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传志之属下编一
,实有懿德,文王咨焉。建国命氏,或谓之郭,即其后也。先生诞膺天衷,聪睿明哲,孝友温恭,仁笃慈惠。夫其器量弘深,姿度广大,浩浩焉,汪汪焉,奥乎不可测已。若乃砥节励行,直道正辞,贞固足以干事,隐括足以矫时。遂考览六籍;探综图纬,周流华夏,游集帝学,收文武之将坠,拯微言之未绝。于时缨緌之徒,绅佩之士,望形表而景附,聆嘉声而响和者,犹百川之归巨海,鳞介之宗龟龙也。尔乃潜隐衡门,收朋勤诲,童蒙赖焉,用祛其蔽。州郡闻德,虚已备礼,莫之能致。群公休之,遂辟司徒掾,又举有道,皆以疾辞。将蹈洪崖之遐迹,绍巢、由之绝轨,翔区外以舒翼,超天衢以高峙。禀命不融,享年四十有二,以建宁二年正月乙亥卒。
译(他)确实拥有美好的品德,周文王曾向他咨询。建立国家并赐予姓氏,有的称他为郭氏,他就是郭氏的后代。先生天生承受上天的厚爱,聪明睿智,明理通达,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温和恭敬,仁爱笃实,慈爱惠施。他的器量宏大深远,风度仪态宽广博大,浩浩荡荡,汪洋恣肆,深奥得不可测度。至于他磨砺节操,激励品行,遵循正道,言辞正直,坚贞固守足以成就事业,约束规范足以矫正时弊。于是他研读考察六经,探究综合图谶纬书,周游华夏大地,游学聚集于帝王之学,挽救文武之道即将沦丧的局面,拯救微言大义尚未断绝的传承。当时那些头戴冠缨、身穿官服的士人,看到他的仪表便如影子般依附,听到他美好的名声便如回声般应和,就像百川归向大海,水族尊崇龟龙一样。于是他在简陋的门庭中隐居,招收朋友勤奋教诲,孩童蒙童依赖他,借此消除他们的蒙蔽。州郡听闻他的德行,虚心准备礼仪,却没有人能将他招致。各位公卿对他表示敬慕,于是征召他担任司徒掾,又举荐他为有道之士,他都因疾病推辞。他将要追随洪崖高士的遥远足迹,继承巢父、许由的绝尘轨迹,在世俗之外舒展翅膀,超越天路高高伫立。但他禀受的天命未能长久,享年四十二岁,在建宁二年正月乙亥日去世。
凡我四方同好之人,永怀哀悼,靡所置念。乃相与推先生之德,以图不朽之事。佥以为先民既没,而德音犹存者,亦赖之于纪述也。今其如何而阙斯礼?于是建碑表墓,昭铭景行,俾芳烈奋乎百世,令闻显于无穷。其词曰:
于休先生,明德通玄。纯懿淑灵,受之自天。崇壮幽浚,如山如渊。礼乐是悦,《诗》《书》是敦。匪惟摭华,乃寻厥根。宫墙重仞,允得其门。懿乎其纯,确乎其操。洋洋搢绅,言观其高。栖迟泌丘,善诱能教。赫赫三事,几行其招。委辞召贡,保此清妙。降年不永,民斯悲悼。爰勒兹铭,摛其光耀。嗟尔来世,是则是效。
○蔡邕-陈太邱碑
先生讳实,字仲弓,颍川许昌人也。含元精之和,应期运之数,兼资九德,总修百行。于乡党则恂恂焉,斌斌焉,善诱善导,仁而爱人,使夫少长威安怀之。其为道也:用行舍藏,进退可度,不徼讦以干时,不迁贰以临下。四为郡功曹,五辟豫州,六辟三府,再辟大将军,宰闻喜半岁,太丘一年。德务中庸,教敦不肃,政以礼成,化行有谧。会遭党事,禁锢二十年,乐天知命,澹然自逸,交不诌上,爱不黩下,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及文书赦宥时,年巳七十。遂隐丘山,悬车告老,四门备礼,闲心静居。大将军何公,司徒袁公,前后招辟,使人晓谕云:“欲特表,便可入践常伯,超补三事,纡佩金紫,光国垂勋。”先生曰:“绝望已久,饰巾待期而已。”皆遂不至。弘农杨公,东海陈公,每在衮职,群僚贺之,皆举手曰:“颍川陈君,命世绝伦,大位未跻,惭于文仲窃位之负。”故时人高其德,重于公相之位也。
年八十有三,中平三年八月丙午,遭疾而终。临没顾命留葬所,卒。时服素棺,椁财周榇,丧事唯约,用过乎俭。群公百僚,莫不咨嗟;岩薮知名,失声挥涕。大将军吊祠,锡以嘉谥,曰征士陈君,禀岳渎之精,苞灵曜之纯,天不慭遗一老,俾屏我王,梁崩哲萎,于时靡宪。缙绅儒林,论德谋迹,谥曰文范先生。传曰:“郁郁乎文哉。”《书》曰:“洪范九畴,彝伦攸叙。”文为德表,范为士则,存诲没号,不亦宜乎。三公遣令史祭以中牢,刺史敬吊。太守南阳曹府君命官作诔曰:“赫矣陈君,命世是生。含光醇德,为士作程。资始既正,守终有令。奉礼终没,休矣清声。”遣官属掾吏,前后赴会,刊石作铭。府丞与比县会葬,苟慈明、韩元长等五百余人,緦麻设位,哀以送之。远近会葬,千人以上。河南尹种府君临郡,追叹功德,述录高行,以为远近鲜能及之。重部大掾,以成斯铭。可谓存荣没哀,死而不朽者也。乃作铭曰:
峨峨崇岳,吐符降神。於皇先生,抱宝怀珍。如何昊穹,既丧斯文?微言圮绝,来者曷闻?交交黄鸟,爰集于棘。命不可赎,哀何有极!
○蔡邕-胡公碑
公讳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也。其先自妫姓建国南土,曰胡子,《春秋》书焉,列于诸侯,公其后也。考以德行纯懿,官至交趾都尉。公宽裕仁爱,覆载博大,研道知几,穷理尽性。凡圣哲之遗教,文武之未坠,罔有不综。
年二十七,察孝廉,除郎中尚书侍郎左丞、尚书仆射。内正机衡,允厘其职。文敏畅乎庶事,密静周乎枢机。帝用嘉之,迁济阴太守。公乃布恺悌,宣柔嘉,通神化,导灵和,扬惠风以养真,激清流以荡邪,取忠肃于不言,消奸宄于爪牙。是以君子勤礼,小人知耻。鞠推恩于官曹,刑戮废于朝市,余货委于路衢,余种栖于畎亩。迁汝南太守。增修前业。考绩既明,入作司农,实掌金谷之渊薮,和均关石,王府以充。遂作司徒,昭敷五教。进作太尉,宣畅浑元。人伦辑睦,日月重光。遭国不造,帝祚无主。援立孝桓,以绍宗绪。用首谋定策,封安乐乡侯。户邑之数,加于群公。
入录机事,听纳总己,致位就第。复拜司空,敷土导川,俾顺其性。功遂身退,告疾固辞。乃为特进,爰以休息。又拜太常,典司三礼。敬恭禋祀,神明嘉歆,
译凡是天下志趣相投的人,永远怀着哀悼之情,无处安放思念。于是大家共同推崇先生的德行,以谋求不朽的事业。大家都认为,先人虽然去世,但美好的德行依然留存,也是依靠记载和叙述的缘故。现在怎么能缺少这种礼仪呢?于是建立碑石标记坟墓,彰显铭文颂扬高尚的品行,使美好的功业振奋于百代,美好的名声显扬于无穷。铭文说:
啊,先生,光明的德行通达玄妙。纯正美好而聪慧灵秀,这是上天赋予的。崇高壮美而幽深,像山一样巍峨,像渊一样深邃。喜爱礼乐,笃信《诗》《书》。不只是摘取表面的华彩,而是探寻根本。孔子的宫墙高峻,确实找到了入门的途径。多么纯正啊,多么坚定啊。众多的士大夫,都仰视他的高尚。隐居在泌丘,善于诱导和教导。显赫的三公,几乎要征召他。推辞了征召和贡举,保持这份清高美妙。寿命不长,百姓为此悲伤哀悼。于是刻下这篇铭文,铺陈他的光辉。唉,后世的人,要以此为准则和效仿的对象。
○蔡邕-陈太邱碑
先生名实,字仲弓,是颍川许昌人。蕴含元气的精华,顺应时运的规律,兼具九种美德,总括百种善行。在乡里温和恭谨,文雅有威仪,善于诱导和引导,仁爱而爱人,使得老少都安心怀念他。他的处世之道是:被任用就行动,不被任用就退隐,进退有度,不靠揭发他人来迎合时势,不改变节操来对待下属。四次担任郡功曹,五次被豫州征辟,六次被三府征辟,两次被大将军征辟,担任闻喜县令半年,担任太丘县令一年。德行致力于中庸,教化敦厚而不严厉,政事以礼制完成,教化施行而社会安宁。恰逢党锢之祸,被禁锢二十年,乐天知命,淡泊自适,交往不谄媚上级,施爱不亵渎下级,见机行事,不等到整天。等到文书赦免的时候,年龄已经七十岁。于是隐居在山丘,挂起车子告老,四门具备礼仪,心境闲静居住。大将军何进,司徒袁隗,前后征召,派人晓谕说:“想要特别表彰,就可以入朝担任常伯,越级补任三公,佩戴金印紫绶,为国家建功立业。”先生说:“绝望已久,只是修饰头巾等待死期罢了。”于是都没有去。弘农杨赐,东海陈球,每当担任三公之职,群僚祝贺他们,都举手说:“颍川陈君,当世无与伦比,高位没有达到,惭愧于像文仲那样窃据职位。”所以当时的人推崇他的德行,比三公之位更看重。
年龄八十三岁,中平三年八月丙午日,因病去世。临终前嘱咐留在葬地,最终去世。当时穿着素服,棺材仅够容纳尸体,丧事只简约,用度过于节俭。群公百官,无不叹息;山野知名之士,失声流泪。大将军吊唁祭祀,赐予美好的谥号,说征士陈君,禀受岳渎的精华,包容灵曜的纯正,上天不愿留下这位老人,以辅佐我们的君王,栋梁崩塌,哲人萎谢,当时没有法度。士大夫和儒林,议论德行谋划事迹,谥号为文范先生。《论语》说:“多么丰富多彩啊,周代的礼乐。”《尚书》说:“洪范九畴,常理得以有序。”文是德行的表率,范是士人的准则,活着教诲死后称号,不也很合适吗。三公派遣令史用中牢祭祀,刺史恭敬吊唁。太守南阳曹府君命令官员作诔文说:“显赫的陈君,当世所生。蕴含光辉醇厚的德行,为士人树立标准。开始既端正,守终有善令。奉行礼制直到去世,美好的清声啊。”派遣官属掾吏,前后赴会,刻石作铭。府丞与邻近县会葬,苟慈明、韩元长等五百多人,穿细麻丧服设位,悲哀地送葬。远近会葬,千人以上。河南尹种府君到郡,追叹功德,记述高尚品行,认为远近很少有人能及。重部大掾,以此完成这篇铭文。可以说活着荣耀死后悲哀,死而不朽。于是作铭文说:
巍峨的高山,吐纳符瑞降下神灵。啊,先生,怀抱宝物珍藏珍宝。为什么苍天,已经丧失这文德?微言大义断绝,后来的人怎么听闻?黄鸟交交,聚集在荆棘上。生命不可赎回,悲哀哪有尽头!
○蔡邕-胡公碑
公名广,字伯始,是南郡华容人。他的祖先从妫姓建国于南方,称为胡子,《春秋》记载了,列于诸侯,公是他的后代。父亲以德行纯正美好,官至交趾都尉。公宽厚仁爱,包容博大,研究道理解悟先机,穷尽事理尽性。凡是圣哲的遗教,文武的未坠之业,没有不综合掌握的。
年龄二十七岁,被察举为孝廉,任命为郎中尚书侍郎左丞、尚书仆射。在内整顿机要,确实履行职务。文才敏捷通晓庶务,严密安静周全于枢机。皇帝因此嘉奖他,升任济阴太守。公于是布施和乐,宣扬柔顺美好,通达神化,引导灵和,扬起惠风以养育真性,激扬清流以荡涤邪恶,在不言中取得忠肃,在爪牙中消除奸宄。因此君子勤于礼,小人知道羞耻。将恩惠推及官曹,刑罚废置于朝市,多余的货物堆积在道路,剩余的种子栖息在田间。升任汝南太守。增修前业。考核政绩既明确,入朝担任司农,确实掌管金谷的渊薮,调和均平关石,王府因此充实。于是担任司徒,昭示敷陈五教。进而担任太尉,宣扬畅达浑元。人伦和睦,日月重光。遭遇国家不幸,帝位无主。援立孝桓,以继承宗绪。因为首谋定策,封安乐乡侯。户邑的数量,加于群公。
入朝记录机事,听取采纳总揽己任,致位就第。又拜司空,敷土导川,使顺应其性。功成身退,告疾固辞。于是担任特进,以此休息。又拜太常,典司三礼。恭敬虔诚祭祀,神明嘉许歆享,
永世丰年,聿怀多福。复拜太尉,寻申前业。又以特进,逍遥致位。又拜太常。遘疾不夷,逊位归爵,迁于旧都。征拜太中大夫。
译长久以来丰收之年,于是怀念众多福泽。再次拜任太尉,不久又恢复之前的官职。又以特进的身份,闲适自得地达到高位。又拜任太常。遭遇疾病未能痊愈,辞去官位归还爵位,迁居到旧都。被征召拜任太中大夫。
延和末年,圣主革正,幸臣诛毙。引公为尚书令,以二千石居官,委以阃外之事。厘改度量,以新国家。宏纲既整,衮阙以补。乃拜太仆,车正马闲,六驺习驯。迁太常司徒。成宗晏驾,推建圣嗣。复封故邑,与参机密。寝疾告退。复拜太傅录尚书事。
于时春秋高矣,继亲在堂,朝夕定省,不违子道。旁无几杖,言不称老。居丧致哀,率礼不越。其接下答宾,虽幼贱降等。礼从谦厚,尊而弥恭。劳思万机,身勤心苦。虽老莱子婴儿其服,方叔克壮其猷,公旦纳于台屋,正考父俯而循礼,曷以尚兹。
夫蒸蒸至孝,德本也;体和履忠,行极也;傅闻周览,上通也;勤劳王家,茂功也。用能十登三事,笃受介祉,亮皇业于六王,嘉丕绩于九有,穷生人之光宠,享黄苟之遐纪,蹈明德以保身,与福禄乎终始。
年八十有二,建宁五年春壬戌,薨于位。天子悼痛,赠策赐诔,谥曰文恭。如前傅之仪而有加焉,礼也。故吏司徒许诩等,相与钦慕崧高蒸民之作,取言时计功之则,论集行迹,铭诸琬琰。其词曰:
伊汉元辅,时惟文恭。聪明睿哲,思心瘁容。毕力天机,帝休其庸。赋政于外,有邈其踪。进作卿士,粤登上公。百揆时序,五典克从。万邦黎献,其唯时雍。勋烈既建,爵土乃封。七被三事,再作特进。弘唯幼冲,作傅以训。赫赫猗公,邦家之镇。泽被华夏,遗爱不沦。日与月与,齐光并运。存荣亡显,没而不泯
○蔡邕-太傅文恭侯胡公碑
公讳广,字伯始,交趾都尉之元子也。公应天淑灵,履性贞固,九德咸修,百行毕备。遭家不造,童而夙孤。上奉继亲,下慈弱弟,崎岖俭约之中,以尽孝友之道。及至入学从训,历观古今,生而知之,闻一睹十。兼以周览六经,博总群议,旁贯宪法,通识国典。
年二十七,察孝廉,除郎中尚书侍郎、尚书左丞、尚书仆射。干练机事,绸缪枢极,忠亮唯允,简于帝心,智略周密,冠于庶事。迁济阴太守。其为政也:宽裕足以容众,和柔足以安物,刚毅足以威暴,体仁足以劝俗。故禁不用刑,劝不用赏。其下望之如日月,从之如影响。思不可忘,度不可革。遗爱结于人心,超无穷而垂则。征拜大司农,遂作司农,迁太尉。以援立之功,封安乐乡侯,录尚书事。称疾屡辞。策赐就第。复拜司空。功成身退,俾位特进。又拜太尉,复以特进。致命休神。又拜太尉。逊位归爵,旋于旧土。征拜太中大夫、尚书令、太仆、太常、司徒。永康之初,以定策元功,复拜前邑,录尚书事。疾病就第,又授太傅。入参机衡,五蹈九列,七统三事。谅闇之际,三据冢宰。和神人于宗伯,理水土于下台,训五品于司徒,耀三辰于上阶,光弼六世,历载三十。自汉兴以来,鼎臣元辅,耋帙老成,勋被万方,与禄终始,未有若公者焉。
春秋八十二,建宁五年三月壬戌,薨于位。天子悼惜,群后伤怀。诏五官中郎将任崇奉册,赠以太傅安乐乡侯印绶,拜室家子一人郎中,赐东园秘器,赐丝帛含敛之备。中谒者董诩吊祠护丧,钱布赙赐,率礼有加。赐谥曰文恭,昭显行迹。四月丁酉,葬于洛阳茔。故吏济阴池喜,感公之义,率慕黄鸟之哀,推寻雅意,彷徨旧土,休绩丕烈,宜宣于此。乃树石作颂,用扬德音。词曰:
於皇上德,懿铄孔纯。大孝昭备,思顺履信。膺期命世,保兹旧门。渊泉休茂,彪炳其文。爰赞天机,翼翼唯恭。夙夜出纳,绍迹虞龙。赋政于外,神化玄通。普被汝南,越用熙雍。帝曰休哉,命公三事,乃耀柔嘉,式是百司。股肱元首,庶绩咸治。二气燮雍,五征来备。勋格皇天,泽洽后土。封建南藩,受兹介祜。玉藻在冕,毳服艾辅。辂车雕骖,四牡修扈。赞事上帝,祗祀宗祖。陟降盈亏,与时消息。既明且哲,保身遗则。同轨旦、奭,光充区域。生荣死哀,流统罔极。
○蔡邕-杨公碑
公讳秉,字叔节,弘农华阴人。其先盖周武王之穆,晋唐叔之后也。末叶以支子食邑
译延和末年,圣明的君主改革政令,幸臣被诛杀。朝廷征召您担任尚书令,以二千石的俸禄任职,将边疆军务托付给您。整顿度量衡,以革新国家。宏大的纲纪已经整肃,朝政的缺失得以弥补。于是任命您为太仆,车马管理有序,六匹驾车之马训练有素。升任太常、司徒。成宗驾崩,您推举拥立圣明的继承人。再次封授原来的食邑,参与机密大事。因病请求退休。又任命为太傅,录尚书事。
当时您年事已高,继母在堂,早晚问安,不违背孝道。身边没有几杖,言语中不自称老迈。居丧时极尽哀思,遵循礼制不越轨。接待下属和宾客,即使是年幼卑贱者也降低身份相待。礼节谦恭厚道,地位尊贵却更加恭敬。操劳国家万般事务,身体勤勉内心劳苦。即使像老莱子那样穿着婴儿服饰以娱亲,方叔那样壮年谋划国事,周公旦那样辅佐成王,正考父那样谦卑循礼,怎能比得上您呢。
那蒸蒸至孝,是道德的根本;身心和顺践行忠诚,是行为的极致;广博听闻周览世事,是上达天听;勤劳王家,是显赫的功绩。因此能够十次登上三公之位,深厚地承受大福,在六位君王时期辅佐皇业,在九州之内成就伟大功绩,穷尽世人所能享有的光荣宠遇,享有黄耇般的长寿,践行明德以保全自身,与福禄始终相伴。
享年八十二岁,建宁五年春壬戌日,在任上去世。天子哀痛,下诏策命赐予诔文,谥号为文恭。依照前代太傅的礼仪并且有所增加,这是合乎礼制的。旧部属司徒许诩等人,共同钦慕《崧高》《蒸民》那样的诗篇,选取当时评价功绩的标准,论述汇集您的行迹,铭刻在碑石上。其辞曰:
您是汉朝的元辅,时人称颂文恭。聪明睿智,思虑深沉面容憔悴。竭尽力量处理机密大事,皇帝嘉奖您的功绩。在外施政,踪迹高远。晋升为卿士,登上三公之位。百官事务按时序处理,五典得以遵从。万国贤士,都和谐融洽。功勋建立,爵位土地得以封赏。七次担任三公,两次担任特进。弘幼冲之时,作为太傅加以训导。显赫的猗公,是国家的镇守。恩泽遍及华夏,遗留的爱意不磨灭。与日月相比,光芒共同运行。生前荣耀死后显赫,去世而不消亡。
○蔡邕-太傅文恭侯胡公碑
您名广,字伯始,是交趾都尉的长子。您顺应天命禀受灵气,本性贞正坚固,九种美德全部修养,百种品行完全具备。遭遇家庭不幸,童年早孤。上奉养继母,下慈爱弱弟,在艰难俭朴的环境中,尽到了孝悌之道。等到入学接受教诲,博览古今,生来就懂得知识,闻一知十。加上遍览六经,博采众议,旁通宪法,通晓国家典章。
二十七岁,被察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尚书侍郎、尚书左丞、尚书仆射。干练机要事务,周密筹划中枢,忠诚刚直,被皇帝简拔,智略周密,在众事中出类拔萃。升任济阴太守。他的为政之道:宽厚足以容纳众人,温和足以安定万物,刚毅足以威慑暴徒,体现仁德足以劝勉风俗。所以禁令不用刑罚,劝勉不用奖赏。下属仰望他如同日月,跟随他如同回声影子。思念不可遗忘,法度不可改变。遗留的爱意结于人心,超越无穷而垂范后世。征召拜为大司农,于是担任司农,升任太尉。因拥立之功,封为安乐乡侯,录尚书事。称病多次推辞。策命赐还府第。又拜为司空。功成身退,职位特进。又拜为太尉,再次以特进身份。致命休神。又拜为太尉。逊位归还爵位,回到故乡。征召拜为太中大夫、尚书令、太仆、太常、司徒。永康初年,因定策元功,再次封授原邑,录尚书事。因病回到府第,又授予太傅。入朝参与机要,五次登上九列之位,七次统领三公。守丧期间,三次担任冢宰。在宗伯调和神人,在下台治理水土,在司徒训导五品,在上阶彰显三辰,光耀辅佐六代君王,历时三十年。自汉朝兴起以来,鼎臣元辅,年老成德,功勋遍及万方,与福禄始终相伴,没有像您这样的人。
享年八十二岁,建宁五年三月壬戌日,在任上去世。天子哀痛惋惜,群臣悲伤。诏令五官中郎将任崇奉册,追赠太傅安乐乡侯印绶,拜其家中一人为郎中,赐予东园秘器,赐予丝帛及含敛之备。中谒者董诩吊唁祭祀护丧,钱布赙赠,依礼有加。赐谥号为文恭,昭显行迹。四月丁酉日,葬于洛阳墓园。旧部属济阴池喜,感念您的大义,率性慕恋《黄鸟》的哀思,推寻雅意,彷徨于故土,休美功绩伟大烈业,应当在此宣扬。于是树立石碑作颂,用来发扬德音。辞曰:
啊皇上美德,美好纯正。大孝昭著完备,思顺践行诚信。应期命世,保全旧门。渊源休美茂盛,文采彪炳。于是赞理天机,恭敬谨慎。早晚出纳,继承虞舜龙逢。在外施政,神化玄通。普被汝南,越用熙雍。皇帝说好啊,任命您为三公,于是耀示柔嘉,规范百官。作为元首的股肱,众事皆治。二气调和,五征来备。功勋感格皇天,恩泽洽和后土。封建南藩,承受大福。玉藻在冕,毳服艾辅。辂车雕骖,四牡修扈。赞事上帝,敬祀宗祖。升降盈亏,与时消息。既明且哲,保身遗则。同轨旦、奭,光充区域。生荣死哀,流统罔极。
○蔡邕-杨公碑
您名秉,字叔节,是弘农华阴人。您的祖先大概是周武王的后代,晋唐叔的后裔。末代以支子身份食邑
于杨,因氏焉。周室既微,裔胄无绪。暨汉兴,烈祖杨喜佐命征伐,封赤泉侯。嗣子业,绂冕相继。公之丕考,以忠蹇亮,弼辅孝安,登司徒大尉。公承夙绪,世笃儒教。以《欧阳尚书》、《京氏易》诲授四方学者,自远而至,盖逾三千。
译在杨地,因此以杨为姓氏。周王室衰微之后,后代子孙没有延续。等到汉朝兴起,烈祖杨喜辅佐皇帝征战讨伐,被封为赤泉侯。继承爵位的儿子杨业,官位爵禄相继传承。您的父亲,因为忠诚、正直、刚烈,辅佐汉安帝,升任司徒和大尉。您继承祖先的基业,世代笃行儒家教化。用《欧阳尚书》和《京氏易》教导四方学者,从远方而来的人,大概超过三千人。
初辟司空,举高第,拜侍御史,迁豫州、兖州刺史,任城相,征入劝讲,拜太中大夫、左中郎将尚书,出补右扶风,留拜光禄大夫。遭权嬖贵盛,六年守静。外戚火燔,乃迁太仆太卿,公事绌位,浃辰之间,俾位河南。愤疾豪强,见遘奸党,用婴疾废。起家复拜太常,遂陟三司,沙汰虚冗,料简贞实,抽援表达,与之同兰芳,任鼎重。从驾南巡,为朝硕德。然知权过于宠,私富侔国,大臣苛察,望变复还,条表以闻,启导上怒。其时所免州牧郡守五十余人,饕戾是黜,英才是列,善否有章,京夏清肃。
在位七载,年七十有四,延熹八年五月丙戌薨。朝廷惜焉,宠赐有加。公自奉严敕,动遵礼度,量材授任,当官而行,不为义绌。疾是苛政,益固其守。厨无宿肉,器不镂雕。夙丧嫔俪,妾不嬖御。可谓立身无过之地,正直清俭该备者矣。昔仲尼尝垂三戒,而公克焉。故能匡朝尽直,献可去奸,忠侔前后,声塞宇宙。非黄中纯白,穷达一致,其恶能立功立事,敷闻于下,昭升于上,若兹巍巍者乎。于是门人学徒,相与刊石树碑,表勒鸿勋,赞懿德,传亿年。
於戏!公唯岳灵天挺,德翼至神。气絪缊,仁哲生。应台任,作邦桢。帝钦亮,访典刑。道不惑,迄有成。光遗迩,穆其清。
○蔡邕-汉太尉杨公碑
公讳赐,字伯猷,弘农华阴人,姬姓之国有杨侯者,公其后也。其在汉室,赤泉侯佐高丞相翼宣,咸以盛德,光于前朝。祖司徒,考太尉,继迹宰司,咸有勋烈。
公承家崇轨,受天醇素,钦承奉构,闲于伐柯。烈风维变,不易其趣。文艺典籍,寻道入奥,操清行朗,潜晦幽闲,不答州郡之命。辟大将军府,不得已而应之。迁陈仓令。公乃因是行退居庐。公车特征,以病辞。司空举高第,拜侍中越骑校尉。帝笃先业,将问故训。公以群公之举,进授尚书于禁中,迁少府光禄勋。敬揆百事,莫不时序。庶尹知恤,阊阖推清。列作司空,地平天成,阴阳不忒。公遂身避托疾告退。又以光禄大夫受命司徒,敬敷五品,宣洽人伦,燮和化理。股肱耳目之任,靡不克明。及至太尉,四时顺动,三光耀润,群生丰遂,太和交薄。三作六卿,五蹈三阶,受爵开国,应位特进。非盛德休功,假于天人,孰能该备宠荣,兼包令锡,如公之至者乎。
公体资明哲,长于知见,凡所辟选,升诸帝朝者,莫非瑰才逸秀,并参诸佐。惟我下流二三小臣,秽损清风,愧于前人。乃纠合同寮,各述所审,纪公勋绩,刊石立铭,以慰永怀。铭曰:
天降纯嘏,笃生柔嘉。俾胤祖考,光辅国家。三业在服,帝载用和。粤暨我公,尤执忠贞。在栋伊隆,于鼎斯宁。德被宇宙,华夏以清。受兹介福,履祚孔成。为邑河渭,衰冕绂珽。以佐天子,祗事三灵。丕显伊德,万邦作程。爰铭爰赞,式昭懿声。
○蔡邕-朱公叔坟前碑
维汉二十一世,延熹六年粤四月丁巳,忠文公益州太守朱君,名穆,字公叔,卒于京师。其五月丙申,葬于宛邑北万岁亭之阳,旧兆域之南。其孤野受顾命曰:“古者不崇坟,不封墓,祭服虽三年,无不于寝。今则易之,吾不取也。尔其无拘于俗,无废予诫。”野钦率遗意,不敢有违。封坟三板,不起栋宇。乃作祠堂于邑中南阳旧里,备器铸鼎,铭功载德。惧坟封弥久,夷于平壤,于是依德像,缘雅则,设兹方石,镇表灵域,用慰其孤罔极之怀。乃申词曰:
歆惟忠文,时惟朱父。实天生德,丕承洪绪。弥纶典术,允迪圣矩。好是贞厉,疾彼强御。断刚若仇,柔亦不茹。仍用明夷,遘难受侮。帝曰休哉,朕嘉乃功。命汝纳言,胤汝祖踪。父拜稽首,翼翼惟恭。笃棐不忘,夙夜在公。昊天不吊,降兹残殃。不遗一父,俾屏我皇。我皇悼心,锡诏孔伤。位以益州,赠之服章。用刊彝器,宣昭遗光。子子孙孙,永载宝藏。
○蔡邕-贞节先生范史云碑
先生讳丹,字史云,陈留外黄人,陶唐氏之后也。其在周室有士会者,为
译起初被司空征辟,因考核成绩优异,被任命为侍御史,后升任豫州、兖州刺史,以及任城相,被征召入宫为皇帝讲经,授太中大夫、左中郎将尚书,外放补任右扶风,留任并拜为光禄大夫。恰逢权贵宠臣势力显赫,他坚守清静六年。外戚势力如火蔓延,他才升任太仆太卿,因公务过失被贬,不过十余天,又被任命为河南尹。他愤恨豪强,因而遭逢奸党陷害,因此染病被废。起复后再次被任命为太常,于是晋升至三公之位,裁汰虚职冗员,甄别选拔正直诚实之人,提拔任用贤能之士,与他们同享美名,承担重任。随皇帝南巡,成为朝廷中的硕德重臣。但他深知权宠过度,私人财富比肩国家,大臣苛察严酷,期望变革后能回归正道,于是上表陈述,引导皇帝发怒。当时被罢免的州牧郡守五十多人,贪婪暴戾者被罢黜,英才俊杰被任用,善恶分明,京城及中原地区清明肃穆。
他在位七年,享年七十四岁,延熹八年五月丙戌日去世。朝廷对此感到惋惜,赐予的恩宠有加。他对自己要求严格谨慎,行动遵循礼法制度,根据才能授予职务,在职务上行事,不因道义而退缩。他厌恶苛政,更加坚定自己的操守。厨房没有隔夜肉,器物不加雕饰。早年丧妻,妾室不受宠幸。可以说他立身没有过错,正直、清廉、节俭都具备。从前孔子曾提出三戒,而他能够克制。所以他能匡正朝廷、尽忠直谏,进献良策、去除奸邪,忠诚可比前后古人,名声充满宇宙。如果不是内心纯正洁白,无论穷达都保持一致,怎么能建立功业,使名声传于下,显扬于上,像这样崇高伟大呢。于是门生故吏,共同刊石立碑,表彰他的宏大功勋,赞颂他的美好德行,流传亿万年。
唉!您真是山岳之灵、天生杰出,德行辅佐至神。元气氤氲,仁智由此而生。应天命担任官职,成为国家的栋梁。皇帝钦敬明察,咨询典章刑律。道义不迷惑,最终有所成就。光辉近及远方,肃穆其清静。
○蔡邕-汉太尉杨公碑
杨公名赐,字伯猷,弘农华阴人,姬姓国家中有杨侯,他是杨侯的后代。在汉室,赤泉侯辅佐高祖丞相翼宣,都以盛德,光耀前朝。祖父司徒,父亲太尉,继承祖业担任宰辅,都有功勋业绩。
杨公继承家世崇高准则,禀受上天纯朴素质,恭敬继承并构建家业,熟悉处理事务的方法。烈风变化,不改变他的志向。文学典籍,探求道理深入奥妙,操守清廉品行明朗,隐居幽静,不回应州郡的征召。被大将军府征辟,不得已才应召。升任陈仓令。杨公于是借此机会退居草庐。公车特意征召,他以病推辞。司空举荐他成绩优异,拜为侍中越骑校尉。皇帝重视先帝基业,将要询问古代训诫。杨公凭借众公卿的举荐,在禁中授任尚书,升任少府光禄勋。恭敬衡量百事,没有不按时序进行的。众官知道体恤,宫门推崇清静。位列司空,地平天成,阴阳没有差错。杨公于是自称有病告退。又以光禄大夫接受司徒任命,恭敬敷布五常,宣扬调和人伦,协调教化治理。股肱耳目之任,没有不能明察的。等到担任太尉,四时顺动,日月星辰照耀滋润,众生丰足顺利,太和之气交相激荡。三次担任六卿,五次登上三阶,受爵开国,应位特进。如果不是盛德休功,假借天人之力,谁能具备宠荣,兼包令锡,像杨公这样极致呢。
杨公资质明哲,长于知见,凡是所征辟选拔,升任帝朝者,没有不是瑰才逸秀,并参与辅佐的。只有我们这些下流二三小臣,污损清风,愧对前人。于是纠合同僚,各自陈述所了解的情况,记录杨公勋绩,刊石立铭,以慰永怀。铭曰:
上天降下纯美福泽,笃生柔嘉之人。使继承祖考,光辅国家。三业在位,帝业得以和谐。至于我公,尤其执守忠贞。在栋梁之位隆盛,在鼎器之位安宁。德行覆盖宇宙,华夏因此清静。接受这大福,履祚非常成功。为邑河渭,衰冕绂珽。以佐天子,恭敬侍奉三灵。显扬其德,万邦作为楷模。于是铭刻于是赞颂,以昭示美好名声。
○蔡邕-朱公叔坟前碑
汉朝二十一世,延熹六年四月丁巳日,忠文公、益州太守朱君,名穆,字公叔,在京城去世。五月丙申日,葬在宛邑北万岁亭之南,旧墓域的南边。他的儿子朱野接受遗命说:“古人不崇高大坟,不封土为墓,祭服即使三年,无不于寝宫祭祀。现在改变了,我不取法。你不要拘泥于世俗,不要废弃我的告诫。”朱野恭敬遵循遗意,不敢违背。封坟仅三板,不建房屋。于是在邑中南阳旧里建祠堂,备器铸鼎,铭功载德。担心坟封日久,夷为平地,于是依据德行形象,遵循雅正法则,设置这块方石,镇守标示灵域,用来安慰他儿子无尽的哀思。于是陈述辞曰:
歆惟忠文,时惟朱父。实天生德,丕承洪绪。弥纶典术,允迪圣矩。好是贞厉,疾彼强御。断刚若仇,柔亦不茹。仍用明夷,遘难受侮。帝曰休哉,朕嘉乃功。命汝纳言,胤汝祖踪。父拜稽首,翼翼惟恭。笃棐不忘,夙夜在公。昊天不吊,降兹残殃。不遗一父,俾屏我皇。我皇悼心,锡诏孔伤。位以益州,赠之服章。用刊彝器,宣昭遗光。子子孙孙,永载宝藏。
○蔡邕-贞节先生范史云碑
先生名丹,字史云,陈留外黄人,陶唐氏的后代。在周室有士会者,为
晋大夫,以受范邑,遂以为氏。汉文、景之际,爰自南阳来,家于成安,生惠。延熹二年,官至司农廷尉,君则其后也。
译晋国的大夫,因为受封范邑,于是以范为姓氏。在汉文帝、汉景帝时期,祖先从南阳迁来,定居在成安,生下了惠。延熹二年,官职做到司农廷尉,您就是他的后代。
君受天正性,志高行洁,在乎幼弱,固已藐然有烈节矣。时人未之或知,屈为县吏。亟从仕进,非其好也。退不可得,乃托死遁去,亲戚莫知其谋。遂隐窜山中,涉《五经》,览《书》《传》,尤笃《易》与《尚书》学。立道通久而后归。游集太学,知人审友,苟非其类,无所容纳。介操所在,不顾贵贱。其在乡党也,事长惟敬,养稚惟爱,言行举动,斯为楷式。郡县请召,未尝屈节。其有备礼招延,虚己迓止,亦为谋奏,尽其忠直。以处士举孝廉,除郎中莱芜长。未出京师,丧母行服。故事服阕后还郎中,君遂不从州郡之政。凡其事君,过则弼之,阙则补之,通清夷之路,塞邪枉之门,举善不拘阶次,黜恶不畏强御。其事繁多,不可详载。
雅性谦俭,体勤能苦,不乐假借。与从事荷负徒行,人不堪劳,君不胜其逸。辟太尉府,俄而冠带。或以群党见嫉时政,用受禁锢;君罹其罪,闭门静居,九族中表,莫见其面。晚节禁宽,困于屡空。而性多检括,不治产业。以为卜筮之术,得因吉凶,道治民情,以受薄偿,且无咎累,乃鬻卦于梁宋之域。好事者觉之,应时辄去。禁既蠲除,太尉张公,司徒崔公,前后四辟,皆不就。仕不为禄,故不牵于位;谋不苟合,故特立于时。是则君之所以立节明行,亦其所以后时失途也。
年七十有四,中平二年四月卒。太尉张公,兖州刘君,陈留太守淳于君,外黄令刘君,佥有休命,使诸儒参按典礼作《诔》,著谥曰贞节先生,昭其功行,录记所履,谋于耆旧,刊石树铭,光示来世。铭曰:
于显贞节,天授懿度,诞兹明哲,允迪德誉。如渊之清,如玉之素。溷之不浊,涅之不污。用行思忠,舍藏思固。伯夷是师,史▯是慕。荣贫安贱,不吝穷迕。甘死善道,遗名之故。身没誉存,休声载路。
○蔡邕-袁满来碑
茂德体行曰袁满来,太尉公之孙,司徒公之子。逸才淑姿,实天所授,聪远通敏,越龀在阙。明习易学,从诲如流。百家众氏,遇目能识。事不再举,问一及三,具始知终。情性周备,夙有奇节。孝智所生,顺而不骄。笃友兄弟;和而无忿。气决泉达,无所凝滞。虽冠带之中,士校材考行,无以加焉。允公族之殊异,国家之辅佐。众伟其器,士嘉其良。虽则童稚,令闻芬芳。
降生不永,年十有五,四月壬寅,遭疾而卒。既苗而不穗,凋殒华英,呜呼悲夫!乃假碑旌于墓表。嗟其伤矣,唯以告哀。
○韩愈-曹成王碑
王姓李氏,讳皋,字子兰,谥曰成。其先王明,以太宗子国曹,绝复封,传五王,至成王。成王嗣封在玄宗世,盖于时年十七八。绍爵三年,而河南北兵作,天下震扰,王奉母太妃逃祸民伍,得间走蜀从天子。天子念之,自都水使者拜左领军卫将军,转贰国子、秘书。
王生十年,而失先王,哭泣哀悲,吊客不忍闻。丧除,痛刮磨豪习,委己于学。稍长,重知人情,急世之要,耻一不通。侍太妃从天子于蜀,既孝既忠;持官持身,内外斩斩。由是朝廷滋欲试之于民。上元元年,除温州长史,行刺史事。江东新刳于兵,郡旱肌,民交走,死无吊。王及州,不解衣,下令掊锁扩门,悉弃仓食与民,活数十万人。奏报,升秩少府。与平袁贼,仍徙秘书,兼州别驾,部告无事。
迁真于衡,法成令修,治出张施,声生势长。观察使噎媢不能出气,诬以过犯,御史助之,贬潮州刺史。杨炎起道州,相德宗,迁王于衡,以直前谩。王之遭诬在理,念太妃老,将惊而戚,出则囚服就辩,入则拥笏垂鱼,坦坦施施。即贬于潮,以迁入贺,及是然后跪谢告实。初,观察使虐,使将国良往戍界,良以武冈叛,戍众万人。敛兵荆黔洪桂伐之。二年,尤张,于是以王帅湖南,将五万士,以讨良为事。王至,则屏兵投良以书,中其忌讳。良羞畏乞降,狐鼠进退。王即假为使者,从一骑踔五百里,抵良壁,鞭其门大呼:“我曹王,来受良降,良今安在?”良不得已,错愕迎拜,
译君主禀受上天端正的本性,志向高远,品行高洁,在年幼体弱时,就已经凛然有刚烈的节操了。当时的人没有谁知道,他屈身担任县吏。屡次谋求仕途晋升,并非他的喜好。退隐不可得,于是假托死亡逃离去,亲戚都不知道他的计谋。于是隐居逃匿在山中,研读《五经》,浏览《书》《传》,尤其笃信《易》与《尚书》之学。确立道义通达且持久之后才回归。游学聚集在太学,了解人、审慎交友,如果不是同类,绝不接纳。耿介的操守所在之处,不顾及贵贱。他在乡里,侍奉长辈只有恭敬,抚养幼小只有爱护,言行举动,成为楷模法式。郡县征召,未曾屈节。如果有备礼招延,虚己迎接的,也为他们谋划奏事,竭尽忠直。以处士身份被举荐为孝廉,授任郎中、莱芜长。未出京师,母亲去世,守丧服孝。按旧例,服丧期满后还任郎中,君主于是不再从州郡之政。凡是他侍奉君主,有过失就辅正,有缺失就补益,疏通清夷之路,堵塞邪枉之门,举荐善人不拘泥于等级次序,罢黜恶人不畏惧强暴。他的事迹繁多,不能详细记载。
本性谦恭节俭,身体勤劳能吃苦,不喜欢假借。与从事一起背负东西徒步行走,别人不能忍受劳苦,君主却不觉疲倦。被征辟入太尉府,不久就冠带任职。有人因结党被嫉恨时政,因而受到禁锢;君主遭受其罪,闭门静居,九族中表,没有人见到他的面。晚年禁令放宽,却困于屡空。而性格多检点约束,不经营产业。认为卜筮之术,能因吉凶,道治民情,以接受微薄报酬,且无咎累,于是在梁宋之地卖卦。好事的人发觉他,当时就离去。禁令既已免除,太尉张公,司徒崔公,前后四次征辟,都不就任。做官不为俸禄,所以不被职位牵制;谋划不随便附和,所以特立于时。这就是君主之所以立节明行,也是他之所以后时失途的原因。
年七十四,中平二年四月去世。太尉张公,兖州刘君,陈留太守淳于君,外黄令刘君,都有美好的命令,让诸儒参按典礼作《诔》,著谥曰贞节先生,昭示他的功行,记录所履,谋于耆旧,刊石树铭,光示来世。铭曰:
啊显赫的贞节,上天授予美好的度,诞生这明哲,确实遵循德誉。如渊之清,如玉之素。混浊而不浊,染黑而不污。用行思忠,舍藏思固。以伯夷为师,以史〇为慕。荣贫安贱,不吝穷迕。甘死善道,遗名之故。身没誉存,休声载路。
○蔡邕-袁满来碑
茂德体行曰袁满来,太尉公之孙,司徒公之子。逸才淑姿,实天所授,聪远通敏,越龀在阙。明习易学,从诲如流。百家众氏,遇目能识。事不再举,问一及三,具始知终。情性周备,夙有奇节。孝智所生,顺而不骄。笃友兄弟;和而无忿。气决泉达,无所凝滞。虽冠带之中,士校材考行,无以加焉。允公族之殊异,国家之辅佐。众伟其器,士嘉其良。虽则童稚,令闻芬芳。
降生不永,年十有五,四月壬寅,遭疾而卒。既苗而不穗,凋殒华英,呜呼悲夫!乃假碑旌于墓表。嗟其伤矣,唯以告哀。
○韩愈-曹成王碑
王姓李氏,讳皋,字子兰,谥曰成。其先王明,以太宗子国曹,绝复封,传五王,至成王。成王嗣封在玄宗世,盖于时年十七八。绍爵三年,而河南北兵作,天下震扰,王奉母太妃逃祸民伍,得间走蜀从天子。天子念之,自都水使者拜左领军卫将军,转贰国子、秘书。
王生十年,而失先王,哭泣哀悲,吊客不忍闻。丧除,痛刮磨豪习,委己于学。稍长,重知人情,急世之要,耻一不通。侍太妃从天子于蜀,既孝既忠;持官持身,内外斩斩。由是朝廷滋欲试之于民。上元元年,除温州长史,行刺史事。江东新刳于兵,郡旱肌,民交走,死无吊。王及州,不解衣,下令掊锁扩门,悉弃仓食与民,活数十万人。奏报,升秩少府。与平袁贼,仍徙秘书,兼州别驾,部告无事。
迁真于衡,法成令修,治出张施,声生势长。观察使噎媢不能出气,诬以过犯,御史助之,贬潮州刺史。杨炎起道州,相德宗,迁王于衡,以直前谩。王之遭诬在理,念太妃老,将惊而戚,出则囚服就辩,入则拥笏垂鱼,坦坦施施。即贬于潮,以迁入贺,及是然后跪谢告实。初,观察使虐,使将国良往戍界,良以武冈叛,戍众万人。敛兵荆黔洪桂伐之。二年,尤张,于是以王帅湖南,将五万士,以讨良为事。王至,则屏兵投良以书,中其忌讳。良羞畏乞降,狐鼠进退。王即假为使者,从一骑踔五百里,抵良壁,鞭其门大呼:“我曹王,来受良降,良今安在?”良不得已,错愕迎拜,
尽降其军。太妃薨,王弃部随丧之河南葬,及荆,被诏责还。会梁崇义反,王遂不敢辞,以还。升秩散骑常侍。
译全部招降了他的军队。太妃去世,王弃部跟随灵柩到河南安葬,到达荆州时,接到诏书责备他并命令他返回。恰逢梁崇义反叛,王弃部于是不敢推辞,便返回了。升任散骑常侍。
明年,李希烈反,迁御史大夫,授节帅江西,以讨希烈。命至,王出止外舍,禁无以家事关我。裒兵大选江州,群能著职。王亲教之抟力、勾卒、嬴越之法。曹诛五畀。舰步二万人。以与贼遌。嘬锋蔡山,踣之,剜蕲之黄梅,大鞣长平;▯广济,掀蕲春,撇蕲水,掇黄冈,筴汉阳,行跐氵义川,还,大膊蕲水界中;披安三县,拔其州,斩伪刺史;标光之北山。<舌沓>随光化,捁其州,十抽一推,救兵州东北属乡,还开军受降。大小之战,三十有二,取五州十九县。民老幼妇女不惊,市买不变;田之果谷,下无一迹。加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户部,再换节临荆及襄,真食三百。王之在兵,天子西巡于梁,希烈北取汴郑,东略宋围陈,西取汝,薄东都。王坐南方北向,落其角,距贼死咋,不能入寸尺,亡将卒十万,尽输其南州。
王始政于温,终政于襄,恒平物估,贱敛贵出,民用有经,一吏轨民,使令家听户视,奸宄无所宿。府中不闻急步疾呼,治民用兵,各有条次,世传为法。任马彝、将慎、将锷、将潜,偕尽其力能。薨,赠右仆射。元和初,以子道古在朝,更赠太子太师。
道古进士,司门郎。刺利、随、唐、睦,征为少宗正,兼御史中丞,以节督黔中。朝京师,改命观察鄂、岳、蕲、沔、安、黄。提其师以伐蔡,且行,泣曰:“先王讨蔡,实取沔、蕲、安、黄,寄惠未亡。今余亦受命有事于蔡,而四州适在吾封,庶其有集。先王薨于今二十五年,吾昆弟在,而墓碑不刻无文,其实有待,子无用辞!”乃序而诗之。辞曰:
太支十三,曹于弟季。或亡或微,曹始就事。曹之祖王,畏塞绝迁。零王黎公,不闻仅存。子父易封,三王守名。延延百载,以有成王。成王之作,一自其躬。文被明章,武荐畯功。苏枯弱强,龈其奸猖。以报于宗,以昭于王。王亦有子。处王之所,唯旧之视。蹶蹶陛陛,实取实似。刻诗其碑,为示无止。
○韩愈-贞曜先生墓志铭
唐元和九年,岁在甲午八月己亥,贞曜先生孟氏卒。无子,其配郑氏以告,愈走位哭,且召张籍会哭。明日,使以钱如东都供葬事。诸尝与往来者,咸来哭吊。韩氏遂以书告兴元尹故相余庆。闰月,樊宗师使来吊,告葬期,征铭。愈哭曰:“呜呼,吾尚忍铭吾友也夫!”兴元人以币如孟氏赙,且来商家事。樊子使来速铭,曰:“不则无以掩诸幽!”乃序而铭之。
先生讳郊,字东野。父庭玢,娶裴氏女,而选为昆山尉,生先生及二季酆、郢而卒。先生生六七年,端序则见,长而愈蹇,涵而揉之,内外完好,色夷气清,可畏而亲。及其为诗,刿目鉥心,刃迎缕解,钅句章棘句,掏擢胃肾,神施鬼设,间见层出。唯其大玩于词,而与世抹杀,人皆劫劫,我独有余。有以后时开先生者,曰:“吾既挤而与之矣。其犹足存邪!”
年几五十,始以尊夫人之命,来集京师,从进士试,既得,即去。间四年,又命来,选为溧阳尉,迎侍溧上。去尉二年,而故相郑公尹河南,奏为水陆运从事,试协律郎。亲拜其母于门内。母卒五年,而郑公以节领兴元军,奏为其军参谋,试大理评事。
挈其妻行之兴元,次于阌乡,暴疾卒,年六十四。买棺以敛,以二人舆归。酆、郢皆在江南。十月庚申,樊子合凡赠赙,而葬之洛阳东其先人墓左,以余财附其家而供祀。将葬,张籍曰:“先生揭德振华,于古有光,贤者故事有易名,况士哉!如曰‘贞曜先生’,则姓名字行有载,不待讲说而明。”皆曰“然”。遂用之。
初,先生所与俱学同姓简,于世次为叔父,由给事中观察浙东,曰:“生吾不能举,死吾知恤其家。”铭曰:
於戏贞曜!维执不猗,维出不訾,维卒不施,以昌其诗。
○韩愈-南阳樊绍述墓志铭
樊绍述既卒,且葬,愈将铭之,从其家求书,得书号《魁纪公》者三十卷,曰《樊子》者又三十卷,《春秋集传》十五卷,表笺状策书序传记纪志说论今
译第二年,李希烈反叛,(王)升任御史大夫,被授予节度使镇守江西,以讨伐李希烈。命令下达,王出城住在外馆,禁止家人将家事禀报给他。他在江州大规模征集士兵,选拔有才能的人担任职务。王亲自教导他们搏力、勾卒、嬴越的战术。曹诛五畀。水陆军队共二万人。与贼军遭遇。在蔡山迎击敌军先锋,击溃了他们,攻占蕲州的黄梅,大败长平之敌;攻克广济,席卷蕲春,横扫蕲水,夺取黄冈,控制汉阳,进军踏平氵义川,回师,又在蕲水境内大获全胜;攻下安州三县,攻克其州城,斩杀伪刺史;标记光州北山。攻占随州光化,夺取其州,十抽一推,救援州东北属乡,回师开军接受投降。大小战役共三十二次,夺取五州十九县。百姓老幼妇女不受惊扰,市场买卖如常;田里的瓜果谷物,地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加封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任户部,再次换任节度使镇守荆州及襄州,实封三百户。王在任期间,天子西巡梁州,李希烈向北夺取汴州、郑州,向东攻取宋州包围陈州,向西夺取汝州,逼近东都。王坐镇南方面向北方,挫败其锋芒,抵御贼军死命啃咬,使其不能前进寸尺,贼军损失将卒十万,全部退守其南州。
王开始在温州施政,最后在襄州施政,始终平抑物价,低价收购高价卖出,民用物资有常备,一名官吏就能规范民众,使令家家听从户户顺从,奸邪之人无处藏身。府中听不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大声呼喊,治理民众和用兵,各有条理次序,世代相传作为法则。任用马彝、将慎、将锷、将潜,都竭尽他们的才能。王去世,追赠右仆射。元和初年,因为儿子王道古在朝中任职,又追赠太子太师。
王道古考中进士,任司门郎。历任利州、随州、唐州、睦州刺史,被征召为少宗正,兼任御史中丞,以节度使身份督理黔中。入朝京师,改命观察鄂州、岳州、蕲州、沔州、安州、黄州。率领军队讨伐蔡州,将要出发时,流泪说:“先王讨伐蔡州,实际夺取了沔州、蕲州、安州、黄州,留下的恩惠尚未消亡。如今我也受命在蔡州有事,而这四州正好在我的辖区,希望有所成就。先王去世至今二十五年,我们兄弟还在,而墓碑没有刻字,其实是有等待,您不要推辞!”于是作序并写诗。辞曰:
太支十三,曹于弟季。或亡或微,曹始就事。曹之祖王,畏塞绝迁。零王黎公,不闻仅存。子父易封,三王守名。延延百载,以有成王。成王之作,一自其躬。文被明章,武荐畯功。苏枯弱强,龈其奸猖。以报于宗,以昭于王。王亦有子。处王之所,唯旧之视。蹶蹶陛陛,实取实似。刻诗其碑,为示无止。
○韩愈-贞曜先生墓志铭
唐元和九年,岁在甲午八月己亥,贞曜先生孟氏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妻子郑氏来告知,我快步走到灵位前哭泣,并且召来张籍一同哭泣。第二天,派他带钱去东都办理丧葬事宜。所有曾经与他交往的人,都来哭吊。韩氏于是写信告知兴元尹、前宰相余庆。闰月,樊宗师派人来吊唁,告知下葬日期,征求墓志铭。我哭着说:“唉,我还能忍心为我的朋友写墓志铭吗!”兴元人带着财物来孟氏家助丧,并且来商量家事。樊子派人催促写铭,说:“不然就没有东西来掩盖他在幽冥中的事迹了!”于是作序并写铭。
先生名郊,字东野。父亲孟庭玢,娶裴氏女,被选为昆山尉,生下先生及两个弟弟孟酆、孟郢后去世。先生六七岁时,端庄有序就显现出来,长大后更加艰难,涵泳揉搓,内外完好,神色平和气息清朗,令人敬畏而又亲近。当他写诗时,刺痛眼睛剜挖心灵,刀刃迎着丝线解开,诗句艰涩曲折,掏挖胃肾,神工鬼设,间或出现层层叠出。只有他大玩于词句,而与世俗抹杀,别人都忙碌不安,我独自有余。有后来开导先生的人,说:“我已经排挤他并与他同流了。他还值得保存吗!”
年纪将近五十,才因为尊夫人的命令,来到京师,参加进士考试,考中后,就离开。过了四年,又奉命来,被选为溧阳尉,在溧阳迎养母亲。离开尉职两年,前宰相郑公任河南尹,奏请他任水陆运从事,试任协律郎。在门内亲自拜见他的母亲。母亲去世五年,郑公以节度使身份统领兴元军,奏请他任军参谋,试任大理评事。
带着妻子前往兴元,在阌乡停留,突发急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买棺材收殓,用两人抬的轿子运回。孟酆、孟郢都在江南。十月庚申,樊子汇总所有赠赙,将他葬在洛阳东其先人墓旁,用剩余的钱财附赠其家以供祭祀。将要下葬时,张籍说:“先生彰显德行振兴华采,在古人中有光彩,贤者的故事有改谥,何况士人呢!如果称‘贞曜先生’,那么姓名字行都有记载,不需要讲解说明就明白。”大家都说“对”。于是采用了这个称呼。
起初,先生与他一起学习的同姓孟简,在世次上是叔父,由给事中观察浙东,说:“活着我不能举荐他,死后我知道体恤他的家。”铭曰:
於戏贞曜!维执不猗,维出不訾,维卒不施,以昌其诗。
○韩愈-南阳樊绍述墓志铭
樊绍述已经去世,并且将要下葬,我将要为他写墓志铭,向他的家人求取书籍,得到书号《魁纪公》的三十卷,叫《樊子》的又三十卷,《春秋集传》十五卷,表笺状策书序传记纪志说论今
文赞铭,凡二百九十一篇,道路所遇,及器物门里杂铭二百二十,赋十,诗七百一十九。曰:多矣哉!古未尝有也。然而必出于己,不袭蹈前人一言一句,又保其难也。必出入仁义,其富若生蓄万物,必具海含地负,放恣横从,无所统纪;然而不烦于绳削而自合也。呜呼!绍述于斯术,其可谓至于斯极者矣。
译文赞铭,共二百九十一篇;沿途所见及器物门里的杂铭,二百二十篇;赋十篇;诗七百一十九首。说:真是多极了!古代未曾有过。然而必定出自自己,不沿袭前人的一言一句,又保持其难度。必定出入于仁义,其丰富如同养育万物,必定具备海纳地载的胸怀,放纵纵横,没有统纪;然而不烦于绳削而自然合乎规范。唉!继承这种技艺,可以说达到这种极致了。
生而其家贵富,长而不有其藏一钱,妻子告不足,顾且笑曰:“我道盖是也。”皆应曰:然。无不意满。尝以金部郎中告哀南方,还言某师不治,罢之,以此出为绵州刺史。一年,征拜左司郎中,又出刺绛州。绵绛之人,至今皆曰:“于我有德。”以为谏议大夫,命且下,遂病以卒。年若干。
绍述讳宗师,父讳泽,尝帅襄阳、江陵,官至右仆射,赠某官。祖某官,讳泳。自祖及绍述,三世皆以军谋堪将帅,策上第以进。绍述无所不举,于辞于声,天得也,在众若无能者。尝与观乐,问曰:“何如?”曰:“后当然。”已而果然。铭曰:
惟古于词必己出,降而不能乃剽贼。后皆指前公相袭,从汉迄今用一律。寥寥久哉莫觉属,神徂圣伏道绝塞。既极乃通发绍述,文从字顺各识职。有欲求之此其躅。
○韩愈-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
君讳适,姓王氏。好读书,怀奇负气,不肯随人后举选。见功业有道路可指取,有名节可以戾契致,困于无资地,不能自出。乃以干诸公贵人,借助声势。诸公贵人既志得,皆乐熟软媚耳目者,不喜闻生语,一见,辄戒门以绝。上初即位,以四科募天下士。君笑曰:“此非吾时邪!”即提所作书,缘道歌吟,趋直言试。既至,对语惊人,不中第,益困。久之,闻金吾李将军,年少喜士,可撼。乃蹐门告曰:“天下奇男子王适,愿见将军白事。”一见,语合意,往来门下。卢从史既节度昭义军,张甚,奴视法度士,欲闻无顾忌大语,有以君生平告者,即遣客钩致。君曰:“狂子不足以共事。”立谢客。李将军由是待益厚,奏为其卫胄曹参军,充引驾仗判官,尽用其言。将军迁帅凤翔,君随往,改试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观察判官。栉垢爬痒,民获苏醒。居岁余,如有所不乐,一旦载妻子入阌乡南山不顾。中书舍人王涯、独孤郁,吏部郎中张惟素,比部郎中韩愈,日发书问讯,顾不可强起,不即荐。明年九月,疾病,舆医京师。其月某日卒,年四十四。十一月某日,即葬京城西南长安县界中。曾祖爽,洪州武宁令;祖微,右卫骑曹参军;父嵩,苏州昆山丞。妻上谷侯氏处士高女。
高固奇士,自方阿衡、太师,世莫能用吾言,再试吏,再怒去,发狂投江水。初,处士将嫁其女,征曰:“吾以龃龉穷,一女,怜之,必嫁官人,不以与凡子。”君曰:“吾求妇氏久矣,唯此翁可人意,且闻其女贤,不可以失。”即谩谓媒妪:“吾明经及第,且选,即官人。侯翁女幸嫁,若能令翁许我,请进百金为妪谢。”诺许,白翁。翁曰:“诚官人邪?取文书来。”君计穷吐实,妪曰:“无苦,翁大人不疑人欺。我得一卷书,粗若告身者,我袖以往,翁见未必取视,幸而听我。”行其谋。翁望见文书衔袖,果信不疑,曰:“足矣。”以女与王氏。生三子,一男二女。男三岁夭死;长女嫁亳州永城尉姚挺,其季始十岁。铭曰:
鼎也不可以柱车,马也不可使守闾。佩玉长裾,不利走趋。只系其逢,不系巧愚。不谐其须,有衔不祛。钻石埋辞,以列幽墟。
○韩愈-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
张君名彻,字某,以进士累官至范阳府监察御史。长庆元年,今牛宰相为御史中丞,奏君名迹,中御史选,诏即以为御史。其府惜不敢留,遣之,而密奏:“幽州将父子继续,不廷选且久,今新收,臣又始至,孤怯,须强佐乃济。”发半道,有诏以君还之,仍迁殿中侍御史,加赐朱衣银鱼。至数日,军乱,怨其府从事,尽杀之,而囚其帅,且相约,张御史长者,毋侮辱轹蹙我事,无庸杀,置之师所。居月余,闻有中贵人自京师至。君谓其帅:“公无负此土人。上使至,可因请见自辨,幸得脱免归。”即推门求出。守者以告其魁,魁与其徒皆骇曰:“必张御史,张御史忠义,必为其帅告此。余人不如迁之别馆。”即与众出君。君出门骂众曰:“汝何敢反!前日吴元济斩东市,昨日李师道斩于军中;同恶者,父母妻子皆屠死,
译他生来家境显贵富裕,长大后却不占有家中的一分钱,妻子儿女抱怨生活不足,他却反而笑着说:“我的道理大概就是这样。”大家都回答说:是的。没有谁不心满意足。他曾以金部郎中的身份告假去南方奔丧,回来后说某位官员治理不善,请求罢免他,因此被外放为绵州刺史。一年后,被征召回京任命为左司郎中,又外放担任绛州刺史。绵州和绛州的百姓,至今都说:“他对我有恩德。”他被任命为谏议大夫,诏命即将下达,他却因病去世。享年若干岁。
绍述名宗师,父亲名泽,曾统率襄阳、江陵,官至右仆射,追赠某官。祖父名泳,曾任某官。从祖父到绍述,三代都凭借军事谋略堪当将帅,通过科举策论考中第一而晋升。绍述无所不能,在言辞和声律方面,是天赋所得,在众人之中却像没有才能的人。曾和他一起观看音乐表演,问他:“怎么样?”他说:“后面必然如此。”不久果然如此。铭文说:
古人写文章必定出自己手,才能下降不能时便抄袭窃取。后来的人都指着前人互相沿袭,从汉朝到现在都用同一套规矩。长久以来寥寥无几,没有人觉察归属,神明逝去圣人隐伏,正道断绝阻塞。到了极点便通达,发出绍述的光芒,文章通顺字句恰当,各自认清职责。有人想追求这种境界,这就是他的足迹。
○韩愈-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
王君名适,姓王。喜欢读书,胸怀奇志,意气风发,不肯跟随别人后面去参加科举选拔。看到功业有途径可以指认获取,有名节可以通过契合正道而达到,却困于没有资财地位,无法自我出头。于是去干谒各位公卿贵人,借助他们的声势。各位公卿贵人既然已经得志,都喜欢那些熟软谄媚、取悦耳目的人,不喜欢听生硬直率的话,一见王适,就告诫门人断绝往来。皇上刚即位,通过四科招募天下士人。王君笑着说:“这不是我的时机吗!”便提着所作的文章,沿路歌吟,赶去参加直言科的考试。到了之后,对答惊人,却没有考中,更加困顿。过了很久,听说金吾李将军年轻喜欢士人,可以打动。于是轻步走到门前报告说:“天下奇男子王适,希望拜见将军陈述事情。”一见之下,言语投合心意,便在将军门下往来。卢从史既然担任昭义军节度使,气势嚣张,把遵守法度的士人当作奴仆看待,想听毫无顾忌的大话,有人把王君的生平告诉了他,就派门客招致。王君说:“狂妄的人不值得共事。”立刻辞谢门客。李将军因此对他更加厚待,上奏任命他为卫胄曹参军,充任引驾仗判官,完全采纳他的建议。将军升任凤翔节度使,王君跟随前往,改任试大理评事,代理监察御史、观察判官。清除污垢,搔痒止痒,百姓得以苏醒。住了一年多,好像有什么不快乐的事,一天带着妻子儿女进入阌乡南山,不再回头。中书舍人王涯、独孤郁,吏部郎中张惟素,比部郎中韩愈,每天发信问候,看不能勉强他起来,就没有立即推荐他。第二年九月,生病,用车抬着医生去京城。当月某日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十一月某日,就葬在京城西南长安县境内。曾祖父名爽,任洪州武宁令;祖父名微,任右卫骑曹参军;父亲名嵩,任苏州昆山丞。妻子是上谷侯氏处士高的女儿。
高固是个奇士,自比阿衡、太师,世上没有人能采纳他的言论,两次试任官吏,两次愤怒离去,发狂投江而死。起初,处士打算嫁女儿,征说:“我因为不合时宜而穷困,只有一个女儿,怜惜她,一定要嫁给做官的人,不嫁给普通人。”王君说:“我寻求妻子很久了,只有这位老人合我的心意,而且听说他的女儿贤惠,不可以错过。”便欺骗媒婆说:“我明经科考中,且已选官,就是做官的人。侯翁的女儿有幸嫁给我,如果能让我翁答应我,请进献百金作为对您的谢礼。”媒婆答应,告诉老人。老人说:“真是做官的人吗?拿文书来。”王君计穷吐露实情,媒婆说:“不要苦恼,老人不怀疑人欺骗。我得到一卷书,粗略像告身(委任状),我藏在袖子里去,老人看见未必会拿来看,侥幸听从我。”实行这个计谋。老人望见文书藏在袖中,果然相信不怀疑,说:“足够了。”把女儿嫁给王氏。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三岁夭折;长女嫁给亳州永城尉姚挺,小女儿刚十岁。铭文说:
鼎不可以用来支撑车轮,马也不可以让它看守里门。佩戴玉饰穿着长袍,不利于奔走趋行。只在于是否逢时,不在于巧诈愚笨。不符合他的需求,有衔铁也无法去除。钻石埋下辞章,排列在幽深的墓穴中。
○韩愈-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
张君名彻,字某,凭借进士身份多次升官至范阳府监察御史。长庆元年,现在的牛宰相担任御史中丞,上奏张君的名声事迹,考中御史选拔,诏书立即任命他为御史。他的府衙舍不得不敢留下,派遣他离开,却秘密上奏:“幽州将领父子相继,不参加朝廷选拔已经很久,现在刚收复,我又刚到,孤立胆怯,需要强有力的辅佐才能成功。”出发半路,有诏书让张君回去,仍然升任殿中侍御史,加赐朱衣银鱼。到了几天后,军队叛乱,怨恨府中的从事,全部杀了他们,而囚禁他们的统帅,并且相约,张御史是长者,不要侮辱逼迫我做事,不用杀他,把他放在军队驻地。住了一个多月,听说有宦官从京城来到。张君对他的统帅说:“您没有辜负这里的百姓。皇上使者到了,可以趁机请求见面自我辩白,侥幸得以脱免归来。”就推门请求出去。看守的人把这事告诉他们的首领,首领和他的党徒都惊讶地说:“一定是张御史,张御史忠义,一定为他的统帅报告这些。其他人不如把他迁到别的馆舍。”就与众人放出张君。张君出门骂众人说:“你们敢造反!前日吴元济在东市被斩首,昨日李师道在军中被斩首;同党的人,父母妻子都被屠杀,
肉餧狗鼠鸱鵶。汝何敢反,汝何敢反!”行且骂,众畏恶其言,不忍闻,且虞生变,即击君以死。君抵死口不绝骂,众皆曰:“义士、义士!”或收瘗之以俟。
译把肉喂给狗、老鼠和猫头鹰、乌鸦。你怎么敢造反,你怎么敢造反!”一边走一边骂,众人害怕厌恶他的话,不忍心听,又担心发生变故,就击杀了君主,使其死亡。君主直到死都口不停止地咒骂,众人都说:“义士,义士!”有人收敛埋葬他,以等待(后续处理)。
事闻,天子壮之,赠给事中。其友侯云长佐郓使,请于其帅马仆射,为之选于军中,得故与君相知张恭、李元实者,使以币请之范阳,范阳人义而归之。以闻,诏所在给船舆,传归其家,赐钱物以葬。长庆四年四月某日,其妻子以君之丧,葬于某州某所。
君弟复亦进士,佐汴宋,得疾。变易丧心,惊惑不常。君得闲即自视衣褥薄厚,节时其饮食,而匕筋进养之。禁其家无敢高语出声。医饵之药,其物多空青、雄黄,诸奇怪物,剂钱至十数万;营治勤剧,皆自君手,不假之人。家贫,妻子常有饥色。
祖某,某官;父某,某官。妻韩氏,礼部郎中某之孙,汴州开封尉某之女,于余为叔父孙女。君常从余学,选于诸生,而嫁与之。孝顺祗修,群女效其所为。男若干人,曰某;女子曰某。铭曰:
呜呼彻也!世慕顾以行,子揭揭也;噎喑以为生,子独割也;为彼不清,作玉雪也;仁义以为兵,用不缺折也。知死不失名,得猛厉也;自申于暗明,莫之夺也。我铭以贞之,不肖者之呾也。
○韩愈-赠太尉许国公神道碑铭
韩,姬姓,以国氏。其先有自颍川徙阳夏者,其地于今为陈之太康。太康之韩,其称盖久,然自公始大著。公讳弘。公之父曰海,为人魁伟沉塞,以武勇游仕许汴之间,寡言自可,不与人交,众推以为钜人长者。官至游击将军,赠太师,娶乡邑刘氏女,生公,是为齐国太夫人。
夫人之兄,曰司徒玄佐,有功建中、贞元之间,为宣武军帅,有汴宋亳颍四州之地,兵士十万人。公少依舅氏,读书习骑射,事亲孝谨,偘偘自将,不纵为子弟华靡遨放事。出入敬恭,军中皆目之。尝一抵京师,就明经试。退曰:“此不足发名成业。”复去,从舅氏学,将兵数百人,悉识其材鄙怯勇,指付必堪其事。司徒叹奇之,士卒属心,诸老将皆自以为不及。司徒卒,去为宋南城将。比六七岁,汴军连乱不定。贞元十五年,刘逸淮死,军中皆曰:“此军司徒所树,必择其骨肉为士卒所慕赖者付之。今见在人,莫如韩甥,且其功最大,而材又俊。”即柄授之,而请命于天子。天子以为然,遂自大理评事拜工部尚书,代逸淮为宣武军节度使,悉有其舅司徒之兵与地。
当此时,陈许帅曲环死,而吴少诚反,自将围许,求援于逸淮,啖之以陈归汴,使数辈在馆,公悉驱出斩之。选卒三千人,会诸军击少诚许下,少诚失势以走,河南无事。公曰:“自吾舅殁,五乱于汴者,吾苗薅而发栉之几尽。然不一揃刈,不足令震駴。”命刘锷以其卒三百人,待命于门,数之以数与于乱,自以为功,并斩之以徇,血流破道。自是讫公之朝京师,廿有一年,莫敢有讙呶叫号于城郭者。
李师古作言起事,屯兵于曹,以吓滑帅,且告假道。公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为盗邪?有以相待,无为空言。”滑师告急。公使谓曰:“吾在此,公无恐。”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公曰:“兵来不除道也。”不为应。师古诈穷变索,迁延旋军。
少诚以牛皮鞋材遗师古,师古以盐资少诚,潜过公界,觉,皆留输之库。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馈。”田弘正之开魏博,李师道使来告曰:“我代与田氏约相保援,今弘正非其族,又首变两河事,亦公之所恶,我将与成德合军讨之,敢告。”公谓其使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过河,我即东兵以溶。”师道惧,不敢动,弘正以济。诛吴元济也,命公都统诸军,曰:“无自行以遏北寇!”公请使子公武以兵万三千人会讨蔡下,归财与粮,以济诸军,卒擒蔡奸。于是以公为侍中,而以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
师道之诛,公以兵东下,进围考城,克之;遂进迫曹,曹寇乞降。郓部既平,公曰:“吾无事于此。”其朝京师,天子曰:“大臣不可以暑行,其秋之待。”公曰:“君为仁,臣为恭,可矣。”遂行,既至,献马三千匹,绢五十万匹,他锦纨绮缬又三万,金银器千,而汴
译事情上报后,天子认为他壮烈,追赠他为给事中。他的朋友侯云长辅佐郓州使者,向他的主帅马仆射请求,在军中选拔,得到曾与韩彻相熟的张恭、李元实二人,派他们带着礼物到范阳去请韩彻,范阳人感念他的义气,送他回来。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让当地官府提供船只车马,传送他回家,赐给钱物用来安葬。长庆四年四月某日,他的妻子儿女将他的灵柩,安葬在某州某地。
韩彻的弟弟韩复也是进士,辅佐汴宋地区,生了病。性情大变,精神失常,惊惧迷惑,行为不常。韩彻一有空闲就亲自查看他的衣被褥垫的厚薄,按时节制他的饮食,并用勺子筷子亲自侍奉他进食。禁止他家中的人大声说话出声。医生给他吃的药,那些药材大多有空青、雄黄等奇异之物,配药的钱多达十多万;经营治疗勤勉辛苦,都由韩彻亲手操办,不假手他人。家里贫穷,妻子儿女常常面带饥色。
祖父某,担任某官;父亲某,担任某官。妻子韩氏,是礼部郎中某的孙子,汴州开封尉某的女儿,对我来说是叔父的孙女。韩彻曾经跟随我学习,在众学生中被选中,于是嫁给了他。她孝顺恭敬,修持德行,众女子都效仿她的行为。儿子有若干人,名叫某;女儿名叫某。铭文说:
唉,韩彻啊!世人羡慕顾盼而行,你独自高洁;世人因噎废食以保全生命,你独自割舍;为了那不清白,你化作玉雪;以仁义为兵器,使用而不折断。知道死亡也不失名声,获得猛厉之气;在昏暗与光明中自我申辩,没有人能夺走。我写铭文来表彰他的贞节,是那些不肖之徒的嘲笑。
○韩愈-赠太尉许国公神道碑铭
韩氏,姬姓,以国为氏。他们的祖先有从颍川迁徙到阳夏的,那地方在今天属于陈州的太康。太康的韩氏,其称誉大概已经很久,然而从许公开始才大大显赫。许公名弘。许公的父亲叫韩海,为人魁梧沉稳,凭借武勇在许州、汴州之间游历做官,少言寡语,自我认可,不与人交往,众人推举他为德高望重的长者。官至游击将军,追赠太师,娶乡邑刘氏的女儿,生下许公,这就是齐国太夫人。
太夫人的哥哥,叫司徒玄佐,在建中、贞元年间有功,担任宣武军主帅,拥有汴、宋、亳、颍四州的土地,士兵十万人。许公年少时依附舅舅,读书学习骑射,侍奉父母孝顺谨慎,勤勉自律,不纵容自己像其他子弟那样追求奢华、游玩放纵。出入恭敬,军中的人都注视着他。曾经一次到京城,参加明经考试。回来后说:“这不足以扬名成就功业。”又离开,跟随舅舅学习,率领几百士兵,全都了解他们的才能、鄙陋、怯懦或勇敢,指派任务必定能胜任。司徒赞叹他的奇才,士兵们归心,各位老将都自认为不及他。司徒去世后,他离开担任宋州南城将。等到六七年间,汴州军队接连动乱,局势不定。贞元十五年,刘逸淮去世,军中都说道:“这支军队是司徒建立的,必定选择他骨肉中受士兵爱戴信赖的人托付。现在活着的人,没有比韩甥更合适的,而且他的功劳最大,才能又出众。”于是将权柄授予他,并向天子请求任命。天子认为这样是对的,于是从大理评事提拔他为工部尚书,代替刘逸淮担任宣武军节度使,完全拥有他舅舅司徒的军队和土地。
在这个时候,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而吴少诚反叛,亲自率领军队包围许州,向刘逸淮求援,用陈州归附汴州来引诱他,派了几批使者住在馆舍,许公将他们全部赶出并斩首。挑选士兵三千人,会同各军攻击吴少诚于许州,吴少诚失去势力而逃跑,河南地区无事。许公说:“自从我的舅舅去世,在汴州五次动乱,我像除草梳头一样几乎将它们清除干净。然而如果不彻底铲除,不足以让人震惊恐惧。”命令刘锷率领他的三百士兵,在门口等待命令,列举他们多次参与动乱,自以为有功,一并斩首示众,血流成河。从此直到许公进京朝见,二十一年间,没有人敢在城郭中喧哗叫号的。
李师古制造事端起兵,屯兵于曹州,用来吓唬滑州节度使,并且请求借道。许公派人对他说:“你能越过我的边界去做盗贼吗?有东西招待你,不要空口白话。”滑州军队告急。许公派人对他说:“我在这里,您不要害怕。”有人报告说:“砍掉荆棘开辟道路,军队就要到了,请防备!”许公说:“军队来不会开辟道路。”没有回应。李师古诡计穷尽,改变策略,拖延时间撤回军队。
吴少诚把牛皮鞋的材料送给李师古,李师古用盐资助吴少诚,暗中经过许公的辖区,被发觉,都扣留并送入仓库。说:“这按照法律不能私下馈赠。”田弘正开辟魏博镇,李师道派使者来报告说:“我世代与田氏约定互相保护援助,现在田弘正不是他们同族,又首先改变两河的事态,也是您所厌恶的,我将与成德军合兵讨伐他,冒昧告知。”许公对他的使者说:“我不知道利害,只知道奉诏行事罢了,如果军队向北渡过黄河,我就向东出兵以溶。”李师道害怕,不敢行动,田弘正因此得救。讨伐吴元济时,命令许公都统各军,说:“不要自行出兵以遏制北寇!”许公请求派儿子韩公武率领一万三千士兵会合讨伐蔡州,归还财物和粮食,以接济各军,最终擒获蔡州奸贼。于是任命许公为侍中,任命韩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
李师道被诛杀,许公率兵东下,进军包围考城,攻克它;于是进军逼近曹州,曹州贼寇乞求投降。郓州地区平定后,许公说:“我在这里无事可做。”他进京朝见,天子说:“大臣不可以暑天出行,等到秋天再说。”许公说:“君主施行仁政,臣子表现恭敬,就可以了。”于是出发,到达后,献上马三千匹,绢五十万匹,其他锦缎丝绸又三万,金银器皿一千,而汴
之库厩钱以贯数者,尚余百万,绢亦合百余万匹,马七千,粮三百万斛,兵械多至不可数。初公有汴,承五乱之后,掠赏之余,且敛且给,恒无宿储。至是,公私充塞,至于露积不垣。
译库房和马厩中按贯计算的铜钱,尚余百万贯;绢帛也合计一百多万匹;马匹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兵器器械多到无法计数。当初公占据汴州时,正值历经五次战乱之后,掠夺赏赐之余,边征收边供给,常常没有隔夜储备。到了这时,公私财物充盈堆积,甚至露天堆放而没有围墙。
册拜司徒兼中书令,进见上殿,拜跪给扶,赞元经体,不治细微,天子敬之。元和十五年,今天子即位。公为冢宰,又除河中节度使。在镇三年,以疾乞归;复拜司徒中书令,不能朝。以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薨于永崇里第,年五十八。天子为之罢朝三日,赠太尉,赐布粟,其葬物有司官给之,京兆尹监护。明年七月某日,葬于万年县少陵原,京城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祔。子男二人:长曰肃元,某官;次曰公武,某官。肃元早死。公之将薨,公武暴病先卒,公哀伤之,月余遂薨。无子,以公武子孙绍宗为主后。
汴之南则蔡,北则郓,二寇患公居间,为己不利,卑身佞辞,求与公好。荐女请昏,使日月至。既不可得,则飞谋钓谤,以间染我。公先事候情,坏其机牙,奸不得发,王诛以成。最功定次,孰与高下。
公子公武,与公一时俱授弓钺,处藩为将,疆土相望。公武以母忧去镇,公母弟充,自金吾代将渭北。公以司徒中书令治蒲,于时,弟充自郑滑节度平宣武之乱,以司空居汴。自唐以来,莫与为比。
公之为治,严不为烦,止除害本,不多教条。与人必信,吏得其职,赋入无所漏失,人安乐之,在所以富。公与人有畛域,不为戏狎,人得一笑语,重于金帛之赐。其罪杀人,不发声色,问法何如,不自为轻重。故无敢犯者。其铭曰:
在贞元世,汴兵五猘。将得其人,众乃一愒。其人为谁,韩姓许公;磔其枭狼,养以雨风;桑谷奋张,厥壤大丰。贞元元孙,命正我宇;公为臣宗,处得地所。河流两壖,盗连为群;雄唱雌和,首尾一身。公居其间,为帝督奸,察其嚬呻,与其睨眴;左顾失视,右顾而跽。蔡先郓鉏,三年而墟;槁干四呼,终莫敢濡。常山幽都,孰陪孰扶。天施不留,其讨不逋;许公预焉,其赉何如。悠悠四方,既广既长。无有外事,朝廷之治。许公来朝,车马干戈;相乎将乎,威仪之多。将则是矣,相则三公;释师十万,归居庙堂。上之宅忧,公让太宰;养安蒲坂,万邦绝等。有弟有子,提兵守藩;一时三侯,人莫敢扳。生莫与荣,殁莫与令。刻文此碑,以鸿厥庆。
○韩愈-河南令张君墓志铭
君讳署,字某,河间人。大父利贞,有名玄宗世。为御史中丞,举弹无所避,由是出为陈留守,领河南道采访处置使,数岁卒官。皇考讳郇,以儒学进,官至侍御史。
君方质有气,形貌魁硕,长于文词,以进士举博学宏词,为校书郎。自京兆武功尉拜监察御史。为幸臣所谗,与同辈韩愈、李方叔三人俱为县令南方。二年,逢恩俱徙掾江陵。半岁,邕管奏君为判官,改殿中侍御史,不行。拜京兆府司录。诸曹白事,不敢平面视;共食公堂,抑首促促,就哺歠,揖起趋去,无敢阑语。县令丞尉,畏如严京兆,事以办治。京兆改凤翔尹,以节镇京西,请与君俱,改礼部员外郎,为观察使判官。帅他迁,君不乐久去京师,谢归,用前能,拜三原令。岁余,迁尚书刑部员外郎。守法争议,棘棘不阿。
改虔州刺史。民俗相朋党,不诉杀牛,牛以大耗;又多捕生鸟雀鱼鳖,可食与不可食相买卖;时节脱放,期为福祥。君视事,一皆禁督立绝。使通经吏与诸生之旁大郡,学乡饮酒丧婚礼,张施讲说,民吏观听从化,大喜。度支符州,折民户租。岁征绵六千屯,比郡承命惶怖,立期日,唯恐不及事被罪。君独疏言:“治迫岭下,民不识蚕桑。”月余,免符下,民相扶携,守门叫欢为贺。
改沣州刺史。民税出杂产物与钱,尚书有经数,观察使牒州征民钱倍经。君曰:“刺史可为法,不可贪官害民。”留噤不肯从,竟以代罢。观察使使剧吏案簿书,十日不得毫毛罪。改河南令,而河南尹适君平生所不好者,君年且老,当日日拜走,仰望阶下,不得已就官。数月,大不适,即以病辞免。
公卿欲其一至京师,君以再不得意于守令,恨曰:“义不可更辱,又奚为于京师间。”竟闭门死,年六十。君娶河东
译册封为司徒兼中书令,进见皇帝时上殿,拜跪时给予扶持,赞颂其经世之才,不苛求细微之事,天子敬重他。元和十五年,当今皇帝即位。您担任冢宰,又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在镇守三年,因病请求归乡;再次被任命为司徒中书令,不能上朝。在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在永崇里的宅第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天子为他停止上朝三天,追赠太尉,赐予布匹和粮食,丧葬用品由有关部门供给,京兆尹监护丧事。第二年七月某日,安葬在万年县少陵原,京城东南三十里处,楚国夫人翟氏合葬。儿子两人:长子叫肃元,任某官;次子叫公武,任某官。肃元早逝。您将要去世时,公武突发疾病先死,您哀伤他,一个多月后便去世了。没有儿子,以公武的子孙绍宗作为继承人。
汴州的南边是蔡州,北边是郓州,这两股寇贼担心您居间阻隔,对自己不利,便卑躬屈膝、花言巧语,请求与您交好。进献女子请求联姻,使者每月都来。既然不能得逞,就散布流言、挑拨离间,来离间我们。您事先洞察情势,破坏他们的阴谋,奸邪不能得逞,朝廷的讨伐得以成功。评定功劳、确定次序,谁高谁低呢?
您的儿子公武,与您同时被授予兵权,镇守藩镇担任将领,疆土相互望见。公武因母亲去世离职,您的弟弟韩充,从金吾卫代领渭北军务。您以司徒中书令治理蒲州,当时,弟弟韩充从郑滑节度使平定宣武之乱,以司空身份镇守汴州。自从唐朝以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
您治理政事,严厉而不烦琐,只去除祸害的根本,不多设教条。与人交往必定守信,官吏各司其职,赋税收入没有遗漏损失,百姓安乐,因此得以富裕。您与人有界限,不轻浮狎昵,人们得到您的一句笑语,比得到金银布帛的赏赐更珍贵。对于罪该处死的人,不显露声色,只问法律如何规定,不自行决定轻重。所以没有人敢触犯。铭文说:
在贞元年间,汴州军队如五只疯狗。将领得到合适的人,众人才能稍得安宁。这个人是谁,是韩姓的许国公;斩杀那些枭雄恶狼,用风雨般的恩泽养育百姓;桑树谷子茂盛生长,那片土地大大丰收。贞元的皇孙,命您匡正我的疆土;您作为臣子的楷模,处在合适的位置。黄河两岸,盗贼结群;雄唱雌和,首尾相连。您居间,为皇帝督责奸邪,观察他们的皱眉叹息,以及斜视眨眼;左边看失去视线,右边看便跪拜。蔡州先于郓州被铲除,三年后变成废墟;枯干的树木四处呼喊,最终不敢沾湿。常山幽都,谁陪伴谁扶持。天意施予不滞留,讨伐不拖延;许国公参与其中,赏赐如何。悠悠四方,既广阔又长远。没有外患,朝廷治理得当。许国公来朝见,车马干戈;是相还是将,威仪众多。作为将领是对的,作为宰相则是三公;解除十万军队,回归庙堂。皇上居丧,您辞让太宰;在蒲坂休养安宁,万邦无与伦比。有弟弟有儿子,领兵镇守藩镇;一时三位诸侯,人不敢攀附。生前无人能比其荣耀,死后无人能比其美善。刻写此文于碑,以光大其喜庆。
○韩愈-河南令张君墓志铭
张君名署,字某,河间人。祖父利贞,在玄宗时代有名声。担任御史中丞,举发弹劾无所回避,因此出任陈州留守,兼任河南道采访处置使,几年后在任上去世。父亲名郇,凭借儒学进身,官至侍御史。
张君方正质朴有气节,形貌魁梧硕大,擅长文辞,通过进士科和博学宏词科考试,担任校书郎。从京兆武功县尉升任监察御史。被宠臣谗言陷害,与同辈韩愈、李方叔三人一起被贬为南方县令。两年后,逢恩赦一起调任江陵府掾吏。半年后,邕管奏请张君担任判官,改任殿中侍御史,未赴任。拜任京兆府司录。各曹汇报事务,不敢平视;在公堂共食,低头急促,进食完毕,作揖起身快步离去,不敢插话。县令、县丞、县尉,畏惧他如同畏惧严厉的京兆尹,事务办理得井井有条。京兆尹改任凤翔尹,以节度使镇守京西,请求张君一同前往,改任礼部员外郎,担任观察使判官。主帅调任,张君不愿久离京师,辞谢归京,凭借之前的才能,拜任三原县令。一年多后,升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守法争议,刚直不阿。
改任虔州刺史。当地民俗结党营私,不告发杀牛,牛因此大量损耗;又多捕捉活鸟雀鱼鳖,可吃与不可吃的互相买卖;时节到了就释放,期望以此祈福。张君上任,一律禁止督促,立刻绝迹。派遣通晓经书的官吏与诸生去邻近的大郡,学习乡饮酒、丧礼、婚礼,张设讲说,百姓官吏观看听从教化,非常高兴。度支符令州府,折收民户租税。每年征收绵六千屯,邻近郡县接受命令惶恐害怕,立下期限,唯恐不及事而获罪。张君独自上疏说:“治理之地迫近岭南,百姓不认识蚕桑。”一个多月后,免除符令下达,百姓互相搀扶,守门欢呼庆贺。
改任沣州刺史。百姓税收出自杂产物与钱,尚书有定额,观察使发文书给州府征收民钱加倍于定额。张君说:“刺史可以守法,不可贪官害民。”扣留文书不肯服从,最终因此被罢免。观察使派严厉官吏查核簿书,十天找不到丝毫罪证。改任河南令,而河南尹恰好是张君平生不喜欢的人,张君年纪已老,应当每日拜见奔走,仰望阶下,不得已就任官职。几个月后,非常不适应,便以病辞免。
公卿希望他一次到京师,张君因两次在守令任上不得意,愤恨地说:“道义上不可再受辱,又何必在京城间做什么。”最终闭门而死,享年六十岁。张君娶河东
其兄将作少监昔请铭于右庶子韩愈。愈前与君为御史被谗,俱为县令南方者也,最为知君。铭曰:
谁之不如,而不公卿!奚养之违,以不久生!唯其颉颃,以世阙声。
○韩愈-柳子厚墓志铭
子厚讳宗元。七世祖庆,为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曾伯祖奭,为唐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死高宗朝。皇考讳镇,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
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众谓:“柳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俊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
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为刺史。未至,又例贬州司马。
居闲,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间。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而子厚得柳州。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邪!”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岁,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
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井,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藉,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行立有节概,立然诺,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遵,涿人,性谨慎,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几有始终者。铭曰:
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
○韩愈-清边郡王杨燕奇碑
公讳燕奇,字燕奇,弘农华阴人也。大父知古,祁州司仓;烈考文诲,天宝中实为平卢衙前兵马使,位至特进检校太子宾客,封弘农郡开国伯,世掌诸蕃互市,恩信著明,夷人慕之。
禄山之乱,公年几二十,王室在难,某其行矣。”其父为之请于戎帅,遂率诸将校之子弟各一人,间道趋阙,变服诡行,日倍百里。天子嘉之,特拜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赐勋上柱国。宝应二年春,诏从仆射田公平刘展,又从下河北。大历八年,帅师纳戎帅勉于滑州。九年,从朝于京师。建中二年,城汴州,功劳居
译他的哥哥将作少监柳伉曾请求右庶子韩愈为柳子厚撰写墓志铭。韩愈先前与柳子厚同为御史,因遭谗言陷害,一起被贬为南方县令,因此最了解柳子厚。铭文写道:
谁比不上他,却未能位列公卿!为何违背养生之道,以致寿命不长!只因他刚强不屈,所以在世间缺少美名。
○韩愈-柳子厚墓志铭
柳子厚名宗元。他的七世祖柳庆,担任北魏侍中,封为济阴公。曾伯祖柳奭,担任唐朝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一起得罪了武则天,死在高宗朝。父亲名镇,因侍奉母亲而辞去太常博士之职,请求到江南担任县令。后来因不能谄媚权贵,失去了御史官职;权贵死后,才再次被任命为侍御史,号称刚直,所交往的都是当世的名人。
柳子厚年轻时精敏,没有不通达的。到他父亲时,虽然年纪尚轻,已经像成年人一样,能够考中进士,崭露头角。众人说:“柳家有了好儿子。”后来凭借博学宏词科,被任命为集贤殿正字。他俊杰廉正刚毅,议论引证古今,贯通经史诸子百家,议论风发,往往使在座的人理屈词穷,名声大振,一时之间人们都仰慕并想与他交往。各位权贵要人,争着想让他出自自己的门下,交口称赞推荐他。
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被任命为监察御史。顺宗即位,被任命为礼部员外郎。遇到当权的人获罪,按惯例被外放为刺史。还未到任,又按惯例被贬为州司马。
闲居期间,更加刻苦,致力于阅读和写作,文辞汪洋恣肆、深广无边,而自己在山水间纵情游历。元和年间,曾按惯例被召到京师,又一起被外放为刺史,而柳子厚被派往柳州。刚到任,叹息说:“这里难道不足以施行政教吗!”根据当地风俗,设立教化禁令,州人顺从依赖。当地风俗用男女作为抵押借钱,约定如果不能按时赎回,利息与本金相当,就没收为奴婢。柳子厚与他们商量办法,全部让他们赎回。那些特别贫困无力赎回的,让他们写下雇佣契约,抵偿相当数额,就让他们赎回抵押的人。观察使将这种方法推广到其他州,不到一年,被免除奴籍而回家的人将近一千人。衡山、湘江以南考进士的人,都以柳子厚为师。那些经过柳子厚口头讲解、指点而写文章的人,都有法度值得观看。
他被召到京师又外放为刺史时,中山人刘梦得禹锡也在被遣送之列,应当前往播州。柳子厚哭着说:“播州不是人居住的地方,而刘梦得的母亲还在堂上。我不忍心刘梦得陷入困境,没有理由向他的母亲说明,况且万万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向朝廷请求,准备上疏,愿意用柳州交换播州,即使再次获罪死也不遗憾。遇到有人将刘梦得的事禀告皇上,刘梦得于是改任连州刺史。唉!士人陷入困境才能看出节操义气。如今那些平时在里巷中互相仰慕喜悦,酒食游戏互相追逐,夸夸其谈强作笑语以互相讨好,握手表示推心置腹,指着天日流泪发誓生死不相背叛,真像可信;一旦面临微小的利害,仅如毛发相比,反而翻脸不认人;落入陷阱,不伸手救援,反而推挤他,又落井下石的人,到处都是。这应当是禽兽夷狄都不忍心做的,而那些人自己却认为得计,听到柳子厚的风范,也可以稍微感到羞愧了!
柳子厚先前年轻时,勇于为人,不自重自爱,认为功业可以立刻成就,所以获罪被贬退。被贬退后,又没有相知且有气力得势的人推举援引,所以最终死在穷困的边远之地。才华不被世所用,道义不能在当时施行。假使柳子厚在台省任职时,能像任司马、刺史时那样约束自己,自然不会被贬斥;被贬斥时如果有人能举荐他,而且必定会再次被任用而不困穷。然而柳子厚被贬斥不久,困穷不极,虽然他有超出常人的才能,他的文学辞章,必定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达到必定流传后世像现在这样无疑的地步。即使让柳子厚得其所愿,一时担任将相,用那个交换这个,孰得孰失,必定有能辨别的人。
柳子厚于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于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县先人墓侧。柳子厚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周六,刚四岁;次子叫周七,柳子厚去世时才出生;两个女儿,都年幼。能够归葬的费用,都出自观察使河东人裴行立。裴行立有节操气概,信守诺言,与柳子厚结交,柳子厚也对他尽心,最终依靠他的力量。安葬柳子厚在万年县墓地的,是舅弟卢遵。卢遵,涿县人,性格谨慎,学问不知满足。自从柳子厚被贬,卢遵跟随他安家,直到他去世也不离开。已经安葬了柳子厚,又将料理他的家事,大概是有始有终的人。铭文写道:
这是柳子厚的居室,既坚固又安宁,以利于他的后代。
○韩愈-清边郡王杨燕奇碑
杨公名燕奇,字燕奇,弘农华阴人。祖父杨知古,担任祁州司仓;父亲杨文诲,天宝年间实际担任平卢衙前兵马使,官位升至特进检校太子宾客,封为弘农郡开国伯,世代掌管与各藩族的互市,恩信显著,夷人仰慕他。
安禄山叛乱时,杨公年纪将近二十,王室遭遇危难,他说:“我要出发了。”他的父亲为他向军事统帅请求,于是率领各位将校的子弟各一人,从小路奔赴朝廷,变换服饰诡秘行动,每天加倍行程百里。天子嘉奖他,特别任命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赐勋上柱国。宝应二年春,奉诏跟随仆射田公平定刘展,又跟随平定河北。大历八年,率领军队接纳戎帅勉于滑州。九年,跟随朝廷到京师。建中二年,修筑汴州城,功劳居
多。三年,从攻李希烈,先登。贞元二年,从司徒刘公复汴州。建中四年十二月,李希烈陷汴州,刘洽大破希烈之众,希烈遁归蔡州,汴州平。今云贞元二年,误也。刘公,谓刘元佐。)十二年,与诸将执以城叛者,归之于京师;事平,授御史大夫,食实封百户,赐缯采有加。十四年,年六十一,五月某日,终于家。自始命左金吾大将军,凡十五迁为御史大夫,职为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马军先锋兵马使,阶为特进,勋为上柱国,爵为清边郡王,食虚邑自二百户至三千户,真食五百户终焉。
译多。贞元三年,跟随讨伐李希烈,率先登上城墙。贞元二年,跟随司徒刘公收复汴州。建中四年十二月,李希烈攻陷汴州,刘洽大败李希烈的军队,李希烈逃回蔡州,汴州得以平定。文中说“贞元二年”,是错误的。刘公,指的是刘元佐。)贞元十二年,与各将领一起抓获据城叛乱的人,押解回京城;事态平定后,授任御史大夫,享有实封一百户,赏赐的丝织品格外丰厚。贞元十四年,享年六十一岁,五月某日,在家中去世。从最初任命为左金吾大将军,共升迁十五次至御史大夫,职务担任节度押衙、右厢兵马使,兼任马军先锋兵马使,官阶为特进,勋位为上柱国,爵位为清边郡王,虚封食邑从二百户增至三千户,实封五百户直至去世。
公结发从军,四十余年,敌攻无坚,城守必完;临危蹈难,歔欷感发;乘机应会,捷出神怪;不畏义死,不荣幸生。故其事君无疑行,其事上无间言。
初,仆射田公,其母隔于冀州,公独请往迎之,经营贼城,出入死地,卒致其母。田公德之,约为父子,故公始姓田氏。田公终,而后复其族焉。嗣子通王属良祯,以其年十月庚寅,葬公于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祔焉。夫人清夷郡太守佑之孙,渔阳郡长史献之女。柔嘉淑明,先公而殂。有男四人,女三人。后夫人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之孙,某官之女。有男一人,女二人,咸有至性纯行。夫人同仁均养,亲族不知异焉。君子于是知杨公之德又行于家也。铭曰:
烈烈大夫,逢时之虞。感泣辞亲,从难于秦。维兹爰始,遂勤其事。四十余年,或裨或专。攻牢保危,爵位已隮。既明且慎,终老无隳。鲁陵之冈,蔡河在侧。烝烝孝子,思显勋绩。斫石于此,式垂后嗣。
○韩愈-唐故相权公墓碑
上之元和五年,其相曰权公,讳德舆,字载之。其本出自殷帝武丁,武丁之子,降封于权。权,江汉间国也。周衰,入楚为权氏。楚灭,徙秦而居天水略阳。苻秦之王中国,其臣有安丘公翼者,有大臣之言。后六世,至平凉公文诞,为唐上庸太守,荆州大都督长史,焯有声烈。平凉曾孙讳倕,赠尚书礼部郎中,以艺学与苏源明相善,卒官羽林军录事参军,于公为王父。郎中生赠太子太保讳皋,以忠孝致大名,去官,累以官征不起,追谥贞孝。是实生公。
公在相位三年,其后以吏部尚书授节镇山南,年六十以薨,赠尚书左仆射,谥文公。
公生三岁,知变四声;四岁能为诗;七岁而贞孝公卒,来吊哭者,见其颜色声容,皆相谓“权氏世有其人”。及长,好学,孝敬祥顺。贞元八年,以前江西府监察御史,征拜博士。朝士以得人相庆,改左补阙,章奏不绝,讥排奸倖,与阳城为助。转起居舍人,遂知制诰,凡撰命词九年,以类集为五十卷,天下称其能。十八年,以中书舍人典贡士,拜尚书礼部侍郎。荐士于公者,其言可信,不以其人布衣不用;即不可信,虽大官势人交言,一不以缀意奏。广岁所取进士明经,在得人,不以员拘。转户、兵、吏三曹侍郎、太子宾客,复为兵部,迁太常卿。天下愈推为钜人长德。
时天子以为宰相,宜参用道德人,因拜礼部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既谢辞不许,其所设张举措,必本于宽大;以几教化,多所助与,维匡调娱,不失其正;中于和节,不为声章;因善与贤,不矜主己。以吏部尚书留守东都。东方诸帅,有利不能自请者,公常与疏陈,不以露布。复拜太常,转刑部尚书,考定新旧令式,为三十编,举可长用。其在山南、河南,勤于选付,治以和简,人以甯便。
以疾求还,十三年某月甲子,道薨于洋之白草。奏至,天子痌伤,为之不御朝,郎官致赠锡;官居野处,上下吊哭,皆曰:“善人死矣。”其年某月日,葬河南北山,在贞孝东五里。
公由陪属升列,年除岁迁,以至公宰,人皆喜闻,若己与有,无忌嫉者。于頔坐子杀人,失位自囚,亲戚莫敢过门省顾,朝莫敢言者。公将留守东都,为上言曰:“頔之罪既贳不竟,宜因赐宽诏。”上曰:“然,公为吾行谕之。”頔以不忧死。前后考第进士,及庭所策试士,踵相蹑为宰相达官,与公相先后;其余布处台阁外府,凡百余人。自始学至疾,未病未尝一日去书不观。公既以能为文辞擅声于朝,多铭卿大夫功德;然其为家,不视簿书。未尝问有亡,费不偫余。
公娶清河崔氏女,其父造,尝相德宗,号为名臣。既葬,其子监察御史璩,累然服丧来有请。乃作铭文。曰:
权在商周,世无不存。灭楚徙秦,嬴刘之间。甘泉始侯,以及安丘;诋诃浮屠,皇极之扶。贞孝之生,凤鸟不至;爵位岂多,半涂以税;寿考岂多,四十而逝。惟其不有,以惠厥后;是生相君,为朝德
译公年轻时便从军,四十多年间,敌人进攻时没有攻不破的坚固防线,守城时必定保全完整;面临危难、遭遇祸患时,悲叹感慨而激发斗志;抓住时机、顺应局势,取胜之速如同神怪;不畏惧为道义而死,不贪求侥幸而生。因此他侍奉君主没有疑虑,侍奉上级没有非议。
起初,仆射田公的母亲被困在冀州,公独自请求前往迎接,周旋于贼寇占据的城池,出入于死地,最终接回了田公的母亲。田公感激他的恩德,约定结为父子,所以公起初姓田。田公去世后,公才恢复本姓。嗣子通王属良祯,在该年十月庚寅日,将公安葬在开封县鲁陵冈,陇西郡夫人李氏合葬于此。夫人是清夷郡太守李佑的孙子、渔阳郡长史李献的女儿。她温和善良、贤淑明智,比公先去世。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后来的夫人是河南郡夫人雍氏,某官的孙子、某官的女儿。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有至诚的本性和纯粹的品行。两位夫人同等仁爱、平均抚养,亲属不知道她们有区别。君子由此知道杨公的德行也施行于家中。铭文说:
刚烈的大夫,遭遇时世的忧患。感动哭泣告别亲人,跟随危难前往秦国。从此开始,于是勤勉地处理事务。四十多年间,有时辅佐有时专任。攻打坚固的堡垒、保卫危险的局势,爵位已经提升。既明智又谨慎,到老没有败坏。鲁陵的山冈,蔡河在旁边。孝顺的儿子,思念显扬功勋业绩。在这里刻石,用来垂示后代。
○韩愈-唐故相权公墓碑
皇上元和五年,宰相叫权公,名德舆,字载之。他的祖先出自殷帝武丁,武丁的儿子,被降封在权地。权,是江汉之间的国家。周朝衰微,权国并入楚国成为权氏。楚国灭亡,迁徙到秦国居住在天水略阳。苻秦统治中国时,他的臣子中有安丘公翼,有大臣的言论。后来六代,到平凉公文诞,担任唐上庸太守、荆州大都督长史,名声显赫。平凉公的曾孙名倕,追赠尚书礼部郎中,凭借艺术学问与苏源明交好,最终官职为羽林军录事参军,是公的祖父。郎中生下追赠太子太保名皋,凭借忠孝获得大名,离职后,多次被征召都不起用,追谥贞孝。这实际上是生了公。
公在宰相职位上三年,后来以吏部尚书的身份授予节度使镇守山南,六十岁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文公。
公出生三岁,懂得辨别四声;四岁能写诗;七岁时贞孝公去世,前来吊唁哭泣的人,看到他的脸色声音容貌,都互相说“权氏世代有这样的人”。长大后,喜爱学习,孝顺恭敬、吉祥顺从。贞元八年,凭借前江西府监察御史的身份,被征召任命为博士。朝中士人因为得到人才互相庆贺,改任左补阙,奏章不断,讥讽排斥奸佞幸臣,与阳城互相协助。转任起居舍人,于是掌管制诰,总共撰写任命诏词九年,按类别编集为五十卷,天下称赞他的才能。十八年,以中书舍人的身份主持贡举,拜尚书礼部侍郎。向公推荐士人的人,他的话可信,不因为那个人是平民而不任用;如果不可信,即使是大官有权势的人交相游说,一概不因此改变心意上奏。广泛地选拔进士明经,在于得到人才,不因为名额限制。转任户部、兵部、吏部三曹侍郎、太子宾客,又任兵部,升任太常卿。天下更加推崇他为德高望重的大人物。
当时天子认为宰相,应该参用有道德的人,于是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已经谢辞不被允许,他所设立的措施,必定以宽大为根本;接近教化,多有辅助给予,匡正调和娱乐,不失去正道;符合中和节制,不张扬声威;凭借善与贤,不夸耀自己。以吏部尚书留守东都。东方各位节度使,有利益不能自己请求的,公常常替他们疏陈,不公开文书。又拜太常,转任刑部尚书,考定新旧法令格式,编为三十卷,全部可以长期使用。他在山南、河南,勤于选拔任命,治理以和缓简约,人们安宁便利。
因病请求返回,十三年某月甲子日,在洋州白草道上去世。奏报到达,天子悲痛忧伤,为此不上朝,郎官致赠赏赐;官员居住野外,上下吊唁哭泣,都说:“善人死了。”该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河南北山,在贞孝公墓东五里。
公从陪属升任列位,每年升迁,直到成为宰相,人们都高兴听闻,好像自己也有份,没有忌妒的人。于頔因为儿子杀人,失去职位自我囚禁,亲戚不敢上门探望,朝中没人敢说话。公将留守东都,对皇上说:“于頔的罪已经宽恕不再追究,应该趁机赐予宽大的诏书。”皇上说:“好,你替我前去晓谕他。”于頔因此不担忧死亡。前后考核选拔进士,以及在朝廷策试的士人,接连成为宰相达官,与公先后任职;其余分布在台阁外府,共一百多人。从开始学习到生病,没病时不曾一天不看书。公已经凭借擅长文辞在朝中享有声誉,多撰写卿大夫的功德铭文;然而他治家,不看账簿。不曾问有多少财产,花费不积蓄剩余。
公娶清河崔氏女,她的父亲崔造,曾经担任德宗朝的宰相,号称名臣。安葬后,他的儿子监察御史崔璩,穿着丧服前来请求。于是作铭文。说:
权地在商周,世代没有不存在的。灭楚迁徙到秦,在嬴刘之间。甘泉开始封侯,直到安丘;斥责佛教,扶持皇极。贞孝公出生,凤凰不来;爵位难道多吗,半途就停止;寿命难道多吗,四十岁就去世。唯独他不拥有,用来惠及后代;于是生出相君,成为朝廷的德行。
首。行世祖之,文世师之。流连六官,出入屏毗。无党无雠,举世莫疵。人所惮为,公勇为之;其所竞驰,公绝不窥。孰克知之。德将在斯。刻诗墓碑,以永厥垂。
译首先。奉行世祖的旨意,效法世师的典范。周旋于六官之间,出入于辅弼之位。不结党营私,不树敌立仇,举世无人能挑出他的瑕疵。别人所畏惧不敢做的事,您却勇敢地去做;众人所争相追逐的利益,您却绝不窥探。谁能真正了解您呢?您的德行正在于此。将诗篇刻在墓碑上,以永远传扬您的美名。
○韩愈-殿中少监马君墓志铭
君讳继祖,司徒、赠太师、北平庄武王之孙,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讳畅之子。生四岁,以门功拜太子舍人。积三十四年,五转而至殿中少监。年三十七以卒。有男八人,女二人。
始余初冠,应进士贡,在京师,穷不自存,以故人稚弟拜北平王于马前。王问而怜之,因得见于安邑里第。王轸其寒饥,赐食与衣。召二子,使为之主,其季遇我特厚,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者也。姆抱幼子立侧,眉眼如画,发漆黑,肌肉玉雪可念,殿中君也。当是时,见王于北亭,犹高山深林巨谷,龙虎变化不测,杰魁人也。退见少傅,翠竹碧梧,鸾鹄停峙,能守其业者也。幼子娟好静秀,瑶环瑜珥,兰茁其芽,称其家儿也。
后四五年,吾成进士,去而东游,哭北平王于客舍。后十五六年,吾为尚书都官郎,分司东都,而分府少傅卒,哭之。又十馀年至今,哭少监焉。呜呼!吾未耄老,自始至今,未四十年,而哭其祖子孙三世,于人世何如也!人欲久不死,而观居此世者,何也?
○韩愈-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铭
公讳启,字某,河南人。其大王父融,王父琯,仍父子为宰相。融相天后,事远不大传。琯相玄宗、肃宗,处艰难中,与道进退,薨赠太尉,流声于兹。父乘,仕至秘书少监,赠太子詹事。公胚胎前光,生长食息,不离典训之内,目擩耳染,不学以能。始为凤翔府参军,尚少,人吏迎观望见,咸曰:“真房太尉家子孙也!”不敢弄以事。转同州澄城丞,益自饰理,同官惮伏。卫晏使岭南黜陟,求佐得公,擢摘良奸,南土大喜。还,进昭应主簿。裴胄领湖南,表公为佐,拜监察御史,部无遗事。胄迁江西,又以节镇江陵,公一随迁佐胄,累功进至刑部员外郎,赐五品服,副胄使事为上介。上闻其名,征拜虞部员外,在省籍籍。迁万年令,果辩憿绝。
贞元末,王叔文用事,材公之为,举以为容州经略使,拜御史中丞,服佩视三品,管有岭外十三州之地。林蛮洞蜒,守条死要,不相渔劫,税节赋时,公私有馀。削衣贬食,不立资遗,以班亲旧朋友为义。在容九年,迁领桂州,封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中人使授命书,应待失礼,客主违言,征贰太仆。未至,贬虔州长史,而坐使者。以疾卒官,年五十九。其子越,能辑父事无失,谨谨致孝。既葬,碣墓请铭。铭曰:
房氏二相,厥家以闻;条叶被泽,况公其孙。公初为吏,亦以门庇;佐使于南,乃始已致。既办万年,命屏容服;功绪卓殊,氓獠循业。维不顺随,失署亡资;非公之怨,铭以著之。
○韩愈-尚书库部郎郑君墓志铭
君讳群,字弘之,世为荥阳人。其祖于元魏时有假封襄城公者,子孙因称以自别。曾祖匡时,晋州霍邑令。祖千寻,彭州九陇丞。父迪,鄂州唐年令,娶河南独孤氏女,生二子,君其季也。
以进士选吏部考功,所试判为上等,授正字,自鄠县尉拜监察御史,佐鄂岳使。裴均之为江陵,以殿中侍御史佐其军;均之征也,迁虞部员外郎。均镇襄阳,复以君为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副其支度使事。均卒,李夷简代之,因以故职留君。岁馀,拜复州刺史,迁祠部郎中。会衢州无刺史,方选人,君愿行,宰相即以君应诏。治衢五年,复人为库部郎中。行及扬州,遇疾,居月馀,以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卒,春秋六十。即以其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从葬于郑州广武原先人之墓次。
君天性和乐,居家事人,与待交游,初持一心,未尝变节,有所缓急曲直薄厚疏数也。不为翕翕热,亦不为崖岸斩绝之行。俸禄入门,与其所过逢吹笙弹筝,饮酒舞歌,诙调醉呼,连日夜不厌。费尽,不复顾问,或分挈以去,一无所爱惜,不为后日毫发计留也。遇其空无时,客至,清坐相看,或竟日不能设食,客主各自引退,亦不为辞谢。与之游者,自少及老,未尝见其言色有若忧叹者,岂列御寇、庄周等所谓近于道者耶!其治官守身,又极谨慎,
译○韩愈-殿中少监马君墓志铭
马君名继祖,是司徒、追赠太师、北平庄武王的孙子,少府监、追赠太子少傅马畅的儿子。他四岁时,凭借门荫功劳被授予太子舍人。经过三十四年,五次升迁而至殿中少监。三十七岁时去世。有八个儿子,两个女儿。
起初我刚行冠礼,应进士科贡举,在京城,穷困得无法生存,因为他是故人的小弟弟,所以在马前拜见北平王。北平王询问并怜悯我,因此得以在安邑里的宅第拜见他。北平王怜悯我的贫寒饥饿,赐给我食物和衣服。他叫来两个儿子,让他们做我的主人,其中小儿子对待我特别厚道,就是那位少府监、追赠太子少傅。保姆抱着幼子站在旁边,眉眼如画,头发乌黑,肌肤如玉般洁白可爱,这就是殿中少监马君。当时,我在北亭拜见北平王,他如同高山深林巨谷,像龙虎变化莫测,是杰出魁梧的人。退下来拜见少傅,他像翠竹碧梧,鸾鹄停立,是能守住家业的人。幼子美好静秀,佩戴着玉环玉饰,像兰草初生的嫩芽,配得上他家的子弟。
四五年后,我考中进士,离开京城向东游历,在客舍哭祭北平王。十五六年之后,我担任尚书都官郎,在东都分司任职,而分府的少傅去世,我哭祭他。又过了十多年直到今天,我哭祭少监。唉!我还没有衰老,从开始到现在,不到四十年,却哭祭他们的祖孙三代,在人世间这是怎样的情形啊!人想要长久不死,而观察居住在这世上的人,是为了什么呢?
○韩愈-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铭
房公名启,字某,河南人。他的曾祖父房融,祖父房琯,祖孙两代都担任宰相。房融辅佐武则天,事迹久远而不广泛流传。房琯辅佐唐玄宗、唐肃宗,身处艰难时局,随正道进退,去世追赠太尉,名声流传至今。父亲房乘,官至秘书少监,追赠太子詹事。房公承继先人的光辉,生长生活,不离开经典训诫的范围,耳濡目染,不用学习就能掌握。起初担任凤翔府参军,年纪尚轻,官吏迎接观望,都说:“真是房太尉家的子孙啊!”不敢拿公事戏弄他。转任同州澄城县丞,更加自我修养治理,同僚敬畏顺服。卫晏出使岭南担任黜陟使,寻求助手得到房公,他甄别善恶,南方地区非常高兴。回朝后,晋升为昭应县主簿。裴胄统领湖南,上表推荐房公为助手,授予监察御史,辖区没有遗漏的事务。裴胄调任江西,又凭借节度使身份镇守江陵,房公一直跟随裴胄调任做助手,累积功劳晋升至刑部员外郎,赐予五品官服,作为裴胄使团的副手。皇上听说他的名声,征召授予虞部员外郎,在尚书省名声显赫。调任万年县令,果断明辨,绝无差错。
贞元末年,王叔文掌权,认为房公有才能,举荐他担任容州经略使,授予御史中丞,服饰佩饰比照三品,管辖岭南十三州之地。林间的蛮族洞民,遵守条令,坚守要害,不互相掠夺抢劫,税收赋税按时征收,公私都有剩余。他穿破旧衣服,吃粗劣食物,不积蓄财物,把接济亲友朋友当作义气。在容州九年,调任统领桂州,封为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宦官奉命授予任命书,接待失礼,主客言语冲突,被征召担任太仆少卿。还没到任,被贬为虔州长史,是因为牵连使者。因病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他的儿子房越,能够整理父亲的事迹没有遗漏,恭敬谨慎地尽孝。安葬后,在墓前立碑请求撰写铭文。铭文说:
房氏两代宰相,使家族闻名;枝叶蒙受恩泽,何况您是他们的孙子。您起初做官,也凭借门荫庇护;辅佐使者到南方,才开始施展抱负。既然治理好万年县,任命您屏藩容州;功绩卓著,百姓蛮族安分守己。只因不顺从跟随,失去官职和俸禄;这不是您的怨恨,铭文以此记载。
○韩愈-尚书库部郎郑君墓志铭
郑君名群,字弘之,世代是荥阳人。他的祖先在北魏时有假封襄城公的,子孙因此自称以区别于他人。曾祖郑匡时,担任晋州霍邑令。祖父郑千寻,担任彭州九陇丞。父亲郑迪,担任鄂州唐年令,娶了河南独孤氏的女儿,生了两个儿子,郑君是较小的那个。
凭借进士科选任吏部考功员外郎,所试判词被评为上等,授予正字,从鄠县尉升任监察御史,辅佐鄂岳观察使。裴均担任江陵节度使时,以殿中侍御史的身份辅佐他的军队;裴均被征召回朝时,郑君升任虞部员外郎。裴均镇守襄阳,又让郑君担任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副理支度使事务。裴均去世,李夷简接替他的职位,因此以原职留任郑君。一年多后,授予复州刺史,调任祠部郎中。恰逢衢州没有刺史,正在选拔人选,郑君愿意前往,宰相就任命郑君应诏。治理衢州五年,回朝担任库部郎中。走到扬州,生病,住了一个多月,在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岁。就在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安葬在郑州广武原祖先的墓旁。
郑君天性和乐,在家侍奉亲人,对待朋友,始终持守一颗诚心,不曾改变节操,没有因为关系的缓急、是非、厚薄、疏密而有所不同。他不趋炎附势,也不故作清高孤绝。俸禄进门,与他所遇到的吹笙弹筝的人,饮酒歌舞,诙谐调笑,醉后呼喊,连日连夜不厌倦。花费完了,不再过问,有时分给带走,一点也不爱惜,不为日后留一点毫发之计。遇到空无一物时,客人来了,清坐相对,有时整天不能设宴,主客各自退去,也不推辞谢罪。与他交往的人,从年轻到老,不曾见他的言语神色有忧愁叹息的样子,难道是列御寇、庄周等人所说的接近道的人吗!他治理官职、修身律己,又极其谨慎,
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韦肇女,生二女一男。长女嫁京兆韦词,次嫁兰陵萧瓒。后娶河南少尹赵郡李则女,生一女二男。其馀男二人、女四人,皆幼。嗣子退思,韦氏生也。铭曰:
再鸣以文进途辟,佐三府治蔼厥迹。郎官郡守愈著白,洞然浑朴绝瑕谪,甲子一终反玄宅。
○韩愈-江南西道观察使太原王公墓志铭
王氏皆王者之后,在太原为姬姓。春秋时,王子成父败狄有功,因赐氏,厥后世居太原。至东汉隐士烈,博士征不就,居祁县,因号所居乡为“君子”。公其君子乡人也。魏晋涉隋,世有名人。国朝大王父玄暕,历御史属三院,止尚书郎;生景肃,守三郡,终傅凉王;生政,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吏部尚书。
公尚书之弟某子,公讳仲舒,字弘中。少孤,奉母夫人家江南。读书著文,其誉蔼郁,当时名公,皆折官位辈行,愿为交。贞元初,射策拜左拾遗,与阳城合遏裴延龄不得为相。德宗初怏怏无奈,久而嘉之。其后入阁,德宗顾列谓宰相曰:“第几人必王某也。”果然。月余,特改右补阙。迁礼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在礼部奏议详雅,省中伏其能。在考功、吏部,提约明故,吏无以欺。同列有恃恩自得者,众皆媚承,公嫉其为人,不直视,由此贬连州司户。移夔州司马,又移荆南,因佐其节度事,为参谋,得五品服。放迹在外,积四年。
元和初,收拾俊贤,征拜吏部员外郎。未几,为职方郎中、知制诰。友人得罪斥逐后,其家亲知过门缩颈不敢视,公独省问,为计度论议,直其冤,由是出为峡州刺史。转庐州,未至,丁母夫人忧。服除,又为婺州。时疫旱甚,人死亡且尽,公至,多方救活,天遂雨,疫定。比数年,里闾完复。制使出巡,人填道迎显公德。事具闻,就加金紫。转苏州,变其屋居以绝火延,堤松江路,害绝阻滞。秋夏赋调,自为书与人以期,吏无及门而集,政成,为天下守之最。
天子曰:“王某之文可思,最宜为诰,有古风,岂可久以吏事役之?”复拜中书舍人。既至京师,侪流无在者,视同列皆邈然少年,益自悲,而谓人曰:“岂可复治笔砚于其间哉?上若未弃臣,宜用所长。在外久,周知俗之利病,。俾使之,当不自愧。”宰相以闻,遂得观察江南西道。奏罢榷酤钱九千万。军息之无已,掌吏坏产犹不释,囚之。公至,脱械不问。人遭水旱,赋窘,公曰:“我且减燕乐,绝他用钱,可足乎?”遂以代之。罢军之息钱,禁浮屠诳诱,坏其舍以葺公宇。三年,法大成,钱余于库,粟余廪,人享于田庐,讴谣于道途。天子复思,且征以代,虚吏部左丞位以待之。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薨于洪州,年六十二。上哀恸戩,赠左散骑常侍。某日,归葬于某处。
某既以公之德刻而藏之墓矣,子初又请诗以揭之。词曰:
生人之治,本无斯文。有事其末,而忘其源;切近昧陋,道由是堙。有志其本,而泥古陈;当用而迂,乖戾不伸。较是二者,其过也均。有美王公,志儒之本,达士之经。秩秩而积,涵涵而停。韡为华英,不矜不盈;孰播其馨,孰发其明。介然而居,士友以倾。敷文帝阶,擢列侍从;以忠远名,有直有讽;辨遏坚恳,巨邪不用。秀出班行,乃动帝目;帝省竭心,恩顾日渥。翔于郎署,鶱于禁密;发帝之令,简古而蔚。不比于权,以直友冤;敲撼挫揠,竟遭斥奔。久淹于外,历守大藩;所至极思,必悉利病。萎枯以膏,燠暍以醒。坦之敞之,必绝其径;竣之澄之,使安其泳。帝思其文,复命掌诰;公潜谓人,此职宜少;岂无凋郡,庸以自效。上藉其实,俾统于洪;逋滞攸除,奸讹革风;祛蔽于目,释负于躬。方乎所部,禁绝浮屠;风雨顺易,秔稻盈畴;人得其所,乃恬乃讴。化成有代,思以息劳;虚位而竢,奄忽滔滔。维德维绩,志于斯石,日远弥高。
○韩愈-检校尚书左仆射刘公墓志铭
公讳昌裔,字光后,本彭城人。曾大父讳承庆,朔州刺史;大
译起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韦肇的女儿,生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长女嫁给了京兆韦词,次女嫁给了兰陵萧瓒。后来娶了河南少尹赵郡李则的女儿,生了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其余的两个儿子、四个女儿,都还年幼。继承人退思,是韦氏所生。铭文说:
再次以文章显扬而仕途开通,辅佐三府治理,风范美好。担任郎官和郡守更加显赫清白,通达浑厚质朴,绝无瑕疵过错,六十岁寿终,回归玄妙的归宿。
○韩愈-江南西道观察使太原王公墓志铭
王家的祖先都是王族后裔,在太原属于姬姓。春秋时期,王子成父击败狄人立下功劳,因此被赐姓王氏,其后代世居太原。到了东汉,隐士王烈,博士征召他他不就任,居住在祁县,因此把他居住的乡称为“君子”。公就是君子乡的人。从魏晋到隋朝,世代都有名人。本朝公的曾祖父王玄暕,历任御史台三院的属官,止于尚书郎;生下王景肃,治理过三个郡,最终官至凉王傅;生下王政,担任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追赠吏部尚书。
公是吏部尚书的弟弟某的儿子,公名仲舒,字弘中。年少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在江南安家。读书写文章,声誉美好浓郁,当时的名流公卿,都放下官位辈分的架子,愿意与他交往。贞元初年,通过射策考试被授予左拾遗,与阳城一起阻止裴延龄不能担任宰相。德宗起初很不高兴无可奈何,时间久了才赞赏他们。后来在殿中入阁,德宗看着班列对宰相说:“第几个人一定是王某。”果然如此。一个多月后,特别改任右补阙。升任礼部、考功、吏部三个员外郎。在礼部时奏议详实典雅,省中的人佩服他的才能。在考功、吏部时,提举简约明确,官吏无法欺骗。同僚中有依仗恩宠自满的人,众人都阿谀奉承,公厌恶他们的为人,不直视他们,因此被贬为连州司户。调任夔州司马,又调任荆南,于是辅佐节度使处理事务,担任参谋,获得五品官服。放逐在外,累计四年。
元和初年,朝廷招揽俊才贤士,征召授予吏部员外郎。不久,担任职方郎中、知制诰。朋友获罪被贬斥后,他的家人亲友路过门前缩着脖子不敢看,只有公去探望慰问,为他谋划议论,辩白他的冤屈,因此外调为峡州刺史。转任庐州,还没到任,遭遇母亲去世守丧。守丧期满,又担任婺州刺史。当时瘟疫旱灾严重,人死亡殆尽,公到任后,多方救活百姓,上天于是降雨,瘟疫平息。经过几年,乡里恢复完整。制使出来巡视,人们堵塞道路迎接彰显公的功德。事情全部上报,就地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转任苏州,改变房屋结构以杜绝火灾蔓延,修筑松江堤路,祸害断绝阻滞。秋夏的赋税调拨,亲自写信与人约定期限,官吏不用上门就集齐了,政绩成就,成为天下郡守中最优秀的。
天子说:“王某的文章值得思念,最适合撰写诰命,有古风,怎么能长久让他从事行政事务呢?”再次授予中书舍人。刚到京城,同辈的人没有存在的,看同僚都是遥远的年轻人,更加自我悲叹,并对人说:“怎么还能在那里治理笔砚呢?皇上如果没有抛弃我,应该任用我的长处。在外地久了,周知风俗的利弊,如果让我去做,应当不会自愧。”宰相把这话上报,于是得以观察江南西道。上奏废除酒税九千万。军费利息没有止境,掌权的官吏破坏产业还不肯放手,囚禁他们。公到任后,解除刑具不再追究。百姓遭受水旱灾害,赋税窘迫,公说:“我暂且减少宴饮娱乐,断绝其他用钱,可以足够吗?”于是用来代替。废除军队的利息钱,禁止佛教徒欺骗诱导,拆毁他们的房舍来修缮官署。三年,法令大定,钱有余在库中,粮食有余在仓廪,百姓安享田庐,在道路上歌颂。天子再次思念,并且征召他代替,空出吏部左丞的位置来等待他。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在洪州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上哀痛,追赠左散骑常侍。某日,归葬在某处。
某已经把公的功德刻写并埋藏在墓中了,儿子王初又请求写诗来揭帖。词说:
治理百姓,本来不需要这些文章。有事追求末节,而忘记本源;切近浅陋,大道因此埋没。有志于根本,却拘泥于古旧陈规;应当使用却迂腐,乖戾不能伸展。比较这两种,他们的过错是均等的。有美德的王公,志在儒家的根本,通达士人的经典。有序地积累,深沉地停蓄。华美如花朵,不矜夸不盈满;谁传播他的芬芳,谁发扬他的光明。耿介地居住,士人朋友都倾倒。铺展文德于台阶,提拔位列侍从;以忠远闻名,有直谏有讽喻;辩驳遏制坚定恳切,大奸臣不被任用。出众于班列,于是打动帝王的目光;帝王省察竭尽忠心,恩顾日益深厚。在郎署飞翔,在禁中高飞;发布帝王的命令,简古而华美。不依附权贵,以正直为冤者交友;敲撼挫抑,最终遭到斥逐奔逃。长久淹滞在外,历任大藩守臣;所到之处极尽思虑,必定详尽利弊。枯萎的用膏泽滋润,炎热昏聩的用清凉唤醒。平坦开阔它,必定断绝邪径;峻洁澄清它,使百姓安居游泳。帝王思念他的文章,再次命令掌管诰命;公私下对人说,这个职位应该少做;难道没有凋敝的郡县,用来自我效命。皇上凭借他的实际才能,让他统领洪州;拖欠停滞的除掉,奸邪讹诈的风气革除;去除眼中的遮蔽,解除身上的负担。在他管辖的地方,禁止断绝佛教;风雨顺适,稻谷盈满田畴;百姓得到安身之所,于是安恬于是歌颂。教化成功有替代者,想着让他休息劳作;空出职位等待,忽然逝去滔滔。美德和功绩,志在刻在这石头上,日子越远越发崇高。
○韩愈-检校尚书左仆射刘公墓志铭
公名昌裔,字光后,本来是彭城人。曾祖父名承庆,担任朔州刺史;祖父
父巨敖,好读老子、庄周书,为太原晋阳令。再世宦北方,乐其土俗,遂著籍太原之阳曲,曰:“自我为此邑人可也,何必彭城?”父讼,赠右散骑常侍。
译父亲巨敖,喜爱研读《老子》《庄子》的书,担任太原晋阳令。两代人在北方做官,喜爱那里的风土人情,于是就在太原阳曲落户,说:“我既然做了这里的人,也就罢了,何必一定要是彭城人呢?”父亲王讼,被追赠为右散骑常侍。
公少好学问,始为儿时,重迟不戏,恒有所思念计画。及壮自试,以《开吐蕃说》干边将,不售。入三蜀,从道士游。久之,蜀人苦杨琳寇掠,公单船往说,琳感欷,虽不即降,约其徒不得为虐。琳降,公常随琳不去。琳死,脱身亡,沈浮河朔之间。建中中,曲环招起之,为环檄李纳,指摘切刻。纳悔恐动心,恒魏皆疑惑气懈。环封奏其本,德宗称焉。环之会下濮州,战白塔,救宁陵、襄邑,击李希烈陈州城下。公常在军间,环领陈许军,公因为陈许从事,以前后功劳,累迁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
吴少诚乘环丧,引兵叩城,留后上官说,咨公以城守,所以能擒诛叛将,为抗拒,令敌人不得其便。围解,拜陈州刺史。韩全义败,引军走陈州,求入保。公自城上揖谢全义曰:“公受命诣蔡,何为来陈?公无恐,贼必不敢至我城下。”明日,领骑步十余,抵全义营。全义惊喜,迎拜叹息,殊不敢以不见舍望公。改授陈许军司马。
上官说死,拜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说为节度使。命界上吏,不得犯蔡州人,曰:“俱天子人,奚为相伤?”少诚吏有来犯者,捕得缚送,曰:“妄称彼人,公宜自治之。”少诚惭其军,亦禁界上暴者,两界耕桑交迹,吏不何问。封彭城郡开国公,就拜尚书右仆射。
元和七年,得疾,视政不时。八年五月,涌水出他界,过其地,防穿不补,没邑屋,流杀居人,拜疏请去职即罪,诏还京师。即其日与使者俱西,大热,旦暮驰不息,疾大发。左右手辔止之,公不肯,曰:“吾恐不得生谢天子。”上益遣使者劳问,敕无亟行。至则不得朝矣。天子以为恭,即其家拜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薨,年六十二。上为之一日不视朝,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吊其家。明年某月甲子,葬河南某县、某乡、某原。
公不好音声,不大为居宅,于诸帅中独然。夫人,邠国夫人武功苏氏。子四人:嗣子光禄主簿纵,学于樊宗师,士大夫多称之;长子元一,朴直忠厚,便弓马,为淮南军衙门将;次子景阳、景长,皆举进士。葬得日,相与选使者,哭拜阶上,使来乞铭。铭曰:
提将之符,尸我一方;配古侯公,维德不爽。我铭不亡,后人之庆。
○韩愈-司勋员外郎孔君墓志铭
昭义节度卢从史,有贤佐曰孔君,讳戡,字君胜。从史为不法,君阴争,不从,则于会肆言以折之。从史羞,面颈发赤,抑首伏气,不敢出一语以对。立为君更令改章辞者,前后累数十。坐则与从史说古今君臣父子,道顺则受成福,逆辄危辱诛死。曰:“公当为彼,不当为此。”从史常耸听喘汗。居五六岁,益骄,有悖语。君争,无改悔色,则悉引从事,空一府往争之。从史虽羞,退益甚。君泣语其徒曰:“吾所为止于是,不能以有加矣。”遂以疾辞去,卧东都之城东,酒食伎乐之燕不与。当是时,天下以为贤。论士之宜在天子左右者,皆曰“孔君孔君”云。会宰相李公镇扬州,首奏起君,君犹卧不应。从史读诏曰:“是故舍我而从人耶?”即诬奏君前在军有某事。上曰:“吾知之矣。”奏三上,乃除君卫尉丞,分司东都。诏始下门下,给事中吕元膺封还诏书,上使谓吕君曰:“吾岂不知戡也?行用之矣。”明年元和五年正月,将浴临汝之汤泉,壬子,至其县食,遂卒,年五十七。公卿大夫士相吊于朝,处士相吊于家。君卒之九十六日,诏缚从史送阙下,数以违命,流于日南。遂诏赠君尚书司勋员外郎,盖用尝欲以命君者信其志。其年八月甲申,从葬河南河阴之广武原。
君于为义若嗜欲,勇不顾前后,于利与禄,则畏避退处,如怯夫然。始举进士第,自金吾卫录事为大理评事,佐昭义军。军帅死,从史自其军诸将代为帅,请君曰:“从史起此军行伍中,凡在幕府,唯公无分寸私。公苟留,唯公之所欲为。”君不得已,留。一岁再奏,自监察御史至殿中侍御史。从史初听用其言,得不败;
译公年轻时喜好学问,还是孩童时,就庄重迟缓不嬉戏,常常有所思考谋划。等到成年后自我尝试,用《开吐蕃说》去求见边将,没有被采纳。进入三蜀地区,跟随道士游历。过了很久,蜀地百姓苦于杨琳的侵扰掠夺,公独自乘船前去游说,杨琳感动叹息,虽然没有立即投降,但约定他的部众不得作恶。杨琳投降后,公常常跟随杨琳不离开。杨琳死后,公脱身逃走,在河朔一带漂泊沉浮。建中年间,曲环招募起用他,让他起草檄文给李纳,指责批评尖锐深刻。李纳后悔恐惧心动,恒州、魏州都疑惑士气松懈。曲环封奏了檄文原本,德宗称赞他。曲环在濮州会合军队,在白塔作战,救援宁陵、襄邑,在陈州城下攻击李希烈。公常常在军中,曲环统领陈许军,公因此担任陈许从事,凭借前后的功劳,多次升迁为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
吴少诚趁着曲环去世,率领军队攻打城郭,留后上官说,向公咨询守城策略,因此能够擒杀叛将,进行抵抗,让敌人不得其便。围困解除,被任命为陈州刺史。韩全义战败,率领军队逃往陈州,请求入城保全。公从城上拱手谢绝对韩全义说:“您受命前往蔡州,为什么来到陈州?您不要害怕,贼人必定不敢来到我们城下。”第二天,率领骑兵步兵十多人,到达韩全义军营。韩全义惊喜,迎接拜谢叹息,非常不敢以不被接纳来指望公。改授陈许军司马。
上官说去世,被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接替上官说担任节度使。命令边界官吏,不得侵犯蔡州人,说:“都是天子的子民,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吴少诚的官吏有来侵犯的,捕获后捆绑送还,说:“妄称是那边的人,您应当自己治理他们。”吴少诚对他的军队感到惭愧,也禁止边界上的暴徒,两界耕种桑麻交错,官吏不过问。封为彭城郡开国公,就地任命为尚书右仆射。
元和七年,患病,处理政务不及时。八年五月,洪水从他处流出,经过他的辖区,堤防决口不修补,淹没房屋,淹死居民,上疏请求离职治罪,下诏让他回京师。当天就和使者一起向西出发,天气炎热,早晚奔驰不停,疾病大发。左右拉住缰绳阻止他,公不肯,说:“我担心不能活着向天子谢罪。”皇上更加派遣使者慰问,敕令不要急速前行。到达后不能上朝了。天子认为他恭敬,就在他家中任命为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上为他一天不上朝,追赠潞州大都督,命令郎官吊唁其家。第二年某月甲子,安葬在河南某县、某乡、某原。
公不喜欢音乐,不大规模建造住宅,在各节度使中唯独他这样。夫人,是邠国夫人武功苏氏。儿子四人:嗣子光禄主簿孔纵,向樊宗师学习,士大夫多称赞他;长子孔元一,朴实正直忠厚,擅长弓马,担任淮南军衙门将;次子孔景阳、孔景长,都考中进士。安葬选定吉日,一起挑选使者,在台阶上哭拜,让使者来乞求铭文。铭文说:
提持将领的符节,主管我一方;匹配古代侯公,德行没有差错。我的铭文不亡,后人的福庆。
○韩愈-司勋员外郎孔君墓志铭
昭义节度卢从史,有贤能的佐助者叫孔君,名戡,字君胜。卢从史做不法之事,孔君暗中争辩,不从,就在集会时直言以折服他。卢从史羞愧,面颈发红,低头屏气,不敢出一句话来回答。站立着为孔君更改命令改变章辞的,前后累计几十次。坐着就和卢从史谈论古今君臣父子,道理顺就接受成功福分,逆就危险侮辱诛杀死亡。说:“您应当做那个,不应当做这个。”卢从史常常耸听喘汗。居住五六岁,更加骄横,有悖逆的话。孔君争辩,没有改悔的脸色,就全部带领从事,空出一府去争辩。卢从史虽然羞愧,退让更加厉害。孔君哭着对他的门徒说:“我所做的止于此,不能有所增加了。”于是以疾病辞去,卧在东都城东,酒食伎乐的宴饮不参与。当这时,天下认为他贤能。议论士人适宜在天子左右的,都说“孔君孔君”啊。恰逢宰相李公镇守扬州,首先奏请起用孔君,孔君仍然卧着不应召。卢从史读诏书说:“这是因此舍弃我而跟随别人吗?”就诬奏孔君以前在军中有某事。皇上说:“我知道了。”奏章三次上达,才任命孔君为卫尉丞,分司东都。诏书刚下达门下,给事中吕元膺封还诏书,皇上派人对吕君说:“我难道不知道孔戡吗?将要用他了。”第二年元和五年正月,将沐浴临汝的汤泉,壬子,到达该县吃饭,于是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公卿大夫士在朝廷相吊,处士在家相吊。孔君去世九十六天,下诏捆绑卢从史送阙下,列举违命之罪,流放到日南。于是下诏追赠孔君尚书司勋员外郎,大概是用曾经想要任命孔君的官职来证实他的志向。那年八月甲申,安葬在河南河阴的广武原。
孔君对于义像嗜好欲望,勇猛不顾前后,对于利与禄,就畏惧退避,像怯夫一样。起初考中进士,从金吾卫录事担任大理评事,佐助昭义军。军帅去世,卢从史从军中诸将代为帅,请求孔君说:“卢从史从这军行伍中崛起,凡在幕府,只有您没有分寸私心。您如果留下,只有您想要的作为。”孔君不得已,留下。一年两次奏请,从监察御史到殿中侍御史。卢从史起初听从使用他的话,得以不败;
祖某,某官,赠某官。父某,某官,赠某官。君始娶弘农杨氏女,卒。又娶其舅宋州刺史京兆韦屺女。皆有妇道。凡生一男四女,皆幼。前夫人从葬舅姑兆次。卜人曰:“今兹岁未可以拊。”从人言,不拊。君母兄戴,尚书兵部员外郎;母弟戢,殿中侍御史,以文行称朝廷。将葬,以韦夫人之弟、前进士楚材之状授愈,曰:“请为铭。”铭曰:
允义孔君,兹惟其藏。更千万年,无敢坏伤。
○韩愈-集贤院校理石君墓志铭
君讳洪,字溶川。其先姓乌石兰,九代祖猛始从拓跋氏人夏,居河南,遂去“乌”与“兰”,独姓石氏,而官号大司空。后七世至行褒,官至易州刺史,于君为曾祖。易州生婺州金华令讳怀一,卒葬洛阳北山。金华生君之考讳平,为太子家令,葬金华墓东,而尚书水部郎刘复为之铭。
君生七年丧其母,九年而丧其父,能力学行;去黄州录事参军,则不仕,而退处东都洛上十馀年,行益修,学益进,交游益附,声号闻四海。故相国郑公馀庆留守东都,上言洪可付史笔。李建拜御史,崔周祯为补阙,皆举以让。宣、歙、池之使与浙东使,交牒署君从事。河阳节度乌大夫重胤,间以币先走庐下,故为河阳得。佐河阳军,吏治民宽,考功奏从事考,君独于天下为第一。元和六年,诏下河南,征拜京兆昭应尉校理集贤御书。明年六月甲午,疾卒,年四十二。
娶彭城刘氏女,故相国晏之兄孙。生男二人:八岁曰壬,四岁曰申。女子二人。顾言曰:“葬死所。”七月甲申,葬万年白鹿原。既病,谓其游韩愈曰:“子以吾铭。”铭曰:
生之艰,成之又艰。若有以为,而止于斯!
○韩愈-李元宾墓铭
李观,字元宾,其先陇西人也。始来自江之东,年二十四举进士,三年登上第,又举博学宏词,得太子校书。一年,年二十九,客死于京师。既敛之三日,友人博陵崔宏礼葬之于国东门之外七里,乡曰庆义,原日嵩原。友人韩愈书石以志之。辞曰:
已乎元宾!寿也者吾不知其所慕,夭也者吾不知其所恶。生而不淑,谁谓其寿?死而不朽,谁谓之夭?已乎元宾!才高乎当世,而行出乎古人。已乎元宾!竟何为哉,竟何为哉!
○韩愈-施先生墓铭
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一日,太学博士施先生士丐卒,其寮太原郭伉买石志其墓,昌黎韩愈为之辞,曰:
先生明毛、邓《诗》,通《春秋左氏传》,善讲说,朝之贤土大夫从而执经考疑者继于门,太学生习毛、郑《诗》、《春秋左氏传》者皆其弟子。贵游之子弟,时先生之说二经,来太学,帖帖坐诸生下,恐不卒得闻。先生死,二经生丧其师,仕于学者亡其朋,故自贤士大夫、老师宿儒、新进小生闻先生之死,哭泣相吊,归衣服货财。先生年六十九,在太学者十九年,由四门助教为太学助教,由助教为博士。太学秩满当去,诸生辄拜疏乞留,或留或迁,凡十九年,不离太学。
祖曰旭,袁州宜春尉。父曰姥,豪州定远丞。妻曰太原王氏,先先生卒。子曰友直,明州鄮县主簿;曰友谅,太庙斋郎。系曰:
先生之祖,氏自施父。其后施常,事孔子以彰。雠为博士,延为太尉。太尉之孙,始为吴人。曰然曰续,亦载其迹。先生之兴,公车是召;纂序前闻,于光有曜。古圣人言,其旨密微;笺注纷罗,颠倒是非。闻先生讲论,如客得归。卑让肫肫,出言孔扬;今其死矣,谁嗣为宗!县曰万年,原曰神禾;高四尺者,先生墓耶!
○韩愈-唐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
有女奴抱婴儿来,致其主夫人之语曰:“妾,张圆之妻刘也。妾夫常语妾云:‘吾常获私于夫子。’且曰:‘夫子天下之名能文辞者,凡所言必传世行后。’今妾不幸,夫逢盗死途中,将以日月葬。妾重哀其生志不就,恐死遂沉泯,敢以其稚子汴见,先生将赐之铭,是其死不为辱,而名永长存,所以盖覆其遗胤子若孙。且死万一能有知,将不悼其不幸于土中矣。”又曰:“妾夫在岭南时
译祖某,担任某官职,追赠某官职。父某,担任某官职,追赠某官职。您起初娶了弘农杨氏的女儿,(杨氏)去世了。又娶了杨氏的舅舅、宋州刺史京兆韦屺的女儿。两位妻子都具备妇道。总共生下一个儿子四个女儿,都年幼。前夫人跟随安葬在公婆的墓旁。占卜的人说:“今年不可以合葬。”听从了占卜人的话,没有合葬。您的母亲兄长戴,担任尚书兵部员外郎;母亲弟弟戢,担任殿中侍御史,都以文章品行在朝廷著称。将要安葬时,(家人)把韦夫人的弟弟、前进士楚材写的行状交给我,说:“请写一篇铭文。”铭文说:
确实仁义的石君,这里就是您的安葬之地。经过千万年,没有人敢毁坏伤害。
○韩愈-集贤院校理石君墓志铭
您名洪,字溶川。您的祖先姓乌石兰,九代祖先猛开始跟随拓跋氏进入中原,居住在河南,于是去掉“乌”和“兰”,单独姓石氏,而官号是大司空。后来七代传到行褒,官做到易州刺史,是您的曾祖父。易州刺史生下婺州金华令名怀一,去世安葬在洛阳北山。金华令生下您的父亲名平,担任太子家令,安葬在金华墓的东边,而尚书水部郎刘复为他写了铭文。
您七岁时丧母,九岁时丧父,能够努力学习品行;离开黄州录事参军的职位,就不再出仕,而在东都洛阳隐居了十多年,品行更加修养,学问更加精进,交往的朋友更加依附,名声传遍四海。所以前相国郑公馀庆留守东都,上奏说洪可以托付史笔。李建担任御史,崔周祯担任补阙,都推举您来让位。宣、歙、池的使者与浙东的使者,交替公文任命您为从事。河阳节度使乌大夫重胤,暗中带着礼物先跑到您的住所,所以被河阳得到。辅佐河阳军政,官吏治理百姓宽厚,考功奏报从事的考核,您独自在天下排名第一。元和六年,诏书下达河南,征召任命您为京兆昭应尉、集贤院御书校理。第二年六月甲午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
娶了彭城刘氏的女儿,是前相国晏的兄长的孙子。生下两个儿子:八岁的叫壬,四岁的叫申。两个女儿。您说:“安葬在去世的地方。”七月甲申日,安葬在万年白鹿原。已经生病时,对您的朋友韩愈说:“你为我写铭文。”铭文说:
生存的艰难,成就的更加艰难。好像有所作为,却止步于此!
○韩愈-李元宾墓铭
李观,字元宾,他的祖先是陇西人。起初从江东来,二十四岁考中进士,三年考中上等,又考中博学宏词科,担任太子校书。一年,二十九岁,客死在京城。已经收敛三天后,朋友博陵崔宏礼把他安葬在国都东门之外七里,乡名叫庆义,原名叫嵩原。朋友韩愈写石刻来纪念他。辞说:
罢了元宾!寿命长我不知道他羡慕什么,寿命短我不知道他厌恶什么。活着而不善良,谁说他是长寿?死了而不朽,谁说他是短命?罢了元宾!才华高于当世,而品行出自古人。罢了元宾!最终做什么呢,最终做什么呢!
○韩愈-施先生墓铭
贞元十八年十月十一日,太学博士施先生士丐去世,他的同僚太原郭伉买石刻来纪念他的墓,昌黎韩愈为他写辞,说:
先生精通毛亨、邓展的《诗经》,通晓《春秋左氏传》,善于讲解,朝廷的贤士大夫跟着拿着经书考证疑惑的人接连在门下,太学生学习毛亨、郑玄的《诗经》、《春秋左氏传》的都是他的弟子。贵族子弟,当时听先生讲解两部经书,来到太学,恭恭敬敬坐在诸生下面,怕不能听完。先生去世,两部经书的学生失去了老师,做官的学者失去了朋友,所以从贤士大夫、老师宿儒、新进小生听到先生去世,哭泣互相慰问,归还衣服财物。先生六十九岁,在太学十九年,由四门助教担任太学助教,由助教担任博士。太学任期满了应当离开,诸生就拜上奏章请求留下,有时留下有时升迁,总共十九年,不离开太学。
祖父叫旭,袁州宜春尉。父亲叫姥,豪州定远丞。妻子叫太原王氏,先于先生去世。儿子叫友直,明州鄮县主簿;叫友谅,太庙斋郎。系辞说:
先生的祖父,姓氏来自施父。后来施常,侍奉孔子而显扬。雠担任博士,延担任太尉。太尉的孙子,开始成为吴人。叫然叫续,也记载他们的踪迹。先生的兴起,公车征召;整理前人的见闻,在光明中有照耀。古代圣人的言论,其旨意细微;笺注纷乱罗列,颠倒是非。听到先生讲论,像客人得到回归。谦让诚恳,说话声音洪亮;现在他死了,谁继承作为宗师!县名叫万年,原名叫神禾;高四尺的,是先生的墓吗!
○韩愈-唐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
有个女奴抱着婴儿来,传达她主母的话说:“我,是张圆的妻子刘氏。我丈夫常对我说:‘我常得到先生的恩惠。’并且说:‘先生是天下有名能写文章的人,凡是所说的必定传世流传后世。’现在我遭遇不幸,丈夫在路上遇到盗贼而死,将要在近日安葬。我深深哀痛他生前的志向没有实现,怕死后就沉没泯灭,敢把他的幼子汴见给您,先生将赐予铭文,是他死得不受辱,而名声永远长存,用来遮盖他的遗腹子孙。况且死后万一能有知觉,将不遗憾他不幸在土中了。”又说:“我丈夫在岭南时
,尝疾病,泣语曰:‘吾志非不如古人,吾才岂不如今人,而至于是,而死于是耶!尔若吾哀,必求夫子铭,是尔与吾不朽也。”’愈既哭吊辞,遂叙次其族世、名字、事始终而铭曰:
译(他)曾经身患重病,哭着说:“我的志向难道不如古人,我的才能难道不如今人,却落得如此境地,死于此地吗?你如果哀怜我,一定要请韩愈先生写墓志铭,这样你和我就能不朽了。”韩愈哭吊告别后,于是叙述排列他的家族世系、姓名、事迹的始末,并撰写铭文说:
君字直之。祖讙,父孝新,皆为官汴、宋间。君尝读书,为文辞有气;有吏才,尝感激欲自奋拔,树功名以见世。初,举进士,再不第,因去,事宣武军节度使,得官至监察御史。坐事贬岭南,再迁至河中府法曹参军。摄虞乡令,有能名,进摄河东令,又有名,遂署河东从事。绛州阙刺史,摄绛州事,能闻朝廷。元和四年秋,有事适东方,既还,八月壬辰,死于汴城西双丘,年四十有七。明年二月日,葬河南偃师。妻彭城人,世有衣冠。祖好顺,泗州刺史。父泳,卒蕲州别驾。女四人,男一人,婴儿,汴也。是为铭。
○韩愈-扶风郡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卢氏,范阳人,亳州城父丞序之孙,吉州刺史彻之女。嫁扶风马氏,为司徒侍中庄武公之冢妇,少府监西平郡王赠工部尚书之夫人。
初,司徒与其配陈国夫人元氏惟宗庙之尊重,继序之不易,贤其子之才,求妇之可与齐者。内外亲咸曰:“卢某旧门,承守不失其初,其子女闻教训,有幽闲之德,为公子择妇,宜莫如卢氏。”媒者曰“然”,卜者曰“祥”。夫人适年若干,入门而媪御皆喜,既馈而公姑交贺。克受成福,母有多子。为妇为母,莫不法式。天资仁恕,左右媵侍常蒙假与颜色,人人莫不自在。杖婢使数未尝过二三,虽有不怿,未尝见声气。
元和五年,尚书薨,夫人哭泣成疾。后二年,亦薨。年四十有六。九年正月癸酉,祔于其夫之封。长子殿中丞继祖,孝友以类,葬有日,言曰:“吾父友,惟韩丈人视诸孤,其往乞铭。”以其状来,愈读曰:“尝闻乃公言然,吾宜铭。”铭曰:
阴幽坤从,维德之恒;出为辨强,乃匪妇能。淑哉夫人,夙有多誉;来嫔大家,不介母父。有事宾祭,酒食祗饬;协于尊章,畏我侍侧。及嗣内事,亦莫有施;齐其躬心,小大顺之。夫先其归,其室有丘;合葬有铭,壶彝是攸。
○韩愈-河南府法曹参军卢郡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苗氏,讳某,字某,上党人。曾大父袭夔,赠礼部尚书。大父殆庶,赠太子太师。父如兰,仕至太子司议郎、汝州司马。夫人年若干,嫁河南法曹卢府君讳贻,有文章德行,其族世所谓甲乙者,先夫人卒。夫人生能配其贤,殁能守其法。男二人:于陵、浑。女三人,皆嫁为士妻。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卒于东都敦化里,年六十有九。其年七月某日,拊于法曹府君墓,在洛阳龙门山。其季女婿昌黎韩愈为之志。其词曰:
赫赫苗宗,族茂位尊;或毗于王,或贰于藩。是生夫人,载穆令闻;爱初在家,孝友惠纯。乃及于行,克媲德门;肃其为礼,裕其为仁。法曹之终,诸子实幼;茕茕其哀,介介其守。循道不违,厥声弥劭;三女有从,二男知教;闾里叹息,母妇思效。岁时之嘉,嫁者来宁;累累外孙,有携有婴。扶床坐膝,嬉戏欢争,既寿而康,既备而成。不歉于约,不矜于盈。伊昔淑哲,或图或书;嗟咨夫人,孰与为俦!刻铭置墓,以赞硕休。
○韩愈-女挐圹铭
女挐,韩愈退之第四女也,慧而早死。愈之为少秋官,言佛夷鬼,其法乱治,梁武事之,卒有侯景之败,可一扫刮绝去,不宜使烂漫。天子谓其言不祥,斥之潮州,汉南海揭扬之地。愈既行,有司以罪人家不可留京师,迫遣之。女挐年十二,病在席,既惊痛与其父诀,又舆致走道撼顿,失食饮节,死于商南层峰驿,即瘗道南山下五年,愈为京兆,始令子弟与其姆易棺衾,归女挈之骨于河南之河阳韩氏墓葬之。
女挈死,当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其发而归,在长庆三年十月之四日。其葬在十一月之十一日。铭曰:
汝宗葬于是,汝安归之,惟永宁!
○韩愈-赠太傅公行状
曾祖仁琬,皇任梁州博士。祖大礼,皇赠右散骑常侍。父伯良,皇赠尚书左仆射。
公讳晋,字混成,河中虞乡万里人。少以明经上第。宣皇帝居原州,公在原州,宰相以公善为文,任翰林之选闻。召见,拜秘书省校书郎,入翰林为学士。三年出入左右
译先生字直之。祖父名讙,父亲名孝新,都在汴州、宋州一带做官。先生曾经读书,写文章有气势;有做官的才能,曾经因感慨激愤而想自我奋发,建立功名以显耀于世。起初,考进士,两次没考中,于是离开,去侍奉宣武军节度使,得到官职直至监察御史。因事获罪被贬到岭南,又调任至河中府法曹参军。代理虞乡县令,有能干的名声,晋升代理河东县令,又有名声,于是被任命为河东从事。绛州缺少刺史,代理绛州事务,能干的名声传到了朝廷。元和四年秋天,因公事到东方去,回来之后,八月壬辰日,死在汴城西的双丘,享年四十七岁。第二年二月某日,安葬在河南偃师。妻子是彭城人,世代有官宦人家。祖父名好顺,泗州刺史。父亲名泳,死在蕲州别驾任上。女儿四个,儿子一个,还是婴儿,在汴州。这就是铭文。
○韩愈-扶风郡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卢,是范阳人,亳州城父县丞卢序的孙女,吉州刺史卢彻的女儿。嫁给扶风马氏,是司徒侍中庄武公的长媳,少府监西平郡王赠工部尚书的夫人。
起初,司徒和他的配偶陈国夫人元氏,因为宗庙的尊重,继承顺序的不可轻易改变,认为他们的儿子有才能,寻求能与他相配的媳妇。内外亲戚都说:“卢家是旧门第,继承守持不失去初心,他们的女儿听说受过教诲,有幽静闲雅的德行,为公子选择媳妇,没有比卢氏更合适的了。”媒人说“好”,占卜的人说“吉祥”。夫人刚成年,进门后老妇人和仆役都高兴,吃完饭后公公婆婆互相庆贺。能够承受既定的福分,母亲多子。作为媳妇作为母亲,没有人不把她当作法则榜样。天性仁爱宽恕,左右的陪嫁侍女常常蒙受她的宽容和和颜悦色,人人没有不自在的。打奴婢的次数未曾超过两三次,即使有不高兴,未曾听到声色。
元和五年,尚书去世,夫人哭泣成病。两年后,也去世了。享年四十六岁。元和九年正月癸酉日,附葬在她丈夫的墓旁。长子殿中丞继祖,孝顺友爱如同父亲,安葬有日期,说:“我的父亲的朋友,只有韩丈人看待我们这些孤儿,我去请求他写铭文。”把他的事迹送来,韩愈读后说:“曾经听你父亲这样说,我应当写铭文。”铭文说:
阴柔幽静顺应坤道,这是德行的恒常;出来变得明辨刚强,就不是妇女所能做的。美好的夫人,早年就有许多赞誉;嫁入大家,不借助父母。有事招待宾客祭祀,酒食恭敬整治;协调于公婆,畏惧我在侍奉侧边。等到继承内务,也没有不施行的;整齐她的身心,小事大事都顺从。丈夫先她去世,她的居室有坟丘;合葬有铭文,壶彝是所依存的。
○韩愈-河南府法曹参军卢郡夫人墓志铭
夫人姓苗,名某,字某,上党人。曾祖父名袭夔,追赠礼部尚书。祖父名殆庶,追赠太子太师。父亲名如兰,做官至太子司议郎、汝州司马。夫人年岁若干,嫁给河南法曹卢府君名贻,有文章德行,他的家族世代所谓甲乙者,先于夫人去世。夫人生前能配得上他的贤德,死后能遵守他的法度。儿子两个:于陵、浑。女儿三个,都嫁给士人为妻。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死在东都敦化里,享年六十九岁。那年七月某日,附葬在法曹府君的墓旁,在洛阳龙门山。他的小女婿昌黎韩愈为他写志。他的词说:
显赫的苗氏宗族,家族繁茂地位尊贵;有的辅佐君王,有的作为藩镇副手。生出夫人,承载美好的名声;起初在家里,孝顺友爱惠施纯正。等到出嫁,能够匹配德门;严肃她的礼仪,宽裕她的仁爱。法曹去世时,几个儿子确实年幼;孤独悲伤,坚定守节。遵循道义不违背,她的名声更加美好;三个女儿有跟从,两个儿子知道教育;邻里叹息,母亲媳妇想效仿。岁时的美好,出嫁的女儿来省亲;众多的外孙,有的带着有的抱着。扶着床坐在膝上,嬉戏欢乐争抢,既长寿又健康,既完备又成就。不满足于简约,不矜持于充盈。往昔的贤哲,有的画图有的书写;叹息夫人,谁与她为伴侣!刻下铭文放在墓中,以赞美伟大的美好。
○韩愈-女挐圹铭
女儿挐,是韩愈退之的第四个女儿,聪明而早死。韩愈担任少秋官时,说佛是夷狄的鬼神,他的法扰乱治理,梁武帝信奉他,最终有侯景的失败,可以一扫刮除绝去,不应该让他泛滥。天子认为他的话不吉祥,把他贬到潮州,那是汉南海揭扬的地方。韩愈已经出发,有关部门说罪人的家不可留在京师,逼迫遣送他们。女儿挐十二岁,病在床上,既惊恐悲痛与父亲诀别,又用车运送走道颠簸,失去饮食节制,死在商南层峰驿,就埋葬在道南山下五年,韩愈担任京兆尹,才命令子弟和她的保姆换棺材被褥,把女儿挐的骨头归葬在河南河阳韩氏墓中。
女儿挐死,正当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她的头发被带回,在长庆三年十月四日。她的安葬在十一月十一日。铭文说:
你的宗族葬在这里,你安心归去,永远安宁!
○韩愈-赠太傅公行状
曾祖父名仁琬,皇朝任梁州博士。祖父名大礼,皇朝追赠右散骑常侍。父亲名伯良,皇朝追赠尚书左仆射。
公名晋,字混成,河中虞乡万里人。年轻时以明经考中第一名。宣皇帝住在原州,公在原州,宰相因为公善于写文章,推荐翰林之选闻名。召见,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进入翰林担任学士。三年出入左右
,天子以为谨愿,赐绯鱼袋,累升为卫尉寺丞。出翰林,以疾辞,拜汾州司马。崔圆为扬州,诏以公为圆节度判官,摄殿中侍御史。以军事如京师朝,天子识之,拜殿中侍御史内供奉;由殿中为侍御史,入尚书省为主客员外郎;由主客为祠部郎中。
译天子认为他谨慎老实,赐给他绯色官服和鱼袋,多次升迁担任卫尉寺丞。他离开翰林院,因病辞职,被任命为汾州司马。崔圆担任扬州长官,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崔圆的节度判官,兼任殿中侍御史。他因军事事务前往京城朝见,天子认出了他,任命他为殿中侍御史内供奉;从殿中侍御史升任侍御史,进入尚书省担任主客员外郎;从主客员外郎升任祠部郎中。
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如回纥,立可敦。诏公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为涵判官。回纥之人来曰:“唐之复土疆,取回纥力焉,约我为马市。既入,而归我贿不足,我于使人乎取之。”涵惧不敢对,视公。公与之言曰:“我之复土疆,尔信有力焉。吾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赐不既多乎?尔之马岁至,吾数皮而归资,边吏请致诘也。天子念尔有劳,故下诏禁侵犯。诸戎畏我大国之尔与也,莫敢校焉。尔之父子宁而畜马蕃者,非我谁使之?”于是其众皆环公拜,既又相率南面序拜,皆两举手曰:“不敢复有意大国。”自回纥归,拜司勋郎中,未尝言回纥之事。迁秘书少监,历太府、太常二寺亚卿,为左金吾卫将军。
今上即位,以大行皇帝山陵,出财赋,拜太府卿;由太府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知台事。三司使选擢才俊有威风,始公为金吾,未尽一月,拜太府。九日,又为中丞,朝夕入议事。于是宰相请以公为华州刺史,拜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之乱,加御史大夫,诏至于上所,又拜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宣慰恒州。于是朱滔自范阳以回纥之师助乱,人大恐。公既至恒州,恒州即日奉诏出兵,与滔战,大破走之,还至河中。
李怀光反,上如梁州。怀光所率皆朔方兵,公知其谋与朱泚合也,患之,造怀光言曰:“公之功,天下无与敌;公之过,未有闻于人。某至上所,言公之情,上宽明,将无不赦宥焉,乃能为朱泚臣乎?彼为臣而背其君,苟得志,于公何有?且公既为太尉矣,彼虽宠公,何以加此?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彼知天下之怒,朝夕戮死者也,故求其同罪而与之比。公何所利焉?公之敌彼有余力,不如明告之绝,而起兵袭取之,清宫而迎天子,庶人服而请罪有司。虽有大过,犹将掩焉。如公则谁敢议?”语已,怀光拜曰:“天赐公活怀光之命。”喜且泣,公亦泣。则又语其将卒如语怀光者,将卒呼曰:“天赐公活吾三军之命。”拜且泣,公亦泣,故怀光卒不与朱泚。当是时,怀光几不反。公气仁,语若不能出口,及当事,乃更疏亮捷给。其词忠,其容貌温然,故有言于人,无不信。
明年,上复京师,拜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为尚书左丞,又为太常卿;由太常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位凡五年,所奏于上前者,皆二帝三王之道,由秦汉以降未尝言。退归,未尝言所言于上者于人。子弟有私问者,公曰:“宰相所职系天下。天下安危,宰相之能与否可见。欲知宰相之能与否,如此视之其可。凡所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也。”故其事卒不闻。以疾病辞于上前者不记。退以表辞者八,方许之。拜礼部尚书。制曰:“事上尽大臣之节。”又曰:“一心奉公。”于是天下知公之有言于上也。初,公为宰相时,五月朔会朝,天子在位,公卿百执事在廷,侍中赞,百僚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摄中书令,当传诏,疾作,不能事。凡将大朝会,当事者既受命,皆先日习仪,于时未有诏,公卿相顾。公逡巡进,北面言曰:“摄中书令臣某,病不能事,臣请代某事。”于是南面宣致诏词,事已复位,进退甚详。为礼部四年,拜兵部尚书。入谢,上语问日晏。复有入谢者,上喜曰:“董某疾且损矣!”出语人曰:“董公且复相。”既二日,拜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为兵部尚书。由留守未尽五月,拜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汴州自大历来,多兵事,刘玄佐益其师至十万。玄佐死,子士宁代之,畋游无度。其将李万荣乘其畋也,逐之。万荣为节度一年,其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求杀万荣不克。三年,万荣病风,昏不知事,其子乃复欲为士宁之故。监军使俱文珍与其将邓惟恭执之,归京师,而万荣死。诏未至,惟恭权军事。公
译先帝在位时,兵部侍郎李涵出使回纥,册立可敦。皇帝下诏任命您兼任侍御史,赐给紫金鱼袋,担任李涵的判官。回纥人前来对李涵说:“唐朝收复失地,是依靠了回纥的力量,约定用马匹交易作为回报。既然已经入境,却归还给我们的财物不足,我们便从使者身上索取。”李涵害怕不敢回答,看着您。您对他们说:“我们收复失地,你们确实出了力。我们并非没有马匹,却与你们交易,作为赏赐不是已经很多了吗?你们的马匹每年到来,我们多次查验皮张并归还资财,边境官吏曾请求追究此事。天子念及你们有功,所以颁布诏书禁止侵犯。各戎族畏惧大国与你们交好,不敢较量。你们父子安宁、马匹繁殖,不是我们是谁促成的呢?”于是回纥众人环绕着您下拜,随后又依次面向南方排列下拜,都双手举起说:“不敢再对大国有什么非分之想。”您从回纥归来,被任命为司勋郎中,从未提及回纥之事。升任秘书少监,历任太府寺、太常寺副长官,担任左金吾卫将军。
当今皇上即位,因先帝陵墓修建,您出资财赋,被任命为太府卿;由太府卿升任左散骑常侍,兼任御史中丞,主持御史台事务。三司使选拔才俊且有威势的人,起初您担任金吾卫将军,未满一个月,就被任命为太府卿。九天之后,又担任御史中丞,早晚入宫议事。于是宰相请求任命您为华州刺史,您被任命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叛乱时,加封您为御史大夫,诏书下达至皇上所在之处,又任命您为国子祭酒,兼任御史大夫,宣慰恒州。这时朱滔从范阳率领回纥军队助乱,人们非常惊恐。您到达恒州后,恒州当天奉诏出兵,与朱滔交战,大败并击退了他,您返回河中。
李怀光反叛,皇上前往梁州。李怀光率领的都是朔方军,您知道他的阴谋是与朱泚合流,对此感到忧虑,前往李怀光处对他说:“您的功劳,天下无人能比;您的过错,未曾听闻于世人。我到达皇上所在之处,陈述您的实情,皇上宽厚明察,将无不赦免宽恕,难道您能甘心做朱泚的臣子吗?他作为臣子背叛君主,如果得志,对您有什么好处?况且您已经担任太尉了,他即使宠信您,又能增加什么呢?他不能侍奉君主,能用臣子的礼节侍奉您吗?您能侍奉他,却有不侍奉君主的吗?他知道天下人愤怒,早晚会被诛杀,所以寻求同罪的人与他勾结。您有什么利益呢?您对付他绰绰有余,不如明确告知与他断绝关系,起兵袭击夺取他,清扫宫室迎接天子,或许百姓会信服并向有关部门请罪。即使有大过错,也将被掩盖。像您这样,谁敢议论?”说完,李怀光下拜说:“上天赐给您活命之恩。”又喜又哭,您也哭了。接着又像对李怀光那样对他的将领士兵说话,将领士兵呼喊说:“上天赐给您活命之恩。”下拜又哭,您也哭了,所以李怀光最终没有与朱泚勾结。当时,李怀光几乎不反叛。您气质仁厚,说话好像难以出口,等到处理事务时,却更加疏朗明亮、敏捷应对。您的言辞忠诚,您的容貌温和,所以对别人说话,没有不信任的。
第二年,皇上收复京城,任命您为左金吾卫大将军;由金吾卫大将军升任尚书左丞,又担任太常卿;由太常卿升任门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职位上共五年,您在皇上面前所奏议的,都是二帝三王之道,自秦汉以来未曾提及。退朝回家,从未对别人说起在皇上面前所说过的话。子弟有私下询问的,您说:“宰相的职责关系到天下。天下的安危,宰相的能力与否可见。想知道宰相的能力与否,这样观察就可以了。凡是在皇上面前所谋议的,不值得说。”所以这些事最终没有传闻。您因病在皇上面前辞职,次数不计其数。退朝后上表辞职八次,才被允许。任命您为礼部尚书。制书说:“侍奉皇上尽到大臣的节操。”又说:“一心奉公。”于是天下人知道您在皇上面前有所进言。起初,您担任宰相时,五月初一早晨朝会,天子在位,公卿百官在朝堂,侍中唱赞,百官祝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代理中书令,应当传诏,因病发作,不能办事。凡是将要举行大朝会,当事者既然接受任命,都在前一天练习礼仪,当时没有诏书,公卿互相看着。您犹豫着上前,面向北方说:“代理中书令臣某,因病不能办事,臣请求代替他办事。”于是面向南方宣读诏书,事情办完后回到原位,进退非常详备。担任礼部尚书四年,任命您为兵部尚书。入宫谢恩,皇上谈话直到天色晚。又有入宫谢恩的人,皇上高兴地说:“董某病快要好了!”出来对人说:“董公快要再次拜相了。”过了两天,任命您为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任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兼任御史大夫,仍担任兵部尚书。由留守未满五月,任命您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汴州自从大历以来,多发生军事事件,刘玄佐增加军队到十万。刘玄佐死后,儿子刘士宁代替他,打猎游玩没有节制。他的将领李万荣趁他打猎时,驱逐了他。李万荣担任节度使一年,他的将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想杀李万荣没有成功。三年,李万荣患风疾,昏沉不知道事情,他的儿子又想重演刘士宁的旧事。监军使俱文珍和他的将领邓惟恭抓住他,押回京城,李万荣死了。诏书未到,邓惟恭暂代军事。您
既受命,遂行。刘宗经、韦弘景、韩愈实从,不以兵卫。及郑州,逆者不至,郑州人为公惧,或劝公止以待。有自汴州出者,言于公曰:“不可入。”公不对,遂行,宿圃田。明日,食中牟,逆者至,宿八角。明日,惟恭及诸将至,遂逆以入。及郛,三军缘道欢声,庶人壮者呼,老者泣,妇人啼,遂入以居。初,玄佐死,吴凑代之,及巩闻乱归,士宁、万荣皆自为而后命,军士将以为常,故惟恭亦有志。以公之速也不及谋,遂出逆。既而私其人,观公之所为以告,曰:“公无为。”惟恭喜,知公之无害己也,委心焉。进见公者退,皆曰:“公仁人也。”闻公言者,皆曰:“公仁人也。”环以相告,故大和。
译接受任命后,便出发上路。刘宗经、韦弘景、韩愈确实随行,没有安排士兵护卫。到达郑州时,迎接的人没到,郑州人为公感到担忧,有人劝公停下等待。有从汴州出来的人,对公说:“不能进城。”公没有回答,于是继续前行,在圃田住宿。第二天,在中牟吃饭,迎接的人到了,在八角住宿。第二天,惟恭及各位将领到达,于是迎接公进城。到达外城时,三军沿途欢呼,百姓中壮年人呼喊,老年人哭泣,妇女啼哭,于是公进城居住。起初,玄佐去世,吴凑接替他的职位,等到巩听说叛乱回来,士宁、万荣都是先自行任命而后上报,军士将把这当作常例,所以惟恭也有野心。因为公行动迅速,来不及谋划,于是出来迎接。随后私下派人,观察公的所作所为来报告,说:“公没有作为。”惟恭高兴,知道公不会危害自己,便放心了。进见公的人退下后,都说:“公是仁爱的人。”听到公言论的人,都说:“公是仁爱的人。”互相转告,所以大局安定。
初,玄佐遇军士厚,士宁惧,复加厚焉。至万荣,如士宁志;及韩张乱,又加厚以怀之;至于惟恭,每加厚焉。故士卒骄不能御,则置腹心之士,幕于公庭庑下,挟弓执剑以须。日出而入,前者去;日入而出,后者至。寒暑时,至则加劳赐酒肉。公至之明日,皆罢之。贞元十二年七月也。
八月,上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杨凝自左司郎中为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自前殿中侍御史为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自殿中侍御史为检校金部员外郎、支度营田判官。职事修,人俗化,嘉禾生,白鹊集,苍乌来巢,嘉瓜同蒂联实。四方至者,归以告其帅,小大威怀;有所疑,辄使来问;有交恶者,公与平之。累请朝,不许。及有疾,又请之,且曰:“人心易动,军旅多虞,及臣之生,计不先定,至于他日,事或难期。”犹不许。十五年二月三日,薨于位。上三日罢朝,赠太傅,使吏部员外郎杨於陵来祭,吊其子,赠布帛米有加。公之将薨也,命其子三日敛。既敛而行,于行之四日,汴州乱。故君子以公为知人。公之薨也,汴州人歌之曰:“浊流洋洋,有辟其郛;阗道欢呼,公来之初。今公之归,公在丧车。”又歌曰:“公既来止,东人以完;今公殁矣,人谁与安!”
始公为华州,亦有惠爱,人思之。公居处恭,无妾媵,不饮酒,不谄笑,好恶无所偏,与人交,泊如也。未尝言兵,有问者,曰:“吾志于教化。”享年七十六。阶累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勋累升为上柱国,爵累升为陇西郡开国公。娶南阳张氏夫人,后娶京兆韦氏夫人,皆先公终。四子:全道、溪、全素、澥。全道、全素,皆上所赐名。全道为秘书省著作郎,溪为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为大理评事,澥为太常寺太祝,皆善士,有学行。
谨具历官行事状,伏请牒考功,并牒太常议所谥,牒史馆请垂编录。谨状。
贞元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故吏前汴宋亳颍等州观察推官将士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韩愈状。
○韩愈-监察御史卫府君墓志铭
君讳某,字某,中书舍人御史中丞讳某之子,赠太子洗马讳某之孙。家世习儒,学词章。昆弟三人,俱传父祖业,从进士举,君独不与俗为事。乐弛置自便。
父中丞薨,既三年,与其弟中行别,曰:“若既克自敬勤,及先人存,趾美进士,续闻成宗,唯服任遂功,为孝子在不怠。我恨已不及,假令今得,不足自贳。我闻南方多水银、丹砂,杂他奇药,爊为黄金,可饵以不死。今于若丐我,我即去。”遂逾岭阨,南出,药贵不可得,以干容帅。帅且曰:“若能从事于我,可一日具。”许之,得药,试如方,不效,曰:“方良是,我治之未至耳。”留三年,药终不能为黄金,而佐帅政府,以功再迁监察御史。帅迁于桂,从之。帅坐事免,君摄其治,历三时,夷人称便。新帅将奏功,君舍去,南海马大夫使谓君曰:“幸尚可成,两济其利。”君虽益厌,然不能无万一冀,至南海,未几竟死,年五十三。
子曰某。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归葬河南某县、某乡、某村,祔先茔。于时中行为尚书兵部郎,号名人,而与余善,请铭。铭曰:
嗟惟君,笃所信。要无有,弊精神。以弃余,贾于人。脱外累,自贵珍。讯来世,述墓文。
○韩愈-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
孔子之后,三十八世,有孙曰戣,字君严,事唐为尚书左丞。年七十三,三上书去官,天子以为礼部尚书,禄之终身,而不敢烦以政。吏部侍郎韩愈,常贤其能,谓曰:“公尚壮,上三留,奚去之果?”曰:“吾敢要君?吾年至,一宜去;吾为左丞,不能进退郎官,唯相之为,二宜去。”愈又曰:“古之老于乡者,将自佚,非自苦;闾井田宅具在,亲戚之不仕与倦而归者,不在东阡在北陌,可杖屦来往也。今异于是,公谁与居?且公虽贵,而无留资,何恃而归?”曰:“吾负二宜去,尚奚顾子言?”愈面叹曰:“公於是乎,贤远於人。”明日
译起初,玄佐对待军士优厚,士宁感到畏惧,便更加优厚地对待他们。到了万荣,顺从了士宁的心意;等到韩张作乱时,又更加优厚地对待他们以笼络人心;到了惟恭时期,每次都更加优厚地对待他们。因此士卒骄横无法控制,就安插心腹之士,在公堂廊下扎营,带着弓箭拿着剑等待。太阳出来时他们进入,前面的人离开;太阳落山时他们出来,后面的人到达。寒暑交替时,他们到来就加赐慰劳并赠送酒肉。公到任的第二天,都罢免了他们。这是贞元十二年七月的事。
八月,皇上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杨凝从左司郎中改任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从前殿中侍御史改任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从殿中侍御史改任检校金部员外郎、支度营田判官。职事修明,民风教化,长出嘉禾,白鹊聚集,苍乌来筑巢,嘉美的瓜同蒂相连结出果实。从四方来的人,回去告诉他们的统帅,无论大小都感到威服和怀德;有所疑虑,就派人来询问;有互相憎恶的人,公为他们调解。多次请求入朝,不被允许。等到生病,又请求入朝,并且说:“人心容易动摇,军队多忧患,趁着我还活着,如果不先定下计策,等到日后,事情或许难以预料。”仍然不被允许。十五年二月三日,在任上去世。皇上停止上朝三天,追赠太傅,派吏部员外郎杨於陵来祭奠,慰问他的儿子,赠送布帛米粮有加。公将要去世时,嘱咐他的儿子三天后入殓。入殓后出发,在出发的第四天,汴州发生动乱。所以君子认为公了解人。公去世时,汴州人歌唱道:“浊流浩浩荡荡,有开辟城墙的;道路上充满欢呼,是公刚来的时候。如今公回去了,公在丧车上。”又歌唱道:“公既然来了,东方的人得以保全;如今公去世了,人们依靠谁才能安定!”
起初公担任华州刺史,也有恩惠仁爱,人们思念他。公居处恭敬,没有妾室,不喝酒,不谄媚地笑,喜好厌恶没有偏私,与人交往,淡泊宁静。不曾谈论军事,有人问起,就说:“我的心志在于教化。”享年七十六岁。官阶逐步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勋位逐步升为上柱国,爵位逐步升为陇西郡开国公。娶南阳张氏夫人,后来娶京兆韦氏夫人,都先于公去世。四个儿子:全道、溪、全素、澥。全道、全素,都是皇上赐的名字。全道担任秘书省著作郎,溪担任秘书省秘书郎,全素担任大理评事,澥担任太常寺太祝,都是善良的人,有学问品行。
恭敬地陈述历任官职和行事情况,恳请发公文给考功司,并给太常寺发公文商议所赐谥号,给史馆发公文请求垂青编录。恭敬地陈述。
贞元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故吏前汴宋亳颍等州观察推官将士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韩愈陈述。
○韩愈-监察御史卫府君墓志铭
府君名某,字某,是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名某的儿子,赠太子洗马名某的孙子。家族世代研习儒学,学习辞章。兄弟三人,都继承父祖的家业,参加进士科考试,只有府君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喜欢闲适自在。
父亲御史中丞去世,守孝三年后,与弟弟中行告别,说:“你既然能够自我敬慎勤勉,等到先人还在世时,追随美好的进士,继续听闻成宗,只要服从任命完成功业,作为孝子就不懈怠。我遗憾已经来不及,假使现在得到,不足以自我宽恕。我听说南方多水银、丹砂,混杂其他奇药,熬制成黄金,可以服用以求不死。现在向你乞求我,我就离开。”于是翻越险峻的山岭,向南出发,药物昂贵得不到,去求见容州统帅。统帅说:“如果你能为我做事,可以一天备齐。”答应了,得到药物,尝试按照方子,没有效果,说:“方子确实是好的,我炼制得还不够罢了。”停留三年,药物终究不能变成黄金,而辅佐统帅治理政务,凭借功劳两次升迁为监察御史。统帅调任到桂州,跟随他。统帅因事被免职,府君代理治理,经历三个季度,夷人称便。新统帅将要奏报功劳,府君舍弃离去,南海马大夫派人告诉府君说:“幸好还可以成功,两全其利。”府君虽然更加厌恶,然而不能没有万一的希望,到达南海,不久竟然去世,享年五十三岁。
儿子名某。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归葬河南某县、某乡、某村,附葬在先人墓地。当时中行担任尚书兵部郎,号称名人,与我交好,请求撰写铭文。铭文说:
唉,只有府君,笃信所信。追求虚无,耗费精神。以此抛弃其余,向人求取。摆脱外在牵累,自我珍贵。询问后世,叙述墓文。
○韩愈-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
孔子之后,第三十八世,有个孙子叫戣,字君严,侍奉唐朝担任尚书左丞。年龄七十三岁,三次上书请求离职,天子认为他是礼部尚书,给予终身俸禄,而不敢用政务烦扰他。吏部侍郎韩愈,常常认为他有才能,对他说:“公还壮年,皇上三次挽留,为什么离职这么坚决?”回答说:“我敢要求君主吗?我年龄到了,一应该离职;我担任左丞,不能进退郎官,只听从宰相,二应该离职。”韩愈又说:“古代在乡间养老的人,将要自我安逸,不是自我受苦;邻里田地宅院都在,亲戚中不做官和疲倦而归的人,不在东边的田间小路在北边的路边,可以拄着拐杖穿着鞋来往。现在不同于这样,公和谁居住?况且公虽然尊贵,而没有留下的资财,依靠什么回归?”回答说:“我背负两个应该离职的理由,还顾惜你的话吗?”韩愈当面感叹说:“公在这方面,贤德远远超过别人。”第二天
奏疏曰:“臣与孔戣,同在南省,数与相见。戣为人守节清苦,论议正平,年才七十,筋力耳目,未觉衰老,忧国忘家,用意至到。如戣辈在朝,不过三数人,陛下不宜苟顺其求,不留自助也。”不报。明年,长庆四年正月己未,公年七十四,告薨于家,赠兵部尚书。
译上奏疏说:“臣与孔戣同在南省任职,多次与他相见。孔戣为人坚守节操、清廉刻苦,议论公正平和,年纪才七十岁,体力精力和视听能力,并未感到衰老,他忧念国家而忘却家庭,用心极为周到。像孔戣这样的人在朝廷中不过只有三四个,陛下不应当随便顺从他的请求,而不将他留下来作为自己的辅佐。”皇帝没有答复。第二年,即长庆四年正月己未日,孔戣享年七十四岁,在家中去世,追赠为兵部尚书。
公始以进士,佐三府,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征,累迁江州刺史、谏议大夫,事有害于正者,无所不言。加皇太子侍读,改给事中,言京兆尹阿纵罪人,诏夺京兆尹三月之俸。权知尚书右丞,明年,拜右丞,改华州刺史。明州岁贡海虫淡菜蛤蚶可食之属,自海抵京师,道路水陆,递夫积功,岁为四十三万六千人,奏疏罢之。下邽令笞外按小儿,系御史狱,公上疏理之。诏释下邽令,而以华州刺史为大理卿。
十二年,自国子祭酒拜御史大夫,岭南节度等使。约以取足,境内诸州负钱,至二百万,悉放不收。蕃舶之至泊步,有下碇之税,始至有阅货之燕,犀珠磊落,贿及仆隶,公皆罢之。绝海之商,有死于吾地者,官藏其货,满三月,无妻子之请者,尽没有之。公曰:“海道以年计往复,何月之拘?苟有验者,悉推与之,无算远近。”厚守宰俸,而严其法。岭南以口为货,其荒阻处,父子相缚为奴,公一禁之。有随公吏,得无名儿,蓄不言官;有讼者,公召杀之。山谷诸黄,世自聚为豪,观吏厚薄缓急,或叛或从。容桂二管,利其虏掠,请合兵讨之,冀一有功,有所指取。当是时,天子以武定淮西河南北,用事者以破诸黄为类,向意助之。公屡言:远人急之,则惜性命,相屯聚为寇;缓之,则自相怨恨而散,此禽兽耳。但可自计利害,不足与论是非。天子入先言,遂敛兵江西、岳鄂、湖南、岭南,会容桂之吏以讨之,被雾露毒,相枕藉死,百无一还。安南乘势杀都护李象古。桂将裴行立,容将杨旻,皆无功,数月自死。岭南嚣然。祠部岁下广州,祭南海庙,庙入海口,为州者皆惮之,不自奉事,常称疾,命从事自代。唯公岁常自行。官吏刻石为诗美之。
十五年,迁尚书吏部侍郎。公之北归,不载南物,奴婢之籍,不增一人。长庆元年,改右散骑常侍;二年,而为尚书左丞。曾祖讳务本,沧州东光令。祖讳如珪,海州司户参军,赠尚书工部郎中。皇考讳岑父,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尚书左仆射。公夫人京兆韦氏;父种,大理评事。有四子:长曰温质,四门博士;遵孺、遵宪、温裕,皆明经。女子长嫁中书舍人平阳路隋,其季者幼。公之昆弟五人,载、戡、戢、戵。公于次为第二。公之薨,戢自湖南入为少府监。其年八月甲申,戢与公子葬公于河南河阴广武原先公仆射墓之左。铭曰:
孔世卅八,吾见其孙。白而长身,寡笑与言。其尚类也,莫与之伦。德则多有,请考于文。
○韩愈-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
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陇西李翱,合葬其皇祖考贝州司法参军楚金,皇祖妣清河崔氏夫人于汴州开封县某里。昌黎韩愈纪其世,著其德行,以识其葬。
其世曰:由梁武昭王六世至司空,司空之后二世,为刺史清渊侯,由侯至于贝州,凡五世。
其德行曰:事其兄如事其父,其行不敢有出焉。其夫人事其姒如事其姑,其于家不敢有专焉。其在贝州,其刺史不悦于民,将去官,民相率欢哗,手瓦石,胥其出击之。刺史匿不敢出,州县吏由别驾已下不敢禁,司法君奋曰:“是何敢尔。”属小吏百余人,持兵仗以出。立木而署之曰:“刺史出,民有敢观者,杀之木下!”民闻,皆惊相告,散去。后刺史至,加擢任。贝州由是大理。
其葬曰:翱既迁贝州,君之丧于贝州,殡于开封,遂迁夫人之丧于楚州,八月辛亥,至于开封,圹于丁巳,坟于九月辛酉,窆于丁卯。人谓:李氏世家也,侯之后五世仕不遂。蕴必发,其起而大乎!四十年而其兄之子衡,始至户部侍郎。君之子四人,官又卑。翱,其孙也,有道而甚文,固于是乎在。
○韩愈-毛颖传
毛颖者,中山人也。其先明视,佐禹治东方土,养万物有功,因封于卯地,死为十二神。尝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物同,当吐而生。”已而果然。明视八世孙<需兔>,世传当殷时,居中山,得神仙之术,能匿光使物,窃恒娥,骑蟾蜍入月
译公起初以进士身份,辅佐三府,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被征召为大理正,多次升迁担任江州刺史、谏议大夫,对于有损正道的事,无所不言。加授皇太子侍读,改任给事中,上言京兆尹包庇纵容罪人,皇帝下诏剥夺京兆尹三个月的俸禄。权知尚书右丞,第二年,正式任命为右丞,改任华州刺史。明州每年进贡海虫、淡菜、蛤蚶等可食用的海产,从海边到京城,水陆道路,转运夫役累计工日,每年达四十三万六千人,公上奏疏请求废止。下邽县令鞭打外按的小吏,被关进御史台的监狱,公上疏为他辩白。皇帝下诏释放下邽县令,并任命华州刺史为大理卿。
元和十二年,公从国子祭酒升任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等职。以节省开支为准则,境内各州拖欠的赋税,高达二百万,全部免除不征收。外国商船抵达停泊处,有下碇税,初次到达有查验货物的宴会,犀角珍珠堆积如山,贿赂遍及仆役隶卒,公将这些全部废止。渡海而来的商人,有死在我方境内的,官府没收其货物,满三个月,如果没有妻子儿女来认领,就全部没收归公。公说:“海路往返以年计算,何必拘泥于月份?只要有凭证的,都推恩给予,不论远近。”提高州县长官的俸禄,而严明其法令。岭南以人口为商品,在荒僻险阻的地方,父子互相捆绑为奴,公一概禁止。有跟随公的官吏,得到无名孩童,藏匿不报官府;有诉讼的人,公召来杀了他。山谷中的诸黄部落,世代聚集成为豪强,观察官吏厚薄缓急,有时叛乱有时顺从。容州、桂州两地的长官,贪图其虏掠的利益,请求合兵讨伐他们,希望一旦有功,有所索取。当时,天子正用武力平定淮西、河南北,当权者认为平定诸黄与此类似,向来有意助长这种想法。公多次进言:“对远方的人逼迫太急,他们就会爱惜性命,聚集起来成为寇盗;对他们宽松一些,他们就会自相怨恨而散去,这不过是禽兽罢了。只需自己计算利害,不值得与他们争论是非。”天子采纳了公先前的言论,于是收敛兵力于江西、岳鄂、湖南、岭南,会同容桂的官吏去讨伐他们,遭受雾露毒气,尸体枕藉而死,百无一还。安南趁机杀死了都护李象古。桂州将领裴行立,容州将领杨旻,都无功而返,几个月后自杀。岭南局势动荡不安。祠部每年派员到广州,祭祀南海庙,庙宇位于海口,担任州长官的人都畏惧它,不肯亲自奉行祭祀,常称病,命令从事代替自己。只有公每年亲自前往。官吏刻石作诗赞美他。
元和十五年,升任尚书吏部侍郎。公北归时,不携带南方特产,奴婢的名册,没有增加一人。长庆元年,改任右散骑常侍;二年,担任尚书左丞。曾祖父名务本,任沧州东光令。祖父名如珪,任海州司户参军,追赠尚书工部郎中。父亲名岑父,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追赠尚书左仆射。公的夫人是京兆韦氏;父亲名种,任大理评事。有四个儿子:长子名温质,任四门博士;遵孺、遵宪、温裕,都明经及第。长女嫁给了中书舍人平阳路隋,小女儿年幼。公的兄弟五人,载、戡、戢、戵。公排行第二。公去世时,戢从湖南入朝任少府监。那年八月甲申日,戢与公的儿子将公安葬在河南河阴广武原先前公父亲仆射墓的左侧。铭文说:
孔子世系三十八代,我见到了他的孙子。面色白皙身材修长,少言寡笑。他的崇尚同类,无人能与之相比。德行多有,请考证于文章。
○韩愈-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
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日,陇西人李翱,将其祖父贝州司法参军李楚金,祖母清河崔氏夫人合葬于汴州开封县某里。昌黎人韩愈记录其世系,著述其德行,以标记其葬事。
其世系说:从梁武昭王六世传到司空,司空之后二世,为刺史清渊侯,从侯到贝州,共五世。
其德行说: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其行为不敢有逾越。其夫人侍奉嫂子如同侍奉婆婆,在家中不敢有专断。他在贝州时,刺史不得民心,将要离任,百姓相继欢呼喧哗,手持瓦石,希望他出击。刺史躲藏不敢出来,州县官吏从别驾以下不敢禁止,司法君奋起说:“怎么敢这样。”召集小吏百余人,手持兵器出来。立木牌并写上:“刺史出来,百姓有敢观看的,杀在木牌下!”百姓听说,都惊恐相告,散去。后来刺史到任,提拔任用他。贝州因此大治。
其葬事说:李翱已迁任贝州,君的灵柩在贝州,殡于开封,于是将夫人的灵柩迁到楚州,八月辛亥日,到达开封,丁巳日挖墓穴,九月辛酉日筑坟,丁卯日下葬。人们说:李氏是世家大族,侯之后五世仕途不顺。蕴藏必发,难道要兴起而光大吗!四十年后其兄之子李衡,才官至户部侍郎。君的儿子四人,官职又低。李翱,是其孙,有道且文采斐然,固然是如此。
○韩愈-毛颖传
毛颖,是中山人。他的祖先明视,辅佐大禹治理东方土地,养育万物有功,因此被封在卯地,死后成为十二神之一。曾经说:“我的子孙是神明之后,不能与凡物相同,应当口吐而生。”后来果然如此。明视的八世孙<需兔>,世代相传在殷朝时,居住在中山,得到神仙之术,能隐匿光芒驱使万物,窃取了恒娥,骑着蟾蜍进入月亮
,其后代遂隐不仕云。居东郭者,曰<夋兔>,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卢怒,与宋鹊谋而杀之,醢其家。
译其后代于是隐居不再做官。住在东郭的,名叫夋兔,狡猾且善于奔跑,与韩卢比试能力,韩卢比不上它。韩卢恼怒,与宋鹊谋划杀死了它,并将它全家剁成肉酱。
秦始皇时,蒙将军恬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召左右庶长与军尉,以《连山》筮之,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居,独取其髦,简牍是资,天下其同书。秦其遂兼诸侯乎!”遂猎,围毛氏之族,拔其豪,载颖而归,献俘于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缚焉。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号曰管城子,日见亲宠任事。
颖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录。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屠、老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又通于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市井货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斯、中车府令高,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见废弃,终默不泄。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往。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程,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颖与执烛者常侍,上休方罢。颖与绛人陈玄、弘农陶泓及会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处必偕。上召颖,三人者不待诏,辄俱往,上未尝怪焉。
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谢。上见其发秃,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上嘻笑曰:“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君中书,君今不中书邪?”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封邑,终于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
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于毛,所谓鲁、卫、毛、聃者也。战国时,有毛公、毛遂。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春秋》之成,见绝于孔子,而非其罪。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始皇封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颖始以俘见,卒见任使。秦之灭诸侯,颖与有功,赏不酬劳,以老见疏,秦真少恩哉!
○柳宗元-襄阳丞赵君墓志铭
贞元十八年月日,天水赵公矜,年四十二,客死于柳州,官为敛葬于城北之野。元和十三年,孤来章始壮,自襄州徒行求其葬,不得,征书而名其人,皆死无能知者。来章日哭于野,凡十九日,唯人事之穷,则庶于卜筮。五月甲辰,卜秦誗兆之曰:“金食其墨,而火以贵。其墓直丑,在道之右。南有贵神,冢土是守。乙巳于野,宜遇西人。深目而髯,其得实因。七日发之,乃覯其神。”明日求诸野,有叟荷杖而东者。问之,曰:“是故赵丞儿耶?吾为曹信,是迩吾墓。噫,今则夷矣。直社之北二百举武,吾为子蕝焉。”辛亥启土,有木焉,发之,绯衣緅衾,凡自家之物皆在。州之人皆为出涕。诚来章之孝,神付是叟,以与龟偶,不然,其协焉如此哉?六月某日就道,月日葬于汝州龙兴县期城之原。夫人河南源氏,先殁而祔之。矜之父曰渐,南郑尉。祖曰倩之,郓州司马。曾祖曰弘安,金紫光禄大夫、国子祭酒。始矜由明经为舞阳主簿,蔡帅反,犯难来归,擢授襄城主簿,赐绯鱼袋。后为襄阳丞。其墓自曾祖以下皆族以位。时宗元刺柳,用相其事,哀而旌之以铭。铭曰:
誗也挈之,信也蕝之,有朱其绂,神具列之。恳恳来章,神实恫汝,锡之老叟,告以兆语。灵其鼓舞,从而父祖,孝斯有终,宜福是与。百越蓁蓁,羁鬼相望,有子而孝,独归故乡。涕盈其铭,旌尔勿忘。
●卷二十一·传志之属下编二
○欧阳修-资政殿学士文正范公神道碑铭
皇祐四年五月甲子,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汝南文正公薨于徐州,以其年十有二月壬申,葬于河南尹樊里之万安山下。公讳仲淹,字希文。五代之际,世家苏州,事吴越。太宗皇帝时,吴越献其地,公之皇考从钱俶朝京师,后为武宁军掌书记以卒。
公生二岁而孤,母夫人贫无依,再适长山朱氏。既长,知其世家,感泣去之南都。入学舍,扫一室,昼夜讲诵,其起居饮食,人所不
译秦始皇时期,蒙恬将军向南征伐楚国,驻扎在中山,打算举行大规模狩猎以震慑楚国。他召集左右庶长和军尉,用《连山》卦进行占卜,得到了天象与人文的征兆。占卜的人祝贺说:“今天的收获,没有角也没有牙,是穿粗布衣服的人,嘴巴裂开而长着长须,有八个孔穴且蹲坐着,只取它的毫毛,作为简牍的凭借,天下大概将统一文字。秦国大概将兼并诸侯吧!”于是进行狩猎,包围了毛氏一族,拔取了其中的豪杰,带着笔毫返回,在章台宫献俘,聚集毛氏一族并加以束缚。秦始皇让蒙恬赐给他们汤沐之礼,并将他们封在管城,号称管城子,每天受到亲近宠信并委以事务。
管城子为人记忆力强且机敏,从结绳记事的时代,一直到秦朝的事情,没有不编纂记录的。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以及佛教、老子和外国的学说,他都详细知晓。又通晓当代的事务,官府文书,市井货物钱财的记录,只听从上司的差遣。从秦始皇到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下到国人,没有不喜爱重视他的。他又善于顺从人的心意,正直、邪恶、巧妙、笨拙,完全随顺那个人;即使被废弃,始终沉默不泄露。只是不喜欢武士,然而被邀请也时常前往。多次升任中书令,与皇上更加亲密,皇上曾经称呼他为“中书君”。皇上亲自决断事务,用秤称量文书来自我考核,即使是宫人也不得站在左右,只有管城子和持烛者常侍在旁,皇上休息才停止。管城子与绛人陈玄、弘农陶泓以及会稽褚先生友好,互相推崇引荐,他们的出入必定在一起。皇上召见管城子,这三个人不等诏令,就一同前往,皇上从未责怪。
后来因为进见,皇上将有任用,擦拭他,于是脱帽谢恩。皇上看见他头发秃了,又所摹画的不能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笑着说:“中书君,老了且秃了,不能胜任我的任用。我过去称你为中书,你现在不中用了吗?”回答说:“臣所说的尽心,就是如此。”于是不再召见,回到封邑,死在管城。他的子孙很多,散居在中国和夷狄地区,都冒用管城这个姓氏,只有居住在中山的,能继承父祖的事业。
太史公说:毛氏有两个家族,一个是姬姓,周文王的儿子,封在毛,就是所说的鲁、卫、毛、聃。战国时期,有毛公、毛遂。只有中山这一族,不知道其本源出自哪里,子孙最为繁盛昌大。《春秋》写成,被孔子断绝,并不是它的罪过。等到蒙将军拔取中山的豪杰,秦始皇封他们在管城,世代于是有了名声,而姬姓的毛氏却无人知晓。管城子起初以俘虏的身份被看见,最终被任用。秦国消灭诸侯,管城子有功,赏赐不匹配功劳,因为年老被疏远,秦国真是少恩啊!
贞元十八年某月某日,天水人赵公矜,四十二岁,客死在柳州,官府为他收敛安葬在城北的野外。元和十三年,孤儿来章刚成年,从襄州步行寻找他的葬地,没有找到,征集文书并询问那些人,都死了没有知道的。来章每天在野外哭泣,共十九天,只有人事穷尽,就希望于占卜。五月甲辰日,占卜秦誗的卦兆说:“金吃墨,而火以尊贵。他的墓正对丑位,在道路的右边。南面有贵神,守护着冢土。乙巳日在野外,适宜遇到西方的人。深眼窝且长胡须,他的获得实在有原因。七天后发掘,就能见到他的神灵。”第二天在野外寻找,有个老人拄着拐杖向东走。问他,说:“这是已故赵丞的儿子吗?我是曹信,这靠近我的墓。唉,现在却夷平了。正对社庙北面二百步,我为你标记一下。”辛亥日挖开泥土,有木头,发掘它,红色衣服黑色被子,所有自家的物品都在。州里的人都为之流泪。实在是来章的孝心,神灵托付给这位老人,与龟卜相合,不然,怎么会如此契合呢?六月某日启程,某月某日安葬在汝州龙兴县期城的原野。夫人河南源氏,先去世而合葬。赵矜的父亲叫赵渐,任南郑尉。祖父叫赵倩之,任郓州司马。曾祖父叫赵弘安,任金紫光禄大夫、国子祭酒。起初赵矜通过明经科任舞阳主簿,蔡州节度使反叛,冒着危险归来,提拔授予襄城主簿,赐给绯色鱼袋。后来任襄阳丞。他的墓从曾祖以下都按职位排列。当时柳宗元任柳州刺史,协助办理此事,哀怜并表彰他写下铭文。铭文说:
秦誗提起他,曹信标记他,有红色的绶带,神灵全部陈列。恳切的来章,神灵实在怜悯你,赐给你老叟,告知卦兆的话语。灵魂起舞,跟随父祖,孝心于是有终,适宜给予福报。百越草木茂盛,羁旅的鬼魂相望,有儿子且孝顺,独自回归故乡。泪水充满铭文,表彰你勿忘。
皇祐四年五月甲子日,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汝南文正公在徐州去世,在该年十二月壬申日,安葬在河南尹樊里的万安山下。公名仲淹,字希文。五代之际,世家在苏州,侍奉吴越。太宗皇帝时,吴越献出土地,公的皇考跟随钱俶朝见京师,后来任武宁军掌书记而死。
公两岁时父亲去世,母亲贫穷无依,改嫁长山朱氏。长大后,知道他的世家,感动哭泣离开南都。进入学校,打扫一间屋子,昼夜讲诵,他的起居饮食,别人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