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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经史百家杂钞二十一

卷十九·传志之属上编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04–737 段

监军御史为奸,穿北军垒垣以为贾区,建欲诛之,乃约其走卒曰:“我欲与公有所诛,吾言取之则取,斩之则斩。”于是当选士马日,监御史与护军诸校列坐堂皇上,建从走卒趋至堂皇下拜谒,因上堂皇,走卒皆上。建指监御史曰:“取彼。”走卒前曳下堂皇。建曰:“斩之。”遂斩御史。护军诸校皆愕惊,不知所以。建亦已有成奏在其怀中,遂上奏曰:“臣闻军法,立武以威众,诛恶以禁邪。今监御史公穿军垣以求贾利,私买卖以与士市,不立刚毅之心,勇猛之节,亡以帅先士大夫,尤失理不公。用文吏议,不至重法。《黄帝李法》曰:‘壁垒已定,穿窬不由路,是谓奸人,奸人者杀。’臣谨按军法曰:‘正亡属将军,将军有罪以闻,二千石以下行法焉。’丞于用法疑,执事不诿上,臣谨以斩,昧死以闻。”制曰:“《司马法》曰‘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何文吏也?三王或誓于军中,欲民先成其虑也;或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或将交刃而誓,致民志也。’建又何疑焉?”建由是显名。

译监军御史做坏事,挖开北军营垒的墙垣用来做集市,冯建想要杀他,于是跟他的随从士兵约定说:“我要跟你们一起杀个人,我说抓就抓,我说杀就杀。”于是到了挑选士兵和马匹的那天,监军御史和护军及各校尉坐在堂屋之上,冯建带着随从士兵快步走到堂屋下拜见,接着登上堂屋,随从士兵也都跟了上去。冯建指着监军御史说:“抓他。”随从士兵上前把他从堂屋上拉了下来。冯建说:“杀了他。”于是杀了监军御史。护军和各校尉都惊讶错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冯建也已经写好了奏章放在怀里,于是上奏说:“臣听说军法,树立威严用来震慑众人,诛杀恶人用来禁止邪恶。如今监军御史挖开军营的墙垣来谋求经商之利,私下买卖来跟士兵交易,不树立刚毅的心志,勇猛的气节,无法率领士大夫,尤其是不公正。如果用文官的议论,不至于用重法。《黄帝李法》说:‘军营已经确定,挖洞翻墙不走路,这就是奸人,奸人杀。’臣仔细按照军法说:‘正亡属于将军,将军有罪上报,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执行军法。’丞在用法上犹豫,办事不推给上级,臣已经杀了他,冒死上报。”皇帝说:“《司马法》说‘国家的仪容不进入军营,军营的仪容不进入国家’,哪里是文官的事?三王有时在军中誓师,想让百姓先考虑周全;有时在军门之外誓师,想让百姓先有准备以应对事情;有时在交战时誓师,激发百姓的斗志。’冯建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冯建因此显名。

后为渭城令,治甚有声。值昭帝幼,皇后父上官将军安与帝姊盖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骄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杀之。客臧公主庐,吏不敢捕。渭城令建将吏卒围捕。盖主闻之,与外人、上官将军多从奴客往,奔射追吏,吏散走。主使仆射劾渭城令游徼伤主家奴。建报亡它坐。盖主怒,使人上书告建侵辱长公主,射甲舍门。知吏贼伤奴,辟报故不穷审。大将军霍光寝其奏。后光病,上官氏代听事,下吏捕建,建自杀。吏民称冤,至今渭城立其祠。

  朱云字游,鲁人也,徙平陵。少时通轻侠,借客报仇。长八尺余,容貌甚壮,以勇力闻。年四十,乃变节从博士白子友受《易》,又事前将军萧望之受《论语》,皆能传其业。好倜傥大节,当世以是高之。

  元帝时,琅邪贡禹为御史大夫,而华阴守丞嘉上封事,言“治道在于得贤,御史之官,宰相之副,九卿之右,不可不选。平陵朱云,兼资文武,忠正有智略,可使以六百石秩试守御史大夫,以尽其能。”上乃下其事问公卿。太子少傅匡衡对,以为“大臣者,国家之股肱,万姓所瞻仰,明王所慎择也。传曰下轻其上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摇动而民不静矣。今嘉从守丞而图大臣之位,欲以匹夫徒步之人而超九卿之古,非所以重国家而尊社稷也。自尧之用舜,文王于太公,犹试然后爵之,又况朱云者乎?云素好勇,数犯法亡命,受《易》颇有师道,其行义未有以异。今御史大夫禹洁白廉正,经术通明,有伯夷、史鱼之风,海内莫不闻知,而嘉猥称云,欲令为御史大夫,妄相称举,疑有奸心,渐不可长,宜下有司案验以明好恶。”嘉竟坐之。

  是时,少府五鹿充宗贵幸,为《梁丘易》。自宣帝时善梁丘氏说,元帝好之,欲考其异同,令充宗与诸《易》家论。充宗乘贵辩口,诸儒莫能与抗,皆称疾不敢会。有荐云者,召入,摄登堂,抗着而请,音动左右。既论难,连拄五鹿君,故诸儒为之语曰:“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由是为博士。

  迁杜陵令,坐故纵亡命,会赦,举方正,为槐里令。时中书令石显用事,与充宗为党,百僚畏之。唯御史中丞陈咸年少抗节,不附显等,而与云相结。云数上疏,言丞相韦玄成容身保位,亡能往来,而咸数毁石显。久之,有司考云,疑风吏杀人。群臣朝见,上问丞相以云治行。丞相玄成言云暴虐亡状。时,陈咸在前,闻之,以语云。云上书自讼,咸为定奏草,求下御史中丞。事下丞相,丞相部吏考立其杀人罪。云亡入长安,复与咸计议。丞相具发其事,奏:“咸宿卫执法之臣,幸得进见,漏泄所闻,以私语云,为定奏草,欲令自下治,后知云亡命罪人,而与交通,云以故不得。”上于是下咸、云狱,减死为城旦。咸、云遂废锢,终无帝世。

  至成帝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以帝师位特进,甚尊重。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于世。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

  云自是之后不复仕,常居鄠田,时出乘牛车从诸生,所过皆敬事焉。薛宣为丞相,云往见之。宣备宾主礼,因留云宿,从容谓云曰:“在田野亡事,且留我东阁,可以观四方奇士。”云曰:“小生乃欲相吏邪?”宣不敢复言。

  其教授,择诸生,然后为弟子。九江严望及望兄子元,字仲,能传云学,皆为博士。望至泰山

译后来(朱云)担任渭城县令,治理得很有声望。正值汉昭帝年幼,皇后的父亲上官将军上官安与皇帝姐姐盖长公主的私夫丁外人关系亲密。丁外人骄横放纵,怨恨前任京兆尹樊福,派门客射杀了他。门客藏在公主府邸,官吏不敢抓捕。渭城县令朱云率领官吏士卒包围抓捕。盖长公主听说后,与丁外人、上官将军带着许多奴仆门客前往,奔跑射击追逐官吏,官吏四散逃跑。公主派仆射弹劾渭城县令游徼伤害公主家的奴仆。朱云回复说没有其它罪过。盖长公主大怒,派人上书控告朱云侵辱长公主,射中甲舍的门。知道官吏贼杀伤害奴仆,却故意不彻底审问。大将军霍光扣压了这份奏章。后来霍光生病,上官氏代替处理政事,下令官吏抓捕朱云,朱云自杀。官吏百姓称冤,至今渭城还为他立祠祭祀。

朱云字游,是鲁地人,迁居到平陵。年轻时崇尚轻侠,借门客报仇。身高八尺多,容貌非常壮伟,以勇力闻名。四十岁时,才改变节操,跟随博士白子友学习《易经》,又侍奉前将军萧望之学习《论语》,都能传承他们的学业。喜欢豪爽有大节,当时的人因此敬重他。

汉元帝时,琅邪人贡禹担任御史大夫,而华阴县守丞嘉呈上密封的奏章,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在于得到贤才,御史大夫的官职,是宰相的副手,在九卿之上,不能不慎重选择。平陵人朱云,兼具文武才能,忠诚正直有智谋,可以让他以六百石的俸禄试任御史大夫,以尽他的才能。”皇上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公卿们询问意见。太子少傅匡衡回答,认为“大臣,是国家的股肱,百姓所瞻仰,圣明的君王所慎重选择的。《传》说‘下级轻视上级爵位,卑贱的人图谋权臣的位置,那么国家就会动摇而百姓不安定’。现在嘉从守丞而图谋大臣的职位,想凭一个平民徒步之人而超越九卿的古代制度,这不是用来重视国家而尊崇社稷的做法。自从尧任用舜,周文王任用姜太公,尚且先试用然后才授予爵位,又何况朱云这样的人呢?朱云一向喜好勇武,多次犯法逃亡,学习《易经》颇有师道,但他的品行节操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现在御史大夫贡禹清白廉洁正直,精通经术,有伯夷、史鱼的风范,天下没有谁不知道,而嘉却轻率地称赞朱云,想让他担任御史大夫,胡乱相互推荐,怀疑有奸邪之心,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应该交给有关官吏查验以表明好恶。”嘉最终因此获罪。

这时,少府五鹿充宗受宠幸,讲授《梁丘易》。自从宣帝时喜好梁丘氏的解说,元帝也喜好,想考察其异同,令五鹿充宗与各《易》家辩论。五鹿充宗凭借尊贵和善辩,众儒生没有谁能与他抗衡,都称病不敢参加。有人推荐朱云,召他入朝,整理衣冠登上厅堂,高声陈述请求,声音震动左右。辩论开始后,接连驳倒五鹿君,所以众儒生为此说:“五鹿高高在上,朱云折断了他的角。”由此朱云担任博士。

后来升任杜陵县令,因故意放纵逃亡罪犯,恰逢赦免,被举荐为方正,担任槐里县令。当时中书令石显掌权,与五鹿充宗结党,百官畏惧他们。只有御史中丞陈咸年轻气盛坚守节操,不依附石显等人,而与朱云结交。朱云多次上书,说丞相韦玄成苟且保全职位,没有才能往来,而陈咸多次诋毁石显。过了很久,有关官吏考察朱云,怀疑他教唆官吏杀人。群臣朝见时,皇上询问丞相朱云的治理政绩。丞相韦玄成说朱云残暴无状。当时,陈咸在面前,听到后,把这话告诉朱云。朱云上书为自己辩白,陈咸为他起草奏章,请求交给御史中丞。事情交给丞相,丞相派属吏查办并确立了朱云杀人的罪名。朱云逃入长安,又与陈咸商议。丞相详细揭发此事,上奏说:“陈咸是宿卫执法的大臣,有幸得以进见,泄露所听到的话,私下告诉朱云,为他起草奏章,想让他自己向下申诉,后来知道朱云是逃亡罪犯,却与他交往,朱云因此未能被抓获。”皇上于是将陈咸、朱云下狱,减死罪改为服城旦刑。陈咸、朱云于是被废黜禁锢,终元帝之世未得任用。

到成帝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凭借帝师的地位特进,非常受尊重。朱云上书请求觐见,公卿都在场。朱云说:“现在朝廷大臣对上不能匡正君主,对下不能造福百姓,都是占着职位白吃饭,就是孔子所说的‘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的人。臣希望赐给我尚方斩马剑,斩断一个奸臣的头以警示其余的人。”皇上问:“是谁?”回答说:“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小臣在下位诽谤上级,在朝廷侮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朱云带下,朱云攀住殿槛,槛被折断。朱云喊道:“臣能下去与龙逢、比干在地下交游,就满足了!不知道圣朝会怎样?”御史于是将朱云带走。这时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磕头说:“此人一向以狂直著称于世。如果他的话是对的,不能杀;如果他的话是错的,本来也应当宽容。臣敢以死力争。”辛庆忌磕头流血。皇上怒气消解,然后才作罢。后来要修理殿槛,皇上说:“不要更换!就把它修好,用来表彰直臣。”

朱云从此不再做官,常居住在鄠县的田舍,有时乘坐牛车带着学生们,所到之处人们都恭敬地侍奉他。薛宣担任丞相,朱云去见他。薛宣尽到宾主之礼,于是留朱云住宿,从容地对朱云说:“在田野无事,暂且留在我东阁,可以观察四方奇士。”朱云说:“小生难道想当你的属吏吗?”薛宣不敢再说。

他教授学生,挑选诸生,然后才收为弟子。九江人严望以及严望的侄子严元,字仲,能传承朱云的学问,都担任了博士。严望后来官至泰山

太守。

  云年七十余,终于家。病不呼医饮药。遗言以身服敛,棺周于身,士周于椁,为丈五坟,葬平陵东郭外。

译太守。

  王云七十多岁,在家中去世。生病时不叫医生,也不吃药。他留下遗言说,用生前穿的衣服入殓,棺材紧贴身体,外椁紧贴棺材,修筑高一丈五尺的坟冢,安葬在平陵东城门外。

梅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人也。少学长安,明《尚书》、《穀梁春秋》,为郡文学,补南昌尉。后去官归寿春,数因县道上言变事,求假轺传,诣行在所条对急政,辄报罢。

  是时,成帝委任大将军王凤,凤专势擅朝,而京兆尹王章素忠直,讥刺凤,为凤所诛。王氏浸盛,灾异数见,群下莫敢正言。福复上书曰:

  臣闻箕子佯狂于殷,而为周陈《洪范》;叔孙通遁秦归汉,制作仪品。夫叔孙先非不忠也,箕子非疏其家而畔亲也,不可为言也。昔高祖纳善若不及,从谏若转圜,听言不求其能,举功不考其素。陈平起于亡命而为谋主,韩信拔于行陈而建上将。故天下之士云合归汉,争进奇异,知者竭其策,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其节,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举秦如鸿毛,取楚若拾遗,此高祖所以亡敌于天下也。孝文皇帝起于代谷,非有周、召之师,伊、吕之佐也,循高祖之法,加以恭俭。当此之时,天下几平。繇是言之,循高祖之法则治,不循则乱。何者?秦为亡道,削仲尼之迹,灭周公之轨,坏井田,除五等,礼废乐崩,王道不通,故欲行王道者莫能致其功也。孝武皇帝好忠谏,说至言,出爵不待廉茂,庆赐不须显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厉志竭精以赴阙廷自衒鬻者不可胜数。汉家得贤,于此为盛。使孝武皇帝听用其计,升平可致。于是积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缘间而起。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者,以众贤聚于本朝,故其大臣势陵不敢和从也。方今布衣乃窥国家之隙,见间而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阳亡徒苏令之群,蹈藉名都大郡,求党与,索随和,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轻量大臣,亡所畏忌,国家之权轻,故匹夫欲与上争衡也。

  士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失士则轻。《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庙堂之议,非草茅所当言也。臣诚恐身涂野草,尸并卒伍,故数上书求见,辄报罢。臣闻齐桓之时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关自鬻;缪公行伯,繇余归德。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书求见者,辄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言可采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赐以一束之帛。若此,则天下之士发愤懑,吐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贯,国家表里,烂然可睹矣。夫以四海之广,士民之数,能言之类至众多也。然其俊杰指世陈政,言成文章,质之先圣而不缪,施之当世合时务,若此者,亦亡几人。故爵禄束帛者,天下之厎石,高祖所以厉世摩钝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至秦则不然,张诽谤之罔,以为汉驱除,倒持泰阿,授楚其柄。故诚能勿失其柄,天下虽有不顺,莫敢触其锋,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为汉世宗也。今不循伯者之道,乃欲以三代选举之法取当时之士,犹察伯乐之图,求骐骥于市,而不可得,亦已明矣。故高祖弃陈平之过而获其谋,晋文召天王,齐桓用其仇,有益于时,不顾逆顺,此所谓伯道者也。一色成体谓之醇,白黑杂合谓之驳。欲以承平之法治暴秦之绪,犹以乡饮酒之礼理军市也。

  今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鹊遭害,则仁鸟增逝;愚者蒙戮,则知士深退。间者愚民上疏,多触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众。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甚,群臣皆承顺上指,莫有执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面引廷争,孝元皇帝擢之,以厉具臣而矫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恶恶止其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家。折直士之节,结谏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愿陛下循高祖之轨,杜亡秦之路,数御《十月》之歌,留意《亡逸》之戒,除不急之法,下亡讳之诏,博鉴兼听,谋及疏贱,令深者不隐,远者不塞,

译梅福字子真,是九江郡寿春县人。年轻时在长安求学,精通《尚书》和《穀梁春秋》,担任郡文学官,后补任南昌县尉。后来辞官回到寿春,多次通过县道上书陈述时政弊端,请求借用驿车,前往皇帝巡行所在之地,逐条应对紧急政务,但每次都得到驳回的答复。

当时,汉成帝委任大将军王凤,王凤专权擅政,而京兆尹王章一向忠诚正直,讥讽刺责王凤,被王凤诛杀。王氏家族势力日益强盛,灾异现象屡次出现,群臣中没有谁敢直言进谏。梅福又上书说:

我听说箕子在殷朝假装疯癫,却为周朝陈述《洪范》;叔孙通逃离秦国归顺汉朝,制定礼仪法度。叔孙通先前并非不忠诚,箕子也并非疏远自己的家族而背叛亲人,而是因为当时无法直言进谏。从前高祖接纳善言唯恐不及,听从劝谏如同圆转般顺畅,听取言论不苛求其能力,举荐功劳不考察其资历。陈平起于亡命之徒而成为谋主,韩信拔于行伍之中而建立上将之功。所以天下的士人如云般汇聚归附汉朝,争相进献奇策异能,智者竭尽他们的策略,愚者穷尽他们的思虑,勇士极尽他们的节操,怯夫勉力赴死。汇聚天下的智慧,合并天下的威势,因此推翻秦朝如同举起鸿毛,攻取楚国如同拾取遗失之物,这就是高祖之所以在天下无敌的原因。孝文皇帝兴起于代谷,没有周、召那样的军队,伊尹、吕尚那样的辅佐,遵循高祖的法度,加上恭敬节俭。在这个时候,天下几乎太平。由此说来,遵循高祖的法度就治理得好,不遵循就混乱。为什么呢?秦朝施行亡国的道路,削除仲尼的足迹,灭绝周公的轨范,毁坏井田制,废除五等爵位,礼制废弛,乐律崩坏,王道不通,所以想要施行王道的人不能成就其功业。孝武皇帝喜好忠诚的谏言,悦纳至理之言,授予爵位不等待廉洁茂才,赏赐恩惠不须显赫功劳,所以天下的平民百姓各自磨砺意志、竭尽精神,奔赴朝廷自我炫耀卖弄的不可胜数。汉朝得到贤才,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假如孝武皇帝听用他们的计策,太平盛世是可以实现的。于是堆积尸体暴露白骨,在胡、越之地逞快心意,所以淮南王刘安趁机而起。之所以计谋不能成功而谋议泄露,是因为众多贤才聚集在朝廷,所以他的大臣权势凌驾,不敢附和顺从。如今平民百姓竟然窥探国家的空隙,看到间隙就起事,蜀郡就是例子。以及山阳郡逃亡的徒众苏令等人,践踏名都大郡,寻求党羽,搜罗随侯珠、和氏璧那样的珍宝,而有逃亡隐藏之意。这都是轻视大臣,无所畏惧忌惮,国家的权柄轻了,所以匹夫想要与皇上争衡。

士人,是国家的重器;得到士人国家就重,失去士人国家就轻。《诗经》说:“众多士人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庙堂上的议论,不是草野之人所应当说的。我确实担心自身涂死于野草之中,尸体并列于卒伍之间,所以多次上书请求觐见,每次都得到驳回的答复。我听说齐桓公时有以九九乘法求见的人,桓公不拒绝,想要以此招致大才。如今我所说的不仅仅是九九乘法,陛下拒绝我三次了,这就是天下士人所以不来的原因。从前秦武王喜好勇力,任鄙叩关自卖;秦缪公施行霸业,繇余归顺德行。如今想要招致天下的士人,百姓有上书求见的,就让他们前往尚书台询问他们所说的话,言论可以采纳的,给予升斗的俸禄,赐给一束的丝帛。如果这样,那么天下的士人就会发泄愤懑,吐露忠言,美好的谋略每天都能被皇上听闻,天下的条理贯通,国家的表里,鲜明地可以看见了。凭借四海之广,士民之众,能言善辩的人非常多。然而那些杰出的人才指陈时政,言论成为文章,对照先圣而不谬误,施行于当世符合时务,像这样的人,也没有几个。所以爵禄和束帛,是天下的基石,是高祖用来激励世人、磨砺钝才的。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使他的工具锋利。”到了秦朝就不是这样,张开诽谤的罗网,为汉朝驱除障碍,倒持泰阿剑,把剑柄授予楚国。所以如果确实能不失去权柄,天下即使有不顺从的,也没有谁敢触犯它的锋芒,这就是孝武皇帝开拓疆土、建立功业成为汉朝世宗的原因。如今不遵循霸者的道路,却想要用三代的选举之法来选取当时的人才,就像察看伯乐的图谱,在市场上寻找骐骥,而不可得,这也已经很明白了。所以高祖抛弃陈平的过错而获得他的谋略,晋文公召见周天子,齐桓公任用他的仇人,对时局有益,不顾逆顺,这就是所谓的霸者之道。一种颜色形成整体叫做醇,黑白杂合叫做驳。想要用承平之世的法治来治理暴秦的余绪,就像用乡饮酒的礼仪来治理军市一样。

如今陛下既不采纳天下的言论,又加以杀戮。喜鹊遭受祸害,那么仁爱的鸟儿就会更加远逝;愚者蒙受杀戮,那么智者就会深深退避。近来愚民上疏,多触犯不急之法,有的被交给廷尉,而死的人很多。自从阳朔年间以来,天下以言论为忌讳,朝廷尤其严重,群臣都顺承皇上的旨意,没有谁坚持正道。凭什么明白它是这样的呢?拿百姓所上的书,陛下所赞许的,试着交给廷尉,廷尉一定会说“不应当说,大不敬。”用这个来占卜,这是一条证据。所以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于当面引证、在朝廷争辩,孝元皇帝提拔他,用来激励众臣而矫正弯曲的朝廷。等到陛下即位,杀戮波及妻子儿女。况且厌恶恶人只应止于其自身,王章没有反叛的罪过,却祸及家人。折断直士的节操,束缚谏臣的舌头,群臣都知道这是不对的,然而不敢争辩,天下以言论为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希望陛下遵循高祖的轨范,堵塞亡秦的道路,多次吟诵《十月》之歌,留意《亡逸》的警戒,废除不急之法,下达不忌讳的诏令,广泛借鉴兼听,谋划及于疏远卑贱之人,让深藏的不隐藏,遥远的阻塞不隔绝,

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且不急之法,诽谤之微者也。“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灾亡与比数。阴盛阳微,金铁为飞,此何景也!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宠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夷灭,此失亲亲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虑,故权臣易世则危。《书》曰:“毋若火,始庸庸。”势陵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亡及已。

译这就是所谓的“敞开四方城门,使四方耳目通达”的意思。况且,不急于施行的法令,是诽谤之道的细微表现。“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如今君主的命令受到侵犯,主上的威势被削弱,外戚的权势一天比一天更加显赫,陛下没有看到他们的实际情形,希望考察他们的影子。自建始年间以来,日食和地震的发生频率,按照比率来说,是春秋时期的三倍,水灾更是无法计算。阴气过盛而阳气微弱,金属铁器像飞一样,这是什么影子呢!汉朝建立以来,国家遭遇三次危难。吕氏、霍氏、上官氏都是母后的家族,按照亲近亲属的原则,保全他们才是正确的,应当为他们配备贤良的老师和师傅,教导他们忠孝的道理。现在却尊崇宠信他们的地位,把大权交给他们,使他们骄横悖逆,以至于被诛灭,这是违背亲近亲属原则的重大失误。即使是霍光那样贤能的人,也不能为子孙考虑,所以权臣一旦更换时代就会陷入危险。《尚书》说:“不要像火一样,起初只是小火苗。”权势凌驾于君主之上,权力超过主上,然后才去防范,也就来不及了。

上遂不纳。成帝久亡继嗣,福以为宜建三统,封孔子之世以为殷后,复上书曰:

  臣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政者职也,位卑而言高者罪也。越职触罪,危言世患,虽伏质横分,臣之愿也。守职不言,没齿身全,死之日,尸未腐而名灭,虽有景公之位,伏历千驷,臣不贪也。故愿一登文石之陛,涉赤墀之途,当户牖之法坐,尽平生之愚虑。亡益于时,有遗于世,此臣寝所以不安,食所以忘味也。愿陛下深省臣言。

  臣闻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自塞也。善恶之报,各如其事。昔者秦灭二周,夷六国,隐士不显,逸民不举,绝三绝,灭天道,是以身危子杀,厥孙不嗣,所谓壅人以自塞者也。故武王克殷,未下车,存五帝之后,封殷于宋,绍夏于杞,明著三统,示不独有也。是以姬姓半天下,迁庙之主,流出于户,所谓存人以自立者也。今成汤不祀,殷人亡后,陛下继嗣久微,殆为此也。《春秋经》曰:“宋杀其大夫。”《穀梁传》曰:“其不称名姓,以其在祖位,尊之也。”此言孔子故殷之后也,虽不正统,封其子孙以为殷后,礼亦宜之。何者?诸侯夺宗,圣庶夺適。传曰“贤者子孙宜有土”而况圣人,又殷之后哉!昔成王以诸侯礼葬周公,而皇天动威,雷风著灾。今仲尼之庙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户,以圣人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诚能据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孙,则国家必获其福,又陛下之名与天亡极。何者?追圣人素功,封其子孙,未有法也,后圣必以为则。不灭之名,可不勉哉!

  福孤远,又讥切王氏,故终不见纳。

  初,武帝时,始封周后姬嘉为周子南君,至元帝时,尊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位次诸侯王。使诸大夫博士求殷后,分散为十余姓,郡国往往得其大家,推求子孙,绝不能纪。时,匡衡议,以为“王者存二王后,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统也。其犯诛绝之罪者绝,而更封他亲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春秋》之义,诸侯不能守其社稷者绝。今宋国已不守其统而失国矣,则宜更立殷后为始封君,而上承汤统,非当继宋之绝侯也,宜明得殷后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嫡,久远不可得;虽得其嫡,嫡之先已绝,不当得立。《礼记》孔子曰:‘丘,殷人也。’先师所共传,宜以孔子世为汤后。”上以其语不经,遂见寝。至成帝时,梅福复言宜封孔子后以奉汤祀。绥和元年,立二王后,推迹古文,以《左氏》、《穀梁》、《世本》、《礼记》相明,遂下诏封孔子世为殷绍嘉公。语在《成纪》。是时,福居家,常以读书养性为事。

  至元始中,王莽颛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仙。其后,人有见福于会稽者,变名姓,为吴市门卒云。

  云敞字幼孺,平陵人也。师事同县吴章,章治《尚书经》为博士。平帝以中山王即帝位,年幼,莽秉政,自号安汉公。以平帝为成帝后,不得顾私亲,帝母及外家卫氏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师。莽长子宇,非莽隔绝卫氏,恐帝长大后见怨。宇与吴章谋,夜以血涂莽门,若鬼神之戒,冀以惧莽。章欲因对其咎。事发觉,莽杀宇,诛灭卫氏,谋所联及,死者百余人。章坐要斩,磔尸东市门。初,章为当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余人,莽以为恶人党,皆当禁锢,不得仕宦。门人尽更名他师。敞时为大司徒掾,自劾吴章弟子,收抱章尸归,棺敛葬之,京师称焉。车骑将军王舜高其志节,比之栾布,表奏以为掾,荐为中郎谏大夫。莽篡位,王舜为太师,复荐敞可辅职。以病免。唐林言敞可典郡,擢为鲁郡大尹。更始时,安车征敞为御史大夫,复病免去,卒于家。

  赞曰:“昔仲尼称不得中行,则思狂狷。观杨王孙之志,贤于秦始皇远矣。世称朱云多过其实,故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亡是也。”胡建临敌敢断,武昭于外。斩伐奸隙,军旅不队。梅福之辞,合于《大雅》,虽无老成,尚有典刑;殷监不远,夏后所闻。遂从所好,全性市门。

译皇上于是没有采纳。成帝长久没有继承人,梅福认为应当建立三统,封孔子的后代作为殷商的继承人,又上书说:

我听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务”。政务就是职责,地位低下却议论高位的事,是有罪的。超越职权触犯罪责,说出危言耸听的言论招致祸患,即使被腰斩肢解,也是我的心愿。恪守职责而不进言,终身保全性命,死的时候,尸体尚未腐烂而名声已经消亡,即使有齐景公那样的地位,拥有千辆马车,我也不贪图。所以我希望登上文石台阶,踏上红色的殿阶,坐在面对门窗的法座旁,竭尽我一生的愚笨思虑。如果对时局没有益处,却能给后世留下遗训,这就是我睡觉不安稳、吃饭尝不出味道的原因。希望陛下深深反省我的话。

我听说保全别人就是保全自己,阻塞别人就是阻塞自己。善恶的报应,各自符合其行为。从前秦朝消灭了东周和西周,铲平了六国,隐士不被举荐,逸民不被任用,断绝了三种传承,灭绝了天道,因此自身危险、儿子被杀,他的孙子不能继承,这就是所说的阻塞别人从而阻塞自己。所以周武王攻克殷商,还没有下车,就保全了五帝的后代,封殷商的后代于宋国,延续夏朝的后代于杞国,明确彰显三统,表示不独自拥有天下。因此姬姓占据了天下的一半,宗庙的主牌,流出宫门,这就是所说的保全别人从而保全自己。现在成汤没有祭祀,殷商没有后代,陛下继承人长久微弱,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春秋经》说:“宋国杀了他的大夫。”《穀梁传》说:“不称呼他的名姓,是因为他在祖位上,尊重他。”这是说孔子本来是殷商的后代,虽然不是正统,封他的子孙作为殷商的继承人,礼仪上也是适宜的。为什么呢?诸侯夺取宗族地位,圣人的庶子夺取嫡子地位。传文说“贤者的子孙应当拥有土地”,何况是圣人,又是殷商的后代呢!从前周成王用诸侯的礼仪安葬周公,上天就显示威严,雷风造成灾害。现在孔子的庙宇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入平民户籍,让圣人享受平民的祭祀,这不是上天的意思。现在陛下如果真的能依据孔子的素来功德,来封他的子孙,那么国家必定会获得福佑,而且陛下的名声将与天一样没有极限。为什么呢?追念圣人的素来功德,封他的子孙,没有先例,后来的圣人必定会把它作为准则。不灭的名声,难道可以不努力追求吗!

梅福出身孤微偏远,又讥讽切责王氏,所以最终没有被采纳。

起初,汉武帝时,开始封周朝的后代姬嘉为周子南君,到汉元帝时,尊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地位仅次于诸侯王。派遣各位大夫、博士寻找殷商的后代,分散为十几个姓氏,各郡国往往找到他们的大族,推求子孙,绝对不能记载清楚。当时,匡衡议论,认为“君王保全两位前朝王者的后代,是为了尊重他们的先王而贯通三统。那些犯了诛灭绝嗣罪行的就断绝,而改封其他亲属作为始封君,向上继承他们王者的始祖。《春秋》的道义,诸侯不能守住社稷的就断绝。现在宋国已经不能守住它的统绪而失国了,就应当改立殷商的后代作为始封君,而向上继承成汤的统绪,不应当继承宋国断绝的侯位,只应当明确得到殷商的后代而已。现在的旧宋国,推求它的嫡系,久远无法得到;即使得到嫡系,嫡系的祖先已经断绝,不应当得到封立。《礼记》中孔子说:‘我,是殷商的人。’先师共同传授,应当以孔子的后代作为成汤的后代。”皇上认为他的话不合经义,于是被搁置。到汉成帝时,梅福又说应当封孔子的后代来奉祀成汤。绥和元年,确立两位前朝王者的后代,推究古文,用《左氏传》、《穀梁传》、《世本》、《礼记》互相阐明,于是下诏封孔子的后代为殷绍嘉公。这件事记载在《成帝纪》中。这时,梅福在家,常以读书修养心性为事。

到元始年间,王莽专权,梅福一天之内抛弃妻子儿女,离开九江,至今传说他成了神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变了姓名,做吴市门卒。

云敞字幼孺,平陵人。拜同县的吴章为师,吴章研究《尚书经》担任博士。汉平帝以中山王的身份即帝位,年幼,王莽秉政,自号安汉公。因为平帝是成帝的继承人,不能顾念私亲,平帝的母亲及外家卫氏都留在中山,不能到京师。王莽的长子王宇,反对王莽隔绝卫氏,恐怕平帝长大后见到怨恨。王宇与吴章谋划,夜里用血涂在王莽的门上,好像鬼神的警戒,希望以此恐吓王莽。吴章想趁机陈述他的罪过。事情被发觉,王莽杀了王宇,诛灭卫氏,谋划所牵连到的,死了一百多人。吴章被判腰斩,尸体被肢解在东市门。起初,吴章是当世的名儒,教授学生特别多,弟子有一千多人,王莽认为他们是恶人的党羽,都应当禁锢,不得做官。门人全都改换老师。云敞当时担任大司徒掾,自己弹劾自己是吴章的弟子,收抱吴章的尸体回家,棺材收敛埋葬他,京师称赞他。车骑将军王舜推崇他的志节,把他比作栾布,上表奏请让他担任掾属,推荐他担任中郎谏大夫。王莽篡位,王舜担任太师,又推荐云敞可以担任辅佐的职务。云敞因病免职。唐林说云敞可以掌管郡务,提拔为鲁郡大尹。更始帝时,用安车征召云敞担任御史大夫,又因病免职,死在家中。

赞语说:“从前孔子称得不到行为适中的人,就希望得到狂放或狷介的人。观察杨王孙的志向,比秦始皇贤明得多了。世人称朱云多有超过实际的地方,所以说:‘大概有不知道却凭空创作的人,我没有这样。’胡建临敌敢于决断,武勇显扬在外。斩杀奸邪,弥补缺漏,军队不溃败。梅福的言辞,符合《大雅》,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典章刑律;殷商的鉴戒不远,夏后氏所听闻。于是顺从自己的喜好,保全性命于市门。”

云敞之义,著于吴章,为仁由己,再入大府,清则濯缨,何远之有?

译云敞的义行,彰显在对待吴章这件事上;践行仁德取决于自己,他再次进入大府任职;水清就洗帽缨,这有什么遥远的呢?

○汉书-萧望之传

  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也,徙杜陵。家世以田为业,至望之,好学,治《齐诗》,事同县后仓且十年。以令诣太常受业,复事同学博士白奇,又从夏侯胜问《论语》、《礼服》。京师诸儒称述焉。

  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长史丙吉荐儒生王仲翁与望之等数人,皆召见。先是,左将军上官桀与盖主谋杀光,光既诛桀等,后出入自备。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望之独不肯听,自引出阁曰:“不愿见。”吏牵持匈匈。光闻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说光曰:“将军以功德辅幼主,将以流大化,致于洽平,是以天下之士延颈企踵,争愿自效,以辅高明。今士见者皆先露索挟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礼,致白屋之意。”于是光独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史。三岁间,仲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署小苑东门候。仲翁出入从仓头庐儿,下车趋门,传呼甚宠,顾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望之曰:“各从其志。”

  后数年,坐弟犯法,不得宿卫,免归为郡吏。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为属,察廉为大行治礼丞。

  时,大将军光薨,子禹复为大司马,兄子山领尚书,亲属皆宿卫内侍。地节三年夏,京师雨雹,望之因是上疏,愿赐清闲之宴,口陈灾异之意。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名,曰:“此东海萧生邪?下少府宋畸问状,无有所讳。”望之对,以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氏专权,卒逐昭公。乡使鲁君察于天变,宜无此害。今陛下以圣德居位,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阴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势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万机,选同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对奏,天子拜望之为谒者。时,上初即位,思进贤良,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或罢归田里,所白处奏皆可。累迁谏大夫,丞相司直,岁中三迁,官至二千石。其后霍氏竟谋反诛,望之浸益任用。

  是时,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远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则不知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几微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几乎!外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征入守少府。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上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视事。

  是岁,西羌反,汉遣后将军征之。京兆尹张敞上书言:“国兵在外,军以夏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并给转输,田事颇废,素无余积,虽羌虏以破,来春民食必乏。穷辟之处,买亡所得,县官谷度不足以振之。愿令诸有罪,非盗受财杀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谷此八郡赎罪。务益致谷以豫备百姓之急。”事下有司,望之与少府李强议,以为:“民函明阳之气,有好义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欲利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慎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一也。人情,贫穷,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弟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人得生,十人以丧,如此,

译萧望之字长倩,是东海郡兰陵县人,后来迁徙到杜陵。他家世代以耕种为业,到了萧望之,喜爱学习,研习《齐诗》,侍奉同县的后仓将近十年。凭借县令的推荐到太常那里求学,又师从同窗博士白奇,还跟随夏侯胜请教《论语》和《礼服》。京城的众多儒生都称赞他。

当时,大将军霍光执掌朝政,长史丙吉推荐儒生王仲翁和萧望之等几人,都被召见。在此之前,左将军上官桀与盖主阴谋杀害霍光,霍光诛杀上官桀等人后,后来出入都自备警卫。官吏百姓应当拜见的人,都要搜身去掉刀兵,由两名官吏挟持。只有萧望之不肯听从,自己走出阁门说:“不愿拜见。”官吏们拉扯喧哗。霍光听说后,告诉官吏不要挟持。萧望之到了面前,对霍光说:“将军凭借功德辅佐年幼的君主,将要推行大的教化,达到太平盛世,因此天下的士人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争着愿意自我效命,来辅佐您这样高明的人。现在士人拜见您都先要搜身挟持,恐怕不符合周公辅佐成王时亲自吐出口中食物、握住手中衣襟的礼节,以及招致平民百姓的诚意。”于是霍光唯独不任用萧望之,而王仲翁等人都补任大将军史。三年间,王仲翁升任光禄大夫、给事中,萧望之凭借射策甲科成为郎官,署任小苑东门候。王仲翁出入跟随奴仆,下车快步走向门内,传呼声非常显赫,回头对萧望之说:“不肯碌碌无为,反而抱着关钥做守门人吗?”萧望之说:“各自顺从自己的志向。”

后来几年,因为弟弟犯法,萧望之不能担任宿卫,被免职回家担任郡吏。御史大夫魏相任命萧望之为属官,考察他廉洁,升任大行治礼丞。

当时,大将军霍光去世,儿子霍禹又担任大司马,侄儿霍山统领尚书,亲属都在宫内侍奉宿卫。地节三年夏天,京城下冰雹,萧望之因此上疏,希望陛下赐予清闲的宴饮,口头陈述灾异的意义。宣帝在民间时就听说过萧望之的名声,说:“这是东海的萧生吗?下诏给少府宋畸询问情况,不要有所忌讳。”萧望之回答,认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冰雹,那时季氏专权,最终驱逐了昭公。假如鲁君能明察天象变化,应该没有这种祸害。现在陛下以圣明的德行在位,思考政事寻求贤才,这是尧、舜的用心。然而吉祥的征兆没有到来,阴阳不和,这是大臣专权,一家独揽权势所导致的。依附的枝干太大会伤害根本,私家兴盛则公室危险。希望明主亲自处理万机,选拔同姓,举荐贤才,作为心腹,参与政事谋划,让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确陈述他们的职责,来考核功绩能力。这样,那么各种事务就会治理好,公道就会建立,奸邪就会堵塞,私权就会废除了。”回答奏章后,天子任命萧望之为谒者。当时,皇上刚即位,想着进用贤良,很多人上书言说有利的事,就下交给萧望之询问情况,优秀的请丞相御史处理,次等的由中二千石官员试行,满一年根据情况上报,下等的回复知晓,有的罢免回家,所陈述处理的奏章都得到认可。接连升任谏大夫,丞相司直,一年中三次升迁,官至二千石。后来霍氏果然谋反被诛杀,萧望之逐渐更加被任用。

这时,选拔通晓政事的博士、谏大夫补任郡国守、相,任命萧望之为平原太守。萧望之本意在于朝廷,远任郡守,内心不自得,于是上疏说:“陛下哀怜百姓,担心德化不能穷尽,全部派出谏官来补任郡吏,这就是所说的担忧末节而忘记根本。朝廷没有争辩的臣子就不知道过错,国家没有通达的士人就听不到善言。希望陛下选拔明晓经术,温习旧知而能推知新事,通晓细微谋略的士人作为内臣,参与政事。诸侯听说后,就知道国家纳谏忧政,没有缺失遗漏。如果这样不懈怠,成王、康王的治道大概差不多吧!外郡治理不好,难道值得担忧吗?”奏书被皇上得知,征召入京担任少府。宣帝考察萧望之经学明达持重,议论有余,才能胜任宰相,想要详细试验他的政事,又任命他为左冯翊。萧望之从少府出任左冯翊,认为是降职,担心不合心意,就称病。皇上听说后,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晓谕旨意说:“所用的人都要经历治理百姓来考核功绩。您以前担任平原太守时间浅,所以又在三辅地区试验您,不是有所听闻。”萧望之就视事办公。

这一年,西羌反叛,汉朝派遣后将军征讨他们。京兆尹张敞上书说:“国家的军队在外,军队在夏天出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官吏百姓都供给转运,农事颇受荒废,本来没有多余的积蓄,即使羌虏被攻破,来年春天百姓粮食一定缺乏。穷僻的地方,买不到粮食,官府粮食估计不足以救济他们。希望命令所有有罪的人,除了盗窃受贿杀人和犯法不得赦免的,都可以按等级缴纳粮食到这八个郡来赎罪。务必增加粮食来预先准备百姓的急难。”事情下交给有关部门,萧望之与少府李强商议,认为:“百姓含着明阳之气,有喜好道义和追求利益的心,在于教化的辅助。尧在上面,不能去掉百姓追求利益的心,而能让他们追求利益的心不超过喜好道义的心;即使桀在上面,不能去掉百姓喜好道义的心,而能让他们喜好道义的心不超过追求利益的心。所以尧、桀的区别,在于义利而已,引导百姓不可不谨慎。现在想要让百姓衡量粮食来赎罪,这样那么富人得以活命,穷人独自死亡,这是贫富刑罚不同而法律不统一。人情,贫穷时,父兄被囚禁,听说拿出钱财得以活命,作为人子弟的将不顾死亡祸患,败坏混乱的行为,去奔赴财利,解救亲戚。一人得以活命,十人因此丧命,这样,

伯夷之行坏,公绰之名灭。政教一倾,虽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复。古者臧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予。《诗》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急上也。今有西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户赋口敛以赡其困乏,古之通义,百姓莫以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也。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既成,尧、舜亡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之。”

译伯夷的品行被败坏,公绰的名声被毁灭。政治教化一旦倾覆,即使有周公、召公这样的辅佐,恐怕也无法恢复。古代藏富于民,不足时取之于民,有余时给予百姓。《诗经》说“惠及可怜之人,哀怜这些鳏夫寡妇”,这是上位者施恩于下位者。又说“雨水先润公田,随后才及私田”,这是下位者急于上位者。如今有西边的战事,百姓失去生计,即使按户征收赋税、按口收取捐税来供养那些困乏的人,这也是古代通行的道义,百姓没有人认为不对。用死亡来挽救生命,恐怕是不可以的。陛下布施恩德、施行教化,教化已经成功,尧、舜也无法超越。现在讨论开辟获利之路以伤害已经成功的教化,我私下为此感到痛心。

于是天子复下其议两府,丞相、御史以难问张敞。敞曰:“少府左冯翊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余年,百姓犹不加赋,而军用给。今羌虏一隅小夷,跳梁于山谷间,汉但令罪人出财减罪以诛之,其名贤于烦扰良民横兴赋敛也。又诸盗及杀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赎;首匿、见知纵、所不当得为之属,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除,今因此令赎,其便明甚,何化之所乱?《甫刑》之罚,小过赦,薄罪赎,有金选之品,所从来久矣,何贼之所生?敞备皂衣二十余年,尝闻罪人赎矣,未闻盗贼起也。窃怜凉州被寇,方秋饶时,民尚有饥乏,病死于道路,况至来春将大困乎!不早虑所以振救之策,而引常经以难,恐后为重责。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权也。敞幸得备列卿,以辅两府为职,不敢不尽愚。”

  望之、强复对曰:“先帝圣德,贤良在位,作宪垂法,为无穷之规,永惟边竟之不赡,故《金布令甲》曰‘边郡数被兵,离饥寒,夭绝天年,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给其费’,固为军旅卒暴之事也。闻天汉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吏民请夺假貣,至为盗贼以赎罪。其后奸邪横暴,群盗并起,至攻城邑,杀郡守,充满山谷,吏不能禁,明诏遣绣衣使者以兴兵击之,诛者过半,然后衰止。愚以为此使死罪赎之败也,故曰不便。”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亦以为羌虏且破,转输略足相给,遂不施敞议。望之为左冯翊三年,京师称之,迁大鸿胪。

  先是,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侯常惠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复尚少主,结婚内附,畔去匈奴。诏下公卿议,望之以为:乌孙绝域,信其美言,万里结婚,非长策也。天子不听。神爵二年,遣长罗侯惠使送公主配元贵靡。未出塞,翁归靡死,其兄子狂王背约自立。惠从塞下上书,愿留少主敦煌郡。惠至乌孙,责以负约,因立元贵靡,还迎少主。诏下公卿议,望之复以为:“不可。乌孙持两端,亡坚约,其效可见。前少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境未以安,此已事之验也。今少主以元贵靡不得立而还,信无负于四夷,此中国之大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其原起此。”天子从其议,征少主还。后乌孙虽分国两立,以元贵靡为大昆弥,汉遂不复与结婚。

  三年,代丙吉为御史大夫。五凤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惲、太仆戴长乐问望之计策,望之对曰:“《春秋》恶士匄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后竟遣兵护辅呼韩邪单于定其国。

  是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常平仓,上善之,望之非寿昌。丞相丙吉年老,上重焉,望之又奏言:“百姓或乏困,盗贼未止,二千石多材下不任职。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为之不明,今首岁日月少光,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轻丞相,乃下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惲、御史中丞王忠,并诘问望之。望之免冠置对,天子由是不说。

  后丞相司直緐延寿奏:“侍中谒者良使承制诏望之,望之再拜已。良与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而谓御史曰‘良礼不备’。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辄问病;朝奏事会庭中,差居丞相后,丞相谢,大夫少进,揖。今丞相数病,望之不问病;会庭中,与丞相钧礼。时议事不合意,望之曰:‘侯年宁能父我邪!’知御史有令不得擅使,望之多使守史自给车马,之杜陵护视家事。少史冠法冠,为妻先引,又使卖买,私所

译于是天子再次将此事下发给两府商议,丞相和御史以难以决断为由询问张敞。张敞说:“少府左冯翊所说的,只是常人坚守的常规罢了。从前先帝征讨四方夷狄,军队行动三十多年,百姓并没有增加赋税,而军费却充足供给。如今羌虏只是偏远一隅的小夷,在山谷间跳梁作乱,汉朝只需让罪犯出钱减罪来诛杀他们,这名义上比烦扰良民、强行征收赋税更为贤明。另外,那些盗窃以及杀人犯下不道之罪的,是百姓所痛恨的,都不能赎罪;至于首匿、见知纵、所不当得为之类,议论的人有的说这些法律可以废除,现在借此令他们赎罪,其便利显而易见,怎么会扰乱教化呢?《甫刑》中的刑罚,小过错赦免,轻罪赎金,有金属选定的等级,这种制度由来已久,怎么会滋生盗贼呢?我担任皂衣御史二十多年,曾听说罪犯赎罪,却没听说因此兴起盗贼。我私下怜悯凉州遭受寇掠,正值秋收丰饶之时,百姓尚有饥乏,病死于道路,何况到了来年春天将会更加困苦!如果不早考虑救济的策略,却引用常规来诘难,恐怕日后要承担重责。常人可以与之坚守常规,却不可以与之通权达变。我有幸位列九卿,以辅佐两府为职责,不敢不竭尽愚诚。”

萧望之、周强又回答说:“先帝圣德,贤良在位,制定宪法,垂范后世,作为无穷的规矩,长久考虑到边境的不足,所以《金布令甲》说‘边境郡县多次遭受战事,遭受饥寒,夭折丧命,父子离散,命令天下共同供给其费用’,这本来就是为军旅突然发生的变故准备的。听说天汉四年,曾让死罪人出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吏民请托借贷,以至于成为盗贼来赎罪。此后奸邪横行暴虐,群盗并起,甚至攻占城邑,杀害郡守,充满山谷,官吏不能禁止,明诏派遣绣衣使者兴兵讨击,诛杀过半,然后才衰败停止。我认为这是让死罪人赎罪的弊端,所以说不可行。”当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也认为羌虏即将被攻破,转运供给大致足够,于是没有施行张敞的计议。萧望之担任左冯翊三年,京师称赞他,升任大鸿胪。

在此之前,乌孙昆弥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上书,愿意让汉朝外孙元贵靡继承王位,得以再次娶汉朝公主,通过联姻内附,背叛匈奴。诏书下达公卿商议,萧望之认为:“乌孙地处绝远,相信他们美好的言辞,万里联姻,不是长久之策。”天子不听。神爵二年,派遣长罗侯常惠出使送公主嫁给元贵靡。还没出塞,翁归靡死了,他的侄子狂王违背盟约自立为王。常惠从塞下上书,愿意让公主留在敦煌郡。常惠到达乌孙,责备他们违背盟约,于是立元贵靡为王,回来迎接公主。诏书下达公卿商议,萧望之又认为:“不可。乌孙持两端,没有坚定的盟约,其效果可见。从前公主在乌孙四十多年,恩爱并不亲密,边境并未因此安定,这是已往事实的证明。如今公主因为元贵靡不能立王而返回,对四方夷狄没有失信,这是中国的大福。公主不停留,徭役将兴起,其根源就在此。”天子听从了他的计议,征召公主返回。后来乌孙虽然分国两立,以元贵靡为大昆弥,汉朝于是不再与他们联姻。

三年,萧望之代替丙吉担任御史大夫。五凤年间匈奴大乱,议论的人大多说匈奴为害日久,可以趁其败乱举兵消灭它。诏书派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惲、太仆戴长乐询问萧望之的计策,萧望之回答说:“《春秋》厌恶士匄率领军队侵犯齐国,听说齐侯死了,就撤军返回,君子赞赏他不攻打丧事,认为恩德足以使孝子信服,道义足以感动诸侯。从前单于仰慕教化趋向善道,自称弟弟,派遣使者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没有不闻知的。还没完成盟约,不幸被贼臣杀害,现在如果攻打他,这是乘乱而幸灾乐祸,他们必定奔走远遁。不依道义兴兵,恐怕劳而无功。应当派遣使者吊问,辅佐其微弱,救助其灾患,四方夷狄听说,都会尊重中国的仁义。如果蒙受恩德得以恢复王位,必定称臣服从,这是德行的盛大。”皇上听从了他的计议,后来终于派遣军队护辅呼韩邪单于安定其国家。

这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请设立常平仓,皇上认为很好,萧望之反对耿寿昌。丞相丙吉年老,皇上看重他,萧望之又上奏说:“百姓有的困乏,盗贼没有止息,二千石官员大多才能低下不能胜任。三公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日月星辰就会因此不明,今年日月光芒微弱,罪责在我们身上。”皇上认为萧望之意在轻视丞相,于是下令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惲、御史中丞王忠,一并诘问萧望之。萧望之摘下帽子回答,天子因此不高兴。

后来丞相司直緐延寿上奏:“侍中谒者良奉制诏给萧望之,萧望之拜了两拜。良与萧望之说话,萧望之不起身,故意下手,并对御史说‘良礼节不备’。旧例丞相生病,第二天御史大夫就探病;上朝奏事在庭中集会,御史大夫排在丞相后面,丞相谢恩,大夫稍前进,作揖。如今丞相多次生病,萧望之不探病;在庭中集会,与丞相礼节相等。有时议事不合心意,萧望之说:‘侯年难道能当我父亲吗!’知道御史有令不得擅自差遣,萧望之多差遣守史自己提供车马,去杜陵看护家事。少史戴着法冠,为妻子先行引路,又让卖买,私下所

附益凡十万三千。案望之大臣,通经术,居九卿之右,本朝所仰,至不奉法自修,踞慢不逊攘,受所监臧二百五十以上,请逮捕系治。”上于是策望之曰:“有司奏君责使者礼,遇丞相亡礼,廉声不闻,敖慢不逊,亡以扶政,帅先百僚。君不深思,陷于兹秽,朕不忍致君于理,使光禄勋惲策诏,左迁君为太子太傅,授印。其上故印使者,便道之官。君其秉道明孝,正直是与,帅意亡愆,靡有后言。”

译附加的罪状共计十万三千条。查望之身为重臣,通晓经术,位居九卿之上,是朝廷所倚重的人,却竟不守法度、不修身自好,傲慢无礼、强横不逊,收受所监管财物二百五十以上,请求逮捕并拘押治罪。”皇上于是策问望之说:“有关部门奏报你苛责使者礼仪,对待丞相没有礼节,廉洁的名声未曾听闻,傲慢无礼,无法辅佐朝政、率领百官。你不深思熟虑,陷入这般污秽,朕不忍心将你交付司法,派光禄勋惲持诏策问,将你降职为太子太傅,授予印信。请将原印信交给使者,走便道赴任。你应当秉持正道、彰明孝道,亲近正直之人,遵循本意而不犯过错,以免日后再有怨言。”

望之既左迁,而黄霸代为御史大夫。数月间,丙吉薨,霸为丞相。霸薨,于定国复代焉。望之遂见废,不得相。为太傅,以《论语》、《礼服》授皇太子。

  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公卿议其仪,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议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士烈烈,海外有截。’陛下圣德充塞天地,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化,奉珍朝贺,自古未之有也。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如朝享,不为畔臣。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亡穷,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教化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

  及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引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堪为光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宣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望之、堪本以师傅见尊重,上即位,数宴见,言治乱,陈王事。望之选白宗室明经达学散骑、谏大夫刘更生给事中,与侍中金敞并拾遗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劝道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乡纳之。

  初,宣帝不甚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用事。中书令弘恭、石显久典枢机,明习文法,亦与车骑将军高为表里,论议常独持故事,不从望之等。恭、显又时倾仄见诎。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又违古不近刑人之义,白欲更置士人,由是大与高、恭、显忤。上初即位,谦让重改作,议久不定,出刘更生为宗正。

  望之、堪数荐名儒茂才以备谏官。会稽郑朋阴欲附望之,上疏言车骑将军高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史子弟罪过。章视周堪,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朋奏记望之曰:“将军体周、召之德,秉公绰之质,有卞庄之威。至乎耳顺之年,履折冲之位,号至将军,诚士之高致也。窟穴黎庶莫不欢喜,咸曰将军其人也。今将军规橅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仄至周、召乃留乎?若管、晏而休,则下走将归延陵之皋,修农圃之畴,畜鸡种黍,俟见二子,没齿而已矣。如将军昭然度行,积思塞邪枉之险蹊,宣中庸之常政,兴周、召之遗业,亲日仄之兼听,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底厉锋锷,奉万分之一。”望之见纳朋,接待以意。朋数称述望之,短车骑将军,言许、史过失。

  后朋行倾邪,望之绝不与通。朋与大司农史李官俱待诏,堪独白宫为黄门郎。朋,楚士,怨恨,更求入许、史,推所言许、史事曰:“皆周堪、刘更生教我,我关东人,何以知此?”于是侍中许章白见朋。朋出扬言曰:“我见,言前将军小过五,大罪一。中书令在旁,知我言状。”望之闻之,以问弘恭、石显。显、恭恐望之自讼,下于它吏,即挟朋及待诏华龙。龙者,宣帝时与张子蟜等待诏,以行污秽不进,欲入堪等,堪等不纳,故与朋相结。恭、显令二人告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许、史状,候望之出休日,令朋、龙上之。事下弘恭问状,望之对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国家,非为邪也。”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数谮诉大臣,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时上初即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也。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邪?”以责恭、显,皆叩头谢。上曰:“令出视事。”恭、显因使高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闻于天下,而先验师傅,既下九卿大夫狱,宜

译萧望之被贬官后,黄霸接替担任御史大夫。几个月间,丙吉去世,黄霸升任丞相。黄霸去世后,于定国又接替了他的职位。萧望之于是被废黜,未能担任丞相。他担任太傅,用《论语》和《礼服》教授皇太子。

起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见,皇帝下诏让公卿大臣商议接待的礼仪。丞相黄霸、御史大夫于定国商议说:“圣王的制度,施行德政、推行礼教,是先京师而后中原各国,先中原各国而后夷狄。《诗经》说:‘遵循礼制不逾越,于是视察已发动;辅佐的士人威武,海外也有截断(归顺)。’陛下圣德充塞天地,光辉覆盖四方,匈奴单于向往风教、仰慕教化,捧着珍宝来朝贺,自古以来没有过这样的事。他的礼仪应该像诸侯王一样,位次排在下面。”萧望之认为:“单于不是正朔所加封的,所以称为敌国,应该用对待非臣属的礼节对待他,位次在诸侯王之上。外夷叩头称藩,中国谦让而不以臣属待之,这就是羁縻的恩谊,谦让亨通的福分。《尚书》说‘戎狄属于荒服’,是说他们来归服,但荒忽无常。如果让匈奴的后代终究有鸟飞鼠伏(逃避)的时候,缺少朝见进贡,也不算叛臣。诚信谦让施行于蛮貉之地,福泽流传到无穷,这是万世的长策。”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听说五帝、三王的教化所不能施行的地方,就不施加政令。现在匈奴单于自称北藩,朝见正朔,是我的不及,德行不能广泛覆盖。就用客礼对待他,让单于位次在诸侯王之上,赞引谒见时称臣但不直呼其名。”

等到宣帝病重,挑选可以托付的大臣,召来外戚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到禁中,任命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都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统领尚书事务。宣帝去世,太子继承尊号,这就是孝元帝。萧望之、周堪本来因为师傅的身份受到尊重,皇上即位后,多次召见宴饮,谈论治乱,陈述王事。萧望之推荐选拔宗室中明晓经学、通达学问的散骑、谏大夫刘更生任给事中,与侍中金敞一起在皇上身边补正过失。四人同心谋划商议,劝谏皇上遵循古制,有很多想要匡正的地方,皇上非常向往并采纳。

起初,宣帝不太遵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掌权。中书令弘恭、石显长久掌管枢机,熟悉文法,也与车骑将军史高内外勾结,议论时常独自坚持旧例,不听从萧望之等人。弘恭、石显又时常倾轧使萧望之等人受屈。萧望之认为中书是政事的根本,应该选用贤明的人选,自从武帝在后庭游宴,所以使用宦官,这不是国家的旧制,又违背了古代不亲近刑人的道义,上奏请求改置士人,因此与史高、弘恭、石显大大抵触。皇上刚即位,谦让而慎重改革,议论很久没有决定,调出刘更生任宗正。

萧望之、周堪多次推荐名儒茂才来充任谏官。会稽人郑朋暗中想依附萧望之,上疏说车骑将军史高派门客在郡国做奸利之事,以及说许、史子弟的罪过。奏章给周堪看,周堪上奏让郑朋在金马门待诏。郑朋给萧望之上书信说:“将军具备周公、召公的德行,拥有公绰的质朴,有卞庄的威严。到了耳顺之年,处于折冲之位,号称将军,确实是士人的最高追求。黎民百姓无不欢喜,都说将军是合适的人选。现在将军的规划是像管仲、晏婴那样就止步呢,还是继续前行直到达到周公、召公的境界才停留呢?如果像管仲、晏婴那样就止步,那么我将回到延陵的荒野,修治农圃的田地,养鸡种黍,等待见到二子,直到老死罢了。如果将军光明磊落,深思堵塞邪枉的险径,宣扬中庸的常政,兴起周公、召公的遗业,亲近日仄(指周堪)的兼听,那么我将希望竭尽微薄之力,磨砺锋芒,奉献万分之一。”萧望之接纳了郑朋,用心接待他。郑朋多次称颂萧望之,贬低车骑将军,说许、史的过失。

后来郑朋行为倾邪,萧望之断绝与他往来。郑朋与大司农史李官一起待诏,周堪只上奏让李官任黄门郎。郑朋是楚地人,怨恨,转而求取许、史的接纳,推说所说的许、史之事:“都是周堪、刘更生教我的,我是关东人,怎么知道这些?”于是侍中许章上奏让郑朋进见。郑朋出来后扬言说:“我进见,说了前将军五个小过,一个大罪。中书令在旁边,知道我说的情形。”萧望之听说后,去问弘恭、石显。石显、弘恭恐怕萧望之自我辩白,被交给其他官吏,就挟持郑朋以及待诏华龙。华龙,是宣帝时与张子蟜等人一起待诏,因为行为污秽不得进用,想加入周堪等人,周堪等人不接纳,所以与郑朋相结。弘恭、石显让两人告发萧望之等人谋议罢免车骑将军、疏远退斥许、史的情形,等到萧望之休假出宫时,让郑朋、华龙上奏。事情交给弘恭询问情况,萧望之回答说:“外戚在位大多奢侈淫逸,想要匡正国家,不是出于邪念。”弘恭、石显上奏:“萧望之、周堪、刘更生结党互相称举,多次诬陷大臣,离间亲戚,想要专擅权势,作为臣子不忠,诬蔑皇上不道,请求谒者召来廷尉。”当时皇上刚即位,不明白“谒者召致廷尉”是下狱的意思。批准了他们的奏章。后来皇上召见周堪、刘更生,说他们被关在监狱。皇上大惊说:“不是只是廷尉审问吗?”以此责备弘恭、石显,他们都叩头谢罪。皇上说:“让他们出来视事。”弘恭、石显于是让史高说:“皇上刚即位,还没有以德行教化闻名于天下,却先验证师傅,既然把九卿大夫下狱,应该

因决免。”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亡它罪过,今事久远,识忘难明。其赦望之罪,收前将军光禄勋印绶,及堪、更生皆免为庶人。”而朋为黄门郎。

译于是下诏给丞相和御史:“前将军萧望之辅佐我八年,没有其他罪过,如今事情过去已久,记忆模糊难以查清。赦免萧望之的罪责,收回前将军、光禄勋的印信和绶带,以及张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周堪

后数月,制诏御史:“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术,厥功茂焉。其赐望之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给事中,朝朔望,坐次将军”天子方倚欲以为丞相,会望之子散骑中郎伋上书讼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谮诉者,而教子上书,称引亡辜之《诗》,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建白:“望之前为将军辅政,欲排退许、史,专权擅朝。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与闻政事,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自以托师傅,怀终不坐。非颇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亡以施恩厚。”上曰:“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语言薄罪,必亡所忧。”上乃可其奏。

  显等封以付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为非天子意。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云者好节士,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仰天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谓云曰:“游,趣和药来,无久留我死!”竟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是时,太官方上昼食,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恸左右。于是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皆免冠谢,良久然后已。

  望之有罪死,有司请绝其爵邑。有诏加恩,长子伋嗣为关内侯。天子追念望之,不忘每岁时遣使者祠祭望之冢,终元帝世。望之八子,至大官者育、咸、由。

  育字次君,少以父任为太子庶子。元帝即位,为郎,病免,后为御史。大将军王凤以育名父子,著材能,除为功曹,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后为茂陵令,会课,育第六。而漆令郭舜殿,见责问,育为之请,扶风怒曰:“君课第六,裁自脱,何暇欲为左右言?”及罢出,传召茂陵令诣后曹,当以职事对。育径出曹,书佐随牵育,育案佩刀曰:“萧育杜陵男子,何诣曹也!”遂趋出,欲去官。明旦,诏召入,拜为司隶校尉。育过扶风府门,官属掾史数百人拜谒车下。后坐失大将军指免官。复为中郎将使匈奴。历冀州、青州两部刺史,长水校尉,泰山太守。入守大鸿胪。以鄠名贼梁子政阻山为害,久不伏辜,育为右扶风数月,尽诛子政等。坐与定陵侯淳于长厚善免官。

  哀帝时,南郡江中多盗贼,拜育为南郡太守。上以育耆旧名臣,乃以三公使车载育入殿中受策,曰:“南郡盗贼群辈为害,朕甚忧之。以太守威信素著,故委南郡太守,之官,其于为民除害,安元元而已,亡拘于小文。”加赐黄金二十斤。育至南郡,盗贼静。病去官,起家复为光禄大夫执金吾,以寿终于官。

  育为人严猛尚威,居官数免,稀迁。少与陈咸、朱博为友,著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公,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达也。始育与陈咸俱以公卿子显名,咸最先进,年十八,为左曹,二十余,御史中丞。时,朱博尚为杜陵亭长,为咸、育所攀援,入王氏。后遂并历刺史、郡守相,及为九卿,而博先至将军上卿,历位多于咸、育,遂至丞相。育与博后有隙,不能终,故世以交为难。

  咸字仲君,为丞相史,举茂材,好畤令,迁淮阳、泗水内史,张掖、弘农、河东太守。所居有迹,数增秩赐金。后免官,复为越骑校尉、护军都尉、中郎将,使匈奴,至大司农,终官。

  由字子骄,为丞相西曹卫将军掾,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后举贤良,为定陶令,迁太原都尉,安定太守。治郡有声,多称荐者。初,哀帝为定陶王时,由为定陶令,失王指,顷之,制书免由为庶人。哀帝崩,为复土校尉、京辅左辅都尉,迁江夏太守。平江贼成重等有功,增秩为陈留太守,元始中,作明堂辟雍,大朝诸侯,征由为大鸿胪,会病,不及宾赞,还归故官,病免。复为中散大夫,终官。家至吏二千石者六

译几个月后,皇帝下诏给御史说:“国家将要兴盛,就会尊师重道。所以前将军萧望之做我的老师八年,用经术教导我,功劳卓著。赐给萧望之关内侯的爵位,食邑六百户,担任给事中,每月初一和十五上朝,座位排在将军之后。”皇帝正倚重他,想让他担任丞相,恰逢萧望之的儿子散骑中郎萧伋上书为父亲以前的事情辩白,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有关部门再次上奏说:“萧望之以前所犯的罪责清楚明白,没有诬陷申诉的人,却教唆儿子写信,引用无关罪过的《诗经》,有失大臣的体统,是不敬的行为,请求逮捕他。”弘恭、石显等人知道萧望之向来节操高尚,不肯屈服受辱,便建议说:“萧望之以前担任将军辅佐朝政,想要排挤许、史等人,独揽大权。幸好没有获罪,又赐给爵位和封邑,让他参与政事,他不悔过认罪,心中深深怨恨,教唆儿子写信,把过错归咎于皇上,自认为倚仗师傅的身份,终究不会获罪。如果不稍微把萧望之关进监狱,平息他愤懑不平的心情,那么圣明的朝廷就无法施加深厚的恩德。”皇上说:“萧太傅向来刚直,怎么会肯去接受官吏的审讯?”石显等人说:“人命最为重要,萧望之所犯的罪,不过是言语上的轻罪,一定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皇上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章。

石显等人将诏书封好交给谒者,命令召见萧望之亲手交付,并命令太常紧急调发执金吾的车骑包围萧望之的宅第。使者到达后,召见萧望之。萧望之想要自杀,他的夫人阻止他,认为这不是皇上的本意。萧望之去问门下学生朱云。朱云是崇尚节操的士人,劝萧望之自杀。于是萧望之仰天长叹说:“我曾经位列将相,年纪超过六十岁了,老了还要进监狱,苟且偷生,不也太卑鄙了吗!”接着对朱云说:“朱游,快把毒药拿来,不要让我久等死!”最终喝下毒酒自杀。皇上听说后大惊,拍手说:“我本来就怀疑他不愿进监狱,果然杀了我的贤良老师!”当时,太官刚刚呈上白天的饭食,皇上便退下饭食,为他哭泣,哀痛得让身边的人也都悲伤。于是召来石显等人,以商议不周密为由责问他们。他们都摘下帽子谢罪,过了很久才结束。

萧望之因罪而死,有关部门请求废除他的爵位和封邑。皇帝下诏施加恩德,让长子萧伋继承关内侯的爵位。天子追念萧望之,不忘旧恩,每年按时派遣使者祭祀萧望之的坟墓,直到元帝去世为止。萧望之有八个儿子,做到大官的有萧育、萧咸、萧由。

萧育字次君,年轻时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太子庶子。元帝即位后,担任郎官,因病免职,后来担任御史。大将军王凤因为萧育是名门之后,且有才能,任命他为功曹,升任谒者,出使匈奴担任副校尉。后来担任茂陵令,恰逢考核政绩,萧育排在第六。而漆县令郭舜排在最后,受到责问,萧育为他求情,扶风太守愤怒地说:“你的考核排在第六,仅仅自己脱身,哪有空闲为左右的人说话?”等到散朝出来,传召茂陵令到后曹,应当就职务上的事情对质。萧育径直走出后曹,书佐跟随拉扯萧育,萧育按住佩刀说:“萧育是杜陵的男子汉,为什么要到后曹去!”于是快步走出,想要辞官。第二天早上,皇帝下诏召他入宫,任命为司隶校尉。萧育经过扶风府门,下属官吏数百人在车下拜见。后来因违背大将军的旨意被免官。又担任中郎将出使匈奴。历任冀州、青州两部刺史,长水校尉,泰山太守。入京代理大鸿胪。因为鄠县的名贼梁子政凭借山势作乱,久久不服罪,萧育担任右扶风几个月,全部诛杀了梁子政等人。因与定陵侯淳于长关系深厚而被免官。

哀帝时,南郡江中有很多盗贼,任命萧育为南郡太守。皇上因为萧育是德高望重的名臣,于是用三公的使车载着萧育进入殿中接受策命,说:“南郡盗贼成群结伙作乱,朕非常担忧。因为太守威信一向显著,所以委任南郡太守一职,去上任,只要为民除害,安抚百姓就可以了,不要拘泥于细小的条文。”额外赏赐黄金二十斤。萧育到达南郡,盗贼平息。因病离任,起用后又担任光禄大夫、执金吾,在任上寿终正寝。

萧育为人严厉勇猛,崇尚威严,在官位上多次被免职,很少升迁。年轻时与陈咸、朱博是朋友,在当时很有名声。从前有王阳、贡禹,所以长安有句俗语说“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说的是他们互相推荐提拔。起初萧育与陈咸都凭借公卿之子的身份显名,陈咸最先显达,十八岁时担任左曹,二十多岁时担任御史中丞。当时,朱博还担任杜陵亭长,被陈咸、萧育攀援提拔,进入王氏家族。后来他们都历任刺史、郡守、国相,以及九卿,而朱博最先做到将军、上卿,经历的职位比陈咸、萧育多,最终做到丞相。萧育与朱博后来有了嫌隙,不能善终,所以世人认为交友很难。

陈咸字仲君,担任丞相史,被举荐为茂材,担任好畤令,升任淮阳、泗水内史,张掖、弘农、河东太守。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政绩,多次增加俸禄、赏赐黄金。后来免官,又担任越骑校尉、护军都尉、中郎将,出使匈奴,做到大司农,在任上终老。

萧由字子骄,担任丞相西曹、卫将军掾,升任谒者,出使匈奴担任副校尉。后来被举荐为贤良,担任定陶令,升任太原都尉,安定太守。治理郡县有声望,多有称赞推荐他的人。起初,哀帝担任定陶王时,萧由担任定陶令,违背了定陶王的旨意,不久,制书免除萧由的官职,成为平民。哀帝去世后,担任复土校尉、京辅左辅都尉,升任江夏太守。平定江贼成重等人有功,增加俸禄担任陈留太守,元始年间,建造明堂辟雍,大规模朝见诸侯,征召萧由担任大鸿胪,恰逢生病,来不及担任宾赞之职,回到原来的官职,因病免职。又担任中散大夫,在任上终老。家中做到二千石官职的有六人。

七人。

  赞曰:萧望之历位将相,籍师傅之恩,可谓亲昵亡间。及至谋泄隙开,谗邪构之,卒为便嬖宦竖所图,哀哉!不然,望之堂堂,折而不桡,身为儒宗,有辅佐之能,近古社稷臣也。

译七人。

赞语说:萧望之历任将相,凭借皇帝老师的恩宠,可以说与皇帝亲密无间。等到阴谋泄露、嫌隙产生,奸邪之人从中构陷,最终被宠幸的宦官所算计,真是悲哀啊!如果不是这样,萧望之仪表堂堂,宁折不弯,身为儒学宗师,具有辅佐朝政的才能,是近代以来少有的社稷之臣。

○后汉书-班超传

  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徐令彪之少子也。为人有大志,不修细节。然内孝谨,居家常执勤苦,不耻劳辱。有口辩,而涉猎书传。永平五年,兄固被召诣校书郎,超与母随至洛阳。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养。久劳苦,尝辍业投笔叹曰:“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左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壮士志哉!”其后行诣相者,曰:“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之外。”超问其状。相者指曰:“生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也。”久之,显宗问固:“卿弟安在?”固对:“为官写书,受直以养老母。”帝乃除超为兰台令史。后坐事免官。

  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以超为假司马,将兵别击伊吾,战于蒲类海,多斩首虏而还。固以为能,遣与从事郭恂惧使西域。

  超到鄯善,鄯善王广奉超礼敬甚备,后忽更疏懈。超谓其官属曰:“宁觉广礼意薄乎?此必有北虏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明者睹未萌,况已著邪。”乃召待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具服其状。超乃闭侍胡,悉会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绝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贵。今虏使到裁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令鄯善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为之奈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鄯善破胆,功成事立矣。”众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众曰:“善。”初夜,遂将吏士往奔虏营。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鼓大呼。”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鼓噪。虏众惊乱,超手格杀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余众百许人悉烧死。明日乃还告郭恂,恂大惊,既而色动。超知其意,举手曰:“掾虽不行,班超何心独擅之乎?”恂乃悦。超于是召鄯善王广,以虏使首示之,一国震怖。超晓告抚慰,遂纳子为质。还奏于窦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选使使西域,帝壮超节,诏固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司马,令遂前功。”超复受使,固欲益其兵,超曰:“愿将本所从三十余人足矣。如有不虞,多益为累。”

  是时,于窴王广德新攻破莎车,遂雄张南道,而匈奴遣使监护其国,超既西,先至于窴。广德礼意甚疏。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汉?汉使有騧马,急求取以祠我。”广德乃遣使就超请马。超密知其状,报许之,而令巫自来取马。有顷,巫至,超即斩其首以送广德,因辞让之。广德素闻超在鄯善诛灭虏使,大惶恐,即攻杀匈奴使者而降超。超重赐其王以下,因镇抚焉。

  时,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倚恃虏威,据有北道,攻破疏勒,杀其王,而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明年春,超从间道至疏勒。去兜题所居槃橐城九十里,逆遣吏田虑先往降之。敕虑曰:“兜题本非疏勒种,国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之。”虑既到,兜题见虑轻弱,殊无降意。虑因其无备,遂前劫缚兜题。左右出其不意,皆惊惧奔走。虑驰报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将吏,说以龟兹无道之状,因立其故王兄子忠为王,国人大悦。忠及官属皆请杀兜题,超不听,欲示以威信,释而遣之。疏勒由是与龟兹结怨。

  十八年,帝崩。焉耆以中国大丧,遂攻没都护陈睦。超孤立无援,而龟兹、姑墨数发兵攻疏勒。超守盘橐城,与忠为首尾,士吏单少,拒守岁余。肃宗初即位,以陈睦新没,恐超单危不能自立,下诏征超。超发还,疏勒举国忧恐。其都尉黎弇曰:“汉使弃我,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使去。”因以刀自刎。超还至

译班超字仲升,是扶风平陵人,徐县县令班彪的小儿子。他为人有大志向,不拘泥于小节。然而内心孝顺谨慎,在家常做辛勤劳苦的事,不以劳苦受辱为耻。他口才辩给,且广泛阅读书籍史传。永平五年,兄长班固被召任校书郎,班超和母亲跟随到洛阳。家中贫困,常替官府抄写文书来供养母亲。长期劳苦,曾停下工作投笔感叹说:“大丈夫没有其他志向谋略,也应当效仿傅介子、张骞在异域立功,以此获取封侯,怎么能长久地在笔墨砚台间做事呢?”周围的人都嘲笑他。班超说:“小子哪里知道壮士的志向呢!”后来他去拜访相士,相士说:“祭酒,不过是布衣书生罢了,却要在万里之外封侯。”班超询问其中的征兆。相士指着他说:“你生得燕颔虎颈,飞翔而食肉,这是万里侯的相貌。”过了很久,显宗问班固:“你的弟弟在哪里?”班固回答:“替官府抄写文书,拿报酬来赡养老母。”皇帝于是任命班超为兰台令史。后来因事获罪被免官。

永平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任命班超为假司马,率领军队另路攻击伊吾,在蒲类海交战,斩杀俘虏很多后返回。窦固认为班超有才能,派遣他与从事郭恂一同出使西域。

班超到达鄯善,鄯善王广对班超的礼节敬意非常完备,后来忽然变得疏远懈怠。班超对他的属官说:“难道没觉得广的礼节情意淡薄吗?这必定是有北匈奴的使者来了,鄯善王狐疑不决不知道听从谁罢了。明智的人能看到事情未萌发时的征兆,何况已经明显了呢。”于是召来侍候胡人的向导欺骗他说:“匈奴使者来了几天了,现在在哪里?”侍胡惶恐,全部招供了实情。班超于是关押了侍胡,召集全部吏士三十六人,和他们一起喝酒,酒喝得正酣时,趁机激励激怒他们说:“你们与我都在绝远之地,想要建立大功,以求取富贵。如今匈奴使者刚到几天,而鄯善王广的礼节敬意就废除了;如果让鄯善把我们这些人抓起来送给匈奴,尸骨就会长久成为豺狼的食物了。对此该怎么办?”属官都说:“如今处在危亡之地,生死听从司马。”班超说:“不进入虎穴,就抓不到虎子。现在的计策,只有趁着夜晚用火攻击匈奴人,让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马,必定会大为震惊恐惧,可以全部消灭他们。灭了这些匈奴人,鄯善就会吓破胆,大功就建成了。”众人说:“应当和从事商议一下。”班超发怒说:“吉凶今天决定。从事是文弱俗吏,听到这事必定害怕而泄露计谋,死了也不成名,不是壮士!”众人说:“好。”初夜,于是率领吏士前往奔袭匈奴营地。恰逢天刮大风,班超命令十人拿着鼓藏在匈奴营舍后面,约定说:“看见火起,都要鸣鼓大呼。”其余人都拿着兵器弩箭在门旁埋伏。班超于是顺风放火,前后鼓声呐喊。匈奴人惊慌混乱,班超亲手格杀三人,吏兵斩杀匈奴使者及随从三十多人,其余一百多人全部烧死。第二天才回去告诉郭恂,郭恂大惊,随后脸色变动。班超知道他的意思,举手说:“掾史虽然没去,班超难道有心独自独占功劳吗?”郭恂于是高兴。班超于是召来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全国震惊恐惧。班超晓谕告诫抚慰,鄯善王于是送儿子作为人质。班超回来向窦固报告,窦固大喜,详细上报班超的功绩,并请求另选使者出使西域,皇帝赞赏班超的气节,下诏给窦固说:“官吏像班超这样,为什么不派遣而另选呢?现在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完成之前的功业。”班超再次接受使命,窦固想增加他的兵力,班超说:“愿意带领原本跟随的三十多人足够了。如果有意外,人多反而成为累赘。”

这时,于窴王广德刚刚攻破莎车,于是雄强张扬于南道,而匈奴派遣使者监护他的国家,班超既向西,先到达于窴。广德礼节情意非常疏远。而且他们的风俗迷信巫师。巫师说:“神发怒为什么想要亲附汉朝?汉朝使者有黄马,赶快索取来祭祀我。”广德于是派遣使者到班超那里请求马。班超暗中知道实情,回复答应,而让巫师亲自来取马。不久,巫师到了,班超立即斩下他的首级送给广德,趁机责备他。广德向来听说班超在鄯善诛灭匈奴使者,非常惶恐,立即攻杀匈奴使者而向班超投降。班超重重赏赐其王及以下人员,于是镇守安抚那里。

当时,龟兹王建被匈奴所立,倚仗匈奴的威势,占据北道,攻破疏勒,杀死其王,而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第二年春天,班超从小路到达疏勒。距离兜题所住的槃橐城九十里,预先派遣吏员田虑先去招降他。告诫田虑说:“兜题本来不是疏勒人,国人必定不服从命令。如果不立即投降,就可以抓他。”田虑到了以后,兜题见田虑轻弱,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趁他不防备,于是上前劫持捆绑兜题。左右的人出其不意,都惊惧奔走。田虑快马报信给班超,班超立即赶赴,全部召集疏勒将吏,向他们说明龟兹无道的状况,于是立原王的侄子忠为王,国人非常高兴。忠及属官都请求杀死兜题,班超不听,想要显示威信,释放并遣送他。疏勒因此与龟兹结下怨恨。

永平十八年,皇帝驾崩。焉耆因为中国有大丧,于是攻杀都护陈睦。班超孤立无援,而龟兹、姑墨多次发兵攻打疏勒。班超坚守盘橐城,与忠互为首尾呼应,士兵吏员单薄稀少,拒守一年多。肃宗刚即位,因为陈睦新近战死,担心班超单独危险不能自立,下诏征召班超。班超出发返回,疏勒全国忧虑恐惧。其都尉黎弇说:“汉朝使者抛弃我们,我们必定再次被龟兹所灭。实在不忍心见汉朝使者离去。”于是用刀自刎。班超回到

于窴,王侯以下皆号泣曰:“依汉使如父母,诚不可去。”互抱超马脚,不得行。超恐于窴终不听其东,又欲遂本志,乃更还疏勒。疏勒两城自超去后,复降龟兹,而与尉头连兵。超捕斩反者,击破尉头,杀六百余人,疏勒复安。

译于窴的王侯及以下官员都哭着说:“我们依靠汉使就像依靠父母一样,实在不忍心离开。”他们互相抱着班超的马脚,使他无法前行。班超担心于窴最终不让他东归,又想实现自己原本的志向,于是又返回疏勒。疏勒的两座城池自从班超离开后,又投降了龟兹,并与尉头国联合出兵。班超逮捕并斩杀了叛变的人,击溃了尉头国的军队,杀死六百多人,疏勒再次恢复安定。

建初三年,超率疏勒、康居、于窴、居弥兵一万人攻姑墨石城,破之,斩首七百级。超欲因此叵平诸国,乃上疏请兵。曰:

  臣窃见先帝欲开西城,故北击匈奴,西使外国,鄯善、于窴即时向化。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复愿归附,欲共并力破灭龟兹,平通汉道。若得龟兹,则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臣伏自惟念,卒伍小吏,实愿从谷吉效命绝域,庶几张骞弃身旷野。昔魏绛列国大夫,尚能和辑诸戎,况臣奉大汉之威,而无钅公刀一割之用乎?前世议者皆曰取三十六国,号为断匈奴右臂。今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贡奉不绝,惟焉耆,龟兹独未服从。臣前与官属三十六人奉使绝域,备遭艰厄。自孤守疏勒,于今五载,胡夷情数,臣颇识之。问其城郭大小,皆言“倚汉与依天等”。以是效之,则葱领可通,葱领通则龟兹可伐。今宜拜龟兹侍子白霸为其国王,以步骑数百送之,与诸国连兵,岁月之间,龟兹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计之善者也。臣见莎车、疏勒田地肥广,草牧饶衍,不比敦煌、鄯善间也,兵可不费中国而粮食自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为龟兹所置,既非其种,更相厌苦,其势必有降反。若二国来降,则龟兹自破。愿下臣章,参考行事。诚有万分,死复何恨。臣超区区,特蒙神灵,窃冀未便僵仆,目见西域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荐勋祖庙,布大喜于天下。

  书奏,帝知其功可成,议欲给兵。平陵人徐幹素与超同志,上疏愿奋身佐超,五年,遂以幹为假司马,将驰刑及义从千人就超。

  先是,莎车以为汉兵不出,遂降于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复反叛。会徐幹适至,超遂与幹击番辰,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多获生口。超既破番辰,欲进攻龟兹。以乌孙兵强,宜历其力,乃上言:“乌孙大国,控弦十万,故武帝妻以公主,至孝宣皇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与共合力。”帝纳之。八年,拜超为将兵长史,假鼓吹幢麾。以徐幹为军司马,别遣卫侯李邑护送乌孙使者,赐大小昆弥以下锦帛。

  李邑始到于窴,而值龟兹攻疏勒,恐惧不敢前,因上书陈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毁超拥爱妻,抱爱子,安乐外国,无内顾心。超闻之,叹曰:“身非曾参而有三至之谗,恐见疑于当时矣。”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责邑曰:“纵超拥爱妻,抱爱子,思归之士千余人,何能尽与超同心乎?”令邑诣超受节度。诏超:“若邑任在外者,便留与从事。”超即遣邑将乌孙侍子还京师。徐幹谓超曰:“邑前亲毁君,欲败西域,今何不缘诏书留之,更遣它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毁超,故今遣之。内省不疚,何恤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明年,复遣假司马和恭等四人将兵八百谐超,超因发疏勒、于窴兵击莎车。莎车阴通使疏勒王忠,啖以重利,忠遂反从之,西保乌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为疏勒王,悉发其不反者以攻忠。积半岁,而康居遣精兵救之,超不能下。是时,月氏新与康居婚,相亲,超乃使使多赍锦帛遗月氏王,令晓示康居王,康居王乃罢兵,执忠以归其国,乌即城遂降于超。

  后三年,忠说康居王借兵,还据损中,密与龟兹谋,遣使诈降于超。超内知其奸而外伪许之。忠大喜,即从轻猗诣超。超密勒兵待之,为供张设乐,酒行,乃叱吏缚忠斩之。因击破其众,杀七百余人,南道于是遂通。

  明年,超发于窴诸国兵二万五千人,复击莎车。而龟兹王遣左将军发温宿、姑墨、尉头合五万人求之。超召将校及于窴王议曰:“今兵少不敌,其计莫若各散去。于窴从是而东,长史亦于此西归,可须夜鼓声而发。”阴缓所得生口。龟兹王闻之大喜,自以万骑于西界遮超,温宿王将八千骑于东界徼于窴。超知二虏已出,密召诸部勒兵,鸡鸣驰赴莎车营,胡大惊乱奔走,追斩五千余级,大获其马畜财物。莎车遂将,龟兹等因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

  初,

译建初三年,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窴、居弥的军队一万人攻打姑墨的石城,攻破了它,斩首七百级。班超想趁此机会平定各国,于是上疏请求增兵。说:

“我私下看到先帝想要开通西域,所以向北攻打匈奴,向西派遣使者出使外国,鄯善、于窴立刻归顺教化。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又愿意归附,想要合力消灭龟兹,平定打通汉朝的道路。如果得到龟兹,那么西域没有归顺的国家就只剩百分之一了。我伏地自思,身为卒伍小吏,实在愿意跟随谷吉在绝远的异域效命,或许能像张骞那样舍弃生命于旷野。从前魏绛只是列国的大夫,尚且能够和睦协调各戎族,何况我奉大汉的威德,却没有一点刀斧之用呢?前世议论的人都说攻取三十六国,号称斩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各国,从太阳落山的地方起,没有不归顺教化的,无论大小国家都欢欣鼓舞,进贡不绝,只有焉耆、龟兹独自没有服从。我以前和属官三十六人奉命出使绝远之地,备尝艰难困苦。自从孤守疏勒,到现在五年了,胡人的情势和底细,我大体了解。询问他们城郭的大小,都说‘依靠汉朝就像依靠上天一样’。由此推知,那么葱岭可以打通,葱岭打通就可以讨伐龟兹。现在应当册封龟兹的侍子白霸做他们的国王,用几百名步骑兵护送他,与各国的军队联合,在一年之内,龟兹就可以被擒获。用夷狄攻打夷狄,这是上策。我看到莎车、疏勒田地肥沃广阔,草木茂盛,不像敦煌、鄯善之间那样贫瘠,军队可以不耗费中原的物资而粮食自给自足。况且姑墨、温宿两位国王,特别是由龟兹所安置的,既然不是他们的同族,互相厌恶痛苦,他们的形势必定会有投降反叛的。如果这两国来投降,那么龟兹自然就会破败。希望陛下批准我的奏章,参考行事。如果真能成功,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呢。我班超微不足道,特别蒙受神灵保佑,私下希望不要很快倒下,亲眼看到西域平定,陛下举起万年之觞,在祖庙献祭功勋,向天下宣布大喜。”

奏章呈上,皇帝知道他的功业可以成功,商议想要给他增兵。平陵人徐幹一向与班超志同道合,上疏愿意奋身协助班超,五年,于是任命徐幹为假司马,率领刑徒和义从千人去会合班超。

在此之前,莎车认为汉朝军队不会出动,于是投降了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又反叛。恰逢徐幹到达,班超于是与徐幹攻打番辰,大破敌军,斩首一千多级,俘获很多俘虏。班超攻破番辰后,想要进攻龟兹。因为乌孙兵力强大,应当借助他们的力量,于是上言:“乌孙是大国,有十万骑兵,所以武帝将公主嫁给他们,到孝宣皇帝时,最终得到了他们的作用。现在可以派遣使者招抚慰劳,与他们合力。”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八年,任命班超为将兵长史,授予鼓吹幢麾。任命徐幹为军司马,另外派遣卫侯李邑护送乌孙使者,赏赐大小昆弥以下锦帛。

李邑刚到于窴,正碰上龟兹攻打疏勒,恐惧不敢前进,于是上书陈述西域的功业不可成功,又极力诋毁班超拥有爱妻,抱着爱子,在外国安乐,没有归国的念头。班超听说后,叹息说:“我不是曾参却有三次谗言,恐怕被当时的人怀疑了。”于是休弃了他的妻子。皇帝知道班超忠诚,就严厉责备李邑说:“即使班超拥有爱妻,抱着爱子,想归国的士兵一千多人,怎么能都与班超同心呢?”命令李邑到班超那里接受节制调度。诏令班超:“如果李邑适合在外任职,就留下他一起做事。”班超立刻派遣李邑率领乌孙侍子返回京师。徐幹对班超说:“李邑以前亲自诋毁您,想败坏西域的事,现在为什么不借着诏书留下他,另派其他官吏送侍子呢?”班超说:“这是什么浅陋的话!因为李邑诋毁我,所以现在派遣他。内心反省没有愧疚,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为了痛快而留下他,不是忠臣所为。”

第二年,又派遣假司马和恭等四人率领八百士兵去会合班超,班超于是发动疏勒、于窴的军队攻打莎车。莎车暗中派使者给疏勒王忠,用重利诱惑他,忠于是反叛跟随莎车,向西退保乌即城。班超于是改立府丞成大做疏勒王,征发所有不反叛的人去攻打忠。过了半年,康居派遣精兵救援他,班超不能攻克。这时,月氏刚与康居通婚,关系亲密,班超于是派使者带着大量锦帛送给月氏王,让他晓谕康居王,康居王于是撤兵,抓住忠回到他的国家,乌即城于是投降了班超。

三年后,忠游说康居王借兵,回来占据损中,秘密与龟兹谋划,派使者诈降给班超。班超内心知道他的奸诈而表面上假装答应。忠大喜,就轻装简从去见班超。班超秘密部署军队等待他,摆设酒席音乐,酒过三巡,就喝令官吏捆绑忠斩首。于是击溃他的部众,杀了七百多人,南道于是打通。

第二年,班超发动于窴各国军队二万五千人,再次攻打莎车。而龟兹王派遣左将军发动温宿、姑墨、尉头共五万人来救援。班超召集将校和于窴王商议说:“现在兵少敌不过,计策没有比各自散去更好的了。于窴从这里向东,长史也在这里向西归去,可以等到夜间鼓声响起时出发。”暗中放松对所得俘虏的看管。龟兹王听说后大喜,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在西边拦截班超,温宿王率领八千骑兵在东边拦截于窴。班超知道两个敌人已经出动,秘密召集各部部署军队,鸡鸣时奔驰奔赴莎车军营,胡人大惊混乱奔逃,追斩五千多级,大量缴获他们的马匹牲畜财物。莎车于是投降,龟兹等于是各自退散,从此威震西域。

当初,

月氏尝助汉击车师有功,是岁贡奉珍宝、符拔、师子,因求汉公主。超拒还其使,由是怨恨。永元二年,月氏遣其副王谢将兵七万攻超。超众少,皆大恐。超譬军士曰:“月氏兵虽多,然数千里逾葱领来,非有运输,何足忧邪?但当收谷坚守,彼饥穷自降,不过数十日决矣。”谢遂前攻超,不下,又抄掠无所得。超度其粮将尽,必从龟兹求救,乃遣兵数百于东界要之。谢果遣骑赍金银珠玉以赂龟兹。超伏兵庶击,尽杀之,持其使首以示谢。谢大惊,即遣使请罪,愿得生归。超纵遣之。月氏由是大震,岁奉贡献。

译月氏曾经帮助汉朝攻打车师,立有功劳,这一年进贡珍宝、符拔、狮子,借此请求汉朝公主和亲。班超拒绝并遣返了他们的使者,因此月氏对此怀恨在心。永元二年,月氏派遣其副王谢率领七万军队攻打班超。班超的兵士很少,大家都非常恐惧。班超开导军士说:“月氏的军队虽然众多,但他们跋涉数千里越过葱岭而来,没有后勤运输补给,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我们只应收敛粮食坚守不出,他们饥饿困顿自然会投降,不过几十天就能决出胜负。”谢于是向前攻打班超,不能取胜,又抢掠一无所获。班超推测他们的粮食即将耗尽,必定会向龟兹求救,于是派遣几百名士兵在东面边界设伏拦截。谢果然派遣骑兵携带金银珠玉去贿赂龟兹。班超埋伏的士兵突然出击,将他们全部杀死,拿着他们使者的首级给谢看。谢大惊失色,立即派遣使者请罪,希望能活着回去。班超放走了他们。月氏因此大为震惊,每年都进贡朝拜。

明年,龟兹、姑墨、温宿皆降,乃以超为都护,徐幹为长史。拜白霸为龟兹王,遣司马姚光送之。超与光共胁龟兹废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将尤利多还诣京师。超居龟兹它乾城,徐幹屯疏勒。西域唯焉耆、危须、尉犁以前没都护,怀二心,其余悉定。

  六年秋,超遂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兵合七万人,及吏士贾客千四百人讨焉耆。兵到尉犁界,而遣晓说焉耆、尉犁、危须曰:“都护来者,欲镇抚三国。即欲改过向善,宜遣大人来迎,当赏赐王侯已下,事毕即还。今赐王彩五百匹。”焉耆王广遣其左将北鞬支奉牛、酒迎超。超诘鞬支曰:“汝虽匈奴侍子,而今秉国之权。都护自来,王不以时迎,皆汝罪也。”或谓超可便杀之。超曰:“非汝所及。此人权重于王,今未入其国而杀之,遂令自疑,设备守险,岂得到其城下哉!”于是赐而遣之。广乃与大人迎超于尉犁,奉献珍物。

  焉耆国有苇桥之险,广乃绝桥,不欲令汉军入国。超更从它道厉度。七月晦,到焉者,去城二十里,营大泽中。广出不意,大恐,乃欲悉驱其人共入山保。焉耆左侯元孟先尝质京师,密遣使以事告超,超即斩之,示不信用。乃期大会诸国王,因扬声当重加赏赐,于是焉耆王广,尉犁王汎及北革建支等三十人相率诣超。其国相腹久等十七人惧诛,皆亡入海,而危须王亦不至。坐定,超怒诘广曰:“危须王何故不到?腹久等所缘逃亡?”遂叱吏士收广、汎等于陈睦故城斩之,传首京师。因纵兵抄掠,斩首五千余级,获生口万五千人,马畜牛羊三十余万头,更立元孟为焉耆王。超留焉耆半岁,尉抚之。于是西域五十余国悉皆纳质内属焉。

  明年,下诏曰:“往者匈奴独擅西域,寇盗河西,永平之末,城门昼闭。先帝深愍边萌婴罗寇害,乃命将帅击右地,破白山,临蒲类,取车师,城郭诸国震慑响应,遂开西域,置都护。而焉耆王舜、舜子忠独谋悖逆,恃其险隘,覆没都护,并及吏士。先帝重元元之命,惮兵役之兴,故使军司马班超安集于窴以西。超遂逾葱领,迄县度,出入二十二年,莫不宾从。改立其王,而绥其人。不动中国,不烦戎士,得远夷之和,同异俗之心,而致天诛,蠲宿耻,以报将士之仇。《司马法》曰:‘赏不逾月,欲人速睹为善之利也。’其封超为定远侯,邑千户。”

  超自以久在绝域,年老思土。十二年,上疏曰:“臣闻太公封齐,五世葬周,狐死首丘,代马依风。夫周齐同在中土千里之间,况于远处绝域,小臣能无依风首丘之思哉?蛮夷之俗,畏壮侮老。臣超犬马齿歼,常恐年衰,奄忽僵仆,孤魂弃捐。昔苏武留匈奴中尚十九年,今臣幸得奉节带金银护西域,如自以寿终屯部,诚无所恨,然恐后世或名臣为没西域。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臣老病衰困,冒死瞽言,谨遣子勇随献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见中土。”而超妹同郡曹寿妻昭亦上书请超曰:

  妾同产兄西域都护定远侯超,幸得以微功特蒙重赏,爵列通侯,位二千石。天恩殊绝,诚非小臣所当被蒙。超之始出,志捐躯命,冀立微功,以自陈效。会陈睦之变,道路隔绝,超以一身转侧绝域,晓譬诸国,因其兵众,每有攻战,辄为先登,身被金夷,不避死亡。赖蒙陛下神灵,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积三十年。骨肉生离,不复相识。所与相随时人士众,皆已物故。超年最长,今且七十。衰老被病,头发无黑,两手不仁,耳目不聪明,扶杖乃能行。虽欲竭尽其力,以报塞天恩,迫于岁暮,犬马齿索。蛮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见代,恐开奸宄之源,生逆乱之心。而卿大夫咸怀一切,莫肯远虑。如有卒暴,超之气力不能从心,便为上损国家累世之功,下弃忠臣竭力之用,诚可痛也。故超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逾望,三年于今,未蒙省录。

  妾窃闻古者十五受兵,六十还之,亦有休息不任职也。缘陛下以至孝理天下,得万国之欢心,不遣小国之臣,

译第二年,龟兹、姑墨、温宿都投降了,于是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徐幹为长史。册立白霸为龟兹王,派遣司马姚光护送他前往。班超与姚光共同胁迫龟兹废黜其王尤利多,改立白霸,并派姚光押送尤利多回京城。班超驻守在龟兹的它乾城,徐幹屯兵于疏勒。西域只有焉耆、危须、尉犁因为以前都护被杀,怀有二心,其余各国全部平定。

永元六年秋天,班超于是调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军队共七万人,以及官吏、士兵、商贾一千四百人,讨伐焉耆。军队到达尉犁边境时,班超派遣使者晓谕劝说焉耆、尉犁、危须说:“都护前来,是想镇守安抚这三个国家。如果你们想要改过向善,应当派遣首领前来迎接,我将赏赐王侯以下的人,事情办完就回去。现在赐给国王彩帛五百匹。”焉耆王广派遣他的左将北鞬支捧着牛、酒来迎接班超。班超责问北鞬支说:“你虽然是匈奴派来的人质,但现在掌握国家大权。都护亲自前来,国王不按时迎接,都是你的罪过。”有人对班超说可以就此杀了他。班超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此人权势比国王还重,现在还没进入他的国家就杀了他,会让他自己产生疑虑,设防据守险要,难道还能到达他的城下吗!”于是赏赐北鞬支后放他回去。广这才和首领们在尉犁迎接班超,进献珍宝物品。

焉耆国有苇桥的险要,广于是切断桥梁,不想让汉军进入国内。班超改从其他道路涉水渡河。七月最后一天,到达焉耆,距离城池二十里,在广阔的水泽中扎营。广出乎意料,非常恐惧,于是打算驱赶所有百姓一起进入山中据守。焉耆左侯元孟先前曾在京城做人质,秘密派遣使者将此事告知班超,班超立即杀了他,以示不信任。于是约定大会各国国王,并扬言要重重赏赐,于是焉耆王广、尉犁王汎以及北鞬支等三十人相继来到班超面前。他们的国相腹久等十七人害怕被杀,都逃入海中,而危须王也没有到来。坐定后,班超愤怒地质问广说:“危须王为什么不到?腹久等人为什么逃亡?”于是喝令官吏士兵将广、汎等在陈睦旧城斩首,将首级传送京城。接着放纵军队抄掠,斩首五千多级,俘获人口一万五千人,马匹、牲畜、牛羊三十多万头,改立元孟为焉耆王。班超留在焉耆半年,安抚他们。于是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全都纳送质子,归附汉朝。

第二年,下诏说:“过去匈奴独自占据西域,侵扰河西,永平末年,城门白天关闭。先帝深切怜悯边境百姓遭受寇盗祸害,于是命令将帅攻击右地,攻破白山,逼近蒲类,夺取车师,城郭各国震慑响应,于是开通西域,设置都护。而焉耆王舜、舜的儿子忠独自谋划叛逆,依仗险要狭隘的地形,覆灭都护,连同官吏士兵一起被杀。先帝重视百姓的生命,忌惮兴兵劳役,所以派军司马班超安抚于窴以西的地区。班超于是越过葱岭,抵达县度,出入西域二十二年,没有不归顺服从的。改立他们的国王,安抚他们的百姓。不调动中原军队,不烦劳士兵,得到远方夷狄的和睦,统一不同风俗的人心,从而执行天罚,洗雪旧耻,以报复将士的仇恨。《司马法》说:‘赏赐不超过一个月,是想让人迅速看到行善的好处。’封班超为定远侯,食邑一千户。”

班超自认为长期身处极远之地,年老思念故乡。永元十二年,上疏说:“我听说姜太公被封在齐国,五世之后仍葬在周地,狐狸死了头朝向丘穴,代地的马依恋北风。周和齐都在中原千里之间,何况身处极远之地,小臣怎能没有依恋北风、头向丘穴的思念呢?蛮夷的习俗,畏惧壮年,欺侮老人。我班超犬马之年已尽,常担心年老力衰,突然倒下,孤魂被抛弃。从前苏武留在匈奴中尚且十九年,如今我侥幸得以奉持符节,佩戴金银印信监护西域,如果能在驻地寿终正寝,确实没有什么遗憾,但担心后世有人称我为‘没于西域’。我不敢奢望到达酒泉郡,只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我年老病弱困顿,冒死直言,谨派儿子班勇随献物进入边塞。趁我还在世,让班勇亲眼见到中原。”而班超的妹妹,同郡曹寿的妻子曹昭也上书请求召回班超说:

“我的同胞兄长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有幸凭借微小的功劳特别蒙受重赏,爵位位列通侯,官职二千石。天恩特殊绝妙,确实不是小臣应当承受的。班超刚出使时,立志捐躯舍命,希望建立微小的功劳,以此陈述效忠。恰逢陈睦事变,道路隔绝,班超凭借一人之力在极远之地辗转周旋,晓谕劝说各国,借助他们的兵力,每当有攻战,总是率先登城,身受创伤,不避死亡。仰赖陛下神灵,才得以在沙漠中延续生命,至今累计三十年。骨肉生离,不再相识。所跟随的当时人士,都已死去。班超年纪最大,现在将近七十岁。衰老患病,头发没有黑色的,双手麻木,耳目不灵敏,扶着拐杖才能行走。虽然想竭尽力量,以报答天恩,但迫于晚年,犬马之年已尽。蛮夷的本性,悖逆欺侮老人,而班超早晚就要入土,长久不见替代,恐怕打开奸邪之源,滋生逆乱之心。而卿大夫们都只考虑眼前,不肯深谋远虑。如果有突发变故,班超的气力不能随心,便对上损害国家累世的功劳,对下抛弃忠臣竭力的效用,确实令人痛心。所以班超万里归诚,自陈困苦急切,伸长脖子盼望,至今三年,未蒙省察录用。

“我私下听说古代十五岁授兵,六十岁还兵,也有休息不任职务的。凭借陛下以至孝治理天下,得到万国的欢心,不遣返小国的臣子,

况超得备侯伯之位,故敢触死为超求衰,丐超余年。一得生还,复见阙庭,使国永无劳远之虑,西域无仓卒之忧,超得长蒙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惠。《诗》云:“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超有书与妾生诀,恐不复相见。妾诚伤超以壮年竭忠孝于沙漠,疲老则便捐死于旷野,诚可哀怜。如不蒙救护,超后有一旦之变,冀幸超家得蒙赵母、卫姬先请之贷。妾愚戆不知大义,触犯忌讳。

译况且班超能够位列侯伯,所以我才敢冒死为班超请求宽恕,乞求让班超得以安度晚年。一旦他能生还,再次见到朝廷,就能使国家永远没有劳师远征的忧虑,西域没有突发变故的担忧,班超也能长久地蒙受周文王厚葬遗骨的恩德,以及阳子方怜悯老人的恩惠。《诗经》说:“百姓劳苦已极,暂且可以稍得安康,恩惠施予中原,以此安抚四方。”班超有书信与妾诀别,恐怕再也无法相见。妾实在哀伤班超在壮年时就在沙漠中竭尽忠孝,等到年老体衰时便弃尸荒野,实在令人哀怜。如果不蒙受朝廷的救护,班超日后一旦遭遇变故,希望班超的家人能蒙受赵母、卫姬事先请求宽恕的恩惠。妾愚钝无知,不懂大义,触犯了忌讳。

书奏,帝感其言,乃征超还。

  超在西域三十一岁。十四年八月至洛阳,拜为射声校尉。超素有胸胁疾,既至,病遂加。帝遣中黄门问疾,赐医药。其年九月卒,年七十一。朝廷愍惜焉,使者吊祭,赠赗甚厚。子雄嗣。

  初,超被征,以戊己校尉任尚为都护。与超交代。尚谓超曰:“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年老失智,任君数当大位,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后,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至数年,而西域反乱,以罪被征,如超所戒。

  有三子。长子雄,累迁屯骑校尉。会叛羌寇三辅,诏雄将五营兵屯长安,就拜京兆尹。雄卒,子始嗣,尚清河孝王女阴城公主。主顺帝之姑,贵骄淫乱,与嬖人居帷中,而召始入,使伏床下。始积怒,永建五年,遂拔刃杀主。帝大怒,腰斩始,同产皆弃市。超少子勇。

○后汉书-臧洪传

  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也。父旻,有干事才。熹平元年,会稽妖贼许昭起兵句章,自称“大将军”,立其父生为越王,攻破城邑,众以万数。拜旻扬州刺史。旻率丹阳太守陈夤击昭,破之。昭遂复更屯结,大为人患。旻等进兵。连战三年,破平之,获昭父子,斩首数千级。迁旻为使匈奴中郎将。

  洪年十五,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学。洪体貌魁梧,有异姿。举孝廉,补即丘长。

  中平末,弃官还家,太守张超请为功曹。时,董卓弑帝,图危社稷。洪说超曰:“明府历世受恩,兄弟并据大郡。今王室将危,贼臣虎视,此诚义士效命之秋也。今郡境尚全,吏人殷富,若动桴鼓,可得二万人。以此诛除国贼,为天下唱义,不亦宜乎!”超然其言,与洪西至陈留,见兄邈计事。邈先谓超曰:“闻弟为郡,委政臧洪,洪者何如人?”超曰:“臧洪海内奇士,才略智数不比于超矣。”邈即引洪与语,大异之。乃使诣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亻由,遂皆相善。邈既先有谋约,会超至,定议,乃与诸牧守大会酸枣。设坛场,将盟,既而更相辞让,莫敢先登,咸共推洪。洪乃摄衣升坛,操血而盟曰:“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毒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剪覆四海。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亻由、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一力,以致臣节,陨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洪辞气慷慨,闻其言者,无不激扬。自是之后,诸军各怀迟疑,莫适先进,遂使粮储单竭,兵众乖散。

  时,讨虏校尉公孙瓒与大司马刘虞有隙,超乃遣洪诣虞,共谋其难。行至河间而值幽、冀交兵,行涂阻绝,因寓于袁绍。绍见洪,甚奇之,与结友好,以洪领青州刺史。前刺史焦和好立虚誉,能清谈。时黄巾群贼处处飙起,而青部殷实,军革尚众。和欲与诸同盟西赴京师,未及得行。而贼已屠城邑。和不理戎警,但坐列巫史,萗祷群神。又恐贼乘冻而过,命多作陷冰丸,以投于河。众遂溃散,和亦病卒。洪收抚离叛,百姓复安。

  在事二年,袁绍惮其能,徙为东郡太守,都东武阳。时曹操围张超于雍丘,甚危急。超谓军吏曰:“今日之事,唯有臧洪必来救我。”或曰:“袁、曹方穆,而洪为绍所用,恐不能败好远来,违福取祸。”超曰:“子源天下义士,终非背本者也,或见制强力,不相及耳。”洪始闻超围,乃徒跣号泣,并勒所领,将赴其难。自以众弱,以绍请兵,而绍竟不听之,超城遂陷,张氏族灭。洪由是怨绍,绝不与通。绍兴兵围之,历年不下,使洪邑人陈琳以书譬洪,示其祸福,责以恩义。洪答曰:

  隔阔相思,

译奏章呈上,皇帝被他的话语感动,于是征召班超回朝。

班超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岁。十四年八月到达洛阳,被任命为射声校尉。班超向来患有胸胁疾病,到京后,病情便加重了。皇帝派遣中黄门去问候病情,赏赐医药。当年九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朝廷哀怜惋惜他,派使者吊唁祭祀,赠送的丧葬财物非常丰厚。儿子班雄继承爵位。

当初,班超被征召回朝,任命戊己校尉任尚为西域都护。与班超交接职务。任尚对班超说:“您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却侥幸接替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思虑浅薄,希望您能有所教诲。”班超说:“我年老昏庸,您屡次担任重要职位,哪里是我班超能比得上的呢!如果非要我说,我愿进献愚昧之言。塞外的官吏士兵,本来就不是孝顺父母、顺从长辈的后代,都是因为犯罪被发配到边疆屯田的。而蛮夷怀着像鸟兽一样的野性,难以驯服,容易败坏。如今您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澈就没有大鱼,政令过于明察就不能使下属和睦。应当宽缓简略,宽容小过错,只把握大原则罢了。”班超离开后,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以为班君会有奇异的计策,现在所说的话却很平常。”任尚到任几年后,西域发生反叛动乱,他因罪被征召回朝,正如班超所告诫的那样。

班超有三个儿子。长子班雄,多次升迁至屯骑校尉。恰逢叛乱的羌人侵犯三辅地区,皇帝下诏让班雄率领五营军队驻扎长安,随即任命他为京兆尹。班雄去世后,儿子班始继承爵位,娶了清河孝王的女儿阴城公主。公主是顺帝的姑母,高贵骄横淫乱,与宠幸的人躲在帷帐中,却召班始进来,让他伏在床下。班始积怨已久,永建五年,于是拔刀杀死了公主。皇帝大怒,将班始腰斩,他的同母兄弟都被处死示众。班超的小儿子叫班勇。

○后汉书-臧洪传

臧洪字子源,是广陵射阳人。父亲臧旻,有处理事务的才能。熹平元年,会稽郡的妖贼许昭在句章起兵,自称“大将军”,立他的父亲臧生为越王,攻破了城邑,部众数以万计。任命臧旻为扬州刺史。臧旻率领丹阳太守陈夤攻击许昭,打败了他。许昭于是又重新聚集兵力,成为很大的祸患。臧旻等人进军。连续作战三年,平定了叛乱,抓获许昭父子,斩首数千级。升任臧旻为匈奴中郎将。

臧洪十五岁时,凭借父亲的功劳被任命为童子郎,在太学中闻名。臧洪身材魁梧,有非凡的风度。被举荐为孝廉,补任即丘县长。

中平末年,弃官回家,太守张超聘请他担任功曹。当时,董卓杀害皇帝,图谋危害国家。臧洪劝说张超说:“您世代蒙受皇恩,兄弟都占据大郡。如今王室即将危亡,贼臣像老虎一样窥视,这确实是义士效命的时候。现在郡境尚且完整,官吏百姓富足,如果敲响战鼓,可以征集两万人。用这支军队诛除国贼,为天下倡导正义,不也很适宜吗!”张超认为他的话有理,与臧洪向西到陈留,会见兄长张邈商议事情。张邈先前对张超说:“听说你治理郡政,把政务委托给臧洪,臧洪是个什么样的人?”张超说:“臧洪是海内的奇才,才略智谋不比我张超差。”张邈于是引见臧洪与他交谈,非常赏识他。于是派他前往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处,于是都彼此交好。张邈既然先前已有谋议约定,恰逢张超到来,商定计议,于是与各州牧郡守大会于酸枣。设置坛场,将要结盟,随后互相推辞谦让,没有人敢先登坛,都共同推举臧洪。臧洪于是整理衣襟登上坛场,手持鲜血盟誓说:“汉室不幸,皇纲失去统绪,贼臣董卓,乘隙纵行祸害,灾祸加于至尊,毒害流及百姓。非常害怕社稷沦丧,天下倾覆。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广陵太守张超等人,纠集义兵,共同奔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协力,以尽臣节,即使身首异处,也绝无二心。如果有违背此盟约的,让他丧命,不得留下后代。皇天后土,祖宗神灵,实在都鉴察着这一切。”臧洪言辞气势慷慨激昂,听到他话语的人,没有不被激发的。从此以后,各军各自心怀迟疑,没有人敢率先前进,于是导致粮草储备耗尽,军队离散。

当时,讨虏校尉公孙瓒与大司马刘虞有嫌隙,张超于是派臧洪前往刘虞处,共同谋划对付公孙瓒的困难。走到河间郡时恰逢幽州、冀州交战,道路阻断,于是寄居在袁绍处。袁绍见到臧洪,非常赏识他,与他结为友好,让臧洪兼任青州刺史。前任刺史焦和喜欢树立虚名,擅长清谈。当时黄巾群贼到处兴起,而青州地区殷实,军备尚且众多。焦和想与各同盟向西奔赴京师,还没来得及行动。贼寇已经屠戮城邑。焦和不整顿军备警戒,只是坐着排列巫祝史官,向群神祈祷。又担心贼寇趁着冰冻过河,命令大量制作陷冰丸,投到河里。众人于是溃散,焦和也病死了。臧洪收抚流离叛逃的人,百姓重新安定。

任职两年,袁绍忌惮他的才能,调任他为东郡太守,驻守东武阳。当时曹操在雍丘包围张超,形势非常危急。张超对军吏说:“今天的事情,只有臧洪一定会来救我。”有人说:“袁绍、曹操正和睦,而臧洪被袁绍任用,恐怕他不会为了破坏友好而远来,违背福分而招致祸患。”张超说:“子源是天下的义士,终究不是背弃根本的人,或许是被强力所制约,来不及救援罢了。”臧洪刚听说张超被围,就光脚号哭,并统领所部,将要奔赴危难。自认为兵力薄弱,向袁绍请求援兵,而袁绍最终不答应,张超的城池于是陷落,张氏家族被灭。臧洪因此怨恨袁绍,断绝与他的往来。袁绍兴兵包围他,多年不能攻下,派臧洪的同乡陈琳写信劝告臧洪,向他展示祸福,以恩义责备他。臧洪回答说:

相隔遥远互相思念,

发于寤寐。相去步武,而趋舍异规,其为怆恨,胡可胜言!前日不遗,比辱雅况,述叙祸福,公私切至。以子之才,穷该典籍,岂将暗于大道,不达余趣哉?是以损弃翰墨,一无所酬,亦冀遥忖褊心,粗识鄙性。重获来命,援引纷纭,虽欲无对,而义笃其言。

译这种分歧产生于清醒与睡眠之间。我们相距不过几步之遥,但追求与舍弃的标准却大相径庭,其中的悲凉遗憾,哪里说得尽呢!日前承蒙不弃,又辱蒙您高雅的慰问,叙述祸福之事,公私两方面都恳切周到。凭您的才华,穷尽通晓典籍,难道会蒙昧于大道,不能领会我的意趣吗?因此我舍弃笔墨,毫无回复,也是希望您在远处能揣度我狭隘的心意,大致了解我鄙陋的性情。再次收到您的来信,引经据典纷繁复杂,虽然我想不回答,但情义深厚,不得不回应您的言辞。

仆小人也,本乏志用,中因行役,特蒙倾盖,恩深分厚,遂窃大州,宁乐今日自还接刃乎?每登城临兵,观主人之旗鼓,瞻望帐幄,感故友人周旋,抚弦搦矢,不觉涕流之覆面也。何者?自以辅佐主人,无以为悔;主人相接,过绝等伦。受任之初,志同大事,埽清寇逆,共尊王室。岂悟本州被侵,郡将遘厄,请师见拒,辞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沦灭。区区微节,无所获申,岂得复全交友之道,重亏忠孝之名乎?所以忍悲挥戈,收泪告绝。若使主人少垂古人忠恕之情,来者侧席,去者克己,则仆抗季札之志,不为今日之战矣。

  昔张景明登坛喢血,奉辞奔走,卒使韩牧让印,主人得地。后但以拜章朝主,赐爵获传之故,不蒙观过之贷,而受夷灭之祸。吕奉先讨卓来奔,请兵不获,告去何罪,复见斫刺。刘子璜奉使逾时,辞不获命,畏君怀亲,以诈求归,可谓有志忠孝,无损霸道,亦复僵尸麾下,不蒙亏除。慕进者蒙荣,违意者被戮,此乃主人之利,非游士之愿也。是以鉴戒前人,守死穷城,亦以君子之违,不适敌国故也。

  足下当见久围不解,救兵未至,感婚姻之义,推平生之好,以为屈节而苟生,胜守义而倾覆也。昔晏婴不降志于白刃,南史不曲笔以求存,故身传图象,名垂后世。况仆据金城之固,驱士人之力,散三年之畜以为一年之资,匡困补乏,以悦天下,何图筑室反耕哉?但惧秋风扬尘,伯珪马首南向,张扬、飞燕旅力作难,北鄙将告倒悬之急,股肱奏乞归之记耳。主人当鉴戒曹辈,反旌退师,何宜久辱盛怒,暴威于吾城之下哉!

  足下讥吾恃黑山以为救,独不念黄巾之合从邪?昔高祖取彭越于巨野,光武创基兆于绿林,卒能龙飞受命,中兴帝业。苟可辅主兴化,夫何嫌哉!况仆亲奉玺书,与之从事!

  行矣孔璋!足下徼利于境外,臧洪投命于君亲;吾子托身于盟主,臧洪策名于长安。子谓余身死而名灭,仆亦笑子生死而无闻焉。本同末离,怒力努力,夫复何言!

  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攻。城中粮尽,外无援救,洪自度不免,呼吏士谓曰:“袁绍无道,所图不轨,且不救洪郡将,洪于大义,不得不死。念诸君无事,空与此祸,可先城未破,将妻子出。”将吏皆垂泣曰:“明府之于袁氏,本无怨隙,今为郡将之故,自致危困,吏人何忍当舍明府去也?”初尚掘鼠,煮筋角,后无所复食,主簿启内厨米三斗,请稍为饘粥,洪曰:“何能独甘此邪?”使为薄糜,遍班士众。又杀其爱妾,以食兵将。兵将咸流涕,无能仰视。男女七八十人相枕而死,莫有离叛。

  城陷,生执洪。绍盛帷慢,大会诸将见洪。谓曰:“臧洪何相负若是!今日服未?”洪据地瞋目曰“诸袁事汉,四世五公,可谓受恩。今王室衰弱,无扶翼之意,而欲因际会,觖望非冀,多杀忠良,以立奸威。洪亲见将军呼张陈留为兄,则洪府君亦宜为弟,而不能同心戮力,为国除害,坐拥兵众,观人屠灭。惜洪力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谓服乎?”绍本爱洪,意欲屈服赦之,见其辞切,知终不为用,乃命杀焉。

  洪邑人陈容,少为诸生,亲慕于洪,随为东郡丞。先城未败,洪使归绍。时,容在坐,见洪当死,起谓绍曰:“将军举大事,欲为天下除暴,而专先诛忠义,岂合天意?臧洪发举为郡将,奈何杀之!”绍惭,使人牵出,谓曰:“汝非臧洪畴,空复尔为?”容顾曰:“夫仁义岂有常所,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日宁与臧洪同日死,不与将军同日生也。”遂复见杀。在绍坐者,无不叹息,窃相谓曰:“如何一日戮二烈士!”

  先是,洪遣司马二人出,求救于吕布。比还,城已陷,皆赴敌死。

  论曰:雍丘之围,臧洪之感愤壮矣!想其行跣且号,束甲请举,诚足怜也。夫豪雄之所趣舍,其与守义之心异乎?若乃缔谋连衡,怀诈算以相尚者,盖惟利势所在而已。况偏城既危,曹、袁方穆,洪徒指外敌之衡,以纾倒县之会。

译我本是个卑微之人,原本就缺乏远大的志向和才用,中间因为出差服役,特别承蒙您与我结交,恩情深厚,情分亲密,于是我就窃据了大州的职位,难道愿意今天自己回来与您兵戎相见吗?每次登上城墙面对军队,观看主人的旗鼓,瞻望营帐,感念故友昔日的周旋照顾,抚着弓弦拿着箭矢,不知不觉泪水流满了脸。为什么呢?自认为辅佐主人,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主人对待我,超过了寻常的等级。接受任命之初,志向在于共同成就大事,扫清寇贼叛逆,共同尊崇王室。哪里想到本州遭受侵犯,郡将遭遇祸难,请求出兵被拒绝,辞别离去被拘禁,致使洪的故主,最终沦陷灭亡。我微小的节操,无处得以伸张,难道还能保全交友的道义,再严重损害忠孝的名声吗?所以忍痛挥动兵器,含泪宣告决绝。如果主人稍微垂怜古人忠恕的情意,对来者侧身相迎,对去者克制己欲,那么我秉持季札那样的志向,就不会有今天的战争了。

从前张景明登坛歃血,奉命奔走,最终使得韩牧让出印信,主人得以获得土地。后来仅仅因为上章朝见君主,赐爵位获得传国的缘故,没有蒙受宽恕过错的恩贷,反而遭受夷灭的祸患。吕奉先讨伐董卓前来投奔,请求出兵没有获得,告辞离去有什么罪过,再次被砍杀刺击。刘子璜奉命出使超过时限,辞别没有获得命令,畏惧君主怀念亲人,用欺诈手段求得回归,可以说有志于忠孝,对霸业没有损害,也还是死在麾下,没有蒙受宽免。羡慕进取的人蒙受荣耀,违背心意的人遭受杀戮,这是主人的利益,不是游士的愿望。因此借鉴前人的教训,坚守死守穷困的城池,也是因为君子背离君主,不去敌国的缘故。

您应当看到久围不解,救兵未到,感念婚姻的道义,推重平生的友好,认为屈节苟且偷生,胜过守义而倾覆灭亡。从前晏婴不在白刃面前降低志向,南史不曲笔以求生存,所以身体传于图象,名声垂于后世。何况我据守金城的坚固,驱使士人的力量,分散三年的积蓄作为一年的资用,匡扶困顿补充匮乏,来取悦天下,哪里想到筑室反耕呢?只是担心秋风扬尘,伯珪马头向南,张扬、飞燕起兵作乱,北方边境将报告倒悬之急,股肱之臣上奏请求回归的记录罢了。主人应当借鉴曹辈的教训,回师退兵,为什么适宜长久侮辱盛怒,在吾城之下暴露威势呢!

您讥讽我依靠黑山作为救援,难道不念及黄巾的合纵吗?从前高祖在巨野收服彭越,光武在绿林创立基业,最终能够龙飞受命,中兴帝业。如果可以辅佐君主兴化,有什么可嫌弃的呢!何况我亲自奉持玺书,与他们共事!

去吧孔璋!您在境外谋取利益,臧洪为君亲献出生命;您托身于盟主,臧洪在长安策名任职。您认为我身死而名灭,我也笑您生死而无闻。本来相同最终分离,努力努力,还有什么可说的!

袁绍看到臧洪的信,知道没有投降的意思,增加兵力紧急攻打。城中粮食耗尽,外面没有援救,臧洪自度不免,呼唤吏士说:“袁绍无道,所图谋的不轨,而且不救我的郡将,臧洪在大义上,不得不死。想到各位无事,空与此祸,可以在城未破之前,带着妻子儿女出去。”将吏都流泪说:“明府对于袁氏,本来没有怨隙,现在为了郡将的缘故,自致危困,吏人怎么忍心舍弃明府离去呢?”起初还挖老鼠,煮筋角,后来没有什么可吃的了,主簿启开内库米三斗,请稍微做点粥,臧洪说:“怎么能独自甘甜呢?”让做成薄粥,普遍分给士众。又杀了他的爱妾,来给兵将吃。兵将都流泪,不能抬头看。男女七八十人相枕而死,没有离叛的。

城陷落,活捉臧洪。袁绍盛设帷幔,大会诸将见臧洪。对他说:“臧洪为什么这样辜负我!今天服了吗?”臧洪据地瞪眼说:“诸袁侍奉汉朝,四世五公,可以说是受恩。现在王室衰弱,没有扶翼的意思,却想趁着际会,觖望非分,多杀忠良,来树立奸威。臧洪亲眼看见将军呼张陈留为兄,那么臧洪的府君也应当为弟,却不能同心戮力,为国除害,坐拥兵众,观看他人屠灭。可惜臧洪力量薄弱,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说什么服呢?”袁绍本来爱惜臧洪,想要屈服赦免他,见他言辞急切,知道终究不能为他所用,于是命令杀了他。

臧洪的同乡陈容,年轻时做诸生,亲近仰慕臧洪,跟随做东郡丞。在城未败之前,臧洪让他归附袁绍。当时,陈容在座,见臧洪当死,起身对袁绍说:“将军举大事,想要为天下除暴,却专先诛杀忠义,难道合乎天意?臧洪发举为郡将,怎么杀他!”袁绍惭愧,让人牵出,对他说:“你不是臧洪一类的人,空自这样做什么?”陈容回头说:“仁义难道有常处,遵循它就是君子,背离它就是小人。今天宁愿与臧洪同日死,不与将军同日生。”于是再次被杀。在袁绍座上的,无不叹息,私下相互说:“怎么一天杀了两个烈士!”

先前,臧洪派遣两个司马出去,向吕布求救。等到回来,城已陷落,都赴敌而死。

论曰:雍丘之围,臧洪的感愤壮烈啊!想他赤脚且号哭,束甲请举,确实值得怜悯。豪雄所趋向舍弃的,与守义之心不同吗?如果是缔结谋略连横,怀诈算以相尚的,大概只是利势所在而已。何况偏城既危,曹、袁方穆,臧洪徒然指向外敌的连横,来纾解倒悬的危急。

忿悁之师,兵家所忌。可谓怀哭秦之节,存荆则未闻也。

译带着愤怒和怨恨情绪出征的军队,是兵家所忌讳的。可以说怀有像张仪那样哭秦的节操,但保存荆楚的策略却未曾听说过。

○三国志-王粲传

  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也。曾祖父龚,祖父畅,皆为汉三公。父谦,为大将军何进长史。进以谦名公之胄,欲与为婚,见其二子,使择焉。谦弗许。以疾免,卒于家。

  献帝西迁,粲徙长安,左中郎将蔡邕见而奇之。时邕才学显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坐。闻粲在门,倒屣迎之。粲至,年既幼弱,容状短小,一坐尽惊。邕曰:“此王公孙也,有异才,吾不如也。吾家书籍文章,尽当与之。”年十七,司徒辟,诏除黄门侍郎,以西京扰乱,皆不就。乃之荆州依刘表。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侻,不甚重也。表卒。粲劝表子琮,令归太祖。太祖辟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太祖置酒汉滨,粲奉觞贺曰:“方今袁绍起河北,仗大众,志兼天下,然好贤而不能用,故奇士去之。刘表雍容荆楚,坐观时变,自以为西伯可规。士之避乱荆州者,皆海内之俊杰也;表不知所任,故国危而无辅。明公定冀州之日,下车即缮其甲卒,收其豪杰而用之,以横行天下;及平江、汉,引其贤俊而置之列位,使海内回心,望风而愿治,文武并用,英雄毕力,此三王之举也。”后迁军谋祭酒。魏国既建,拜侍中。博物多识,问无不对。时旧仪废弛,兴造制度,粲恒典之。

  初,粲与人共行,读道边碑,人问曰:“卿能闇诵乎?”曰:“能。”因使背而诵之,不失一字。观人围棋,局坏,粲为覆之。棋者不信,以帊盖局,使更以他局为之。用相比校,不误一道。其强记默识如此。性善算,作算术,略尽其理。善属文,举笔便成,无所改定,时人常以为宿构;然正复精意覃思,亦不能加也。著诗、赋、论、议垂六十篇。建安二十一年,从征吴。二十二年春,道病卒,时年四十一。粲二子,为魏讽所引,诛。后绝。

  始文帝为五官将,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学。粲与北海徐幹字伟长、广陵陈琳字孔璋、陈留阮瑀字元瑜、汝南应玚字德琏、东平刘桢字公幹并见友善。

  幹为司空军谋祭酒掾属,五官将文学。

  琳前为何进主簿。进欲诛诸宦官,太后不听,进乃召四方猛将,并使引兵向京城,欲以劫恐太后。琳谏进曰:“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以此行事,无异於鼓洪炉以燎毛发。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违经合道,天人顺之;而反释其利器,更徵於他。大兵合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祇为乱阶。”进不纳其言,竟以取祸。琳避难冀州,袁绍使典文章。袁氏败,琳归太祖。太祖谓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恶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谢罪,太祖爱其才而不咎。

  瑀少受学於蔡邕。建安中都护曹洪欲使掌书记,瑀终不为屈。太祖并以琳、瑀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军国书檄,多琳、瑀所作也。琳徙门下督,瑀为仓曹掾属。

  玚、桢各被太祖辟为丞相掾属。玚转为平原侯庶子,后为五官将文学。桢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咸著文赋数十篇。

  瑀以十七年卒。幹、琳、玚、桢二十二年卒。文帝书与元城令吴质曰:“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观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而伟长独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矣。著中论二十馀篇,辞义典雅,足传于后。德琏常斐然有述作意,其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公幹有逸气,但未遒耳。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独自善於辞赋,惜其体弱,不起其文;至於所善,古人无以远过也。昔伯牙绝弦於锺期,仲尼覆醢于子路,痛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也。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一时之俊也。”

  自颍川邯郸淳、繁钦、陈留路粹、沛国丁仪、丁廙、弘农杨脩、河内荀纬等,亦有文采,而不在此七人之例。

译王粲字仲宣,是山阳郡高平县人。他的曾祖父王龚、祖父王畅,都担任过汉朝的三公。父亲王谦,任大将军何进的长史。何进因为王谦是名门之后,想与他结为亲家,让王谦的两个儿子从中选择。王谦没有答应。王谦因病免职,死在家中。

汉献帝西迁,王粲迁居长安,左中郎将蔡邕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蔡邕才学显著,在朝廷中地位尊贵,常常车马填塞街巷,宾客坐满厅堂。听说王粲在门外,蔡邕来不及穿鞋就倒穿着鞋出来迎接他。王粲到来时,年纪尚小,身材矮小,满座宾客都感到惊讶。蔡邕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有特殊的才能,我不如他。我家的书籍文章,都应当交给他。”王粲十七岁时,司徒征召他,朝廷下诏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因为西京局势混乱,他都没有就任。于是前往荆州依附刘表。刘表因为王粲相貌丑陋且身体瘦弱轻率,并不很看重他。刘表去世后,王粲劝刘表的儿子刘琮归顺太祖(曹操)。太祖征召他为丞相掾属,赐爵位关内侯。太祖在汉水边设宴,王粲举杯祝酒说:“如今袁绍在河北起兵,凭借庞大的军队,志向在于兼并天下,但他喜好贤才却不能任用,所以杰出的人才离开他。刘表从容地统治荆楚,坐观时局变化,自认为可以效法周文王。避乱来到荆州的士人,都是天下的俊杰;刘表不知道任用他们,所以国家危在旦夕而没有辅佐。明公平定冀州的时候,一到任就修缮军队,收罗豪杰并加以任用,以此横行天下;等到平定江、汉地区,招引贤才俊士并安置在官位上,使天下人心归附,望风而愿受治理,文武并用,英雄竭尽力量,这是三王(夏禹、商汤、周武王)的举动啊。”后来升任军谋祭酒。魏国建立后,被任命为侍中。他博学多识,问什么都对答如流。当时旧有的礼仪废弛,兴办制定制度,王粲经常主管此事。

起初,王粲和别人一起走路,读路边的碑文,别人问他说:“你能背诵吗?”他说:“能。”于是让他背对着碑文背诵,没有一个字遗漏。他看别人下围棋,棋局乱了,王粲能重新摆出来。下棋的人不相信,用布盖住棋局,让他用另一个棋局摆出来。拿来对比,没有一步错误。他记忆力强、默识心通就是这样。他天性擅长计算,撰写算术著作,大致穷尽了其中的道理。他擅长写文章,提笔就能写成,不需要修改,当时的人常常认为是预先构思好的;然而即使精心深思,也不能超过他。撰写诗、赋、论、议将近六十篇。建安二十一年,跟随太祖征讨吴国。二十二年春天,在途中病死,时年四十一岁。王粲的两个儿子,被魏讽牵连,被杀。后来断绝了后代。

起初文帝担任五官中郎将,以及平原侯曹植都喜好文学。王粲与北海人徐幹字伟长、广陵人陈琳字孔璋、陈留人阮瑀字元瑜、汝南人应玚字德琏、东平人刘桢字公幹都交往友善。

徐幹担任司空军谋祭酒掾属,五官中郎将文学。

陈琳以前担任何进的主簿。何进想要诛杀宦官,太后不听从,何进于是召来各地的猛将,并让他们率领军队开向京城,想用劫持恐吓太后。陈琳劝谏何进说:“《易经》说‘追逐鹿没有虞人引导’。谚语说‘捂住眼睛抓麻雀’。微小的东西尚且不能靠欺骗来达成目的,何况国家的大事,怎么能靠欺诈来建立呢?如今将军总揽皇威,掌握兵权,气势如龙虎,高低随心;这样行事,无异于用大火炉焚烧毛发。只应当迅速发动雷霆之势,行使权谋果断行事,虽然违背经义但符合道义,天意人心都会顺从;反而放弃手中的利器,再去征召他人。大军聚集,强者成为英雄,这就是所谓倒拿着武器,把柄交给别人;功业必定不能成功,只是成为动乱的阶梯。”何进不采纳他的话,最终因此招致祸患。陈琳避难到冀州,袁绍让他掌管文章。袁氏失败后,陈琳归顺太祖。太祖对他说:“你过去为袁绍起草文书,只可以指责我的罪状罢了,憎恶坏人只限于他本人,为什么要牵连到父祖呢?”陈琳谢罪,太祖爱惜他的才华而不追究。

阮瑀年轻时跟随蔡邕学习。建安年间中都护曹洪想让他掌管书记,阮瑀始终不肯屈服。太祖一并任命陈琳、阮瑀为司空军谋祭酒,掌管记室,军国书檄,大多由陈琳、阮瑀撰写。陈琳调任门下督,阮瑀担任仓曹掾属。

应玚、刘桢各自被太祖征召为丞相掾属。应玚转任平原侯庶子,后来担任五官中郎将文学。刘桢因为不敬被施以刑罚,刑满后任命为吏。他们都撰写了数十篇文赋。

阮瑀在十七年去世。徐幹、陈琳、应玚、刘桢在二十二年去世。文帝写信给元城县令吴质说:“往年发生瘟疫,亲友大多遭遇灾祸,徐幹、陈琳、应玚、刘桢,一时之间都去世了。观察古今文人,大都不拘小节,很少能靠名节自立。而徐幹独自怀抱文采和质朴,恬淡少欲,有箕山隐士的志向,可以说是文质彬彬的君子了。撰写《中论》二十多篇,辞义典雅,足以流传后世。应玚常常有斐然的创作意图,他的才学足以著书,美好的志向没有实现,实在令人痛惜!陈琳的章表特别刚健,稍微有些繁复富丽。刘桢有飘逸的气度,只是不够遒劲罢了。阮瑀的书记文章翩翩,足以令人快乐。王粲独自擅长辞赋,可惜他体质瘦弱,不能支撑他的文章;至于他所擅长的方面,古人也没有远远超过他的。从前伯牙在钟子期死后断绝琴弦,孔子在子路死后覆盖肉酱,痛惜知音难以遇到,悲伤门人没有能赶上的。这些士人只是没有达到古人的境界,自然是一时的俊杰。”

自从颍川人邯郸淳、繁钦、陈留人路粹、沛国人丁仪、丁廙、弘农人杨脩、河内人荀纬等人,也有文采,但不在这七人的行列中。

玚弟璩,璩子贞,咸以文章显。璩官至侍中。贞咸熙中参相国军事。

译玚的弟弟叫璩,璩的儿子叫贞,都凭借文章显扬于世。璩官职做到侍中。贞在咸熙年间担任参相国军事。

瑀子籍,才藻艳逸,而倜傥放荡,行己寡欲,以庄周为模则。官至步兵校尉。

  时又有谯郡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至景元中,坐事诛。

  景初中,下邳桓威出自孤微,年十八而著浑舆经,依道以见意。从齐国门下书佐、司徒署吏,后为安成令。

  吴质,济阴人,以文才为文帝所善,官至振威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封列侯。

○三国志-诸葛亮传

  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也。汉司隶校尉诸葛丰后也。父珪,字君贡,汉末为太山郡丞。亮早孤,从父玄为袁术所署豫章太守,玄将亮及亮弟均之官。会汉朝更选朱皓代玄。玄素与荆州牧刘表有旧,往依之。玄卒,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於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

  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先主器之,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由是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於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答曰:“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於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於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脩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於是与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悦,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羽、飞乃止。

  刘表长子琦,亦深器亮。表受后妻之言,爱少子琮,不悦於琦。琦每欲与亮谋自安之术,亮辄拒塞,未与处画。琦乃将亮游观后园,共上高楼,饮宴之间,令人去梯,因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入於吾耳,可以言未?”亮答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阴规出计。会黄祖死,得出,遂为江夏太守。俄而表卒,琮闻曹公来征,遣使请降。先主在樊闻之,率其众南行,亮与徐庶并从,为曹公所追破,获庶母。庶辞先主而指其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於事,请从此别。”遂诣曹公。

  先主至於夏口,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於孙将军。”时权拥军在柴桑,观望成败,亮说权曰:“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据有江东,刘豫州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绝;若不能当,何不案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讬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苟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於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

译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才华横溢,文辞艳丽,性格洒脱放荡,生活寡欲,以庄周为效法的楷模。官职做到步兵校尉。

当时又有谯郡人嵇康,文辞壮丽,喜好谈论老子和庄子,崇尚奇伟,任侠仗义。到了景元年间,因事获罪被杀。

景初年间,下邳人桓威出身孤寒微贱,十八岁时就撰写了《浑舆经》,依据道家思想来表达自己的意旨。他从齐国国门下书佐、司徒署吏做起,后来担任安成令。

吴质,济阴人,凭借文才被魏文帝所赏识,官职做到振威将军,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封为列侯。

○三国志-诸葛亮传

诸葛亮字孔明,是琅邪郡阳都县人。他是汉朝司隶校尉诸葛丰的后代。父亲诸葛珪,字君贡,在汉末担任太山郡丞。诸葛亮早年丧父,叔父诸葛玄被袁术任命为豫章太守,诸葛玄带着诸葛亮和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去赴任。恰逢汉朝改选朱皓代替诸葛玄。诸葛玄一向与荆州牧刘表有旧交,便前去依附他。诸葛玄去世后,诸葛亮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诵《梁父吟》。他身高八尺,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不承认这一点。只有博陵人崔州平、颍川人徐庶字元直与诸葛亮友好,认为确实如此。

当时刘备驻扎在新野。徐庶拜见刘备,刘备很器重他,徐庶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愿意见他吗?”刘备说:“你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前去拜见,不可以委屈召他来。将军应当屈尊亲自去拜访他。”因此刘备就去拜访诸葛亮,总共去了三次,才见到。于是刘备屏退左右的人说:“汉室衰败,奸臣窃取政权,皇帝蒙受耻辱。我不揣度自己的德行和力量,想要在天下伸张大义,但智谋浅短,于是屡遭失败,到了今天。然而志向还没有停止,您说计策从哪里出?”诸葛亮回答说:“自从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的人不可胜数。曹操比起袁绍,名声微小而兵少,然而曹操最终能战胜袁绍,以弱变强,不只是因为天时,也是因为人的谋划。现在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大军,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不可以与他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了三代,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的人为他所用,这可以作为外援而不可以图谋。荆州北边控制汉水、沔水,利益直达南海,东边连接吴会,西边通向巴蜀,这是用武之地,而它的主人不能守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将军难道有意吗?益州地势险要,肥沃的田野千里,是天下的富庶之地,高祖凭借它成就了帝业。刘璋昏庸软弱,张鲁在北边,百姓殷实国家富足却不知道爱惜体恤,有智慧才能的人希望得到明君。将军既是帝室的子孙,信义显扬于四海,总揽英雄,思慕贤才如渴,如果占据荆、益二州,保住它的险阻,西边与诸戎和好,南边安抚夷越,对外结交孙权,对内修明政治;天下有变故,就命令一位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向宛、洛进发,将军亲自率领益州的军队从秦川出兵,百姓谁敢不端着食物、提着酒水来迎接将军呢?如果真的这样,那么霸业可以成就,汉室可以复兴了。”刘备说:“好!”于是与诸葛亮的情谊一天天亲密。关羽、张飞等人不高兴,刘备解释他们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一样。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才停止。

刘表的长子刘琦,也很器重诸葛亮。刘表听信后妻的话,偏爱小儿子刘琮,不喜欢刘琦。刘琦每次想与诸葛亮谋划自保的办法,诸葛亮总是拒绝,不替他筹划。刘琦便带着诸葛亮游览后园,一起登上高楼,在饮酒宴乐之间,让人撤去梯子,于是对诸葛亮说:“今天上不到天,下不到地,话从你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朵,可以说了吗?”诸葛亮回答说:“您没看见申生在宫内而危险,重耳在宫外而安全吗?”刘琦心意感悟,暗中谋划出计。恰逢黄祖去世,得以出去,于是担任江夏太守。不久刘表去世,刘琮听说曹操来征讨,派使者请求投降。刘备在樊城听说这件事,率领他的军队向南行进,诸葛亮和徐庶都跟随,被曹操追击打败,俘获了徐庶的母亲。徐庶辞别刘备而指着心说:“本来想与将军共同图谋王霸大业,是靠这方寸之心。现在已失去老母,方寸乱了,对事情没有益处,请从此分别。”于是前往曹操那里。

刘备到达夏口,诸葛亮说:“事情紧急了,请让我奉命向孙将军求救。”当时孙权拥兵驻扎在柴桑,观望成败,诸葛亮游说孙权说:“海内大乱,将军起兵占据江东,刘豫州也收聚部众在汉水以南,与曹操并争天下。现在曹操削平大难,大致已经平定了,于是攻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没有用武之地,所以刘豫州逃到这里。将军衡量自己的力量来处理:如果能以吴、越的军队与中原抗衡,不如早与曹操断绝关系;如果不能抵挡,为什么不按兵束甲,北面称臣侍奉他呢!现在将军外表假托服从的名义,而内心怀着犹豫的计策,事情紧急而不断决,祸患到来没有几天了!”孙权说:“如果像您说的,刘豫州为什么不就侍奉他呢?”诸葛亮说:“田横,不过是齐国的壮士罢了,尚且坚守道义不受辱,何况刘豫州是王室的子孙,英才盖世,众士仰慕,像水归向大海一样,如果事情不成功,这是天命,怎么能再做他的下属呢!”孙权勃然变色说:“我不能拿全吴的土地,十万的军队,受制于人。我的计策决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可以抵挡曹操的人,然而刘豫州新败之后

,安能抗此难乎?”亮曰:“豫州军虽败於长阪,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弊,闻追豫州,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馀里,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势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於今日。”权大悦,即遣周瑜、程普、鲁肃等水军三万,随亮诣先主,并力拒曹公。曹公败於赤壁,引军归邺。先主遂收江南,以亮为军师中郎将,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

译怎么能抵挡这危难呢?”诸葛亮说:“豫州军队虽然在长坂坡战败,但现在回来的士兵以及关羽率领的水军精锐有一万人,刘琦集结江夏的士兵也不下一万人。曹操的军队,从远方来已经疲惫不堪,听说追击豫州,轻骑兵一天一夜行军三百多里,这就是所说的‘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透鲁地的薄绢’。所以兵法忌讳这种情况,说‘一定会挫败主将’。况且北方的人,不习惯水战;又加上荆州的百姓归附曹操,是被兵势逼迫罢了,并不是真心信服。现在将军如果能命令猛将统领数万兵马,与豫州协同谋划、共同努力,一定能打败曹操的军队。曹操的军队被打败,必定会向北撤退,这样那么荆州和东吴的势力就会强大,鼎足而立的局面就形成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孙权非常高兴,立即派遣周瑜、程普、鲁肃等率领三万水军,跟随诸葛亮去见先主,合力抵抗曹操。曹操在赤壁战败,率领军队回到邺城。先主于是收复江南地区,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让他督管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收赋税,用来充实军用物资。

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遣法正迎先主,使击张鲁。亮与关羽镇荆州。先主自葭萌还攻璋,亮与张飞、赵云等率众溯江,分定郡县,与先主共围成都。成都平,以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先主外出,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二十六年,群下劝先主称尊号,先主未许,亮说曰:“昔吴汉、耿弇等初劝世祖即帝位,世祖辞让,前后数四,耿纯进言曰:‘天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如不从议者,士大夫各归求主,无为从公也。’世祖感纯言深至,遂然诺之。今曹氏篡汉,天下无主,大王刘氏苗族,绍世而起,今即帝位,乃其宜也。士大夫随大王久勤苦者,亦欲望尺寸之功如纯言耳。”先主於是即帝位,策亮为丞相曰:“朕遭家不造,奉承大统,兢兢业业,不敢康宁,思靖百姓,惧未能绥。於戏!丞相亮其悉朕意,无怠辅朕之阙,助宣重光,以照明天下,君其勖哉!”亮以丞相录尚书事,假节。张飞卒后,领司隶校尉。

  章武三年春,先主於永安病笃,召亮於成都,属以后事,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敕后主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建兴元年,封亮武乡侯,开府治事。顷之,又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於亮。南中诸郡,并皆叛乱,亮以新遭大丧,故未便加兵,且遣使聘吴,因结和亲,遂为与国。

  三年春,亮率众南征,其秋悉平。军资所出,国以富饶,乃治戎讲武,以俟大举。五年,率诸军北驻汉中,临发,上疏曰: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於内,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於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於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陈和睦,优劣得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於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阳,苟全性命於乱世,不求闻达於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於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於败军之际,奉命於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讬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至於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讬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阳。

  六年春,扬声由斜谷道取郿,使赵云、邓芝为疑军,据箕谷,魏大将军曹真举众拒之。亮身率诸军攻祁山,戎陈整齐,赏罚肃而号令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应亮,关中响震。魏明帝西镇长安,命张郃拒亮,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动

译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派遣法正迎接先主,让他进攻张鲁。诸葛亮与关羽镇守荆州。先主从葭萌关回师进攻刘璋,诸葛亮与张飞、赵云等人率领军队溯江而上,分别平定各郡县,与先主一同包围成都。成都平定后,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代理左将军府的事务。先主外出时,诸葛亮常常镇守成都,使粮食充足,兵员完备。二十六年,群臣劝先主称帝,先主没有答应,诸葛亮劝说道:“过去吴汉、耿弇等人起初劝光武帝即位,光武帝推辞,前后多次,耿纯进言说:‘天下英雄仰慕观望,希望有所依托。如果不听从议者的建议,士大夫们各自回去寻找君主,不会白白地跟随您。’光武帝被耿纯言辞的深切打动,于是答应了。现在曹氏篡夺汉室,天下没有君主,大王是刘氏皇族的后代,继承世系而起,现在即皇帝位,是适宜的。跟随大王长期辛勤劳苦的士大夫,也希望像耿纯说的那样获得一点功劳。”先主于是即皇帝位,策命诸葛亮为丞相,说:“朕遭遇家道不幸,继承大统,兢兢业业,不敢安逸享乐,想着安定百姓,担心不能安抚。唉!丞相诸葛亮要完全理解朕的心意,不要懈怠辅佐朕的缺失,帮助宣扬重光,以照亮天下,您务必努力啊!”诸葛亮以丞相身份录尚书事,假节钺。张飞死后,兼任司隶校尉。

章武三年春天,先主在永安病重,召诸葛亮到成都,把后事托付给他,对诸葛亮说:“您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安定国家,最终成就大业。如果继位的儿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您可以自己取代他。”诸葛亮流泪说:“臣敢竭尽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直到死为止!”先主又下诏告诫后主说:“你和丞相一起处理政务,要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他。”建兴元年,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开府治事。不久,又兼任益州牧。政事无论大小,都由诸葛亮决断。南中各郡,都发生叛乱,诸葛亮因为刚遭逢大丧,所以不便用兵,并且派遣使者出使东吴,趁机结为姻亲,于是成为盟国。

三年春天,诸葛亮率领军队南征,那年秋天全部平定。军需物资的来源,国家因此富饶,于是整顿军队,讲习武事,以等待大举北伐。五年,率领各军向北驻扎在汉中,临出发前,上疏说:

先帝创立大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现在天下分成三国,益州疲困凋敝,这确实是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然而侍卫之臣在朝廷内毫不懈怠,忠贞之士在边境外舍身忘死,大概是追念先帝的特殊恩遇,想报答给陛下。确实应该广泛听取意见,以发扬先帝遗留的美德,振奋志士的气概,不应该妄自菲薄,说话不恰当,以致堵塞忠诚劝谏的道路。皇宫和丞相府都是一个整体,奖惩好坏,不应该有所不同。如果有做奸邪之事、触犯法令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该交给有关部门判定他们的刑罚和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严明的治理,不应该偏袒私情,使宫内宫外法令不同。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这些都是善良诚实的人,志向心思忠诚纯正,所以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咨询他们,然后再施行,一定能够弥补缺失遗漏,有所增益。将军向宠,性格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在以往试用时,先帝称赞他有才能,所以众人商议推举向宠担任督军。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当咨询他,一定能够使军队和睦,优劣各得其所。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我谈论这些事,没有不对桓帝、灵帝叹息痛恨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坚贞可靠、能以死守节的臣子,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朝的兴盛,就可以指日而待了。

我本来是平民,在南阳亲自耕种,在乱世中苟且保全性命,不谋求在诸侯中闻名显达。先帝不因为我身份低微、见识浅陋,降低身份委屈自己,三次到草庐中拜访我,向我询问当世的大事,因此我深受感动,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兵败,在战败的时候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间奉命出使,从那时以来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做事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接受遗命以来,早晚忧愁叹息,担心托付不能成功,以致损害先帝的英明,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到不长草木的荒凉地方。现在南方已经平定,兵员装备已经充足,应当激励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自己平庸的才能,铲除奸邪凶恶的敌人,复兴汉室,迁回旧都。这是我用来报答先帝,并且尽忠陛下的职责本分。

至于考虑得失,进献忠言,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奸贼、复兴汉室的任务托付给我;如果没有成效,就治我的罪,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如果没有发扬美德的言论,就责备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以揭示他们的过错。陛下也应该自己谋划,以咨询好的道理,明察采纳正确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的遗诏。我承受恩德感激不尽,现在即将远离,面对奏表涕泪沾襟,不知说了些什么。于是出发,驻扎在沔阳。

六年春天,扬言从斜谷道进攻郿县,派赵云、邓芝作为疑兵,占据箕谷,魏国大将军曹真率领全军抵抗。诸葛亮亲自率领各军进攻祁山,军容整齐,赏罚严肃,号令严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背叛魏国响应诸葛亮,关中震动。魏明帝向西镇守长安,命令张郃抵抗诸葛亮,诸葛亮派马谡率领各军在前,与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部署,行动

失宜,大为郃所破。亮拔西县千馀家,还于汉中,戮谡以谢众。上疏曰:“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闇,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於是以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

译因处置失当,被郃大败。诸葛亮迁移西县一千多户人家,回到汉中,斩杀马谡以向众人谢罪。上疏说:“臣凭借微弱的才能,冒昧窃据不该占据的职位,亲自执掌旄钺来激励三军,却不能训导规章、严明法纪,面临战事时心存畏惧,以至于出现街亭违抗军令的过失,箕谷缺乏戒备的失误,罪责都在臣任用不当。臣识人不明,处理事务多有糊涂之处,春秋时期追究主帅的责任,臣正应承担此职。请求自降三级,以督责我的罪过。”于是任命诸葛亮为右将军,代理丞相事务,所统领的职权与以前一样。

冬,亮复出散关,围陈仓,曹真拒之,亮粮尽而还。魏将王双率骑追亮,亮与战,破之,斩双。七年,亮遣陈式攻武都、阴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众欲击式,亮自出至建威,淮退还,遂平二郡。诏策亮曰:“街亭之役,咎由马谡,而君引愆,深自贬抑,重违君意,听顺所守。前年耀师,馘斩王双;今岁爰征,郭淮遁走;降集氐、羌,兴复二郡,威镇凶暴,功勋显然。方今天下骚扰,元恶未枭,君受大任,幹国之重,而久自挹损,非所以光扬洪烈矣。今复君丞相,君其勿辞。”伐,与之角力,须并其土,乃议中原。彼贤才尚多,将相缉穆,未可一朝定也。顿兵相持,坐而须老,使北贼得计,非算之上者。昔孝文卑辞匈奴,先帝优与吴盟,皆应权通变,弘思远益,非匹夫之为忿者也。今议者咸以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以满,无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权之不能越江,犹魏贼之不能渡汉,非力有馀而利不取也。若大军致讨,彼高当分裂其地以为后规,下当略民广境,示武於内,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动而睦於我,我之北伐,无东顾之忧,河南之众不得尽西,此之为利,亦已深矣。权僣之罪,未宜明也。”乃遣卫尉陈震庆权正号。】

  九年,亮复出祁山,以木牛运,粮尽退军,与魏将张郃交战,射杀郃。十二年春,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於渭南。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申,是以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於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相持百馀日。其年八月,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及军退,宣王案行其营垒处所,曰:“天下奇才也!”

  亮遗命葬汉中定军山,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诏策曰:“惟君体资文武,明叡笃诚,受遗讬孤,匡辅朕躬,继绝兴微,志存靖乱;爰整六师,无岁不征,神武赫然,威镇八荒,将建殊功於季汉,参伊、周之巨勋。如何不吊,事临垂克,遘疾陨丧!朕用伤悼,肝心若裂。夫崇德序功,纪行命谥,所以光昭将来,刊载不朽。今使使持节左中郎将杜琼,赠君丞相武乡侯印绶,谥君为忠武侯。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初,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馀饶。至於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於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馀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

  亮性长於巧思,损益连弩,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作八陈图,咸得其要云。亮言教书奏多可观,别为一集。

  景耀六年春,诏为亮立庙於沔阳。秋,魏镇西将军锺会征蜀,至汉川,祭亮之庙,令军士不得於亮墓所左右刍牧樵采。亮弟均,官至长水校尉。亮子瞻,嗣爵。

  诸葛氏集目录

  开府作牧第一

  权制第二

  南征第三

  北出第四

  计算第五

  训厉第六

  综覈上第七

  综覈下第八

  杂言上第九

  杂言下第十

  贵和第十一

  兵要第十二

  传运第十三

  与孙权书第十四

  与诸葛瑾书第十五

  与孟达书第十六

  废李平第十七

  法检上第十八

  法检下第十九

  科令上第二十

  科令下第二十一

  军令上第二十二

  军令中第二十三

  军令下第二十四

  右二十四篇,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

  臣寿等言:臣前在著作郎,侍中领中书监济北侯臣荀勖、中书令关内侯臣和峤奏,使臣定故蜀丞相诸葛亮故事。亮毗佐危国,负阻不宾,然犹存录其言,耻善有遗,诚是大晋光明至德,泽被无疆,自古以来,未之有伦也。辄删除复重,随类相从,凡为二十四篇,篇名如右。

  亮少有逸群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时人异焉。遭汉末扰乱,随叔父玄避难荆州,躬耕于野,不求闻达

译冬季,诸葛亮再次出兵散关,包围陈仓,曹真率军抵御,诸葛亮因粮草耗尽而撤军。魏将王双率领骑兵追击诸葛亮,诸葛亮与之交战,击败王双,将其斩杀。建兴七年,诸葛亮派遣陈式攻打武都、阴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领军队打算攻击陈式,诸葛亮亲自出兵到达建威,郭淮退兵,于是平定了这两个郡。皇帝下诏策命诸葛亮说:“街亭之战,罪在马谡,而你引咎自责,深深贬抑自己,我多次违背你的意愿,听从并顺从你的坚持。前年炫耀兵力,斩杀王双;今年出兵征讨,郭淮逃跑;收降氐、羌,恢复两郡,威震凶暴之徒,功勋显著。如今天下动荡,首恶未除,你身负重任,支撑国家大局,却长期自我贬损,这不是发扬宏大功业的做法。现在恢复你丞相职位,你不要推辞。”

九年,诸葛亮再次出兵祁山,用木牛运送粮草,因粮尽而退军,与魏将张郃交战,射杀张郃。十二年春,诸葛亮率领全部大军从斜谷出兵,用流马运送粮草,占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在渭南对峙。诸葛亮常担忧粮草接济不上,致使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因此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耕种的士兵混杂在渭水边的居民之间,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没有侵扰百姓。双方相持一百多天。当年八月,诸葛亮病重,死于军中,时年五十四岁。等到军队撤退,司马宣王巡视他的营垒处所,说:“真是天下的奇才啊!”

诸葛亮遗命葬在汉中定军山,依山为坟,坟墓仅能容纳棺材,用当时的衣服入殓,不需要其他器物。皇帝下诏策命说:“你兼具文武之才,明智睿智且忠诚笃实,接受遗命托付孤儿,辅佐我,使断绝的国统得以延续,衰微的国势得以振兴,志在平定战乱;于是整顿六军,没有一年不出征,神武赫然,威震八方,将在季汉建立特殊功勋,堪比伊尹、周公的巨大功业。为何不幸,事情临近成功,却遭遇疾病去世!我因此悲伤哀悼,肝心欲裂。推崇德行、评定功绩,记录行为、赐予谥号,是为了光耀未来,记载不朽。现在派遣持节左中郎将杜琼,赠给你丞相武乡侯印绶,赐你谥号为忠武侯。灵魂若有灵,会感激这份宠荣。唉,多么悲哀啊!唉,多么悲哀啊!”

起初,诸葛亮上表后主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自然有余裕。至于我在外任职,没有别的调度,随身衣食,全靠官府供给,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一点收入。如果我死的时候,不让家里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有多余的财产,以辜负陛下。”等到他去世,果然如他所说。

诸葛亮性格擅长巧思,改进连弩,木牛流马,都出自他的心意;推演兵法,作八阵图,都得其要领。诸葛亮的言论、教令、书信、奏章大多值得观看,另外编为一集。

景耀六年春,下诏在沔阳为诸葛亮立庙。秋季,魏镇西将军锺会征伐蜀汉,到达汉川,祭祀诸葛亮的庙,命令军士不得在诸葛亮墓左右割草放牧、砍柴采伐。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官至长水校尉。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继承爵位。

《诸葛氏集》目录

开府作牧第一

权制第二

南征第三

北出第四

计算第五

训厉第六

综覈上第七

综覈下第八

杂言上第九

杂言下第十

贵和第十一

兵要第十二

传运第十三

与孙权书第十四

与诸葛瑾书第十五

与孟达书第十六

废李平第十七

法检上第十八

法检下第十九

科令上第二十

科令下第二十一

军令上第二十二

军令中第二十三

军令下第二十四

以上二十四篇,共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

臣陈寿等言:臣先前担任著作郎,侍中兼领中书监济北侯臣荀勖、中书令关内侯臣和峤上奏,让臣整理已故蜀丞相诸葛亮的史事。诸葛亮辅佐危弱之国,凭借险阻不肯臣服,然而仍然保存记录他的言论,以遗漏善行为耻,这确实是晋朝光明至德,恩泽无边,自古以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于是删除重复内容,按类别归类,共分为二十四篇,篇名如上。

诸葛亮年少时就有超群之才,英霸之气,身高八尺,容貌非常雄伟,当时的人认为他与众不同。遭遇汉末动乱,跟随叔父诸葛玄避难到荆州,在田野中亲自耕种,不求闻名显达

。时左将军刘备以亮有殊量,乃三顾亮於草庐之中;亮深谓备雄姿杰出,遂解带写诚,厚相结纳。及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举州委质,而备失势众寡,无立锥之地。亮时年二十七,乃建奇策,身使孙权,求援吴会。权既宿服仰备,又睹亮奇雅,甚敬重之,即遣兵三万人以助备。备得用与武帝交战,大破其军,乘胜克捷,江南悉平。后备又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为军师将军。备称尊号,拜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及备殂没,嗣子幼弱,事无巨细,亮皆专之。於是外连东吴,内平南越,立法施度,整理戎旅,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至於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也。

译当时左将军刘备因为诸葛亮有超群的才能,于是三次到草庐中拜访他;诸葛亮深深认为刘备英雄气概出众,于是解下衣带表示诚意,与刘备深厚地结交。等到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献出荆州投降,而刘备失去权势,兵少力弱,没有立足之地。诸葛亮当时二十七岁,于是提出奇异的计策,亲自出使孙权,向吴地求援。孙权向来敬服仰慕刘备,又看到诸葛亮高雅奇特,非常敬重他,立即派遣三万军队来援助刘备。刘备得以利用这些军队与魏武帝交战,大败魏军,乘胜攻克取胜,江南全部平定。后来刘备又向西夺取益州。益州平定后,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刘备称帝,任命诸葛亮为丞相,总领尚书台事务。等到刘备去世,继位的儿子年幼体弱,事情无论大小,诸葛亮都独自决断。于是对外联合东吴,对内平定南越,制定法律施行法度,整顿军队,器械技巧,都达到极致,政教严明,赏罚一定守信,没有恶行不惩罚,没有善行不彰显,以至于官吏不容纳奸邪,人们自我勉励,路上遗失的东西没人捡拾,强者不侵犯弱者,社会风气严肃整饬。

当此之时,亮之素志,进欲龙骧虎视,苞括四海,退欲跨陵边疆,震荡宇内。又自以为无身之日,则未有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国者,是以用兵不戢,屡耀其武。然亮才,於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幹,优於将略。而所与对敌,或值人杰,加众寡不侔,攻守异体,故虽连年动众,未能有克。昔萧何荐韩信,管仲举王子城父,皆忖己之长,未能兼有故也。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萧之亚匹也,而时之名将无城父、韩信,故使功业陵迟,大义不及邪?盖天命有归,不可以智力争也。

  青龙二年春,亮帅众出武功,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其秋病卒,黎庶追思,以为口实。至今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言犹在耳,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无以远譬也。孟轲有云:“以逸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人,虽死不忿。”信矣!论者或怪亮文彩不艳,而过於丁宁周至。臣愚以为咎繇大贤也,周公圣人也,考之尚书,咎繇之谟略而雅,周公之诰烦而悉。何则?咎繇与舜、禹共谈,周公与群下矢誓故也。亮所与言,尽众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得及远也。然其声教遗言,皆经事综物,公诚之心,形于文墨,足以知其人之意理,而有补於当世。

  伏惟陛下迈踪古圣,荡然无忌,故虽敌国诽谤之言,咸肆其辞而无所革讳,所以明大通之道也。谨录写上诣著作。臣寿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泰始十年二月一日癸巳,平阳侯相臣陈寿上。

  乔字伯松,亮兄瑾之第二子也,本字仲慎。与兄元逊俱有名於时,论者以为乔才不及兄,而性业过之。初,亮未有子,求乔为嗣,瑾启孙权遣乔来西,亮以乔为己適子,故易其字焉。拜为驸马都尉,随亮至汉中。年二十五,建兴六年卒。子攀,官至行护军翊武将军,亦早卒。诸葛恪见诛於吴,子孙皆尽,而亮自有胄裔,故攀还复为瑾后。

  瞻字思远。建兴十二年,亮出武功,与兄瑾书曰:“瞻今已八岁,聪慧可爱,嫌其早成,恐不为重器耳。”年十七,尚公主,拜骑都尉。其明年为羽林中郎将,屡迁射声校尉、侍中、尚书仆射,加军师将军。瞻工书画,强识念,蜀人追思亮,咸爱其才敏。每朝廷有一善政佳事,虽非瞻所建倡,百姓皆传相告曰:“葛侯之所为也。”是以美声溢誉,有过其实。景耀四年,为行都护卫将军,与辅国大将军南乡侯董厥并平尚书事。六年冬,魏征西将军邓艾伐蜀,自阴平由景谷道旁入。瞻督诸军至涪停住,前锋破,退还,住绵竹。艾遣书诱瞻曰:“若降者必表为琅邪王。”瞻怒,斩艾使。遂战,大败,临陈死,时年三十七。众皆离散,艾长驱至成都。瞻长子尚,与瞻俱没。次子京及攀子显等,咸熙元年内移河东。

  董厥者,丞相亮时为府令史,亮称之曰:“董令史,良士也。吾每与之言,思慎宜適。”徙为主簿。亮卒后,稍迁至尚书仆射,代陈祗为尚书令,迁大将军,平台事,而义阳樊建代焉。延熙十四年,以校尉使吴,值孙权病笃,不自见建。权问诸葛恪曰:“樊建何如宗预也?”恪对曰:“才识不及预,而雅性过之。”后为侍中,守尚书令。自瞻、厥、建统事,姜维常征伐在外,宦人黄皓窃弄机柄,咸共将护,无能匡矫,然建特不与皓和好往来。蜀破之明年春,厥、建俱诣京都,同为相国参军,其秋并兼散骑常侍,使蜀慰劳。

  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於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

●卷二十·传志之属下编一

○蔡邕-郭有道碑

  先生讳泰,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其先出自有周王季之穆,有虢叔者

译在这个时候,诸葛亮平素的志向,进取时想要像龙一样腾飞、像虎一样威视,囊括四海;退守时想要跨越边疆,震动天下。他又认为,自己死后,不会再有人能够深入中原、与大国抗衡,因此用兵不止,屡次炫耀武力。然而诸葛亮的才能,在治理军队方面是长处,在奇谋方面是短处;治理百姓的才干,优于统兵作战的谋略。而他所面对的敌人,有时恰好是人杰,加上双方兵力悬殊,攻守态势不同,所以虽然连年兴兵,未能取胜。从前萧何推荐韩信,管仲举荐王子城父,都是因为衡量自己的长处,不能兼备所有才能的缘故。诸葛亮的器量才能和政治治理能力,大概也是管仲、萧何的同类,但当时的名将中没有王子城父、韩信那样的人,所以导致功业衰落,大义未能实现吗?这大概是天命有所归属,不能靠智谋和力量去争夺吧。

青龙二年春天,诸葛亮率领大军出武功,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那年秋天他病逝,百姓追思他,把他当作谈资。至今梁州、益州的百姓,谈论诸葛亮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即使是《甘棠》一诗歌颂召公,郑国人歌唱子产,也无法与之相比。孟子曾说:“用安逸的方法役使百姓,即使劳累也不怨恨;用保全生命的原则去杀人,即使死了也不愤恨。”确实如此!议论的人有的奇怪诸葛亮文章文采不艳丽,却过于反复叮嘱、周到详尽。我认为咎繇是大贤人,周公是圣人,考察《尚书》,咎繇的谋略简略而典雅,周公的诰命烦琐而详尽。为什么呢?因为咎繇是与舜、禹共同谈论,周公是与下属发誓立约的缘故。诸葛亮所交谈的对象,都是普通百姓和一般士人,所以他的文章旨意不能深远。然而他的声教遗言,都经过世事、综合万物,公正诚信之心,体现在文字中,足以了解他的心意和道理,对当世有所补益。

恭惟陛下超越古代圣人的足迹,毫无顾忌,所以即使是敌国的诽谤之言,也都尽情表达而不加忌讳,这是为了阐明通达的大道。谨此抄录呈上著作郎。臣陈寿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死罪死罪。泰始十年二月一日癸巳,平阳侯相臣陈寿上。

诸葛乔字伯松,是诸葛亮兄长诸葛瑾的第二个儿子,原本字仲慎。他与哥哥诸葛元逊在当时都有名望,议论的人认为诸葛乔的才能不如哥哥,但品行和学业超过哥哥。起初,诸葛亮没有儿子,请求诸葛乔作为继承人,诸葛瑾禀告孙权派遣诸葛乔来到西边,诸葛亮把诸葛乔当作自己的嫡子,所以改了他的字。被任命为驸马都尉,跟随诸葛亮到汉中。二十五岁时,在建兴六年去世。他的儿子诸葛攀,官做到行护军翊武将军,也早逝。诸葛恪在吴国被杀,子孙都灭绝了,而诸葛亮自己有后代,所以诸葛攀又恢复为诸葛瑾的后嗣。

诸葛瞻字思远。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出武功,写信给哥哥诸葛瑾说:“瞻现在已经八岁,聪明可爱,我担心他过早成名,恐怕不能成为大器。”十七岁时,娶公主,被任命为骑都尉。第二年担任羽林中郎将,多次升迁为射声校尉、侍中、尚书仆射,加封军师将军。诸葛瞻擅长书画,记忆力强,蜀人追思诸葛亮,都喜爱他的才思敏捷。每当朝廷有一件善政好事,虽然不是诸葛瞻所倡导,百姓都互相传告说:“这是葛侯所做的。”因此美好的名声和赞誉,超过了实际。景耀四年,担任行都护卫将军,与辅国大将军南乡侯董厥共同处理尚书事务。六年冬天,魏国征西将军邓艾讨伐蜀国,从阴平由景谷道旁进入。诸葛瞻督率各军到涪县停留,前锋战败,撤退,驻扎在绵竹。邓艾送信引诱诸葛瞻说:“如果投降一定上表封为琅邪王。”诸葛瞻大怒,杀了邓艾的使者。于是交战,大败,临阵而死,当时三十七岁。众人全都离散,邓艾长驱直入到成都。诸葛瞻的长子诸葛尚,与诸葛瞻一同战死。次子诸葛京以及诸葛攀的儿子诸葛显等人,在咸熙元年迁往河东。

董厥,在丞相诸葛亮时担任府令史,诸葛亮称赞他说:“董令史,是个好人。我每次和他说话,都思考谨慎适宜。”后来调任为主簿。诸葛亮死后,逐渐升迁到尚书仆射,代替陈祗担任尚书令,升任大将军,共同处理尚书事务,而义阳人樊建代替了他。延熙十四年,以校尉身份出使吴国,正值孙权病重,不见樊建。孙权问诸葛恪说:“樊建和宗预相比怎么样?”诸葛恪回答说:“才能见识不如宗预,但高雅的品性超过他。”后来担任侍中,守尚书令。自从诸葛瞻、董厥、樊建统领事务以来,姜维常常在外征伐,宦官黄皓窃取权柄,大家都共同保护他,没有人能纠正,但樊建特别不与黄皓友好往来。蜀国灭亡的次年春天,董厥、樊建都到京城,同为相国参军,那年秋天都兼任散骑常侍,出使蜀地慰劳。

评论说:诸葛亮担任相国时,安抚百姓,展示法度,精简官职,顺应权宜制度,敞开诚心,施行公道;尽忠对时局有益的人即使是仇敌也一定奖赏,犯法怠慢的人即使是亲属也一定惩罚,认罪服法的人即使罪行重也一定释放,花言巧语掩饰的人即使罪行轻也一定杀戮;善行没有细微而不奖赏的,恶行没有细小而不贬斥的;各种事务精熟,探究事物的根本,循名责实,虚伪的人不被接纳;最终在国家境内,都敬畏又爱戴他,刑罚政令虽然严厉却没有怨恨,是因为他用心公平而劝诫明确。可以说是治理国家的良才,管仲、萧何的同类了。然而连年兴兵,未能成功,大概是因为应变和将略,不是他的长处吧!

●卷二十·传志之属下编一

○蔡邕-郭有道碑

先生名泰,字林宗,是太原界休人。他的祖先出自周王季的后代,有虢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