,守吾初志。欲使皇帝恩在摩天,使孤心常存此地。将以全陛下厚德,究孤犬马之年,此难能也。然固欲行众之难。《诗》曰:“德輶如毛,鲜克举之。”此之谓也。
译耳朵,身体反而把荣耀当作忧愁。为什么呢?因为恐怕轻慢简略的过失出自细微之处,疏忽懈怠的过错一旦再次显露。所以想要修治我过去的功业,坚守我最初的志向。想要使皇帝的恩德高及云天,使我的心永远留在此地。以此来保全陛下深厚的恩德,让我度过像犬马一样卑微的晚年,这很难做到。然而我确实想要去做众人认为难以做到的事。《诗经》说:“道德轻得像羽毛,但很少有人能举起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钟会-檄蜀文
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于泯灭。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其将坠,造我区夏。高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阼。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业。然江山之外,异政殊俗,率土齐民未蒙王化,此三祖所以顾怀遗恨也。今主上圣德钦明,绍隆前绪,宰辅忠肃明允,劬劳王室,布政垂惠而万邦协和,施德百蛮而肃慎致贡。悼彼巴蜀,独为匪民,愍此百姓,劳役未已。是以命授六师,龚行天罚,征西、雍州、镇西诸军,五道并进。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今镇西奉辞衔命,摄统戎重,庶弘文告之训,以济元元之命,非欲穷武极战,以快一朝之政,故略陈安危之要,其敬听话言。
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兴兵朔野,困踬冀、徐之郊,制命绍、布之手,太祖拯而济之,与隆大好。中更背违,弃同即异,诸葛孔明仍规秦川,姜伯约屡出陇右,劳动我边境,侵扰我氐、羌,方国家多故,未遑修九伐之征也。今边境乂清,方内无事,畜力待时,并兵一向,而巴蜀一州之众,分张守备,难以御天下之师。段谷、侯和沮伤之气,难以敌堂堂之陈。比年以来,曾无宁岁,征夫勤瘁,难以当子来之民。此皆诸贤所亲见也。蜀相壮见禽於秦,公孙述授首于汉,九州之险,是非一姓。此皆诸贤所备闻也。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规祸于未萌,是以微子去商,长为周宾,陈平背项,立功于汉。岂晏安鸩毒,怀禄而不变哉?今国朝隆天覆之恩,宰辅弘宽恕之德,先惠后诛,好生恶杀。往者吴将孙壹举众内附,位为上司,宠秩殊异。文钦、唐咨为国大害,叛主仇贼,还为戎首。咨困逼禽获,钦二子还降,皆将军、封侯;咨与闻国事。壹等穷踧归命,犹加盛宠,况巴蜀贤知见机而作者哉!诚能深鉴成败,邈然高蹈,投迹微子之踪,错身陈平之轨,则福同古人,庆流来裔,百姓士民,安堵旧业,农不易亩,巿不回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福,岂不美与!若偷安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发,玉石皆碎,虽欲悔之,亦无及已。其详择利害,自求多福,各具宣布,咸使闻知。
○孙楚-为石苞与孙皓书
盖见机而作,《周易》所贵;小不事大,《春秋》所诛。此乃吉凶之萌兆,荣辱所由生也。是故许、郑以衔璧全国,曹谭以无礼取灭。载藉既记其成败,古今又著其愚智,不复广引譬类,崇饰浮辞。苟以夸大为名,更丧忠告之实。今粗论事要,以相觉悟。
昔炎精幽昧,历数将终,恒、灵失德,灾衅并兴,豺狼抗爪牙之毒,生灵罹涂炭之难。由是九州绝贯,王纲解纽,四海萧条,非复汉有。太祖承运,神武应期,征讨暴乱,克宁区夏;协建灵符,天命既集,遂廓弘基,奄有魏域。土则神州中岳,器则九鼎犹存,世载淑美,重光相袭,故知四隩之攸同,帝者之壮观也。昔公孙氏承藉父兄,世居东裔,拥带燕胡,凭陵险远,讲武游盘,不供职贡,内傲帝命,外通南国,乘桴沧海,交酬货贿,葛越布于朔土,貂马延于吴会;自以控弦十万,奔走之力,信能右折燕、齐,左震扶桑,輮轹沙漠,南面称王。宣王薄伐,猛锐长驱,师次辽阳,而城池不守;枹鼓暂鸣,而元凶折首。于是远近疆埸,列郡大荒,收离聚散,大安其居,众庶悦服,殊俗款附。自兹以降,九野清泰,东夷献其乐器,肃慎贡其楛矢,旷世不羁,应化而至,巍巍荡荡,想所具闻也。
吴之先祖,起自荆、楚,遭时扰攘,潜播江表。刘备震惧,亦逃巴、岷。遂因山陵积石之固,三江五湖浩汗无涯,假气游魂,迄兹四纪。两邦合从,东西唱和,互相扇动,距捍中国。自谓三分鼎足之势,可与泰山共相终始也。相国晋王辅相帝室,文武桓桓,志厉秋霜,庙胜之算,应变无穷,独见之鉴,与众绝虑。主上钦明,委以万机,长辔远御,妙略潜授,偏师同心,上下用力,陵威奋伐,罙入其阻,
译○钟会-檄蜀文
过去汉朝国运衰微,天下分崩离析,百姓的性命,几乎灭绝。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救即将倾覆的局势,缔造了我们华夏基业。高祖文皇帝顺应天命民心,接受禅让登基。烈祖明皇帝世代继承光辉,开拓宏大的基业。然而长江、黄河之外,政令风俗不同,天下的百姓未能蒙受王者的教化,这是三位先祖所挂念并留有遗憾的原因。如今君主圣德崇高英明,继承发扬先人的基业,辅政大臣忠诚严肃明达公允,为王室辛勤操劳,颁布政令施予恩惠而万国和谐,施行德政于百越蛮夷而肃慎等部族前来进贡。哀怜那巴蜀之地,唯独成为未归顺的百姓,怜悯这里的百姓,劳役未曾停止。因此任命军队,执行上天的惩罚,征西、雍州、镇西各路军队,五路并进。古代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理;王者之师,只征伐不交战;所以虞舜舞干戚而征服有苗,周武王有散发财物、开仓放粮、表彰闾里的义举。如今镇西将军奉命持节,统领军事重任,希望弘扬文告的训诫,以拯救百姓的性命,并非想要穷兵黩武极尽战事,来满足一时的政治快感,所以略陈安危的关键,请敬听劝告。
益州先主刘备凭借当世的英才,在北方兴起军队,在冀州、徐州郊外困顿受挫,受制于袁绍、吕布之手,太祖拯救并接济了他,与他结下深厚的友好关系。中途违背盟约,背弃同好趋向异己,诸葛孔明屡次谋取秦川,姜伯约多次出兵陇右,使我边境动荡,侵扰我的氐、羌部落,正值国家多事之秋,来不及进行九伐的征讨。如今边境安宁,国内无事,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集中兵力指向一处,而巴蜀一州的民众,分散防守,难以抵御天下的军队。段谷、侯和战败的沮丧之气,难以抵挡堂堂正正的阵势。近年来,没有安宁的年份,出征的士兵疲惫不堪,难以抵挡顺从王命的百姓。这些都是诸位贤人所亲眼所见的。蜀相诸葛亮壮烈地被秦国擒获,公孙述向汉朝献出首级,九州的险要之地,并非只属于一个姓氏。这些都是诸位贤人所熟知的。明智的人在无形之中预见危险,智慧的人在祸患未萌发时规划对策,所以微子离开商朝,长久成为周朝的宾客,陈平背离项羽,在汉朝建立功勋。难道是因为贪图安逸而饮鸩止渴,留恋禄位而不改变吗?如今国朝隆施天覆般的恩德,辅政大臣弘扬宽恕的德行,先施恩后诛杀,好生恶杀。过去吴将孙壹率领众人归附,位居上司,宠信待遇特殊。文钦、唐咨是国家的巨大祸害,背叛君主仇敌,却成为叛军首领。唐咨困迫被擒,文钦两个儿子回来投降,都封为将军、侯爵;唐咨参与国家大事。孙壹等人穷途末路归命,尚且给予厚待,何况巴蜀的贤智之士见机行事呢!如果能深刻鉴察成败,超然远举,追随微子的踪迹,步入陈平的轨道,那么福分与古人相同,喜庆流传给后代,百姓士民,安居旧业,农民不更换田亩,商人不改变店铺,摆脱累卵般的危险,成就永久的福分,难道不美好吗!如果苟且偷安旦夕,迷惑而不回头,大军一旦发动,玉石俱焚,即使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请详细选择利害,自求多福,各自宣布,使大家都听到知道。
○孙楚-为石苞与孙皓书
见机行事,《周易》所推崇;小国不侍奉大国,《春秋》所谴责。这是吉凶的萌芽,荣辱产生的根源。所以许、郑两国以献出玉璧保全国家,曹谭因无礼而招致灭亡。史籍已经记载了他们的成败,古今又彰显了他们的愚智,不再广泛引用类比,堆砌浮夸的言辞。如果以夸大为名,反而丧失了忠告的实质。现在粗略论述事情的要领,以此互相觉悟。
过去汉朝国运昏暗,历数将尽,桓帝、灵帝失德,灾祸祸乱并起,豺狼施展爪牙的毒害,百姓遭受涂炭的灾难。因此九州断绝联系,王纲解体,四海萧条,不再是汉朝所有。太祖顺应天命,神武应期,征讨暴乱,安定华夏;协同建立灵符,天命已经汇聚,于是开拓弘大的基业,拥有魏国疆域。土地是神州中岳,器物是九鼎尚存,世代承袭美好,光辉相继,所以知道四方水土的相同,帝王壮观的景象。过去公孙氏继承父兄基业,世代居住东边,拥有燕地胡人,凭借险远之地,讲习武事游猎盘乐,不供给职贡,对内傲慢帝命,对外勾结南国,乘船渡海,交换货物,葛布越布散布在北方,貂皮马匹延伸到吴地;自认为拥有十万弓箭手,奔走之力,确实能向右折服燕、齐,向左震慑扶桑,碾压沙漠,南面称王。宣王征伐,猛锐长驱,军队驻扎辽阳,城池不能守卫;战鼓暂响,元凶斩首。于是远近边疆,列郡荒废,收容离散聚集流亡,安定他们的居住,民众悦服,异俗归附。从此以后,九野清泰,东夷进献乐器,肃慎进贡楛矢,旷世不羁,顺应教化而至,巍巍荡荡,想必您都听闻了。
吴国的先祖,起于荆、楚,遭遇时局动荡,潜伏播迁江表。刘备震惧,也逃往巴、岷。于是凭借山陵积石的坚固,三江五湖浩渺无边,假借气势游魂,至今四十年。两国合纵,东西唱和,互相煽动,抗拒中国。自认为三分鼎足之势,可以与泰山共始终。相国晋王辅佐帝室,文武威武,志向如秋霜般严厉,庙堂制胜的谋算,应变无穷,独到的见识,与众人不同的思虑。主上英明,委托万机,长辔远御,妙略暗中授予,偏师同心,上下用力,凌威奋伐,深入险阻,
并敌一向,夺其胆气。小战江由,则成都自溃;曜兵剑阁,则姜维面缚。开地六千,领郡三十。兵不逾时,梁、益肃清,使窃号之雄,稽颡绛阙,球琳重锦,充于府库。夫韩并魏徙,虢灭虞亡,此皆前鉴,后事之表。又南中吕兴,深睹天命蝉蜕内附,愿为臣妾。外失辅车唇齿之援,内有羽毛零落之渐,而徘徊危国,冀延日月,此由魏武侯却指山河,自以为强,殊不知物有兴亡,则所美非其地也。
译集中兵力攻击敌人一个方向,以夺取其胆量和士气。在江由进行小规模作战,成都便会自行崩溃;在剑阁展示军威,姜维就会束手就擒。开辟疆土六千里,统领三十个郡。用兵不过时,梁州、益州便肃清安定,使得那些窃据名号的英雄,在宫门前叩头请罪,美玉和珍贵的锦缎,充实了府库。韩国兼并魏国、魏国迁徙,虢国灭亡、虞国随之覆亡,这些都是前人的鉴戒,后事的征兆。此外,南中的吕兴,深刻洞察天命,像蝉蜕皮一样归附,愿意做臣妾。对外失去了辅车相依、唇齿互助的援助,对内已有羽毛零落、衰败的征兆,却还在危局中徘徊,希望拖延时日,这就像魏武侯指着山河,自以为强大,却不知道事物有兴盛和灭亡,那么所夸耀的并非地利。
方今百僚济济,俊乂盈朝,武臣猛将,折冲万里,国富兵强,六军精练,思复翰飞,饮马南海。自顷国家整修器械,兴造舟楫,简习水战,楼船万艘,千里相望,刳木已来,舟车之用未有如今之殷盛者也。骁勇百万,畜力待时。役不再举,今日之师也。然主相眷眷未便电发者,犹以为爱人治国,道家所尚,崇城遂卑,文王退舍,故先开大信,喻以存亡,殷勤之指,往使所究也。若能审势安危,自求多福,蹶然改容,祗承往锡,追慕南越,婴齐入侍,北面称臣,伏听告策,则世祚江表,永为魏藩,丰功显报,隆于今日矣。若犹侮慢,未顺王命,然后谋力云合,指麾从风,雍、梁二州,顺流而东,青、徐战士,列江而西,荆、扬兖、豫,争驱八冲,征东甲卒,武步秣陵,尔乃王舆整驾,六戎徐征,羽校烛日,旌旗星流,龙游曜路,歌吹盈耳,士卒奔迈,其会如林,烟尘俱起,震天骇地,渴赏之士,锋镝争先,忽然一旦,身首横分,宗祀沦覆,取戒万世,引领南望,良助寒心!夫疗膏肓之疾者,必进苦口之药;决狐疑之虑者,亦告逆耳之言。如其犹豫,迷而不反,恐俞附见其已死,扁鹊知其无功矣。勉思良图,惟所去就。
○傅亮-为宋公修张良庙教
纲纪:夫盛德不泯,义存祀典;“微管”之叹,抚事弥深。张子房道亚黄中,照邻殆庶,风云玄感,蔚为帝师。夷项定汉,大拯横流,固已参轨伊望,冠德如仁。若乃交神圯上,道契商洛,显默之际,窅然难究,渊流浩瀁,莫测其端矣。
涂次旧沛,伫驾留城,灵庙荒顿,遗象陈昧,抚迹怀人,永叹实深。过大梁者,或伫想于夷门;游九原者,亦流连于随会。拟之若人,亦足以云。可改构栋宇,修饰丹青,蘋蘩行潦,以时致荐。抒怀古之情,存不刊之烈。主者施行。
○宋文帝-诫江夏王义恭书
天下艰难,家国事重,虽曰守成,实亦未易。隆替安危,在吾曹耳,岂可不感寻王业,大惧负荷!汝性褊急,志之所滞,其欲必行,意所不存,从物回改。此最弊事,宜念裁抑。卫表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恩;西门、安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偏同弊。行己举事,深宜鉴此!若事异今日,嗣子幼蒙,司徒当周公之事,汝不可不尽祗顺之理。尔时天下安危,决汝二人耳。
汝一月自用钱不可过三十万,若能省此,益美。西楚府舍,略所谙究,计当不须改作,日求新异。凡讯狱多决当时,难可逆虑,此实为难。至讯日,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能择善者而从之,美自归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昵近爵赐,尤应裁量。吾于左右虽为少恩,如闻外论不以为非也。以贵凌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厌;此易达事耳。
声乐嬉游,不宜令过;蒲酒渔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不宜兴长。又宜数引见佐史。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不亲,无因得尽人情;人情不尽,复何由知众事也!
○陆贽-拟奉天改元大赦制
门下:致理兴化,必在推诚;忘已济人,不吝改过。朕嗣守丕构,君临万方,失守宗祧,越在草莽。不念率德,诚莫追於既往;永言思咎,期有复於将来。明徵厥初,以示天下。惟我烈祖,迈德庇人,致俗化於和平,拯生灵於涂炭,重熙积庆,垂二百年。伊尔卿尹庶官,洎亿兆之众,代受亭育,以迄于今,功存于人,泽垂于後。肆子小子,获缵鸿业,惧德不嗣,罔敢怠荒。然以长于深宫之中,暗于经国之务,积习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穑之艰难,不察征戍之劳苦,泽靡下究,情不上通,事既壅隔,人怀疑阻,犹昧省已,遂用兴戎。徵师四方,转饷千里,赋车籍马,远近骚然,行斋居送,众庶劳止。或一日屡交锋刃,或连年不解甲胄,祀奠乏主,室家靡依,生死流离,怨气凝结,力役不息,田莱多荒。暴命峻於诛求,疲▯空於杼轴,转死沟壑,离去乡闾,邑里邱墟,人烟断绝。天谴於上,而朕不悟,人怨
译当今百官济济一堂,贤能之士充满朝廷,武臣猛将,在万里之外抵御外敌,国家富足兵强,六军训练精良,想着恢复往日雄飞之姿,饮马南海。近来国家整治修缮器械,兴造舟船,选拔训练水战,楼船万艘,千里之内互相望见,自刳木为舟以来,舟车的使用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的了。骁勇之士百万,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不劳师远征,这就是今天的军队。然而君主和宰相眷眷不舍,不便立即发动的原因,还认为爱护百姓治理国家,是道家所崇尚的,高大的城墙变得低矮,文王退兵舍营,所以先开启大信,用存亡的道理晓谕他们,殷切的心意,出使的人所探究的。如果能够审察形势安危,自己寻求多福,突然改变态度,恭敬地接受过去的赏赐,追慕南越,婴齐入朝侍奉,北面称臣,伏地听从诏策,那么世代继承江表之地,永远作为魏国的藩属,丰功伟绩显赫报答,隆盛于今日了。如果仍然轻慢,不顺从王命,然后谋划力量云合,指挥如风,雍、梁二州,顺流而东,青、徐战士,列江而西,荆、扬、兖、豫,争驱八冲,征东甲卒,武步秣陵,于是王车整备,六军徐征,羽校照耀日光,旌旗如星流,龙游耀路,歌吹盈耳,士卒奔迈,其会如林,烟尘俱起,震天骇地,渴望赏赐的士兵,锋镝争先,忽然一旦,身首横分,宗祀沦覆,取戒万世,引领南望,实在令人寒心!治疗膏肓之疾的人,必定进苦口的药;决断狐疑之虑的人,也告逆耳之言。如果犹豫,迷而不返,恐怕俞附见其已死,扁鹊知其无功了。勉力思考良图,惟所去就。
纲纪:盛德不泯灭,义存祀典;“微管”之叹,抚事弥深。张子房道亚黄中,照邻殆庶,风云玄感,蔚为帝师。夷项定汉,大拯横流,固已参轨伊望,冠德如仁。至于交神圯上,道契商洛,显默之际,窅然难究,渊流浩瀁,莫测其端矣。
途经旧沛,停驾留城,灵庙荒顿,遗象陈昧,抚迹怀人,永叹实深。过大梁的人,或许伫想于夷门;游九原的人,也流连于随会。比拟这样的人,也足以说。可以改构栋宇,修饰丹青,蘋蘩行潦,按时致荐。抒怀古之情,存不刊之烈。主者施行。
天下艰难,家国事重,虽然说是守成,实际上也不容易。隆替安危,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岂能不感念王业,大惧负荷!你性情褊急,志之所滞,其欲必行,意所不存,从物回改。这是最弊病的事,应当念裁抑。卫表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恩;西门、安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偏同弊。行己举事,深宜鉴此!如果事异今日,嗣子幼蒙,司徒当周公之事,你不可不尽祗顺之理。那时天下安危,决汝二人耳。
你一月自用钱不可过三十万,如果能省此,益美。西楚府舍,略所谙究,计当不须改作,日求新异。凡讯狱多决当时,难可逆虑,这实在为难。到讯日,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能择善者而从之,美自归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昵近爵赐,尤应裁量。我于左右虽为少恩,如闻外论不以为非也。以贵凌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厌;这是易达事耳。
声乐嬉游,不宜令过;蒲酒渔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不宜兴长。又宜数引见佐史。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不亲,无因得尽人情;人情不尽,复何由知众事也!
门下:致理兴化,必在推诚;忘已济人,不吝改过。朕嗣守丕构,君临万方,失守宗祧,越在草莽。不念率德,诚莫追於既往;永言思咎,期有复於将来。明徵厥初,以示天下。惟我烈祖,迈德庇人,致俗化於和平,拯生灵於涂炭,重熙积庆,垂二百年。伊尔卿尹庶官,洎亿兆之众,代受亭育,以迄于今,功存于人,泽垂于後。肆子小子,获缵鸿业,惧德不嗣,罔敢怠荒。然而以长于深宫之中,暗于经国之务,积习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穑之艰难,不察征戍之劳苦,泽靡下究,情不上通,事既壅隔,人怀疑阻,犹昧省已,遂用兴戎。徵师四方,转饷千里,赋车籍马,远近骚然,行斋居送,众庶劳止。或一日屡交锋刃,或连年不解甲胄,祀奠乏主,室家靡依,生死流离,怨气凝结,力役不息,田莱多荒。暴命峻於诛求,疲〇空於杼轴,转死沟壑,离去乡闾,邑里邱墟,人烟断绝。天谴於上,而朕不悟,人怨
於下,而朕不知,驯致乱阶,变兴都邑。贼臣乘衅,肆逆滔天,曾莫愧畏,敢行凌逼,万品失序,九庙震惊,上辱於祖宗,下负于黎庶。痛心▯貌,罪实在予,永言愧悼,若坠深谷。赖天地降佑,神人叶谋,将相竭诚,爪牙宣力,屏逐大盗,载张皇维。将宏永图,必布新令,朕晨兴夕惕,惟念前非。
译身处下位,而朕却不知晓,逐渐导致动乱的阶梯形成,变故在都城兴起。奸贼之臣趁着机会,肆意叛逆,罪恶滔天,竟然毫不羞愧畏惧,胆敢进行欺凌逼迫,致使万民失序,九庙震惊,对上辱没了祖宗,对下辜负了百姓。我痛心疾首,罪责实在在于我,长久地感到惭愧哀悼,如同坠入深谷。仰赖天地降下福佑,神人同心协力,将相竭诚尽忠,爪牙之臣施展力量,屏退驱逐大盗,重新张扬国家的纲纪。将要弘扬长远的谋划,必定颁布新的政令,朕早起晚睡,时刻警惕,只念及过去的过错。
乃者公卿百寮,累抗章疏,猥以徽号,加于朕躬。固辞不获,俯遂舆议。昨因内省,良用矍然。体阴阳不测之谓神,与天地合德之谓圣,顾惟浅昧,非所宜当。
文者所以成化,武者所以定乱,今化之不被,乱是用兴,岂可更徇群情苟膺虚美,重余不德,祗益怀暂。自今以後,中外所上书奏,不得更称圣神文武之号。
夫人情不常,繁于时;大道既隐,乱狱滋丰。朕既不能宏德导人,又不能一法齐众,苟设密纲,以罗非辜,为之父母,实增愧悼。今上元统历,献岁发生,宜革纪年之号,式敷在宥之泽,与人更始,以答天休。可大赦天下,改建中五年为兴元元年。自正月一日昧爽以前,大辟罪已下,罪无轻重,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繁囚见徒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有以忠劳,任膺将相,有以勋旧继守藩维。朕抚双乖方,信诚靡著,致令疑惧,不自保安。兵兴累年,海内骚扰,皆由上失其道,下罹其灾,朕实不君,人则何罪,屈已宏物,予何爱焉焉。慝之诚,以洽好生之德,其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及所管将士官吏等,一切并与洗涤,各复爵位,待之如初,仍即遣使,分道宣谕。朱滔虽与贼Г连坐,路远未必同谋,朕方推以至诚,务欲宏贷,如能效顺,亦与维新。其河南河北诸军兵马,并宜各於本道自固封疆,勿相侵轶。朱Г大为不道,弃义蔑恩,反易天常,盗窃暴犯陵寝,所不忍言。获罪祖宗,朕不敢赦。其庆被朱Г胁从将士官吏百姓及诸色人等,有遭其扇诱,有迫以凶威,苟能自新,理可矜宥。但官军未到京城以前,能去逆效顺,及散归本军本道者,并从赦例原免,一切不问。天下左降官,即与量移近处,已量移者更与量移。流人配隶,及藩镇效力,并缘罪犯与诸使驱使官,兼别敕诸州县安置,及得罪人家口未得归者,一切放还。应先有痕累禁锢,及反逆缘坐,承前恩赦所不该者,并宜洗雪。亡官失爵放归勿齿者,量加收叙,未复资者更与进叙。人之行业,或未必廉,构大厦者方集於群材,建奇功者不限於常检,苟在适用,则无弃人。况黜免之徒,沉郁既久,朝过夕改,仁何远哉。流移降黜,亡官失爵,配隶人等,有材能著闻者,特加录用,勿拘常例。诸军使、诸道赴奉天及进收京城将士等,或百战摧敌,或万里勤王,▯固全城,驱除大憝,济危难者其节者,复社稷者其业崇。
我图尔功,特加彝典,锡名畴赋,永永无穷,宜并赐名奉天定难功臣。身有过犯,递减罪三等,子孙有过犯,递减罪二等。当户应有差科使役,一切蠲免。其功臣已後虽衰老疾患,不任军旅,当分粮赐,并宜全给。身死之後,十年内仍回给家口。其有食实封者,子孙相继,代代无绝。其馀叙录,及功赏条件,待收京日,并准去年十月十七日、十一月十四日敕处分。诸道、诸军将士等,久勤捍御,累著功勋,方镇克宁,惟尔之力。其应在行营者,并超三资与官,仍赐勋五转;不离镇者,依资与官,赐勋三转。其累加勋爵,仍许回授周亲。内外文武官,三品已上赐爵一级,四品已下各加一阶,仍并赐勋两转。见危致命,先哲攸贵;掩骼,礼典所先。虽效用而或殊,在恻隐而何间。诸道兵士有死王事者,各委所在州县给递送归,本管官为葬祭。其有因战阵杀戮,及擒获伏辜,暴骨原野者,亦委所在逐近便收葬;应缘流贬及犯罪未葬者,并许其家各据本官以礼收葬。自顷军旅所给,赋役繁兴,吏因为奸,人不堪命,咨嗟怨苦,道路无聊,汔可小康,与之休息。其垫陌及税间架竹木茶漆榷铁等诸色名目,悉宜停罢。京畿之内,属此寇戎。攻劫焚烧,靡有宁室,王师仰给,人以重劳,特宜减放令年夏税之半。
朕以凶▯鬼犯阙,遽用于征,爰度近郊,息驾兹邑,军储克办,师旅攸宁,式当裒旌,以志吾过。其奉天宜升为赤县,百姓并给复五年。尚德者,教化之所先,求贤者,邦家之大本,永言兹道,梦想
译近来公卿百官,屡次上奏章疏,妄加尊号于朕身。朕坚决推辞而未获准许,只好顺从众人的意见。昨日因内心反省,深感惊惧不安。体现阴阳不可测度称为神,与天地德行相合称为圣,回想自己浅薄愚昧,实在不配承受这些尊号。
文治是用来成就教化的,武功是用来平定动乱的,如今教化未能普及,动乱因此兴起,怎能再顺从众人的情感,苟且接受虚浮的美名,加重自己的不德,只会增加内心的愧疚。从今以后,朝廷内外所上的奏章,不得再称圣神文武的尊号。
人的情感并不恒定,随时代而繁杂;大道既然隐没,冤狱便日益增多。朕既不能弘扬道德引导百姓,又不能统一法度治理众人,如果设立严密的法网,来罗织无辜,作为百姓的父母,实在令人惭愧哀痛。如今正值上元历法统绪,新年万物萌发,应当更改年号的名称,广泛施行宽恕的恩泽,与百姓重新开始,以报答上天的休美。可以大赦天下,将建中五年改为兴元元年。自正月一日天亮以前,死刑以下的罪行,无论轻重,无论已经发觉还是未发觉,无论已经结案还是未结案,以及囚禁中的罪犯和常赦所不赦免的,一律赦免。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有的凭借忠劳,担任将相;有的凭借勋旧,继续镇守藩镇。朕安抚不当,诚信未能彰显,致使他们疑惧不安,无法自保。战争兴起多年,天下骚扰,都是由于在上位者失道,在下位者遭受灾难,朕实在不像君主,百姓有什么罪过呢?委屈自己以宽待万物,我有什么吝惜的呢?以真诚之心,来融洽好生之德,那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以及所管辖的将士官吏等,一律给予洗刷,各自恢复爵位,像当初一样对待,并且立即派遣使者,分道宣谕。朱滔虽然与逆贼朱泚连坐,但路途遥远未必同谋,朕正推以至诚,务必宽贷,如果能效顺朝廷,也给予革新。河南、河北各军兵马,都应当各自在本道巩固边防,不要互相侵犯。朱泚大为不道,背弃道义蔑视恩德,违背天常,盗窃暴犯陵寝,令人不忍言说。获罪于祖宗,朕不敢赦免。那些被朱泚胁迫跟随的将士官吏百姓及各类人等,有的遭到煽动诱惑,有的被迫于凶威,如果能够改过自新,情理上可以怜悯宽恕。只要在官军未到京城以前,能去逆效顺,以及散归本军本道的,都按照赦令原免,一切不予追究。天下被贬官,就酌情调任到近处,已经调任的再酌情调任。流放配隶,以及在藩镇效力,并因罪犯被诸使驱使的官员,另有敕令在诸州县安置,以及得罪人家属未能归家的,一律放还。先前有罪累禁锢,以及反逆连坐,承前恩赦所不涵盖的,都应当洗雪。失去官职爵位放归不被接纳的,酌情加收叙用,未恢复资历的再给予进叙。人的品行,或许未必廉洁,建造大厦需要聚集各种材料,建立奇功不限定于常规检束,只要适用,就没有被抛弃的人。何况被罢免的人,沉郁已久,早上犯错晚上改正,仁爱何曾远离呢。流移降黜,失去官职爵位,配隶人等,有才能显著闻名的,特别加以录用,不拘泥于常规。各军使、各道赴奉天以及进收复京城的将士等,有的百战摧敌,有的万里勤王,巩固全城,驱除大恶,救济危难,其节操高尚,恢复社稷,其功业崇高。
我图谋你们的功劳,特别加以常典,赐予名号俸禄,永远无穷,应当一并赐予奉天定难功臣的名号。自身有过犯的,递减罪三等;子孙有过犯的,递减罪二等。当户应缴纳的差科使役,一律免除。那些功臣以后虽然衰老患病,不能胜任军旅,应当分发的粮赐,都应当全额给予。身死之后,十年内仍然回给家口。那些有实封食邑的,子孙相继,代代不绝。其余的叙录,以及功赏条件,待收复京城之日,都按照去年十月十七日、十一月十四日的敕令处理。各道、各军将士等,长期勤苦抵御,屡次建立功勋,藩镇能够安宁,全靠你们的力量。那些在行营的,都超升三级给予官职,并赐予勋五转;不离镇的,按资历给予官职,赐予勋三转。那些屡次加封勋爵的,仍允许回授给至亲。内外文武官员,三品以上赐予爵位一级,四品以下各加一阶,并都赐予勋两转。面临危险献出生命,先哲所珍视;掩埋骸骨,礼典所优先。虽然效用或许不同,但在恻隐之心面前有何差别。各道兵士有死于王事的,各委托所在州县给驿送归,本管官员负责葬祭。那些因战阵杀戮,以及擒获伏法,暴尸原野的,也委托所在就近收葬;应当因流贬及犯罪未葬的,都允许其家属各自据本官以礼收葬。近来军需供给,赋役繁多兴起,官吏因此作奸,百姓不堪命,叹息怨苦,道路无聊,几乎可以小康,给予休息。那些垫陌及税间架竹木茶漆榷铁等诸色名目,都应当停罢。京畿之内,属于此寇戎。攻劫焚烧,没有安宁的居室,王师仰给,百姓承受重劳,特别应当减放今年夏税的一半。
朕因为凶恶鬼犯阙,匆忙用于征伐,于是度近郊,停驾于此邑,军储能够办到,师旅得以安宁,应当褒扬旌表,以记述我的过错。那奉天应当升为赤县,百姓都给予免除赋役五年。崇尚道德,是教化的首要;求取贤才,是国家的根本,永远言说此道,梦想
劳怀。而浇薄之风,趋竞不息,幽栖之士,寂寞无闻,盖诚所未孚,故求之不至。天下有隐居行义,才德高远,晦迹邱园,不求闻达者,委所在长吏具姓名闻奏,当备礼邀致。诸色人中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及博通坟典,达於教化,并洞识韬钤,堪任将帅者委常参官及所在长吏闻荐。天下孤老,鳏寡▯独不能自活者,并委州县长吏量事优恤,其有年九十已上者,刺史县令就门存问,义夫节妇,孝子顺孙,旌表门闾,终身勿事。大兵之後,内外耗竭,贬食省用,宜自朕躬。当节乘舆之服御,绝宫室之华饰,率已师俭,为天下先。诸道贡献,自非供宗庙军国之用,一切并停。应内外官有冗员,及百司有不急之费,委中书门下即商量条件,停灭闻奏。布泽行赏,仰惟旧章,今以馀孽未平,帑藏空竭,有乖庆赐,深愧于怀。赦书有所未该者,委所司类例条件闻奏,敢以赦前事相言告者,以其罪罪之。亡命山泽,挟藏军器,百日不首,复罪如初。赦书日行五百里,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译朕心中忧虑。然而浇薄的风气盛行,趋炎附势、争名夺利之风不止,隐居避世之士寂寞无闻,这确实是因为诚意未能使人信服,所以寻求贤才而不能得到。天下有隐居而践行道义,才德高远,隐匿踪迹于乡野园林,不求显达的人,由所在地的长官具报姓名上奏,应当备齐礼仪邀请他们前来。各类人中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以及博通古代典籍,通晓教化之道,并深谙军事韬略,可担任将帅的人,由常参官及所在地的长官举荐。天下孤老、鳏寡孤独不能自食其力的人,一并委托州县长官酌情给予优待抚恤,其中年龄九十岁以上的,刺史、县令亲自登门慰问。义夫节妇、孝子顺孙,表彰其家门,终身免除徭役。大战之后,内外财力耗竭,降低饮食标准、节省用度,应当从我自身做起。应当节制皇帝车马服饰的享用,杜绝宫室华丽的装饰,率先厉行节俭,为天下做出表率。各道进贡的物品,如果不是供给宗庙祭祀和军国大事所用,一律停止。内外官员中有冗员,以及各官府有不急需的开支,委托中书门下立即商议制定条款,停止并上奏。布施恩泽、施行赏赐,本应遵循旧制,如今因为残余叛乱尚未平定,国库空虚,违背了庆贺赏赐的惯例,内心深感愧疚。赦书所未能涵盖的事项,委托主管部门参照类似情况制定条款上奏,敢于以赦免前的事互相告发的人,以其所告发的罪行来惩罚他。逃亡藏匿于山林沼泽,私藏军器,百日内不自首的,恢复原来的罪行。赦书每日传送五百里,向远近各地公布,使所有人都能知晓。
○陆贽-议减盐价诏
三代立制,山泽不禁,天地材利,与人共之。王道浸微,强霸争骛,於是设祈望之守,兴榷管之法,以佐兵赋,以宽地征。公私之间,犹谓兼泽,历代遵用,遂为典常。自顷寇难荐兴。已三十载,服干橹者,农耕尽废。居里闾者,杼轴其空。革车方殷,军食屡调,人多转徙,田亩▯莱。乃专煮海之利,以为赡国之术,度其所入,岁倍田租。近者军费日增,榷价日重,至有以谷一斗,易盐一升。本末相逾,科条益峻,念彼贫匮,何能自滋。五味失和,百疾生害,以兹夭毙,实为痛伤。呜呼!朕丕承列圣之绪,遐览前王之典,既不克静事以息用,又不获弛禁以便人。征利滋深,疲▯致困,予则不恤,其谁省忧?应江淮并峡内榷盐,宜令中书门下及度支商议,裁减估价,兼厘革利害,速具条件闻奏。削去苛刻,止塞奸讹,务於利人,必称朕意。
○韩愈-进士策问十三首
问:《书》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以至于庶人,龟筮考其从违,以审吉凶。”则是圣人之举事兴为,无不与人共之者也;于《易》则又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而《春秋》亦有讥“漏言”之词。如是,则又似不与人共之而独运者。《书》与《易》、《春秋》,经也。圣人于是乎尽其心焉耳矣。今其文相戾悖如此,欲人之无疑,不可得已。是二说者,其信有是非乎?抑所指各殊,而学者不之能察也?谅非深考古训,读圣人之书者,其何能辨之?此固吾子之所宜无让者,愿承教焉!
问,古之人有云,夏之政尚忠,殷之政尚敬,而周之政尚文,是三者相循环终始,若五行之与四时焉。原其所以为心,皆非故立殊而求异也,各适于时,救其弊而巳矣。夏殷之书,存者可见矣,至周之典籍咸在。考其文章,其所尚若不相远然,焉所谓三者之异云乎?抑其道深微,不可究欤?将其词隐而难知也?不然,则是说为谬矣。周之后,秦汉蜀吴魏晋之兴与霸,亦有尚乎无也?观其所为,其亦有意云尔。循环之说安在?吾子其无所隐焉。)
问:夫子之序帝王之书,而系以秦鲁;及次列国之风,而宋鲁独称颂焉。秦穆之德,不逾于二霸;宋鲁之君,不贤乎齐晋;其位等,其德同,升黜取舍,如是之相远,亦将有由乎?愿闻所以辨之之说。
问:夫子既没,圣人之道不明,盖有杨墨者,始侵而乱之,其时天下咸化而从焉。孟子辞而辟之,则既廓如也。今其书尚有存者,其道可推,而知不可乎?其所守者何事?其不合于道者几何?孟子之所以辞而辟之者何说?今之学者,有学于彼者乎?有近于彼者乎?其已无传乎?其无乃化而不自知乎?其无传也,则善矣,如其尚在,将何以救之乎?诸生学圣人之道,必有能言是者,共无所为让。
问:所贵乎道者,不以其便于人而得于己乎?当周之衰,管夷吾以其君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戎狄以微,京师以尊,四海之内,无不受其赐者。天下诸侯,奔走其政令之不暇,而谁与为敌!此岂非便于人而得于己乎?秦用商君之法,人以富,国以强,诸侯不敢抗,及七君,而天下为秦。使天下为秦者,商君也。而后代之称道者,咸羞言管、商氏,何哉?庸非求其名而不责其实欤?愿与诸生论之,无惑于旧说。
问:夫子之言,“盍各言尔志”;又曰“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今之举者,不本于乡,不序于庠,一朝而群至乎有司,有司之不之知也宜矣。今将自州县始,请各诵所怀,聊以观诸生之志。死者可作,其谁与归?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敢问诸生之所事而友者为谁乎?所谓贤而仁者,其事如何哉?言及之而不言,亦君子之所不为也。
问:春秋之时,百有余国,皆有大夫士,详于传者,无国无贤人焉,其余皆足以充其位,不闻有无其人,而阙其官者。春秋之后,其书尤详,以至于吴蜀魏,下及晋氏之乱,国分如锱铢,读其书,亦皆
译○陆贽-议减盐价诏
夏商周三代建立制度,山林川泽不禁止人们进入,天地间的材用利源,与百姓共同享用。王道逐渐衰微,强国霸主争相追逐利益,于是设立祈望的官职,兴起专卖管理的法令,用来辅助军费赋税,减轻土地征敛。在公家与私家之间,还被认为是恩泽兼及,历代沿袭使用,遂成为常典。自从近年以来,寇乱祸难接连兴起,已经三十年了,从事军事的人,农耕完全荒废;居住在乡里的人,织布机上的丝线也空了。战事正盛,军粮屡次征调,百姓多流离迁徙,田地荒芜。于是独占煮海制盐的利益,作为供养国家的办法,估计其收入,每年超过田租一倍。近来军费日益增加,专卖价格日益加重,甚至出现用一斗谷物,交换一升盐的情况。本末颠倒,法令条文更加严酷,想到那些贫困匮乏的人,怎能自我维持。五味失调,百病滋生危害,因此导致早死,实在令人痛惜。唉!我继承历代圣王的基业,广泛阅览前代君王的典章,既不能安定事务来节省用度,又不能放宽禁令来便利百姓。征取利益日益加深,疲敝困顿导致穷困,我不体恤,又有谁来省察忧虑?应当将江淮以及峡内的专卖盐,命令中书门下及度支商议,裁减估价,同时厘清革除利弊,迅速具列条件上奏。削去苛刻,堵塞奸邪讹误,务必利于百姓,必定符合我的心意。
○韩愈-进士策问十三首
问:《尚书》说:“你如果有重大疑惑,要咨询你自己的心意,咨询卿士,以至于咨询庶人,用龟甲蓍草占卜考察其顺逆,来审察吉凶。”这样看来,圣人举事兴作,没有不与人共同商量的;而在《周易》中又说:“君主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保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之事不保密就会败坏成功。”而《春秋》也有讥讽“泄露言语”的言辞。像这样,又似乎是不与人共同商量而独自运作的。《尚书》与《周易》、《春秋》,都是经典。圣人在这上面竭尽他们的用心罢了。现在它们的文辞如此相互违背,想要让人没有疑惑,是不可能的。这两种说法,确实有是非之分吗?还是所指各不相同,而学者不能察觉呢?相信不是深入考据古代训诫、阅读圣人之书的人,怎么能辨别呢?这本来是你应当不推让的,希望得到你的教诲!
问:古人有话说,夏朝的政教崇尚忠,殷朝的政教崇尚敬,而周朝的政教崇尚文,这三者相互循环始终,就像五行与四季一样。推究它们之所以这样的心意,都不是故意设立不同而追求奇异,而是各自适应时势,补救其弊端罢了。夏殷的书籍,现存的可看见,至于周朝的典籍都在。考察它们的文辞,它们所崇尚的似乎不相远,哪里有所谓三者不同的说法呢?还是它们的道理深奥微妙,不可穷究呢?还是它们的言辞隐晦而难以知晓呢?不然,那么这种说法就是谬误了。周朝之后,秦汉蜀吴魏晋的兴起与称霸,也有崇尚的吗?观察他们的作为,他们也有这样的意图吗?循环的说法在哪里呢?希望你不要隐瞒。
问:孔子编次帝王之书,而附系以秦鲁;等到编次列国的风诗,而宋鲁独称为颂。秦穆公的德行,不超过两位霸主;宋鲁的君主,不贤于齐晋;他们的地位相等,德行相同,升降取舍,如此相差甚远,也将有原因吧?希望听到辨别它们的说法。
问:孔子去世后,圣人之道不明,大概有杨墨的人,开始侵扰扰乱它,当时天下都教化而跟随他们。孟子辞让并驳斥他们,于是廓然清朗了。现在他们的书还有存留的,他们的道理可以推究,而知道不可吗?他们所坚守的是什么?他们不合于道的有多少?孟子之所以辞让并驳斥他们的是什么说法?现在的学者,有学习他们的吗?有接近他们的吗?他们已经没有传布了吗?他们难道已经教化而不自知吗?他们没有传布,那么是好的,如果他们还在,将用什么来挽救他们呢?各位学生学习圣人之道,必定有能说这个的,共同不要推让。
问:所珍贵的道,不因为它利于人而得于自己吗?当周朝衰微时,管夷吾凭借他的君主称霸,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戎狄因此微弱,京师因此尊贵,四海之内,没有不受到他的恩赐的。天下诸侯,奔走于他的政令尚且来不及,而谁与他为敌!这难道不是利于人而得于自己吗?秦国使用商君的法令,百姓因此富裕,国家因此强大,诸侯不敢抗拒,等到七位君主,天下就属于秦国。使天下属于秦国的,是商君。而后代称道的人,都羞于谈论管、商氏,为什么呢?难道不是追求名声而不责求实际吗?希望与各位学生讨论,不要被旧说迷惑。
问:孔子的话,“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又说“平时就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那么你将怎么做呢?”现在的举子,不本于乡里,不序于学校,一朝而群集于有司,有司不了解他们也是适宜的。现在将从州县开始,请各自诵读所怀,暂且用来观察各位学生的志向。死者可以复活,他们将跟谁一起归去?事奉大夫中的贤者?结交士人中的仁者?敢问各位学生所事奉而结交的是谁呢?所谓贤而仁者,他们的事奉如何呢?说到这个而不说,也是君子所不做的。
问:春秋之时,有一百多个国家,都有大夫士,详细记载在传中的,没有国家没有贤人,其余都足以充任其职位,没听说没有其人,而空缺其官职的。春秋之后,其书尤其详细,以至于吴蜀魏,下及晋朝的混乱,国家分裂如锱铢,读其书,也都
有人焉。今天下九州四海,其为土地大矣。国家之举士,内有明经、进士,外有方维大臣之荐,其余以门地勋力进者,又有倍于是,其为门户多矣。而自御史台、尚书省,以至于中书门下省,咸不足其官,岂今之人不及于古之人邪?何求而不得也?夫子之言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诚得忠信如圣人者,而委之以大臣宰相之事,有不可乎?况于百执事之微者哉?古之十室必有任宰相大臣者,今之天下而不足士大夫于朝,其亦有说乎?
译有这样的人。如今天下九州四海,其土地广大了。国家选拔人才,内部有明经、进士科,外部有四方大臣的举荐,其余凭借门第、功勋、能力晋升的,又比这多出一倍,其入仕的途径多了。然而从御史台、尚书省,一直到中书门下省,都感到官员不足,难道是如今的人比不上古人吗?为什么寻求却得不到呢?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如果真的得到像圣人那样忠信的人,把大臣宰相的事务托付给他,有不可以的吗?何况是那些职位卑微的百官呢?古时十户人家必定有能担任宰相大臣的人,如今天下却在朝廷上缺乏士大夫,这难道有什么说法吗?
问:夫子曰:“洁净精微,《易》教也。”今习其书,不识四者之所谓,盍举其义而陈其数焉?
问:《易》之说曰:“乾,健也。”今考乾之爻,在初者曰“潜龙勿用”,在三者曰“夕惕若厉无咎”,在四者亦曰“无咎”,在上曰“有悔”。卦六位:一勿用,二苟得无咎有一悔,安在其为健乎?又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乾之四位既不为易矣,坤之爻又曰“龙战于野”。战之于事,其足为简乎?《易》,六经也。学者之所宜用心,愿施其词,陈其义焉。
问:人之仰而生者谷帛,谷帛丰,无饥寒之患。然后可以行之于仁义之途,措之于安平之地,此愚智所同识也。今天下谷愈多,而帛愈贱,人愈困者,何也?耕者不多,而谷有余,蚕者不多,而帛有余,有余宜足,而反不足,此其故又何也,将以救之,其说如何?
问:夫子言“尧舜垂衣裳而天下理”,又曰:“无为而理者,其舜也欤。”《书》之说尧曰“亲九族”;又曰:“平章百姓”;又曰“协和万邦”;又曰:“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又曰洪水“怀山襄陵,下人其咨”。夫亲九族,平百姓,和万邦,则天道,授人时,愁水祸,非无事也,而其言曰:“垂衣裳而天下理”者,何也?于舜则曰“慎五典”;又曰“叙百揆”;又曰“宾四门”;又曰“齐七政”;又曰“类上帝,禋六宗,望山川,遍群神”;又曰“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五载一巡狩”;又曰“分十二州,封山浚川,恤五刑,典三礼,彰施五色,出纳五言”。呜呼,其何勤且烦如是,而其言曰“无为而理”者,何也?将亦有深辞隐义,不可晓邪?抑其年代已远,失其传邪?二三子其辨焉!
问:古之学者,必有师,所以通其业,成就其道德者也。由汉氏已来,师道日微,然犹时有授经传业者,及于今,则无闻矣。德行若颜回,言语若子贡,政事若子路,文学若子游,犹且有师。非独如此,虽孔子亦有师。问《礼》于老聃,问《乐》于苌弘是也。今之人不及孔子、颜回远矣,而且无师。然其不闻有业不通,而道德不成者,何也?
问:食粟衣帛,服仁行义,以俟死者,二帝三王之所守,圣人未之有改焉者也。今之说者,有神仙不死之道,不食粟,不衣帛,薄仁义以为不足为,是诚何道邪?圣人之於人,犹父母之於子。有其道而不以教之,不仁;其道虽有而未之知,不智;仁与智且不能,又乌足为圣人乎?不然,则说神仙者妄矣!
○韩愈-祭鳄鱼文
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以羊一、猪一,投恶溪之潭水,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泽,罔绳擉刃,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驱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后王德薄,不能远有,则江、汉之间,尚皆弃之,以与蛮夷、楚越。况潮,岭海之间,去京师万里哉?鳄鱼之涵淹卵育於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况禹迹所揜,扬州之近地,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
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睅然不安溪潭,据处食民、畜、熊、豕、鹿、獐,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与刺史亢拒,争为长雄。刺史虽驽弱,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伈伈睍睍,为民吏羞,以偷活於此邪?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
鳄鱼有知,其听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归,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於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听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听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
译问:孔子说:“洁净精微,是《易经》的教化。”现在学习这本书,不知道这四者的含义,何不列举其意义并陈述其道理呢?
问:《易经》说:“乾,是刚健。”现在考察乾卦的爻辞,初爻说“潜龙勿用”,三爻说“夕惕若厉无咎”,四爻也说“无咎”,上爻说“有悔”。卦有六个位置:一爻说勿用,二爻说苟且得到无咎却有一悔,哪里体现它是刚健呢?又说:“乾以平易可知,坤以简约能成。”乾卦的四位既然不平易了,坤卦的爻辞又说“龙战于野”。战争这件事,足以称为简约吗?《易经》是六经之一,是学者应当用心钻研的,希望您陈述言辞,阐明其义理。
问:人赖以生存的粮食和丝织品,粮食和丝织品丰足,就没有饥寒的忧患。然后才能践行仁义之道,安处于太平之地,这是愚者和智者所共同认识的。现在天下粮食越来越多,丝织品越来越便宜,人却越来越困顿,为什么呢?耕种的人不多,粮食却有余;养蚕的人不多,丝织品却有余,有余应当充足,反而不足,这其中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想要挽救这种局面,有什么说法呢?
问:孔子说“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又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尚书》中关于尧的说法有“亲睦九族”;又有“辨明百姓”;又有“协和万邦”;又有“观测日月星辰,恭敬地授予人们农时”;又有洪水“包围山陵,下民叹息”。亲睦九族,辨明百姓,协和万邦,这是顺应天道;授予农时,担忧水祸,这不是无所事事,而却说“垂衣裳而天下治”,为什么呢?对于舜则说“谨慎五典”;又说“安排百官”;又说“接待四方宾客”;又说“整顿七政”;又说“祭祀上帝,虔诚祭祀六宗,遥祭山川,遍祭群神”;又说“协调时月,统一律度量衡,五年一次巡狩”;又说“划分十二州,封山浚川,体恤五刑,规范三礼,彰显五色,出纳五言”。唉,为什么如此勤劳且繁琐,而却说“无为而治”,为什么呢?难道也有深奥的言辞和隐含的意义,让人无法理解吗?还是因为年代久远,失传了呢?各位弟子请辨析吧!
问:古代的学者,一定有老师,用来通晓学业,成就道德。从汉朝以来,师道日益衰微,但当时还有传授经书、传承学业的人,到了现在,就听不到了。德行像颜回,言语像子贡,政事像子路,文学像子游,尚且有老师。不仅如此,即使是孔子也有老师。向老聃问《礼》,向苌弘问《乐》就是如此。现在的人远不及孔子、颜回,而且没有老师。然而他们并没有听说学业不通,道德不成,这是为什么呢?
问:吃粮食穿丝织品,践行仁义,以此等待死亡,这是二帝三王所坚守的,圣人也没有改变过。现在的说法,有神仙不死之道,不吃粮食,不穿丝织品,轻视仁义认为不值得做,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圣人对于人,就像父母对于子女。有道理却不教给他们,是不仁;道理虽然有却不知道,是不智;仁与智尚且做不到,又怎么足以称为圣人呢?如果不这样,那么说神仙的人就是荒谬的了!
○韩愈-祭鳄鱼文
在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派遣军事衙推秦济,用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恶溪的潭水中,给鳄鱼吃,并告诉它们说:从前先王拥有天下,划定山泽,设置罗网和利刃,来清除危害百姓的虫蛇恶物,将它们驱逐到四海之外。等到后来的君王德行浅薄,不能远有疆土,那么长江、汉水之间,尚且都抛弃了,给了蛮夷、楚越之地。何况潮州,在岭南海边,距离京城万里呢?鳄鱼在这里潜伏、吞没、孵化、养育,本来就是它们的地方。现在天子继承唐位,神圣慈爱威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都安抚并拥有,何况是大禹足迹所覆盖,扬州附近的土地,刺史、县令所治理,出产贡赋以供奉天地宗庙百神祭祀的地方呢!鳄鱼不可以和刺史混杂居住在这片土地上!
刺史接受天子的命令,守卫这片土地,治理这些百姓,而鳄鱼瞪着眼睛不安于溪潭,占据地方吃百姓、牲畜、熊、猪、鹿、獐,来肥壮自己的身体,来繁衍子孙,与刺史对抗,争夺首领地位。刺史虽然驽钝软弱,又怎么肯为鳄鱼低头下心,小心翼翼,成为百姓官吏的羞耻,在这里苟且偷生呢?况且承奉天子命令来当官吏,本来形势就不得不与鳄鱼辩驳。
鳄鱼如果有知觉,请听刺史的话:潮州,大海在南边。鲸、鹏这样大的,虾、蟹这样小的,无不容纳回归,赖以生存和食物。鳄鱼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达。现在与鳄鱼约定,三天之内,率领同类向南迁移到大海,以避开天子命令的官吏。三天不能,到五天;五天不能,到七天;七天不能,就是终究不肯迁移,这是不把刺史的话放在眼里。不然,就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然有话,它听不到也不知道。那些傲视天子命令的官吏,不听他的话,不迁移以避开他,与冥顽不灵而成为百姓物品祸害的,都可以杀。刺史就挑选有技艺的官吏百姓,拿着强弓毒箭,与鳄鱼较量,一定要全部杀死才停止。
【任守信可遥郡刺史,依旧鄜延路驻泊兵马钤辖制:
敕:国家自灵夏不宾,边隅多警。议者率以谓用兵之道,任将宜专。恩信不久,则无以得士心;山川不习,则不可图胜算。顷自兵宿于野,久而无功,此殆将帅数易之过也。苟其能者,无遽夺焉。以具官任守信,选以敏材,临于戎事,肃军捍寇,宣力有闻。遽以飞章,自言满岁。顾久亲于矢石,岂不念于勤劳?然而士卒之乐既汝安,夷狄之情惟汝熟,虽欲代汝,实难其人。所宜旌以郡章,仍临旧部。体兹委寄,服我茂恩。可。
【杜鈛可卫尉寺丞制】
敕:朕抚有万国而官群材,不敢专用独见之明,而外诏庶寮,各举其善。具官杜鈛:举者言尔材堪亲民,是用升汝司卫之丞,而将用汝临人于治。《诗》云:“岂弟君子,民之父母。”盖夫善为政者,能使其民爱之如此。汝能以此亲我民乎?往膺进秩之荣,无为举者之累。可。
【张去惑可秘书丞制】
敕具官张去惑:国家设官之法,患乎巧伪干誉者之难止。故考绩之格,三载而一例迁,所以使沉实守正之人得以自进。及其弊也,庸人希累日之赏,而贤者不能自别。故又增旧法,稍欲因举类而求能者焉。推尔之材,世所称美。夫累日而迁非尔志,干誉而进不可为。惟思厥中,务广其业。可。
【郭固可宁州军事推官制】
敕具官郭固:自边陲用兵,而天下游谈之士趋时蹈利者,吾非不知其滥,而未始怠焉者,冀必有得于其间。惟尔之能,乃其素学。夫学有实者,诘之不穷,而推之可用。嘉汝施设,精而有条,虑变适宜,将观汝用。可。
【李仲昌可大理寺丞签署渭州判官公事制】
敕具官李仲昌:群材之在下者思达其上,难矣。而在上者思得可用之材,岂为易哉?朕顷自择能臣,使举其类,而洙以尔充荐。今琦又以为言。琦、洙皆能体吾劳于择士之心者,举尔不应不慎。霈然推宠,吾所不疑。尔尚勉哉,以称兹举。可。
【郭子仪孙元亨可永兴军助教制】
敕郭元亨:继绝世,褒有功,非惟推恩以及远,所以劝天下之为臣者焉。况尔先王,名载旧史。勋德之厚,宜其流泽于无穷,而其后裔不可以废。往服新命,以荣厥家。可。
【李景圭可大理评事制】
敕具官李景圭:九州四海,风俗不同,而王者之化无不及。吾于远者,尤加意焉。夫吏非敏于其事,则不能通俗习而顺其宜,政一失焉,下则重困。邈兹南海,尔莅吾民。今会课上闻,增尔荣秩。克勤厥职,以副予怀。可。
【孙砺李国庆并可殿中丞制】
敕具官孙砺等:六经皆载治民之术,而法者为吏之资也。汝等学之,用以从政。经之道广矣,择其宜于民者;法之文密矣,取其平而不害者。足以莅尔官,而成厥绩焉。膺兹叙迁,勉用尔学。可。
○曾巩-拟制四篇
【贾昌衡知邓州制】
敕:记旧欲者,称南阳之民夸奢,上气力,难制御。今其余习殆尚有存者,故有邦之任,朕不轻以属人。具官某,中外践更,令闻惟旧,兹用考择,往分彼土。盖穰氵育之间,虽俗杂难治,然教民敦本,兴于好善,召信臣、杜诗之遗迹在焉。使农桑劝而风俗厚,尔尚思继于前人。其往懋哉,无替朕命。可。
【梅福封寿春真人制】
敕某:在汉之际,数以孤远,极言天下之事,其志壮哉。晚而家居,读书养性。卒遗俗高蹈,世传为仙。今大江之西,实存庙像。祷祠辄应,能泽吾民。有司上闻,是用锡兹显号。光灵不泯,其服朕恩。可。
【王中正种谔降官制】
朕大兴士众,属尔等以伐羌,固将举其巢穴,非徒却虏收并塞之地而已。兵西出则近,而尔等东繇绥德回远之路,以疲士马,费刍粟,致功用不集。中正议既不审,又约有分地,当攻其左,而不能奋击,以歼除丑类。夫军赏吾必信,而罚亦安得已哉?是用按尔之罪,降秩有差。其体宽恩,尚思报称。可。
【张颉知均州制】
岭之西南,桂为
译任命任守信为遥郡刺史,仍担任鄜延路驻泊兵马钤辖的诏书:
诏令:国家自从灵州、夏州不服从管辖以来,边境多次发生警报。议论的人大多认为,用兵的道理,任用将领应当专一。恩惠与信用不能持久,就无法赢得士兵的忠心;不熟悉山川地形,就无法谋划取胜的策略。近来军队长期驻扎野外,却久久没有战功,这大概是将领频繁更换的过错。如果将领是有才能的人,就不应轻易剥夺他的职权。现任官员任守信,凭借敏捷的才能被选拔,处理军事事务,整顿军队抵御敌寇,效力显著,已有名声。忽然上奏章,自称任职已满一年。考虑到你长期亲近刀箭石块,难道不念及你的辛劳吗?然而士兵的快乐既已让你安定,敌情也唯独你最熟悉,虽然想替换你,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因此应当授予你郡守的荣誉,并继续统领原来的部队。体会这份委托与信任,承受我优厚的恩泽。同意。
任命杜鈛为卫尉寺丞的诏书:
诏令:我统治万国而任用各类人才,不敢专凭一己之明,而是向外征求众臣的意见,各自推举贤良。现任官员杜鈛:推举你的人说你的才能适合治理百姓,因此提升你担任卫尉寺丞,并将任用你治理百姓。《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大概善于为政的人,能使百姓如此爱戴他。你能以此亲近我的百姓吗?前往接受晋升的荣耀,不要成为推举你的人的累赘。同意。
任命张去惑为秘书丞的诏书:
诏令:现任官员张去惑:国家设置官职的法度,担心的是巧诈虚伪、追求虚名的人难以制止。所以考核政绩的标准,每三年统一升迁一次,这是为了使沉实守正的人得以自我进取。等到这种制度出现弊端时,平庸的人希望靠累积天数获得奖赏,而贤能的人却无法自我区分。因此又增加旧法,稍微想要通过推举同类来寻求有才能的人。推举你的才能,世人所称颂赞美。靠累积天数升迁并非你的志向,靠追求虚名晋升是不可以做的。只须思考其中的中道,致力于扩大你的事业。同意。
任命郭固为宁州军事推官的诏书:
诏令:现任官员郭固:自从边境用兵以来,天下那些游谈之士中趋时逐利的人,我并非不知道他们泛滥,但从未懈怠,是希望其中必定有所收获。只有你的才能,才是你平素所学。学问有实质内容,诘问它不会穷尽,推而广之可以应用。嘉奖你的施设,精当而有条理,考虑变化适宜,将观察你的任用。同意。
任命李仲昌为大理寺丞签署渭州判官公事的诏书:
诏令:现任官员李仲昌:在下位的各类人才想要通达于上位,很难啊。而在上位的人想要得到可用的人才,难道容易吗?我近来亲自选择贤能的大臣,让他们推举同类,而洙推荐了你。现在琦又为此进言。琦、洙都是能体会我选拔士人辛劳心意的人,推举你不应当不慎重。我毫不怀疑地给予你优厚的恩宠。你尚且努力吧,以符合这次推举。同意。
任命郭子仪孙子元亨为永兴军助教的诏书:
诏令:郭元亨:继承断绝的世系,褒奖有功之人,不仅仅是推恩及远,也是为了劝勉天下做臣子的人。何况你的先王,名字记载在旧史中。功勋德行深厚,理应流泽无穷,而他的后裔不可以废弃。前往接受新的任命,以荣耀你的家族。同意。
任命李景圭为大理评事的诏书:
诏令:现任官员李景圭:九州四海,风俗不同,但君王的教化没有不到的地方。我对偏远地区,尤其加以注意。官吏如果不精通事务,就不能通晓习俗并顺应其宜,政令一旦失误,百姓就会深受困苦。遥远的南海,你治理我的百姓。现在考核政绩上报,增加你的荣耀和官阶。能够勤勉于职守,以符合我的心意。同意。
任命孙砺、李国庆都为殿中丞的诏书:
诏令:现任官员孙砺等人:六经都记载着治理百姓的方法,而法律是官吏的凭借。你们学习这些,用来从政。经学的道理广大,选择那些适宜于百姓的;法律条文严密,选取那些公平而不伤害人的。足以治理你们的官职,成就你们的功绩。接受这次叙迁,努力运用你们的学问。同意。
○曾巩-拟制四篇
任命贾昌衡知邓州的诏书:
诏令:记载旧事的人,称南阳的百姓夸耀奢侈,崇尚气力,难以控制。现在那些遗留的习俗大概还有存在的,所以治理那里的重任,我不轻易托付给人。现任官员某,在朝廷内外交替任职,美好的名声由来已久,这次经过考察选拔,前往分治那片土地。大概穰县、育水之间,虽然风俗杂乱难以治理,但教化百姓崇尚根本,兴起好善之风,召信臣、杜诗的遗迹还在。使农桑受到鼓励而风俗淳厚,你尚且想着继承前人。前往努力吧,不要废弃我的命令。同意。
封梅福为寿春真人的诏书:
诏令:某:在汉朝的时候,多次因为孤远,极力陈述天下的大事,他的志向多么壮烈啊。晚年居家,读书修养心性。最终超脱世俗,高蹈远引,世人传说他成了神仙。现在大江以西,确实存有他的庙宇塑像。祈祷祭祀总是灵验,能够润泽我的百姓。有关部门上报,因此赐予这个显赫的称号。光辉灵验不泯灭,承受我的恩泽。同意。
王中正、种谔降官的诏书:
我大规模动员军队,委托你们讨伐羌人,本来是要摧毁他们的巢穴,不仅仅是击退敌人、收复边境土地而已。军队向西出发则路程近,而你们却从绥德走迂回远路,使士兵和马匹疲惫,耗费草料粮食,导致功业不能完成。王中正谋划不审慎,又约定了分地,应当攻击敌人的左侧,却不能奋力攻击,以歼灭敌寇。军中的奖赏我必定守信,而惩罚又怎么能停止呢?因此查究你们的罪过,降低官阶各有差别。你们要体会宽大的恩惠,尚且想着报答称职。同意。
任命张颉知均州的诏书:
岭南的西南,桂
剧部。外有溪居海聚之民壤错内属,拊巡填守,讵可属非其人。尔比选于朝,往备兹任。而内不能统齐士吏,外不能绥靖华夷。致兹绎骚,自干邦宪。夺其美职,处以偏州。兹惟朕恩,无忘思省。可。
译剧部。外部有溪谷、海边聚居的百姓,土地交错,内部归属,安抚巡视、镇守,岂可委任非其人。你近来在朝廷被选拔,前往担任此职。然而对内不能统率整齐士吏,对外不能安抚平定华夏与夷狄。导致这次骚乱,自己触犯国家法典。剥夺你的美职,贬谪到偏远的州郡。这仅是朕的恩德,不要遗忘思考反省。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