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词赋之属上编二

译杨之南，位于昆明灵沼的东面。贲、育那样的勇士，蒙着盾牌背着箭袋，手持镆邪宝剑并排站立的数以万计。其余的人扛着遮天的罗网，张设遍地的捕兽网。竖起如日月般的红色长竿，拖着像彗星般的飞旗。青云作为旌旗的飘带，红霓作为旗帜的装饰，一直连接到昆仑山。分散开来像天星罗列，浩大如同波涛汹涌。连绵不断，前后围堵。以彗星为门阙，以明月为信号。荧惑星掌管命运，天弧星发射箭矢。旗帜鲜明而杂乱，排列在道路两旁。轻车简从，大规模狩猎。车声隆隆，覆盖山陵沿着山崖，那些到达极远之地的人，一起排列在高原之上。骑兵忙碌不停，分散开来各司其职。往来纷杂，车马络绎不绝，时隐时现，分布在青林之下。

译于是天子在阳晁日出之时，才从玄宫出发。撞击鸿钟，树立九旒的旗帜，六辆白虎车随行，乘坐着灵舆。蚩尤并车而行，蒙公在前面开道。树立历天的旗帜，拖着拂星的旌旗。雷霆霹雳，吐火挥鞭。队伍汇聚流动，淋漓廓落，戏耍八镇而打开城门。飞廉和云师，吸鼻疾行。鳞次栉比地排列，聚集着龙翰。啾啾跄跄，进入西园，靠近神光，遥望平乐，穿过竹林，践踏蕙圃，踏过兰堂。举起车辕烈火，驾车者施展技艺，同时奔驰千辆驷马车，狡诈的骑兵有万帅。猛虎般的阵势，纵横交错。迅猛如雷厉风行，车马声隆隆。汹汹旭旭，天动地裂。蔓延散开，萧条景象达数千里之外。

至于壮士慷慨激昂，各有不同的志趣。东西南北，驰骋追求欲望。拖拽苍豨，践踏犀犛，踢倒浮麋，砍杀巨狿，搏击玄猿。腾空而起，跳跃连卷，踔跃夭蟜，嬉戏于涧间，莫莫纷纷。山谷因此风起，林丛因此生尘。等到夷族那些徒众，踢倒松柏，手掌蒺藜，猎取蒙茏，碾压轻飞，脚踏般首，腰系修蛇，钩住赤豹，击打象犀。跨越山峦坑谷，超越唐陂。车骑如云聚集，上下昏暗。以泰华为旒，以熊耳为缀。树木仆倒，山石回转，漫无边际如同天外。在大浦徘徊，在宇内漫游。

于是天清日晏，逢蒙列眦，羿氏控弦。皇车幽深，光辉纯粹天地，望舒缓辔，缓缓到达上兰。移动围猎，逐渐就部。曲队坚固厚重，各自按行伍排列。壁垒天旋，神速电击。遇到就粉碎，靠近就破碎。鸟不及飞，兽不得过。军队惊骇，刮野扫地。等到罕车飞扬，武骑聿皇。踩踏飞豹，网住枭阳。追取天宝，出一方，应和駍声，击打流光。野尽山穷，囊括其雌雄。沇沇溶溶，遥噱乎弦中。三军茫然，穷尽阏与。观看那剽禽的绁隃，犀兕的抵触，熊罴的挐玃，虎豹的凌遽。徒角枪题注，戚竦詟怖。魂亡魄散，触辐关脰。妄发期中，进退履获。创淫轮夷，丘累陵聚。

于是禽兽耗尽，中衰，相与聚集于靖冥之馆，以临珍池，灌以岐梁，溢以江河。东瞰目尽，西畅无崖。随珠和氏，焯烁其陂。玉石嶜崟，眩燿青荧。汉女水潜，怪物暗冥，不可殚形。玄鸾孔雀，翡翠垂荣。王雎关关，鸿雁嘤々，群娱乎其中，噍噍昆鸣。凫鹥振鹭，上下砰潏，声若雷霆。于是使文身之技，水格鳞虫。凌坚冰，犯严渊，探岩排碕，薄索蛟螭。蹈獱獭，据鼋鼍，抾灵蠵，入洞穴，出苍梧。乘巨鳞，骑京鱼，浮彭蠡，目有虞。方椎夜光之流离，剖明月之珠胎。鞭洛水之宓妃，饷屈原与彭胥。于此鸿生钜儒，俄轩冕，杂衣裳，脩唐典，匡雅颂，揖让於前，昭光振耀，蚃曶如神。仁声惠於北狄，武谊动於南邻。因此旃裘之王，胡貉之长，移珍来享，抗手称臣。前入围口，后陈卢山。群公常伯阳朱墨翟之徒，喟然并称曰：崇哉乎德！虽有唐虞大夏成周之隆，何以侈兹！夫古之觐东岳，禅梁基，舍此世也，其谁与哉？

皇上仍然谦让而未俞。正将上猎三灵之流，下决醴泉之滋，发黄龙之穴，窥凤凰之巢，临麒麟之囿，幸神雀之林。奢云梦，侈孟诸。非章华，是灵台，罕徂离宫，而辍观游。土事不饰，木功不彫。丞民乎农桑，劝之以弗怠。侪男女，使莫违，恐贫穷者不遍被洋溢之饶，开禁苑，散公储，创道德之囿，弘仁惠之虞。驰弋乎神明之囿，览观乎群臣之有亡。放雉兔，收罝罘，麋鹿刍荛，与百姓共之：盖所以臻兹也。于是醇洪鬯之德，丰茂世之规。加劳三皇，勖勤五帝，不亦至乎。乃祗庄雍穆之徒，立君臣之节，崇贤圣之业，未遑苑囿之丽，游猎之靡也。因回轸还衡，背阿房，反未央。

○扬雄-长杨赋

明年，皇上将要向胡人大肆炫耀禽兽之多。秋天，命令右扶风发动百姓进入南山，西自褒斜，东至弘农，南驱汉中，张罗网置罘，捕熊罴、豪猪、虎豹、狖玃、狐兔、麋鹿，用车装载，运送到长杨射熊馆。以网为周陆，纵禽兽其中，让胡人手搏之，自取其获，皇上亲临观看。这时，农民不得收敛。扬雄跟随到射熊馆，回来，上《长杨赋》，借笔墨之成文章，故藉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讽。其辞曰：子墨客卿问于翰林主人曰：“盖闻圣主之养民也，仁沾而恩洽，动不为身。今年猎长杨，先命右扶风，左太华而右褒斜，椓截嶭而为弋，纡南山以为置，罗千乘于林莽，列万骑于山隅，帅军碎陆，锡戎获胡。搤熊罴，拖豪猪，

译树木堆积，枪矛罗列，用来作为防御工事，这确实是天下最宏大壮观的景象。虽然如此，但也给农民带来不少困扰。三十多天过去了，百姓的劳苦到了极点，却看不到成效。恐怕不知情的人，从外面看会认为这是游乐之游，从里面看也不会认为这是祭祀祖先的庄严之事，这难道是真正为了百姓吗？况且君主应以深沉静默为神奇，以清静无为为美德。如今却乐于远行以显露威灵，频繁调动以疲惫车马甲兵，这本来就不是君主最紧急的事务，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

译翰林主人说：“唉，客人这是什么意思呢！像客人这样，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表面而不了解内里啊。我刚才懒得细说，不能一一详述，请让我大致列举要点，客人自己去体会其中的精要吧。”客人说：“是，是。”

主人说：“从前有强大的秦国，像大猪一样吞食土地，像窦窳一样残害百姓，像凿齿那样的凶徒相互磨牙争斗，豪杰之士像沸水一样翻腾，像云气一样扰攘，百姓因此不得安宁，于是上天眷顾高祖。高祖奉行天命，顺应北斗和北极星，转动天枢，横跨大海，漂过昆仑，提剑叱咤，所到之处摧毁城池，将领投降，一天的战斗，不可尽数记载。在这辛劳之时，头发蓬乱来不及梳理，饥饿来不及吃饭，皮衣里生出虮虱，铠甲被汗水浸透，为万民向皇天请命。于是舒展百姓所受的屈辱，救济百姓的匮乏，规划亿万年基业，恢弘帝业，七年之间天下就安定如密网一样。

“等到圣明的文帝，顺应时势，正致力于达到极致的安宁。亲身实行节俭，粗布衣服不破，皮革鞘不穿，不住大房子，木器不加雕饰。于是后宫轻视玳瑁而疏远珠玉，拒绝翡翠的装饰，废除雕琢的巧技，厌恶华丽奢靡而不接近，排斥芬芳而不使用，抑制丝竹宴乐，憎恶听到郑、卫那种细微靡靡之音，因此玉衡端正而台阶平稳。

“后来熏鬻作乱，东夷背叛，羌戎仇视，闽越互相攻伐，边远百姓因此不安，中原遭受灾难。于是圣武勃然大怒，整顿军队，命令骠骑将军和卫将军，汾阴坛前兵马沸腾，如云聚合如电出发，如狂风奔腾如波涛流动，如惊弓之鸟如蜂群穿梭，快如流星，击如雷霆。粉碎车辕，攻破穹庐，脑浆洒在沙漠，骨髓流在余吾水。于是踏入王庭，驱赶骆驼，焚烧膈蠡，分割单于，肢解属国。填平坑谷，铲除卤莽，刊刻山石，践踏尸体与厮役，捆绑老弱。那些被箭镞射伤、被金镞穿透的数十万人，都叩头贴地，伏地如蛾。二十多年了，尚不敢喘息。当天兵四面降临，幽都最先被攻，回戈指向邪地，南越被平定，向西征伐，羌人焚烧东驰。因此远方疏远的习俗、特殊邻邦隔绝的部族，即使是上天的仁爱不能教化、美德不能安抚的，无不举足抗手，请求献出珍宝，使海内平静，永远没有边城的灾难、战争的祸患。

“如今朝廷纯仁，遵循正道彰显大义，包容书林，圣明的风范如风般吹拂。英华沉浮，洋溢八方，普天之下，无不沾润。士人中有不谈王道的，连樵夫都嘲笑他。大概认为事情没有兴盛而不衰落的，事物没有极盛而不亏损的，所以平安时不冒险，安定时不忘记危险。于是适时在丰年出兵，整顿车马振奋军容，在五榨振师，在长杨习马，挑选勇力捕捉狡兽，校阅武力射杀飞禽。于是聚集登上南山，俯瞰乌弋，西压月蜡，东震日域。又担心后代迷于一时之事，常以此为国家大务，沉迷田猎，衰败而不加控制。因此车不安定，日未西斜，随从隐约，弯曲相连而返回。这也是为了奉行太尊的功业，遵循文、武的法度，恢复三王的田猎，回归五帝的虞官；使农夫不停止耕作，工匠不下织机，婚姻按时，男女不违礼；出则和乐，行则简易，怜悯劳苦，休息力役；见到百岁老人，抚恤孤弱，率领他们同甘共苦。然后陈列钟鼓之乐，鸣响轺磬之和，建立碣碚之虞，拮隔鸣球，舞动八列之舞。酌允铄，肴乐胥，听庙中的雍雍之声，接受神人的福佑。歌投颂，吹合雅。其勤勉如此，所以真是神灵所劳。正将等待元符，以禅让梁甫之基，增加泰山之高，延长光辉于将来，比肩往日的称号。岂只是想要淫览浮观，驰骋在粳稻之地，周游于梨栗之林，践踏刍荛，夸耀于众庶，盛大攫取收获，多获麋鹿呢！况且盲人看不见咫尺，而离娄能看清千里之隅；客人只爱胡人获得我的禽兽，却不知我也已俘获他们的王侯。”

话未说完，墨客离席再拜叩头说：“伟大啊这体制！确实不是小人所能企及的。今天才开蒙，豁然开朗了。”

○扬雄-甘泉赋

孝成帝时，有客人推荐扬雄文章像司马相如，皇上正要在甘泉泰畤、汾阴后土郊祀，以求继嗣，召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随皇上到甘泉，回来，奏《甘泉赋》以讽谏。其辞曰：惟汉十世，将郊上玄，定泰畤，雍神休，尊明号，同符三皇，录功五帝，恤胤锡羡，拓迹开统。于是乃命群僚，历吉日，协灵辰，星陈而天行。诏招摇与太阴兮，伏钩陈使当兵。属堪舆以壁垒兮，梢夔魖而抶獝狂。八神奔而警跸兮，振殷辚而军装。蚩尤之伦带干将而秉玉戚兮，飞蒙茸而走陆梁。齐总总以撙撙，其相胶葛兮，焱骇云迅，奋以方攘；骈罗列布，鳞以杂沓兮，偨傂参差，鱼颉而鸟行；翕赫曶霍，雾集而蒙合兮，半散照烂，粲以成章。

于是乘舆乃登夫凤皇兮而翳华芝，驷苍螭兮六素虬，蠖略蕤绥，漓呼参纚。帅尔阴闭，霅然阳开，腾清霄而轶浮景兮，夫何旖旎郅偈之旖旎也！流星旄以电烛兮

译全都举着翠色的华盖和鸾鸟旗。在中营驻扎着万匹战马，排列着千辆玉饰的车驾。声音深沉而色彩斑斓，轻捷地先于疾雷，驾驭着遗风。凌越高耸连绵的山峰，超越曲折幽深的水流。登上椽栾宫阙而直达天门，奔驰在阊阖门前，人们感到惊惧战栗。

译这时车马尚未到达甘泉宫，便已望见通天台连绵不绝。地下阴气潜藏而令人凄惨凛冽，天上云气浩大纷乱而交错重叠。笔直蜿蜒地通向天际，其高峻盛大得无法估量。平原广阔而平坦舒展，新的城墙排列在草木丛生之地。房屋密集，草木繁茂，华丽纷繁而无边无际。丘陵高耸而起伏不平，深沟险峻形成山谷。离宫别馆处处相连，灯火交相辉映，封峦宫、石关宫连绵不断。于是高大的建筑变幻莫测，经过修饰而成为壮观的景象。抬头仰望而极力远视，眼睛昏花而看不见。心神恍惚而迷茫，指向东西方茫茫无际。徒然彷徨不定，魂魄渺茫而昏乱。依靠转轩车环游四周，忽然感到空旷而无边际。翠玉树青翠葱茏，璧玉马、犀牛角光泽鲜明。金人高大而承受钟磬，雕刻着龙鳞般的纹饰。光芒照耀如烛火般明亮，垂下的光影如火焰般炽热。配合天帝居住的悬圃，象征泰壹神的威严神圣。高台突兀而独立，仿佛北极星的尊贵。众星排列在上方的屋檐，日月刚刚经过柍桭。雷声在岩洞中隆隆作响，闪电在墙垣间倏忽闪烁。鬼魅无法自保，在半途中跌落。经过倒景而跨越飞梁，漂浮在蠛蠓之上而接近天空。

左边是欃枪星，右边是玄冥星，前面是熛阙，后面是应门。荫蔽西海与幽都，涌出甘泉而形成河流。蛟龙在东岸蜿蜒盘旋，白虎在昆仑山守护。在高光中观看楞流，在西清中溶化方皇。前殿高大巍峨，和氏璧玲珑剔透。高耸的浮柱支撑着飞檐，神灵默默扶持着倾斜。空旷寥廓，如同紫宫般峥嵘。交错延伸，皋崾隗隗地相互环绕。乘坐云阁上下，纷乱朦胧地构成整体。拖着红色的流苏，飘散着翠色的气息。经过旋室与倾宫，如同登高望远，亡国者肃然面对深渊。

旋风肆意而惊骇，吹动桂椒而香气弥漫。香气芬芳而充满穹顶，撞击薄栌而即将兴盛。香气浓郁而扑鼻，声音深沉而历经钟鸣。推开玉户而扬起金铺，散发兰蕙与芎劳的香气。帷帐拂动而水流湍急，逐渐昏暗而深邃。阴阳清浊和谐相和，如同夔、牙调琴。般、任丢弃雕刻工具，王尔扔掉钩绳。即使方征侨与偓佺，也仿佛如梦。

于是事物变化，耳目惊骇。天子肃穆，珍台闲馆，璇题玉英，螈蜎蠖之中。唯有澄心清魂，储精垂恩，感动天地，逆厘三神；于是搜求皋、伊之类，冠伦魁能，函甘棠之惠，挟东征之意，共同齐集于阳灵之宫。用薜荔编织席子，折取琼枝作为芳香。比喻清云的流瑕，饮用若木的露英。聚集在礼神之囿，登上颂祗之堂。树立光耀的长旖，昭华覆盖而威严。攀附旋玑而下视，行游目于三危。陈列众车于东坑，铺设玉软而下驰。漂浮龙渊而返回九垠，窥视地底而上回。风从扶辖，鸾凤纷衔蕤。梁弱水涌淡，蹑不周逶蛇。想象西王母欣然而上寿，屏退玉女而却宓妃。玉女无处眺望其清卢，宓妃曾不得施展其蛾眉。方揽道德之精刚，侔神明与之为资。

于是钦柴宗祈，燎薰皇天，招摇泰壹。举洪颐，树灵旗。樵蒸昆上，配藜四施。东烛沧海，西耀流沙，北熿幽都，南炀丹压。玄瓒觩<角翏>，柜鬯泔淡，蚃丰融，懿懿芬芬。炎感黄龙，熛讹硕麟。选巫咸叫帝阍，开天庭延群神。傧暗蔼降清坛，瑞穰穰委如山。

于是事毕功弘，回车而归，度三峦偈棠梨。天阃决地垠开，八荒协万国谐。登长平雷鼓磋，天声起勇士厉。云飞扬雨滂沛，于胥德丽万世。

乱曰：崇崇圜丘，隆隐天兮。登降列施，单蜷垣兮。增宫参差，骈嵯峨兮。岭营嶙峋，洞无压兮。上天之縡，杳旭卉兮。圣皇穆穆，信厥对兮。徕祗郊禋，神所依兮。徘徊招摇，灵迟迟兮。辉光眩耀，降厥福兮。子子孙孙，长无极兮。

○扬雄-河东赋

这一年暮春，将埋葬后土，礼敬灵祗，谒见汾阴于东郊。借此以勒崇垂鸿，发祥隤祉，钦若神明者，盛哉铄乎，越不可载已！于是命令群臣，齐整法服，整顿灵舆，于是抚翠凤之驾，六先景之乘，掉奔星之流旃，攫天狼之威弧。张耀日之玄旄，扬左纛，被云梢，奋电鞭，骖雷辎，鸣洪钟，建五旗。羲和司日，颜伦奉舆，风发飙拂，神腾鬼越；千乘霆乱，万骑屈桥，嘻嘻旭旭，天地稠寂。簸丘跳峦，涌渭跃泾。秦神下詟，跖魂负沴；河灵矍踼，爪华蹈襄。遂臻阴宫，穆穆肃肃，蹲蹲如也。灵祗既乡，五位时叙，纲组玄黄，将绍厥后。于是灵舆安步，周流容与，以览乎介山。嗟文公而愍推兮，勤大禹于

译龙门。将深重的灾祸倾泻于开阔的沟渠之中，把九条河流疏导向东边的海滨。登上历观台向远方眺望，姑且漫游四方以筹划行事。喜爱往昔留下的风尚，欣喜于虞舜时代所从事的耕作。俯瞰帝尧时代那巍峨的高山，寻觅隆盛周朝的大治安宁。心中激荡徘徊而不能离去，行走间斜视着陔下与彭城。渡过南巢那崎岖不平的道路，转而来到豳、岐那平坦开阔之地。驾驭翠龙飞跃黄河，攀登西岳那高耸青翠的山峰。云气带着黍香前来迎接，恩泽如雨水般淋漓下降。景象幽深而萧条静谧，沐浴在浩大丰沛的祥瑞之中。呵斥风伯在南北奔走，喝令雨师在西东洒落。与天地并立而独自存在，胸怀宽广浩荡而无与伦比。

译顺应逝去的时光，为何不归来？凭借函夏这样广大的大汉，那些（前代）又哪里值得与之相比功业？建立《乾》、《坤》纯正的征兆，将要总括群龙于其中。让钩芒与蓐收作为车马的装饰，驾驭玄冥与祝融。敦促众神遵循正道，振奋六经来抒发颂歌。那穆穆的德政光明盛大，超过了《清庙》的雍容和乐。超越五帝远大的足迹，追随三皇高远的踪迹。既然已经在平盈之地启程，谁说路途遥远而不能追随？

○扬雄-反离骚

周朝世系绵延不绝，有的鼻祖在汾水之滨，灵宗最初谱系记载伯侨，流传到末代是扬侯。美好周楚的丰功伟业，超然已脱离皇波，因江潭而寄托，敬吊楚国的湘累。

只有天轨不开辟，为何纯洁却遭遇纷乱！纷乱使累陷入污浊，昏暗使累陷入纷杂。

汉十世的阳朔年间，招摇星纪于周正，端正皇天的清则，度量后土的方贞。图谋累继承那洪大的族系，又阅览累的昌大言辞，佩戴钩矩与衡，穿着欃枪作为鞋带。素初储备其华丽的服饰，为何文采放肆而质朴缺失！凭借娵、娃的炎珍，鬻九戎而寻求依赖。

凤凰在蓬洲飞翔，岂是驾鹅所能敏捷！驰骋骅骝于曲折艰难，驴骡连蹇而齐足。枳棘丛生，蝯<虫穴>拟而不敢下，灵修既然相信椒、兰的谄媚，吾累忽然而不早见？

襟着芰茄的绿衣，披着夫容的朱裳，芳香酷烈而无人闻，不如折叠而幽藏在离房。闺中容颜竞相柔顺，互相姿态以美丽，知道众嫭的嫉妒，何必扬起累的蛾眉？

赞美神龙的深渊潜藏，等待庆云而将起，没有春风的被离，谁又知道龙在哪里？怜悯吾累的众多芬芳，扬起烨烨的芳苓，遭遇季夏的凝霜，庆幸夭悴而丧失荣。

横渡江、湘向南往，云走乎彼苍吾，驰骋江潭的泛溢，将折衷乎重华。舒展中情的烦或，恐重华不与累，陵阳侯的素波，岂吾累之独见许？

精琼靡与秋菊，将以延夫天年；临汨罗而自陨，恐日薄于西山。解扶桑的总辔，纵令之遂奔驰，鸾皇腾而不属，岂独飞廉与云师！

卷薜芷与若蕙，临湘渊而投之；棍申椒与菌桂，赴江湖而沤之。费椒稰以要神，又勤索彼琼茅，违灵氛而不从，反湛身于江皋！

累既攀夫傅说，奚不信而遂行？徒恐鷤<圭鸟>之将鸣，顾先百草为不芳！

初累弃彼虙妃，更思瑶台之逸女，抨雄鸩以作媒，何百离而曾不一耦！乘云蜺之旖柅，望昆仑以樛流，览四荒而顾怀，奚必云女彼高丘？

既亡鸾车之幽蔼，驾八龙之委蛇？临江濒而掩涕，何有《九招》与《九歌》？夫圣哲之遭，固时命之所有；虽增欷以于邑，吾恐灵修之不累改。昔仲尼之去鲁，婓々迟迟而周迈，终回复于旧都，何必湘渊与涛濑！混渔父之餔歠，洁沐浴之振衣，弃由、聃之所珍，〇庶彭咸之所遗！

○扬雄-解嘲

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起家至二千石。时雄方草创《大玄》，有以自守，泊如也。人有嘲雄以玄之尚白，雄解之，号曰《解嘲》。其辞曰：

客嘲杨子曰：吾闻上世之士，人纲人纪，不生则已，生必上尊人君，上荣父母，析人之珪，儋人之爵，怀人之符，分人之禄，纡青拖紫，朱丹其毂。今吾子幸得遭明盛之世，处不讳之朝，与群贤同行，历金门，上玉堂有日矣。曾不能画一奇，出一策，上说人主，下谈公卿，目如耀星，舌如电光，一从一横，论者莫当，顾默而作《太玄》五千文，枝叶扶疏，独说数十馀万言。深者入黄泉，高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细者入无间。然而位不过侍郎，擢才给事黄门，意者玄得无尚白乎？何为官之拓落也？

杨子笑而应之曰：“客徒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往昔周网解结，群鹿争逸，离为十二，合为六七，四分五剖，并为战国。士无常君，国无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贫，矫翼厉翮，恣意所存，故士或自盛以橐，或凿坏以遁。是故邹衍以颉颃而取世资，孟轲虽连蹇，犹为万乘师。

“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前番禺，后椒涂，东南一尉，西北一侯。徽以纠墨，制以钻鈇，散以《礼乐》，风以《诗》、《书》，旷以岁月，结以倚庐。天下之士，雷动云合，鱼鳞杂袭，咸营于八区。家家自以为稷契，人人自以为皋

译陶。戴着纵垂的帽缨，而谈论的人都将他比作伊尹。五尺高的孩童，都羞于与晏婴和管仲相比。当权的人平步青云，失势的人沦落沟渠。早晨掌握权力就身为卿相，傍晚失去权势就沦为平民。这就像江湖的岸边、渤海的岛屿，大雁聚集也不显得繁多，野鸭飞走也不显得稀少。从前三位仁人离去而殷朝灭亡，两位老臣归顺而周朝兴盛，伍子胥死去而吴国灭亡，文种和范蠡存活而越国称霸，百里奚进入秦国而秦国欣喜，乐毅离开而燕国恐惧。范雎凭借折节屈身而危及穰侯，蔡泽凭借沉默低语而嘲笑唐举。所以，当国家有事时，如果不是萧何、曹参、张良、陈平、周勃、樊哙、霍去病这样的人，就不能安定；当国家无事时，那些只会诵读章句的儒生，互相坐着守卫，也没有可忧虑的。所以，世道混乱时，圣哲奔走效力尚且不足，世道太平时，庸人高枕无忧也绰绰有余。

译上古时代的士人，有的解除束缚就被任命为相，有的脱下布衣就被尊为师傅；有的倚靠夷门而笑，有的横卧江潭而渔；有的游说七十次而不被任用，有的立谈之间就被封侯；有的使千乘之君屈驾于陋巷，有的拿着扫帚为君主开路。因此士人大多能相信自己的言辞而奋笔疾书，抓住空隙和瑕疵，而没有不得志的时候。当今县令不聘请士人，郡守不迎接老师，群卿不对宾客作揖，将相不低头垂眉。言论奇特的人被怀疑，行为与众不同的人被排斥。因此想谈论的人卷起舌头而随声附和，想行走的人模仿别人的脚步而追随其踪迹。假使上古的士人处在当今时代，对策不是甲等，品行不是孝廉，举荐不是方正，独自可以上疏，时常谈论是非，最好的情况是等待诏令，最坏的情况是触犯忌讳而被罢免，又怎么能得到高官厚禄呢？

况且我听说，火势太旺就会熄灭，雷声太响就会断绝。观看雷霆和烈火，是因为它们过于充盈和充实。上天收回它的声音，大地隐藏它的热量。高贵显赫的人家，鬼神窥视他们的居室。攫取的人灭亡，沉默的人生存；地位达到极点的人处于高危，自我保全的人身体安全。因此懂得玄妙和沉默，是坚守大道的极致；既清静又宁静，是游神之所。只有寂静和淡漠，才是坚守德行的住所。时代不同，世事变化，但人道的本质没有不同，彼此交换时代，不知道会怎样。现在你却用鸱枭来嘲笑凤凰，拿着蝘蜓来嘲讽龟龙，不也是病态吗？你嘲笑我崇尚玄妙和素白，我也嘲笑你病重而没有遇到俞跗和扁鹊，可悲啊！

客人说：那么不崇尚玄妙就不能成名吗？范雎、蔡泽以下的人，何必崇尚玄妙呢？

扬子说：“范雎，是魏国的逃犯，折断肋骨，免除绳索的束缚，耸肩缩背，匍匐进入口袋，激怒万乘之君，凭借泾阳君和穰侯而取代他们，这是应当的；蔡泽，是山东的平民，下巴宽大，额头低平，涕唾流沫，向西作揖强秦的丞相，扼住他的咽喉而提高他的气势，抚摸他的背而夺取他的位置，这是时运。天下已经安定，战争已经平息，都城在洛阳，娄敬放下车辕，摇动三寸之舌，建立不可动摇的策略，将中原的人口迁徙到长安，这是合适的；五帝垂下典范，三王传承礼仪，百世不变，叔孙通兴起于战鼓之间，解甲投戈，于是制定君臣的礼仪，这是得体的；吕刑衰败，秦法酷烈，圣汉权衡制度，而萧何制定法律，这是适宜的。所以在唐虞时代制定萧何的法律，就是悖谬的；在夏殷时代制作叔孙通的礼仪，就是迷惑的；在成周时代建立娄敬的策略，就是违背的；在金、张、许、史之间谈论范雎、蔡泽的学说，就是疯狂的。萧何制定规矩，曹参遵循，留侯张良谋划策略，陈平出奇制胜，功劳像泰山一样，影响像山崩一样，虽然是他们的胆识和智慧，也是恰逢时运可以做到的。所以在可以做的时候做可以做的事，就顺从；在不可以做的时候做不可以做的事，就凶险。至于蔺相如在章台宫建功，四皓在南山采荣，公孙弘在金马门创业，骠骑将军霍去病在祁连山发迹，司马相如在卓氏窃取财富，东方朔在细君家割肉，我确实不能与这几个人并列，所以沉默而独自坚守我的《太玄》。

客人诘难扬子说：“凡是著书的人，是为了迎合众人的喜好。美味期望合乎口味，工巧的声音调和于耳朵。现在你却提出高深的言辞和幽深的学说，宏大的意旨和微妙的指归，独自在有无之间驰骋。而陶冶大炉，旁礴群生，经历多年，却特别不醒悟。确实耗费精神于此，而烦扰学者于彼，就像画者在无形处作画，琴者在无声处弹琴，恐怕不行吧？”

扬子说：“是的。至于宏大的言辞和崇高的议论，幽微的途径，大概难以与阅览者相同。从前有人观察天象，审视地理，考察人法；天美丽而广阔，地普遍而深远，从前人的言辞，如玉如金。他们难道喜欢做艰难的事吗？形势不得已啊。难道没有看见翠虬和绛螭将要登上天空，必定耸身在苍梧之渊，不借助浮云，凭借疾风，虚举而上升，就不能浮游于胶葛，腾跃于九闳；日月的运行，不千里，就不能照亮六合，照耀八纮；泰山的高，不嶕峣，就不能涌出云雾而消散热气。所以宓牺氏创作《易》，绵络无地，以八卦为经。文王附加六爻。孔子错置其象而象征其辞。然后发掘天地的宝藏，确定万物的基础。《典》《谟》的篇章，《雅》《颂》的声音，不温纯深润，就不足以弘扬宏大的功业而彰显光明。大概胥靡为宰，寂寞为尸，大的味道一定淡，大的声音一定稀少，大的言语叫叫，大道低回。所以声音微妙的，不能与众人的耳朵相同；形体美丽的，不能与世俗的眼睛混淆；言辞衍生的，不能与庸人的听力齐平。现在弹琴的人高张急徽，追逐趋向，那么坐着的人不期而附了。试着为他们演奏《咸池》，揄扬《六茎》，发出《萧韶》，咏唱《九成》，就没有人和唱。所以钟期死了，伯牙断弦破琴而不肯与众人鼓琴；獶人死了，匠石放下斧头而不敢妄自砍削。师旷调钟，等待知音者在后；孔子作《春秋》，几乎君子在前睹。老蚺有遗言，贵知我者希。这不是他的操守吗！”

有人说：赋，是古诗的流变。从前成王、康王去世而颂声渐息，王泽枯竭而诗不再作。大汉初定，日不暇给。到了武帝、宣帝时代，才崇尚礼官，考订文

译章，在宫内设立金马、石渠等官署，在宫外兴起乐府协律的事务，以此来复兴衰微、继承断绝的文化，润色宏大的功业。因此百姓喜悦安乐，福瑞感应尤其兴盛，白麟、赤雁、芝房、宝鼎等歌辞，被进献于郊庙。神雀、五凤、甘露、黄龙等祥瑞，被用来作为年号。所以言语侍从之臣，像司马相如、虞丘寿王、东方朔、枚皋、王襃、刘向等人，早晚议论思考，日日进献文章。而公卿大臣御史大夫倪宽、太常孔臧、太中大夫董仲舒、宗正刘德、太子太傅萧望之等人，也时常闲暇时创作。有的抒发下情以通达讽谏，有的宣扬上德以尽忠孝，从容不迫地称扬功德，流传给后代，这大概也是仅次于《雅》《颂》的作品。所以在汉成帝时期，加以论定并收录。大概进献给皇帝的有一千多篇，而后大汉的文章，光辉灿烂，与夏商周三代的风貌相同。

译况且道有平坦与隆盛之分，学问有粗略与精微之别，顺应时势而建立德行的人，不会因为时间的远近而改变准则。所以皋陶歌颂虞朝，奚斯赞美鲁国，同样被孔子所采纳，列入《诗经》和《尚书》，其中的道理是一致的。考察上古时代是这样，考查汉代也是如此。这件事虽然细微，但它是先代臣子的旧有法式，国家遗留的美好传统，不能缺失。我私下看到天下清平，朝廷无事，京城修筑宫室，疏浚城墙护城河，兴建苑囿，以完备制度。西部地区的老人，都怀着怨恨思念之情，希望得到皇上的眷顾，因而极力称赞长安的旧制，有轻视洛阳的议论。所以我创作《两都赋》，以穷尽众人所眩惑迷乱之处，用当今的法度来折服他们。辞赋如下：

【西都赋】

西都宾客向东都主人问道：“我听说皇汉初年经营天下时，曾经有意定都于黄河与洛水之间，后来中止而没有建成，实际上是因为向西迁移，建立了我们的大都。主人听说过其中的缘故并见过那里的制度吗？”主人说：“没有。希望宾客抒发怀念旧事的积存念头，发出思慕古人的深沉情感，用皇家的正道来广博我的见识，用汉京的盛况来宏大我的胸怀。”宾客说：“是的。汉代的西都，位于雍州，名叫长安。左边依靠函谷关和两座崤山的险阻，外边以太华山和终南山为屏障。右边以褒斜道和陇山为界限，环绕着黄河、泾水和渭水。众多河流的弯曲处，汧水在西边涌流。物产丰富，是九州中土地最肥沃的地方。防御的险阻，是天地的深奥区域。因此横跨天地四方，多次成为帝王的都城。周朝因它而兴起，秦朝因它而虎视天下。到了大汉接受天命而定都于此，仰观东井星宿的精气，俯察河图的灵验。奉春侯提出建议，留侯演算完成。天与人相互感应，以发扬皇上的英明，于是回顾西方，确实应当在此建都。于是远望秦岭，俯瞰北山，挟持沣水和灞水，占据龙首山。规划皇家的基业以延续亿万年，度量宏大的规划而大规模兴建。从汉高祖开始到汉平帝结束，历代增加修饰以崇尚华丽，历经十二代的延长国运，所以穷尽极盛而达到奢侈的顶点。建立坚固的城墙高达万雉，开阔的护城河成为深渊。开辟三条宽阔的道路，设立十二个通达的门。城内街道四通八达，里巷将近千个，九个市场开张，货物按类别分道陈列。人不能回顾，车不能回旋。城内充满，城外溢出，旁边流淌着百家的店铺，红尘四面合拢，烟云相互连接。于是人口众多且富裕，娱乐没有穷尽。都城的人们，与五方之人不同；游士比拟公侯，列肆的奢侈超过姬姜。乡间的豪举，游侠的英雄，节操羡慕原尝，名声仅次于春陵，结交联合众人，在其中驰骋。至于观察它的四郊，漫游近县，向南望见杜霸，向北眺望五陵，著名的都城与郭邑，居民相承。这是英俊人物的区域，官服冠冕兴起的地方，冠盖如云，有七位相国和五位公爵。连同州郡的豪杰，五都的货殖，经过三次选拔和七次迁升，充实供奉陵邑。大概是为了强干弱枝，尊崇上都而观察万国。

在封畿之内，土地千里，超越诸夏，兼有其所有。它的南面有高山隐没于天，幽深的树林和穹谷，陆海的珍藏，蓝田的美玉。商洛沿着它的弯曲处，鄠杜濒临它的脚下，源泉灌注，池塘交错相连。竹林果园，芳草甘木。郊野的富饶，号称接近蜀地。它的北面以九嵕山为冠，以甘泉山为陪衬，于是有灵宫兴起在其中。秦汉极尽观赏之处，扬雄和班固颂扬欢乐的地方，就在这里存在。下面有郑白渠的肥沃土地，衣食的来源。提封五万顷，疆界绮丽分明。沟渠田埂如刻镂一般，原野低湿处如龙鳞般排列。决开渠水如降雨，扛着农具的人如云聚集。五谷垂下穗子，桑麻铺展繁茂。东郊有通沟大漕，溃决渭水贯通黄河，泛舟山东，控制引导淮河和湖泊，与大海相通。西郊有上囿禁苑，山林沼泽，池塘连接蜀汉，环绕着周墙，四百多里，离宫别馆，三十六所，神池、灵沼，到处都有。其中有九真的麒麟，大宛的马，黄支的犀牛，条支的鸟。越过昆仑山，跨越大海，殊方异类，到达三万里之外。

它的宫室，体现天地的形象，经纬阴阳。占据坤灵的正位，模仿太紫宫的圆方。树立中天华阙，丰冠山的朱堂。凭借瑰丽的材料而穷尽奇巧，高耸应龙的虹梁。排列芬橑以布置翼角，承载栋梁而高飞。雕刻玉石填充柱间，裁切金璧装饰耳饰。发出五色的浓彩，光芒灿烂而景象显著。于是左边台阶右边平坦，重轩三阶，闺房周通，门闼洞开。列钟虡于中庭，立金人于端闱。仍然增加崖岸而横设门槛，临近峻路而开启门扉。顺着离宫别寝，承接崇台闲馆，光辉如列宿，环绕紫宫。清凉宣温，神仙长年。金华玉堂，白虎麒麟。区域如此，不能穷尽论述。增加盘桓崔嵬，登降照耀。形状奇异制度，各自不同景观。乘坐茵席步辇，随意休息宴饮。后宫则有掖庭椒房，后妃的居室，合欢增城，安处常宁。茝若椒风，披香发越，兰林蕙草，鸳鸾飞翔之列。昭阳特别兴盛，隆于孝成。屋不呈材，墙不露形。浸染藻绣，络以纶连。随侯明月，错落其间。金釭衔璧，是为列钱。翡翠火齐，流耀含英。悬黎垂棘，夜光在焉。于是玄墀扣砌，玉阶彤庭。碝砌采致，琳珉青荧。珊瑚碧树，周阿而生。红罗飒纚，绮组缤纷。精曜华烛，俯仰如神。后宫之号，十有四位。窈窕繁华，更盛迭贵。处乎斯列

译（宫殿）的数量，大概数以百计。左右庭院之中，朝堂上百官的位次，萧何、曹参、魏相、邴吉等人在上面谋划国事。辅佐帝王则确立法统，辅助教化则成就治世。弘扬大汉的宽厚仁爱，荡涤亡秦的酷烈毒害。因此让这些人宣扬和谐欢乐之声，创作统一太平之歌。功德显耀于祖宗，恩泽普及于百姓。又有天禄阁、石渠阁，作为典籍的府库，命令那些敦厚教诲的老臣、著名的儒者师傅，在这里讲论六艺，考校同异。又有承明殿、金马门，作为著述的处所，高雅宏达之士，在这里聚集。探究根本，详尽见闻。启发篇章，校理秘藏文献。周围有钩陈宫的位次，护卫有严更署的更卒，统领礼官中的甲科人才，汇聚各郡的廉吏孝子。虎贲武士、赘衣近侍，宦官寺人，持戟守卫重重，各有专职。周围庐舍千重排列，巡行道路交错如绮。辇道经营，修缮飞阁。从未央宫连接到桂宫，向北延伸明光宫而横贯长乐宫。跨越磴道而超越西墙，连接建章宫而延伸至外属宫。设立璧门上的凤阙，登上觚棱而栖息金爵。内部则有别风台高耸险峻，美妙精巧而挺拔耸立。张开千门而立万户，顺应阴阳而开合。于是正殿巍峨，层层构建其高，俯瞰未央宫。经过骀荡殿而出馺娑宫，穿过朽诣殿而与天梁殿相连。上方反宇覆盖头顶，激荡日光而吸纳光辉。神明台特别耸起，于是蜿蜒而上。超越云雨大半，虹霓环绕在芬芳的屋檐。即使是轻捷狡黠之人，也惊愕凝视而不能攀登。攀登井干楼还未到一半，目眩头晕而心意迷乱。舍弃栏杆而退后倚靠，如同跌倒坠入隧道而又迟疑。魂魄恍惚而失去常态，徘徊在途而下视。既因登高远望而恐惧，便降下周游而彷徨。走在甬道上蜿蜒曲折，又幽深而不见阳光。推开飞门而上出，如同游目于天际，似乎无所依托而浩荡。前面是唐中池而后面是太液池，观看沧海之波涛汹涌。扬起波涛于碣石山，激荡神岳之巍峨。泛滥瀛洲与方壶，蓬莱山起于中央。于是灵草冬天繁荣，神木丛生。山岩峻峭，金石峥嵘。举起仙掌以承接露水，拔起双立的金茎。超越尘埃的混浊，清新浩气之清英。施展文成将军的宏大谎言，奔驰五利将军的刑罚。希望松乔之类的仙人，时常游从于这庭院。实在是列仙所居之处，并非我们凡人所能安适。

译于是展示盛大游乐的壮观景象，在上苑中振奋威武雄壮的军容。借此来威慑戎狄，炫耀威灵，讲习武事。命令荆州使者驱赶飞禽，诏令梁地百姓驱赶走兽。毛皮类野兽在林中填满，羽毛类飞禽在空中覆盖，它们翅膀相接，脚爪并立，聚集在禁苑中屯驻。水衡都尉和虞人，修整他们的营垒标志。按种类分别，按群体划分，部曲各有职司。罗网连绵不断，笼罩山峦，缠绕原野。士兵排列四周，如星罗棋布。于是乘坐銮驾，备齐法驾，率领群臣，披开飞廉，进入苑门。于是绕道酆鄗，经过上兰，六军出发追逐，百兽惊慌逃散。声势震天，如雷奔电激。草木倒伏在地，山渊翻覆，践踏了其中的十分之二三，才因愤怒稍作停息。于是期门、佽飞等武士，排列刀矛，要击跌倒，追踪足迹。鸟惊飞触网，兽骇奔撞锋。机括不空发，弓弦不空拉，箭不虚射，命中必是双鸟。箭矢纷飞，矰缴缠绕。羽毛如风，鲜血如雨，洒满原野，遮蔽天空。平原染红，勇士振奋。猿猴失树，豺狼慑服逃窜。于是转移军队趋向险地，一同踏入潜藏污秽之处。穷途之虎奔突，狂怒之兕冲撞跌倒。许少施展技巧，秦成用力折断。牵制狡黠，扼住猛噬。脱去角，挫断颈，徒手搏斗独自击杀。挟持师豹，拖拽熊螭，曳引犀犛，顿挫象罴。超越洞壑，越过峻崖，踏过险岩。巨石崩塌，松柏仆倒，丛林摧毁。草木无余，禽兽灭绝。于是天子登上属玉馆，经过长杨榭，阅览山川的体势，观看三军的杀获。原野萧条，目光极尽四方，禽鸟相互镇压，野兽相互枕藉。然后收集禽兽，聚集众人，论功行赏，赐予祭肉。陈列轻骑进行烹煮，腾出酒车进行斟酒。割取鲜肉野外进食，举起烽火命令干杯。宴饮赏赐完毕，劳逸均等，大路鸣响銮铃，从容徘徊。聚集在豫章宫宇，临视昆明池。左边牵牛，右边织女，如同银河没有边际。茂盛的树木荫蔽葱郁，芳草覆盖堤岸。兰茝散发色彩，光彩鲜明，如同铺展锦绣，照亮池坡。鸟则有玄鹤白鹭，黄鹄鹳鸟，鸧鸹鸨鶂，凫鹥鸿雁，早晨从河海出发，晚上宿在江汉，沉浮往来，如云聚集如雾消散。于是后宫乘坐輚辂，登上龙舟，张开凤盖，建立华旗，撤去绣帷，映照清流，微风轻拂，荡漾漂浮。划船女子歌唱，鼓吹震响，声音激越，响彻天际，鸟群飞翔，鱼窥深渊。招来白鹇，落下双鹄，举起文竿，钓出比目。抚摸鸿罿，驾驭缯缴，方舟并驰，俯仰间达到极乐。于是如风举云摇，浮游普遍览观。前面乘秦岭，后面越九嵕，东边迫近河华山，西边涉足岐雍。宫馆所经历的地方，有一百多处。出行所到之处，储备不改变供应。礼待上下而交接山川，探究术佑的用途，采集游童的欢歌，评定从臣的美颂。在这个时候，都城相望，城邑相连，国家凭借十代的基业，家庭继承百年的事业。士人享有旧德的名声，农夫服侍先代的田地，商人遵循世代贩卖的物品，工匠使用高曾的规矩，灿烂隐隐，各得其所。

像我这样的人，只是在旧墟中观察遗迹，从故老那里听闻，十分中未能得到其一端，所以不能全部列举。

【东都赋】

东都主人感慨叹息说：风俗改变人心，真是令人痛心啊。你确实是秦人，夸耀馆室，倚仗山河，只认识昭襄王和秦始皇，哪里见过大汉的作为呢？大汉开创基业时，奋起布衣登上皇位，在数年间创立万代基业，这是六经所不能谈论，前代圣人无法言说的。在这个时候，功业横空出世而顺应天命，讨伐叛逆而顺应民心，所以娄敬揣度形势而献出建议，萧何权宜行事而开拓制度。当时难道是因为太平而安定吗？是计谋不得不如此啊。你竟然没有看到这些，反而炫耀后世的末代，不也太昏暗了吗？现在我将告诉你建武之治、永平之事，以清明为鉴，来改变你的迷惑之心。

过去，王莽作乱，汉室中断，天人降下诛罚，天下相互毁灭。在那时的动乱中，百姓几乎灭亡，鬼神灭绝，山谷中没有完整的棺材，城郭中没有遗留的房屋，原野上厌腻了人的肉，川谷中流淌着人的血。秦项之灾，还不及其一半，有史以来未曾记载。所以下面的人呼号而向上天申诉，上帝怀念而降下监察，于是将使命授予圣皇。于是圣皇掌握乾符，阐明坤珍，展开皇图，考察帝文，赫然发愤，响应如兴起云彩，雷霆击打昆阳，凭借愤怒如雷震。于是超越大河，跨越北岳，在高邑立号，在河洛建都。继承百王的荒屯，因造化的荡涤。体悟元气建立制度，继承天命而创作。系连唐统，接续汉绪，茂育群生，恢复疆宇，功勋兼及往昔，事务勤勉于三五。岂只是并驾齐驱，纷纶后辟，治理近古所务，蹈一圣之险易而已呢？况且建武之初，天地革命。四海之内，重新造就夫妇，开始有父子，君臣初建，人伦确实开始，这是伏羲氏奠定皇德的原因。划分州土，设立市朝，制作舟车，制造器械，这是轩辕氏开创帝功的原因。执行天罚，顺应天人，这是汤武昭示王业的原因。迁都改邑，有殷宗中兴的法则；即土之中，有周成隆平的制度。不凭借尺土一人的权力，与高祖相同。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奉终始，与孝文允恭。宪章稽古，封岱勒成，仪炳乎世宗。依据六经而校德，渺视古昔

译进而论及功业。仁爱与圣明的事理既然已经涵盖，那么帝王的治国之道也就完备了。

译到了永平年间，天下多次呈现太平盛世，隆重举行三雍宫的上等礼仪，修制衮龙纹的法服。铺陈宏大的辞藻，确实光耀显赫，弘扬世庙的威仪，端正雅乐，人与神灵的和谐非常融洽，群臣的秩序已经肃整。于是出动大辂车，遵循皇家的道路，巡视四方，亲自考察各国的丰歉。考察声教所覆盖的范围，散发皇上的光明以照亮幽暗。然后增加周代的旧制，修葺洛邑，扇动巍巍的威仪，彰显翼翼的恭敬，使汉朝京城在诸夏中光辉夺目，总揽八方而成为极点。于是皇城之内，宫室光明，宫阙庭院神奇美丽，奢侈不可超越，节俭不能显得简陋。外面则凭借原野建造苑囿，填塞流泉形成沼泽，生长蘋藻以潜藏鱼类，丰茂圃草以养育野兽，制度与梁邹相同，意义与灵囿相合。如果顺应时节进行搜狩，挑选车马士卒以讲习武事，就一定用王制来面对，用风雅来考察。经历驺虞，观看驷铁，赞美车攻，选取吉日，礼官整理仪容，皇帝才出行。于是击发鲸鱼钟，敲响华钟。登上玉辂，乘坐时龙，凤盖华丽，和銮清脆，天官景从，寝威盛容。山灵护卫野外，属御方神，雨师泛洒，风伯清尘。千乘雷起，万骑纷纭，大军遍布野外，戈矛如云，羽旄扫霓，旌旗拂天。焱焱炎炎，扬光飞文，吐焰生风，喝野喷山。日月为之夺明，丘陵为之摇震。于是聚集在中囿，陈列军队，按屯驻扎。排列部曲，列队校队，约束三军，誓师将帅。然后举烽伐鼓，申令三驱，轻车如雷霆激射，骁骑如闪电奔驰。由基发射，范氏施御，弦不睼禽，辔不诡遇。飞者未及翔，走者未及去。指顾倏忽，获车已实，乐不极盘，杀不尽物。马踠馀足，士怒未渫，先驱复路，属车案节。于是进献三牺，效法五牲，礼敬神祇，怀柔百灵。觐见明堂，亲临辟雍，弘扬缉熙，宣扬皇风，登上灵台，考察休徵。俯仰于乾坤，参象于圣躬。目中夏而布德，瞰四裔而抗棱。西荡河源，东澹海漘，北动幽崖，南燿朱垠。殊方别区界绝而不邻，自孝武之所不征，孝宣之所未臣，莫不陆詟水栗，奔走而来宾。于是安抚哀牢，开辟永昌。春王三朝，会同汉京。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贡珍。内抚诸夏，外绥百蛮。尔乃盛礼兴乐，供帐置乎云龙之庭，陈百寮而赞群后，究皇仪而展帝容。于是庭实千品，旨酒万锺，列金罍，班玉觞，嘉珍御，太牢飨。尔乃食举雍彻，太师奏乐。陈金石，布丝竹，钟鼓铿鍧，管弦烨煜。抗五声，极六律，歌九功，舞八佾，韶武备，泰古毕。四夷间奏，德广所及，僸佅兜离，罔不具集。万乐备，百礼暨，皇欢浃，群臣醉，降烟煴，调元气。然后撞钟告罢，百寮遂退。

于是圣上目睹万方的欢娱，又沐浴于膏泽，担心奢侈之心将要萌生，而怠于东作。于是重申旧章，下达明诏，命令有司，颁布宪度，昭示节俭，显示太素。去除后宫的华丽装饰，减少乘舆的服御，抑制工商的淫业，兴办农桑的盛务。于是令海内弃末而反本，背伪而归真。女子修习织纴，男子务于耕耘，器用陶匏，服尚素玄。以纤靡为耻而不穿，以奇丽为贱而不珍，捐金于山，沉珠于渊。于是百姓涤瑕荡秽，而镜至清，形神寂漠，耳目弗营，嗜欲之源灭，廉耻之心生。莫不优游而自得，玉润而金声。是以四海之内，学校如林，庠序盈门，献酬交错，俎豆莘莘，下舞上歌，蹈德咏仁。登降饫宴之礼既毕，因相与嗟叹玄德，谠言弘说，咸含和而吐气，颂曰：盛哉乎斯世！

现在论者只知道诵读虞夏之书，咏唱殷周之诗，讲习羲文之易，论说孔氏之春秋，很少能精通古今的清浊，究明汉德之所由。只有你稍微识得旧典，又徒然驰骋于末流。温故知新已难，而知德者鲜矣。况且僻界西戎，险阻四塞，修其防御，孰与处乎土中，平夷洞达，万方辐凑？秦岭九嵕。泾渭之川，曷若四渎、五岳，带河斥洛，图书之渊。建章甘泉，馆御列仙，孰与灵台明堂，统和天人？太液昆明，鸟兽之囿，曷若辟雍海流，道德之富？游侠逾侈，犯义侵礼，孰与同履法度，翼翼济济也？你只习秦阿房之造天，而不知京洛之有制也；识函谷之可关，而不知王者之无外也。”

主人之辞未终，西都宾矍然失容，逡巡降阶，惵然意下，捧手欲辞。主人曰：复位。今将子以五篇之诗。宾既卒业，乃称曰：美哉乎斯诗！义正乎杨雄，事实乎相如，匪唯主人之好学，盖乃遭遇乎斯时也。小子狂简，不知所裁，既闻正道，请终身而诵之，其诗曰：

【明堂诗】

於昭明堂，明堂孔阳。

译圣明的皇帝主持宗庙祭祀，庄严而光辉。

上帝设宴享用祭品，五位天帝依时序降临。

谁来配享祭祀？是世祖光武帝。

普天之下，四海之内，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

多么美好光明，确实怀有众多福泽。

译【辟雍诗】

于是来到辟雍，辟雍之水浩荡。圣明的皇帝莅临此地，建造浮桥作为渡梁。白发苍苍的国老，如同父亲和兄长。庄重严肃的威仪，孝顺友爱且光明磊落。显赫伟大的太上皇，指示我汉朝的政令。宏大的教化唯有神灵，永远观察其成就。

【灵台诗】

于是经营灵台，灵台已经高耸。皇帝勤勉时常登临，于是考察吉祥的征兆。日月星辰宣示精华，五行分布有序。和缓的祥风习习，甘美的雨水绵绵。百谷茂盛生长，众草繁茂兴旺。屡次预示丰收之年，啊，皇帝安乐喜悦。

【宝鼎诗】

山岳进献贡品啊河流呈献珍宝，吐出金色的光芒啊蒸腾着浮云。宝鼎出现啊色彩斑斓，光彩鲜明啊覆盖着龙纹。登上祖庙啊供奉圣神，彰显灵德啊绵延亿万年。

【白雉诗】

开启灵篇啊披阅瑞图，获得白雉啊呈现素乌。吉祥的征兆丰盛啊汇聚于皇都，展开洁白的羽毛啊奋起翘起的英华，容貌洁净明朗啊达到纯粹的精微。彰显皇德啊媲美周成王，永远延长啊承受上天的庆贺。

○班固-幽通赋

我系出高祖顼的玄孙啊，家族在中叶时显赫灵光。乘着颽风而像蝉蜕般超脱啊，在北方荒野上扬名立威。历经十个世纪而像大鸟逐渐高飞啊，在上京拥有显赫的仪仗。洪水滔天而淹没夏朝啊，考察遭遇忧患而传唱谣曲。最终保全自己而留下法则啊，居住在崇尚仁德的地方。赞美祖先的纯正美好啊，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必定成功。叹息我孤弱渺小啊，将要断绝而没有阶梯。难道我的身体值得殉葬啊，违背世业是值得怀念的。安静隐居以长久思考啊，经过日月而更加深远。不是结党营私之人敢拾取啊，希望这些话没有瑕疵。

灵魂恍惚与神灵相交啊，精诚在夜间梦境中发出。梦见登山而远望啊，隐约见到隐士的身影。采摘葛藟授予我啊，眷恋深谷说不要坠落。天亮醒来而仰头思考啊，心中朦胧尚未明察。黄神遥远而无法质问啊，依据谶语以主观臆断回答。说登上高处而遭遇神灵啊，道路遥远通达而不迷惑。葛藤绵延在弯曲的树木上啊，吟唱南风作为安抚。大概是因为恐惧地面临深渊啊，这是《二雅》所敬重的。既然用吉祥的意象询问你啊，又用严厉警告重申。何不努力进取以赶上众人啊，时光迅速不再重来。

承受灵训而从容不迫啊，徘徊等待。只有天地无穷无尽啊，很少百姓处于昏暗之中。纷乱困顿与接连挫折啊，为何艰难多而智慧少？上古圣人违背常理而后被提拔啊，虽然是群黎所驾驭的？从前卫叔御昆啊，昆成为寇害而使我丧失。管仲弯弓想要杀死仇敌啊，仇敌成为国君而成就自己。变化故而相互诡异啊，谁能预知终始。雍造怨而先受赏啊，丁繇施惠而被杀戮。栗取吊于逌吉啊，王膺庆于所慼。背叛回归穴居如此啊，北叟颇识其倚伏。单治里而外凋啊！张脩襮而内逼。遵循中和为庶几啊，颜与冉又不得。溺招路以从己啊，谓孔氏犹未可。安慆々而不萉啊，卒陨身乎世祸。游圣门而靡救啊，虽覆醢其何补？固行行其必凶啊，免盗乱为赖道。形气发于根柢啊，柯叶汇而零茂。恐魍魉之责景啊，羌未得其云已。

黎淳耀于高辛啊，琇彊大於南汜。嬴取威於伯仪啊，姜本支乎三趾。既仁得其信然啊，仰天路而同轨。东邻虐而歼仁啊，王合位乎三五。戎女烈而丧孝啊，伯徂归於龙虎。发还师以成命啊，重醉行而自耦。震鳞漦于夏庭啊，匝三正而灭姬。巽羽化于宣宫啊，弥五辟而成灾。道脩长而世短啊，敻冥默而不周。胥仍物而鬼诹啊，乃穷宙而达幽。妫巢姜於孺筮啊，旦算祀于契龟。宣曹兴败於下梦啊，鲁卫名谥於铭谣。妣聆呱而劾石啊，许相理而鞫条。道混成而自然啊，术同原而分流。神先心以定命啊，命随行以消息。斡流迁其不济啊，故遭罹而嬴缩。三栾同於一体啊，虽移易而不忒。洞参差其纷错啊，斯众兆之所惑。周贾荡而贡愤啊，齐死生与祸福。抗爽言以矫情啊，信畏牺而忌鵩。

所贵圣人至论啊，顺天性而断谊。物有欲而不居啊，亦有恶而不避。守孔约而不贰啊，乃輶德而无累。三仁殊於一致啊，夷惠舛而齐声。木偃息以蕃魏啊，申重茧以存荆。纪焚躬以卫上啊，皓颐志而弗倾。侯草木之区别啊，苟能实其必荣。要没世而不朽啊，乃先民之所程。观天网之纮覆啊，实棐谌而相训。谟先圣之大猷啊，亦邻德而助信。虞韶美而仪凤啊，孔忘味於千载。素文信而厎麟啊，汉宾祚于异代。精通灵而感物啊，神动气而入微。养流睇而猿号啊，李虎发而石开。非精诚其焉通啊，苟无实其孰信。操末技犹必然啊，矧耽躬於道真。登孔昊而上下啊，纬群龙之所经。朝贞观而夕化啊，犹諠己而遗形。若胤彭而偕老啊，诉来哲而通情。

乱曰：天造草昧，立性命兮。复心弘道，惟圣贤兮。浑元运物，流不处兮。保身遗名，民之表兮。舍生取谊

译以大道来运用它啊。尤其哀伤那些夭折的万物，忧虑没有比这更痛心的了。洁白纯净的本原，为何改变了颜色呢？尚且超越了那细微的征兆，沉沦于精神的领域啊。

译班固在永平年间担任郎官，主管校勘秘书，专心致力于儒学，以著述为职业。有人讥讽他没有功业，他又感慨东方朔、扬雄以未能遇到苏秦、张仪、范雎、蔡泽那样的时代来自我比喻，却不曾用正道来折服他，阐明君子所坚守的原则，所以姑且回应他。他的辞说如下：

宾客戏弄主人说：我听说圣人有确定的论断，烈士有不变的原则，也不过是说名声罢了。所以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德行不能在后世才特别兴盛，功业不能违背时代而独自彰显。因此圣哲治理天下，忙碌不安，孔子坐席未暖，墨子烟囱未黑。由此说来，取舍是古人的首要任务，著述是前人的次要事情罢了。如今您有幸生活在帝王之世，亲身佩戴着官服，浮游于英华之中，沉浸于道德之内，瞻仰龙虎般的文采，已经很久了。最终却不能舒展首尾，奋起翅膀和鳞片，从污浊中振拔而出，跨越风云，使看见的人惊骇，听见的人震动。只是乐于枕着经籍书籍，身体屈曲于简陋的门庭，上无所依附，下无所根基。独自抒发意念于宇宙之外，锐思于毫芒之内，潜神默记，耗费了年岁。然而器物不在当世被估量，效用不在一世中显现。虽然辩论如波涛，辞藻如春花，但对考核优劣仍无益处。或许，您且运用朝夕的策略，确定合会的计谋，使活着的人有显赫的称号，死去的人有美好的谥号，不也很好吗？

主人悠然笑道：像您所说的，就是所谓看见世俗利益的浮华，暗昧道德的实质，守着幽暗处的微光。没有仰望天庭而看见白日。从前王道荒芜，周朝失去控制。诸侯伯长并行，战国纵横驰骋，于是七雄咆哮，分裂华夏，龙战虎争。游说之士，如风飑电击，一起兴起而救时，其余如飞尘附影，闪烁其间的，大概不可胜数。在这个时候，拿着朽木磨钝刀，铅刀都能砍断一次。所以鲁仲连射出一箭而挫败千金，虞卿看一眼而抛弃相印。那些急促投合曲调，感动耳朵的声音，符合音律，但淫靡不可听，不是《韶》《夏》那样的音乐。顺应时势变化，迎合时机的容貌，风俗改变，乖违不通，不是君子的法则。等到合纵的人聚合他们，连横的人分散他们，亡命之徒漂泊游说，羁旅之人逞辞，商鞅挟持三术来钻营秦孝公，李斯奋起时务来要挟秦始皇。他们都踏着风尘的际会，处于颠沛的形势，依据侥幸乘邪，以求一日的富贵，早晨荣华，晚上憔悴，福气不满眼眶，祸患溢于世，凶恶的人尚且自己后悔，何况吉士而依赖他们呢？况且功业不能虚成，名声不能伪立。韩非设辩以激怒君主，吕不韦行诈以买卖国家。《说难》既成，他的身体就被囚禁；秦国的货物既贵，他的宗族也坠落。所以孔子高举浮云之志，孟子培养浩然之气，他们哪里乐于迂阔呢？道不可以有二心。如今大汉清扫群秽，平定险阻，开辟帝业，恢弘皇纲。基业稳固于羲农，规模广大于黄唐，他统治天下，温暖如日，威严如神，包容如海，养育如春。所以六合之内，没有不同源共流，沐浴玄德，禀受太和，枝附叶著，就像草木种植于山林，鸟鱼孕育于川泽，得气的蕃盛，失时的零落，参赞天地而施化，哪里是说人事的厚薄呢！如今您处在皇代而论战国，炫耀所闻而怀疑所见，想要从敦厚而度量泰山，怀着泛滥而测量深渊，也没有达到。

宾客说：像商鞅、李斯这类人，是衰周的凶人，已经听命了。请问上古之士，安身行道，辅佐世道成名，可以传述于后世的，只是沉默而已吗？

主人说：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咎繇谋划虞舜，箕子访问周朝，言论通达帝王，谋略符合神圣。殷朝伊尹梦发于傅岩，周朝姜尚兆动于渭滨；齐国甯戚激声于康衢，汉张良受书于邳垠，都等待天命而神交，不是言辞所能相信的，所以能建立必然的策略，施展无穷的功勋。近代陆贾优游，《新语》兴起；董生下帷，在儒林中发藻；刘向主管典籍，辨明旧闻；扬雄谈论思考，《法言》《太玄》。都及时进入君主的门闱，穷究先圣的奥妙，婆娑于术艺的场地，休息于篇籍的园囿，以保全其本质，而发扬其文采，用来纳入圣德，光辉炳焕于后人，这不是次一等吗！至于伯夷在首阳山抗行，柳下惠在辱仕中降志，颜回在箪瓢中潜乐，孔子在西狩终篇，声音充盈于天渊，真是我们这类人的师表。况且我听说：一阴一阳，是天地的法则；乃文乃质，是王道的纲领；有同有异，是圣哲的常道。所以说：谨慎修持所志，守住你的天符，委命供己，品味道的精华，神明听之，名声岂能舍弃！宾客又不听说和氏之璧，蕴藏于荆石；隋侯之珠，藏于蚌蛤吗？历经世代无人看见，不知道它将含景曜，吐英精，旷千载而流光。应龙潜于潢汙，鱼鼋轻慢它，不见它能奋灵德，合风云，超忽荒而躐昊苍。所以泥蟠而天飞的，是应龙的神；先贱而后贵的，是和隋的珍；时暗而久章的，是君子的真。至于师旷、伯牙清耳于管弦，离娄眇目于毫分；逢蒙绝技于弧矢，公输

译在斧斤的砍削中摧毁巧饰；良、乐在相马驭马方面超越常人的能力；乌获在千钧的重力面前抗衡力量；和、鹊在针石治疗中发挥精妙；研、桑在无边无际的心计中谋划。我也不能胜任跻身于那些技艺行列，因此默默地在这文学中自得其乐。

译○张衡-两京赋

【西京赋】

有一位凭虚公子，内心骄奢，体态丰腴，高雅地喜好广博的古事，向旧史官学习。因此他多知晓前代的记载。他对安处先生说：人处在阳气盛时则舒展，处在阴气盛时则凄惨，这是受天象牵制的。处在肥沃的土地上就安逸，处在贫瘠的土地上就劳苦，这是受地理制约的。凄惨就少欢乐，劳苦就少恩惠，能违背这种规律的很少。小事尚且如此，大事也理应如此。所以帝王顺应天地来推行教化，万民承袭上级的教导来形成风俗。教化和风俗的根本，有相互推移的关系。凭什么来核实呢？秦国占据雍地而强盛，周朝迁到豫地而衰弱，高祖定都西方而安泰，光武帝处在东方而简约。政治的兴衰，常常由此产生。先生难道没有看见西京的事情吗？请让我为您陈述：

汉朝初建都城，在渭水之滨。秦朝在它的北面建里，实为咸阳。左边有崤山、函谷关的重险，桃林的关塞，连接着华山和少华山。巨灵神奋力劈山！高举手掌，远伸脚掌，使黄河弯曲，他的足迹至今犹存。右边有陇坻的险隘，隔绝了华夏与戎狄。岐山、梁山、汧水、雍水，陈宝鸣鸡就在那里。在前面有终南山、太一山，高耸突兀，山势连绵起伏，连接着嶓冢山，怀抱杜县，含纳鄠县，吸进沣水，吐出镐水，这里有蓝田的美玉，是从这里产出的。在后面有高陵平原，占据渭水，踞守泾水。广阔平坦，绵延不断，在近处作为镇守。远处则有九峻山和甘泉宫，阴气凝聚，寒气凝结，冬至时含着冰冻，这里用来避暑。于是广阔肥沃的原野，田地等级最高。实在是大地的奥区神皋。从前大帝悦服秦穆公而接见他，用钧天广乐宴请他，大帝喝醉了。于是写下金策，赐给他这块土地，并划归鹑首星野。那时，并列为强国的有六个，然而四海都归心于西秦，难道不奇怪吗！

自从我们高祖开始进入时，五星相会，聚集在东井星宿。娄敬放下车夫，干犯了他的议论。上天启发他的心，人们教给他谋略。等到皇帝规划时，心中也考虑到神祇，适宜把它定为天邑。难道他不虔诚地思考天衢？难道他不怀念回归枌榆？天命不可违背，谁敢改变？于是测量直径和车轮，考察广度和长度，规划城池和沟渠，管理郭外和郭内。从八个都城选取特殊的裁度，难道是从往日的旧制中开启的！于是借鉴秦的制度，跨越周的法则。嫌百堵墙的侧陋，增加九筵的迫胁。在未央宫正紫宫，在阊阖门表峣阙。疏通龙首山来对抗宫殿，形状巍峨高耸。横跨雄虹般的长梁，连接棼橑以相接；在藻井上倒挂茄形装饰，披着红花般繁盛。装饰华美的椽子和璧珰，流动的光影照耀得辉煌。雕刻的楹柱和玉磶，绣花的栭和云楣。三阶重轩，雕刻的栏杆和花纹。右边平坦左边斜坡，青琐丹墀。刊刻层平堂，设置切厓隒。山石鳞次栉比，栈道崎岖险峻。修筑河岸和道路，修路经过险峻。重门加固，防止奸邪。仰望福帝的居所，阳曜阴藏，洪钟万钧，猛虊趪々。背负筍业而余怒，于是奋翅腾骧。朝堂承东，温调延北。西边有玉台，连接昆德。嵯峨捷嶪，不知所则。至于长年、神仙宣室，玉堂。麒麟、朱鸟，龙兴、含章。像众星环绕北极星，叛赫戏以煇煌。正殿路寝，用来朝见群臣。大夏耽耽，九户开辟。嘉木树庭，芳草如积。高门有闶，列坐金狄。内有常侍谒者，奉命当御。兰台金马，递宿迭居。次有天禄石渠，校文之处。重以虎威章沟，严更之署。徼道外周，千庐内附。卫尉八屯，警夜巡昼。植铩悬瞂，用戒不虞。

后宫则有昭阳飞翔，增成合驭。兰林披香，凤皇鸳鸾。群窈窕之华丽，嗟内顾之所观。所以馆室次舍，采饰纤缛。裛以藻绣，文以朱绿。翡翠火齐，络以美玉。流悬黎之夜光，缀随珠以为烛。金戺玉阶，彤庭煇辉。珊瑚琳碧，瓀珉璘彬。珍物罗生，焕若昆仑。虽然裁度不广，侈靡超过至尊。于是钩陈之外，阁道穹隆。属长乐与明光，径北通乎桂宫。命班尔之巧匠，尽变态乎其中。后宫不移，乐不徙悬。门卫供帐，官以物辨。恣意所幸，下辇成燕。穷年忘归，犹弗能遍。瑰异日新，殚所未见。

“惟帝王之神丽，惧尊卑之不殊。虽然这宫殿已经坦荡，心中仍凭依而未抒。想比拟紫微，恨阿房不可庐。看往昔的遗馆，获得林光于秦馀。处在甘泉的爽垲，于是隆崇而弘敷。既新作于迎风，增露寒与储胥。托乔基于山冈，直墆霓以高居。通天訬以竦峙，径百常而茎擢。上辨华以交纷，下刻峭其若削。翔鶤仰而不逮，况青鸟与黄雀！伏棂槛而頫听，闻雷霆之相激。柏梁既灾，越巫陈方。建章是经，用厌火祥。营宇之制，事兼未央。圜阙竦以造天，若双碣之相望。凤骞翥於甍标，咸溯风而欲翔。阊阖之内，别风嶕峣。何工巧之瑰玮，交绮豁以疏寮。干云雾而上达，状亭亭以苕苕。神明崛其特起，井幹叠而百增。跱游极於浮柱，结重栾以相承。累层构而遂隮，

译遥望北极星而兴致高昂。消散中庭的云雾尘埃，汇聚重阳天的清澈之气。俯瞰彩虹长长的脊背，观察云神所凭借的地方。登上高阁仰望眺望，正看见瑶光星和玉绳星。将要前往却还未走一半，心中恐惧战栗而惊慌不安。如果不是都卢那样轻盈矫健，谁能超越并攀登到最高处？宫殿连绵起伏，气势雄伟奇特。枍诣和承光两殿，空旷开阔。层层叠叠的梁柱交错，锋利整齐地排列着。反宇高耸耸立，飞檐翘起。流动的光影向内照耀，牵引着日月的光辉。天梁宫，确实开启了高大的门扉。旗帜不离开门闩，四匹马拉的车正希望进入。车轮轻快疾驰，能容纳在一扇门内。长廊和宽阔的廊屋，道路和阁楼像云气一样蔓延。庭院奇异多变，门有千户万户。重重闺房和幽深的门道，辗转延伸。望着深远曲折的小路通向庭院，渺茫得不知道返回的地方。接着是珍奇的楼台曲折险峻以达到极致的壮丽，高台道路蜿蜒倚靠以正对东方。好像阆风山的遥远山坡，横跨西边的护城河而切断金色的城墙。城卫不放松打更，而内外暗中相通。

译先前开辟唐中宫苑，放眼望去景象广阔。俯瞰太液池，沧池水势浩渺。渐台矗立在中央，高大明亮而宏伟宽敞。清澈的深渊水波荡漾，神山巍峨耸立。排列着瀛洲与方丈两座神山，夹着蓬莱山并列罗列。上面山势高峻重叠，下面岩石险峻崎岖。长风在别陦激荡，掀起洪涛扬起波浪。浸没生长在重崖上的石菌，洗涤长着红色枝干的灵芝。海神在黑色的沙洲上游弋，鲸鱼迷失水流而徘徊不前。于是采纳少君那端正可信的言论，希望得到栾大那坚贞稳固的道术。树立修长的仙掌，承接云表之上的清露。碾碎琼花蕊作为早膳，必定能使生命得以延续。羡慕往昔的赤松子与王子乔，要在天路上邀约羡门子。想象着在鼎湖乘龙升天，哪里是世俗之人值得羡慕的！如果能历经世代而长久生存，又何必匆忙经营陵墓呢？

只看看那城郭的规制，就在旁边开了三门，道路平坦庭院整齐，车轨宽达十二尺，街道纵横交错。街巷端正笔直，屋脊屋檐齐平。北阙旁的甲第豪宅，对着大道直接开启。衡量技巧致力功效，期望不倾斜倒塌。树木披着丝绸锦缎，土地覆盖着朱红紫色。武库中的禁卫兵器，陈列在兰锜架上。如果不是石头或董狐那样坚贞，谁能居住在这里？于是开阔九市，贯通市场街巷。旗亭有五六层，俯瞰百条隧道。周朝制度设大胥，现在只设尉官。奇珍异货纷纷到来，像鸟群聚集鱼鳞般密集。卖者赚取双倍利润，买者也不匮乏。于是商贾百族，小贩夫妇。卖好的混杂着劣质的，欺骗迷惑边远鄙陋之人。何必在劳作中昏昧，邪恶获利优厚而足以倚仗。那些市井男女，美丽奢华胜过许史两家。至于翁伯、浊质、张里那样的家族。敲钟列鼎进食，车马相连互相拜访。东京的公侯，壮盛怎能超过他们！都城中的游侠，张、赵之类的人。志向与信陵君齐平，事迹比拟孟尝君。轻视死亡重视义气，结党连群。确实众多有门徒，跟随的人如云。茂陵的原野，阳陵的朱门。矫健强悍凶猛，如虎如貙。因小怨小怒，尸体僵倒在路边。丞相想以此赎儿子的罪，阳石被污蔑而公孙被诛杀。至于那五县游历辩论之士，街谈巷议，弹射评论善恶。剖析毫厘，擘肌分理。所喜欢的生出毛羽，所厌恶的造成创伤。郊野甸服之内，乡邑殷实富足。五都的货殖，既迁移又引导。商旅车辆相连，隐隐展展。冠带交错，方辕接轸。封畿千里，由京尹统领。郡国的宫馆，共有一百四十五座。右边极至周至，并卷酆鄠。左边直到河华，遂至虢土。

上林禁苑，跨越山谷弥漫山丘。东到鼎湖，斜界细柳。掩盖长杨而连接五柞。绕着黄山而款待牛首。围墙连绵不断，四百多里。植物在这里生长，动物在这里栖息。众鸟翩翩飞舞，群兽奔跑嬉戏。散开像惊波，聚集像山峙。伯益不能命名，隶首不能记录。林麓的丰饶，没有什么没有的。树木则有枞、栝、棕、柟，梓、棫、楩、枫。美好的花卉灌丛，茂盛像邓林。郁勃遮蔽，高大清爽。吐露花朵扬起荣华，铺展枝叶垂下阴凉。草则有葳、莎、菅、蒯，薇、蕨、荔、苀。王刍、台、戎葵、怀羊。苯蓬茸，弥漫水边覆盖山冈。筱簜蔓延，编町成篁。山谷原隰，广阔无疆。于是有昆明灵沼，黑水玄址。周围用金堤，种植柳杞。豫章珍馆，高高矗立在中间。牵牛立在其左，织女处在其右。日月在这里出入，象征扶桑与濛汜。其中则有鼋鼍巨鳖，鳣鲤鱮鮦，鲔鲵鲿鯋，长额短颈。大口折鼻，奇类殊种。鸟则有鹔鹴、鸹、鸨，鴐、鹅、鸿、鶤。上春等候到来，季秋就温暖。南翔卫阳，北栖雁门。奋隼归凫，沸卉軿訇。众形殊声，不可胜论。

于是孟冬作阴，寒风肃杀。雨雪飘飘，冰霜惨烈。百卉都凋零，刚虫搏杀。于是振动天维，延展地络。荡涤川渎，簸动林薄。鸟都惊骇，兽都兴起。草伏木栖，寓居穴托。起彼集此，霍绎纷泊。在那灵囿之中，前后没有边界。虞人掌管这里，为之营造区域。焚烧杂草平整场地，砍伐树木剪除荆棘。结置百里，堵塞小路。麀鹿麏麌，骈田偪仄。天子于是驾着雕轸，六骏駮。戴着翠帽，倚着金较。璇弁玉缨，遗光儵爚。建立玄弋，树立招摇。栖息鸣鸢，曳着云梢。弧旌枉矢，虹旃霓旄。华盖承辰，天毕前驱。千乘雷动，万骑龙趋。属车的簉，载着猃猲獢。不只是玩好，还有秘书。小说九百，本自虞初。从容之求，确实等待确实储备。于是蚩尤秉钺，奋鬛被般。禁御不若，以知神奸，螭魅魍魉，莫能逢旃。陈虎旅于飞廉，正垒壁乎上兰。结部曲，整行伍。燎京薪。駴雷鼓。纵猎徒，赴长莽。迾卒清候，武士赫怒。缇衣韎韐，睢盱拔扈。光炎烛天庭，嚣声震海浦。河渭为之波荡，吴岳为之陁堵。百禽忄夌遽，骙瞿奔触。丧精亡魂，失归忘趋。投轮关辐，不邀自遇。飞罕潚箾，流镝扌雹。矢不虚舍，鋋不苟跃。当足见蹍，值轮被轹。僵禽毙兽，烂若碛砾。但观置罗之所羂结，竿殳之所揘毕。义蔟之所攙捔，徒搏之所撞〇。白日未及移其晷，已狝其什七八。

至于游鷮高翚，绝阬逾斥。毚兔联猭，陵峦超壑。比诸东郭，莫之能获。于是有迅羽轻

译猎足，追寻踪迹，捕捉猎物。飞鸟来不及起飞，野兽来不及逃脱。苍鹰在臂鞲下擒获猎物，韩卢犬在绳端撕咬猎物。等到它们凶猛刚毅、毛发蓬松，眼角斜视、眼眶高耸。威势震慑犀牛和猛虎，没有谁敢与之抗衡。于是让中黄勇士，以及夏育、乌获这类的大力士。红发披散，头发竖立如竿。赤身露体，张开双臂，大步徘徊。用鼻子卷起大象，用圈子套住巨狿。抓住狒狒和刺猬，击打窳狻。拨开枳树丛，冲过荆棘篱笆。荆棘树林为之倒伏折断，朴树丛为之摧残破坏。那些轻快敏捷、狡猾矫健的人，奔赴洞穴，探寻封狐。攀登重重山崖，猎取昆駼。登上树梢，捕获獑猢。跨越茂密丛林，捕捉飞鼯。

译这时，后宫受宠的昭仪等人，地位常仅次于皇帝，羡慕贾氏在如皋的恩爱，喜欢《北风》中同车的乐趣。沉溺于游猎，快乐无比。于是鸟兽被杀尽，目光所及皆空。徘徊斜视，聚集在长杨宫。让车夫休息，舒展车马。收集猎物，清点数量，统计多寡。设置靶子，陈列牺牲，赏赐战利品。在野外割肉宴饮，犒劳辛劳，奖赏功劳。五军六师，排列成千行百重。酒车斟满甜酒，并驾齐驱，分发熟食。举杯点火，饮尽后钟声响彻。膳夫骑马奔驰，检查是否还有剩余。烤肉堆积，清酒满溢。皇恩广布，洪德施行。车夫和士兵喜悦，忘却疲惫。巾车命令驾车，调转旗帜向右移动。在五柞馆中徘徊，在昆明池中休息。登上豫章树，挑选箭羽。蒲且射箭，射中高飞的鸿雁。挂住白鹄，连射飞龙。箭不单独钩住，每次必射中两只。

于是命令舟牧，进行水上嬉戏。浮起鹢鸟首的船，遮蔽云芝纹的帷帐。垂下翟羽的伞盖，树立羽毛的旗帜。整齐排列划船的女子，放开棹歌。发出引声，和唱校歌，吹奏芦笛。演奏《淮南》曲，唱度《阳阿》歌。感动河伯冯夷，怀念湘水女神。惊动魍魉，威慑蛟蛇。然后钓起鲂鱼和鱧鱼，网住鰋鱼和鲉鱼，拾取紫贝，捕捉大龟。扼住水豹，牵住潜牛。泽虞的职责被滥用，哪里还顾得上春秋的礼法！挖掘深潭，搜索河流。布置九层网，设置捕鹿的陷阱。捕捉昆鮞，灭绝水族。藕被拔起，蛤蜊被剥开。放纵欲望进行田猎捕鱼，炫耀捕获的小鹿。践踏芦苇，搅动波浪，排干池水，洗空沼泽。天上没有逃脱的飞鸟，地下没有遗漏的走兽。捕获胎儿，拾取鸟卵，蚳虫和蝝虫全部取尽。只图今日快乐，哪里顾恤后代。既然已经安定，哪里知道倾覆的危险。

大驾光临平乐宫，穿着甲乙等级的礼服，披着翠羽的被子。聚集珍宝玩物，纷繁瑰丽而奢侈。面对辽阔的广场，较量角抵戏的奇妙。乌获扛鼎，都卢爬杆。穿过狭窄的缝隙，燕濯以胸突刺锋利的矛尖。抛掷丸剑，动作迅捷，在绳索上行走，彼此相逢。华岳巍峨，山峦参差。神木灵草，朱红色的果实累累。汇聚仙倡，戏弄豹子，舞动罴熊。白虎鼓瑟，苍龙吹篪。女娥坐着长歌，声音清畅而婉转。洪涯站立指挥，披着毛羽的衣裳。曲调未终，云起雪飞。起初飘飘然，后来纷纷扬扬。重叠的台阁，转动石头发出雷鸣般的声音。霹雳激荡而增加声响，磅礴的气势像天威。巨兽高达百寻，这就是曼延。神山崔巍，突然从背后显现。熊虎攀登而抓攫，猿猴跳跃而高攀。怪兽跳跃，大雀踱步。白象怀孕行走，垂鼻盘旋。海鳞变化成龙，形状蜿蜒曲折。含着利刃，化为仙车。四匹黑鹿驾车，九朵芝草为盖。蟾蜍和乌龟，水人玩弄蛇。奇幻变幻，改变面貌和形体。吞刀吐火，云雾昏暗。画地成川，渭水与泾水相通。东海黄公，拿着赤刀念咒，希望制服白虎，最终不能救。挟持邪术作蛊，因此不能成功。于是建立戏车，树立长旗。侲僮展示才能，上下翻飞。突然倒投而脚跟被绊住，像坠落断绝又连接。百马同辔，并驾齐驰。竿顶的技巧，姿态不可穷尽。弯弓射向西羌，又回头射向鲜卑。

于是各种变化穷尽，心中沉醉。游乐达到极点，惆怅情怀汇聚。暗中告诫期门，微服出行。降低身份，怀揣玉玺，隐藏印绶。在街巷间徘徊，遍观郊野。像神龙的变化，彰显后皇的尊贵。然后经过掖庭，到达欢馆，抛弃衰色，追随婉约。催促中堂狭小的座位，羽觞行酒无算。秘舞更奏，妙材施展技艺。妖蛊艳如夏姬，美声畅达虞氏。起初缓慢进入，身形柔弱，似乎承受不了罗绮，咀嚼清商曲而退转，增加婵娟之美。纷纷纵体而迅速奔赴，像惊鹤群飞。振动朱屣于盘樽，奋起长袖飒纚。要绍修态，丽服飞扬。眳藐流眄，一顾倾城。展季桑门，谁能不倾心。列爵十四，竞相媚取荣耀。盛衰无常，唯爱所钟。卫后兴起于鬒发，飞燕宠幸于体轻。于是逞志究欲，穷身极娱。鉴戒《唐》诗，“他人是媮”。自君作故，何礼之拘？增加昭仪于婕妤，贤既公而又侯。许赵氏以无上，思致董于有虞。王闳争于坐侧，汉载安而不渝。

高祖创业，继体承基。暂劳永逸，无为而治。耽乐是从，何虑何思？多历年所，二百馀期。徒以地沃野丰，百物殷阜。岩险周固，衿带易守。得之者强，据之者久，流长则难竭，柢深则难朽。故奢泰肆情，馨烈弥茂。鄙生生乎三百之外，传闻于未闻之者。曾仿佛其若梦，未一隅之能睹。此何与于殷人屡迁？前八而后五。居相圮耿，不常厥土。盘庚作诰，帅人以苦。方今圣上，同天号于帝皇，掩四海而为家，富有之业，莫我大也。徒恨不能以靡丽为国华，独俭啬以龌龊，忘《蟋蟀》之谓何。岂欲之而不能，将能之而不欲？欤蒙窃惑焉，愿闻所以辩之之说也。

【东京赋】

安处先生于是似不能言，怃然有间。乃莞尔而笑曰：若客所谓末学肤受，贵耳而贱目者也！苟有胸而无心，不能节之以礼。宜其陋今而荣古矣。由余

译因为西戎是孤立的蛮夷，臣子却迷惑缪公去大兴宫室。怎么能用温习旧知以获新知、考辨是非的方法，来接近这种迷惑呢？

译周朝末年，王室不能施行正常的政令，政事多走邪僻之路。祸乱始于宫邻之变，终于金虎之灾。秦人振翅搏杀，在西方的诸侯国中择取肥肉。这时，七国并争，竞相以高大奢华来显示国力。楚国在前建造章华台，赵国在后修建丛台。秦王政有利嘴长距，最终独占鳌头。他想着要专享这种奢侈，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于是建造阿房宫，兴建甘泉宫，搭建云阁，高耸于终南山之上。赋税征收殆尽，民力消耗枯竭。然后以超过一半的赋税来搜刮，以夷三族的刑罚来威慑。他对待百姓，就像园丁除草一样，既堆积起来，又放火烧毁。惊恐万状的百姓，哪里只是觉得天高地厚而已呢？而是为了保全性命而挣扎。驱赶他们去服役，只看重他们的力气。百姓无法忍受，因此在大汉政权下得以喘息，并欣然拥戴高祖。

高祖承受天命，顺应天意进行讨伐，手持红旗建立帝业。他所推翻的必定灭亡，他所保全的必定稳固。在垓下消灭项羽军队，在轵道俘虏秦王子婴。沿用秦朝的宫室，占据其府库。制定洛阳制度的计划，我们当时还来不及做。因此让西边的工匠营造宫室，眼中玩赏阿房宫，规模超过限度，不合法度也不美好。一再削减，但仍然超过周朝的殿堂。观看的人觉得狭窄而说它简陋，皇帝已经讥讽它过于奢侈而不安适。

况且高祖既已受命建立国家，开创了我们华夏基业。文帝又亲自节俭，治理达到太平盛世的美德。武帝有大开疆土、纪禅肃然之功。宣帝加重威势以安抚和戎狄，呼韩邪单于来朝贡。都用来记录宗庙、保存君主，祭祀不停止，在彝器上铭刻功勋，历代更加光辉。现在舍弃纯美而议论过失，把《春秋》所忌讳的作为美谈，对过去没有嫌疑，所以掩盖善行而宣扬恶行，只是您不懂言辞罢了。如果认为放纵奢侈为贤明，那么黄帝的合宫，虞舜的总期，固然不如夏桀的瑶台，殷纣的琼室了。商汤周武王为什么要革除他们而动用军队呢？何不看看东京的事情来自我醒悟呢？

况且天子有道，守在海外。守位靠仁德，不依赖险要。如果民心不了解，说什么险阻和襟带！秦凭借二关险阻，最终被项羽攻破而接受沛公。他们偏据一方而谋划狭小，哪里比得上居中而图谋宏大。

从前先王规划都城时，遍观九隅，没有地方不经营。用土圭测量日影，不短不长。总括风雨交汇之处，然后建立王城。审察地势，背洛面河，左伊右瀍。西靠九阿，东门盘旋。盟津通达其后，太谷贯通其前。伊阙回旋道路，轘辕捷径便捷。大室山作为镇守，熊耳山高耸。底柱山阻断水流，大岯山如剑柄。温泉汤泉，黑丹石黑。王鲔在山洞居住，能鳖有三趾。宓妃所居，神灵挺立。龙图授予羲和，龟书赐予夏禹。召伯相宅，占卜认为洛阳适宜。周公奠基，其准绳笔直。苌弘魏舒，扩大极限。道路九轨，城墙九雉。用筵衡量堂，用几衡量室。京城整齐，四方所看。汉朝初年不在此建都，所以宗庙中途毁坏。

“巨猾间亹，窃取神器。历经三十六载，偷安天位，当时百姓，不敢有二心。他取威很重！我世祖愤怒，于是龙飞白水，凤翔参墟。授予钺给四七，共工被除。欃枪旬始，群凶无余。区宇安宁，思和求中。睿哲玄览，都兹洛宫。曰止曰时，昭明有融。既光厥武，仁洽道丰。登岱勒封，与黄比崇。

等到显宗，六合昌盛。于是新建崇德，遂作德阳。开启南端的特闱，建立应门的将将。昭示仁惠于崇贤，高扬义声于金商。飞云龙于春路，屯神虎于秋方。建立象魏的两观，彰显六典的旧章。其内有含德、章台，天禄、宣明，温饬、迎春，寿安、永宁。飞阁神行，莫我能形。濯龙芳林，九谷八溪。芙蓉覆水，秋兰被涯。渚戏跃鱼，渊游龟蠵。永安离宫，修竹冬青。阴池幽流，玄泉洌清。鹎鶋秋栖，鹘鸼春鸣。雎鸠丽黄，关关嘤嘤。在南则有前殿灵台，龢欢、安福。謻门曲榭，邪阻城洫。奇树珍果，钩盾所职。西登少华，亭候修敕。九龙之内，实曰嘉德。西南其户，匪雕匪刻。我后好约，乃宴斯息。在东则有洪池清，渌水澹澹，内阜川禽，外丰葭菼，献鳖蜃与龟鱼，供蜗蠯与菱芡。其西则有平乐都场，示远之观。龙雀蟠蜿，天马半汉。瑰异谲诡，灿烂炳焕。奢未及侈，俭而不陋。规遵王度，动中得趣。

于是观礼，礼举仪具。经始勿亟，成之不日。犹谓为之者劳，居之者逸。慕唐虞之茅茨，思夏后之卑室。乃营三宫，布教颁常。复庙重屋，八达九房。规天矩地，授时顺乡。造舟清池，惟水泱泱。左制辟雍，右立灵台。因进距衰，表贤简能。冯相观祲，祈禠禳灾。

于是孟春元日，群后旁戾。百僚师师，于斯胥洎。藩国奉聘，要荒来质，具惟帝臣，献琛执贽。当觐乎殿下者，盖数万以二。尔乃九宾重，胪人列。崇牙张，镛鼓设。郎将司阶，虎戟交铩。龙辂充庭，云旗拂霓。夏正三朝，庭

译火光熊熊明亮。撞击巨大的钟，敲击灵动的鼓，声威震动八方边远之地。发出沉闷而宏大的声响。就像疾雷滚动、迅风激荡一样。

译这时警戒和清道的仪仗已经完毕，天子从东厢走下雕饰华丽的车驾。头戴通天冠，佩戴玉玺，系着皇家的丝带，腰间佩着干将剑，背着斧形屏风，坐在铺有杂色丝边席子的座位上，左右摆放着玉几，面南而坐以听取朝政。然后百官才进入，司仪辨别等级。尊卑按班次排列，璧、羔、皮、帛等礼物已经放下，天子于是用三次作揖的礼节来礼遇他们。庄重肃穆，威严显赫，整齐有序，仪态端庄，确实是天下的壮观景象。于是羡慕公侯卿士，从东阶登上。咨询国家大事，询问朝政，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并消除他们的灾祸。如果有人不得其所，就像自己把他扔进护城河一样痛心。肩负天下的重任，不怠慢皇业以求安宁。打开京城仓库，散发禁宫财物，赏赐朝廷官员，直到地位低下的舆台。命令膳夫举行盛大的宴饮，熟食遍布于家臣陪臣之中。春酒醇厚，烤肉香气芬芳。君臣欢乐安康，全都醉意熏然。千品万官，办完事就退下。勤勉地多次省视，努力保持乾乾不息的精神。清明的风气与深奥的德行相协调，淳朴的教化通达于自然。效法先灵并与其步调一致，必定三思而后行以反省过错。在卑微之处招揽有道之士，开启敢于直谏的言论。聘请丘园中耿介高洁的人，带着薄薄的束帛作为聘礼。上下沟通情感，于是宴饮且欢乐。

等到将要祭祀天郊，报答地功。向上天祈福，思考如何做到虔诚。肃肃的仪节尽善尽美，穆穆的礼仪周全完备。然后献出精诚之心，奉行祭祀，说这才是真正的天子啊！于是整理法服，端正冕带，玉衡、玉瑱、冠缨、冠延，玉笄和冠纽。火红色的龙纹黼黻，藻纹的佩巾和革带，系着飞云纹的袷辂，树立着翠羽的高盖。树立着辰旒的大旗，纷乱飘扬而从容舒展。六条黑龙马奔驰有序，整齐腾跃而气势充沛。龙辀华轙，金鋄镂钖。方釳左纛，钩膺玉瓖。銮声哕哕，和铃鉠々重轮贰辖，疏毂飞軨。羽盖威蕤，葩瑵曲茎。顺时服而设副，咸龙旗而繁缨。立戈迤戛，农舆辂木，属车九九，乘轩并毂。弩重旃，朱旄青屋。奉引弩毕，先辂乃发。鸾旗皮轩，通帛綪旆。云罕九斿，闟戟轇輵。髶髦被绣，虎夫戴鹖。驸承华之蒲梢，飞流苏之骚杀。总轻武於后陈，奏严鼓之嘈囐戎士介而扬挥，戴金钲而建黄钺。清道案列，天行星陈。肃肃习习，隐隐辚辚。殿未出乎城阙，旆已反乎郊畛。盛夏后之致美，爰敬恭於明神。

于是孤竹做的管，云和做的瑟。雷鼓咚咚作响，六变已经完毕。戴着华冠手持翟羽，排列舞八佾。元祀值得称颂，群望全都祭祀。扬起燎祭的火焰，使高烟直达太一。神灵歆享馨香而顾念德行，赐福给灵主以大吉。然后在明堂尊奉上帝，推举光武帝作为配享。辨别方位而确立正法，五精率领而来。尊崇赤氏朱光，四灵勤勉而确实怀念。于是春秋改换节令，四时交替，蒸蒸之心，感物而深思。亲身在庙祧中追养祖先，奉行蒸尝与禴祠。辨别省察牺牲，设置楅衡。毛炰豚胉，也有和羹。涤濯静嘉，礼仪孔明。万舞奕奕，锺鼓喤喤。灵祖皇考，来顾来飨。神具醉止，降福穰穰。

等到农祥晨正，土膏脉起。乘坐銮辂驾驭苍龙，在驭间插入剡耜。在天田亲自三推，修治帝籍的千亩。供给禘郊的粢盛，必定深思于勤己。兆民在疆埸受到鼓励，感念努力以耘耔。春日载阳，在辟雍合射。设业设虡，宫悬金镛。鼖鼓路鼗，树羽幢幢。于是备物，物有其容。伯夷起而相仪，后夔坐而为工。张大侯，制五正，设三乏，厞司旌。并夹既设，储乎广庭。于是皇舆夙驾，{差车}於东阶，以须消启明，扫朝霞，登天光於扶桑。天子乃抚玉辂，时乘六龙。发鲸鱼，铿华锺。大丙弭节，风后陪乘。摄提运衡，徐至於射宫。礼事展，乐物具，阕，《驺虞》奏。决拾既次，雕弓斯彀。达馀萌於暮春，昭诚心以远喻。进明德而崇业，涤饕餮之贪欲。仁风衍而外流，谊方激而遐骛。日月会於龙犭尨，恤民事之劳疚。因休力以息勤，致欢忻於春酒。执銮刀以袒割，奉觞豆於国叟。降至尊以训恭，送迎拜乎三寿。敬慎威仪，示民不偷。我有嘉宾，其乐愉愉。声教布濩，盈溢天区。

文德已经昭显，武节于是宣扬。三农闲暇之时，在中原炫耀武威，岁在仲冬，在西园大阅。虞人掌管此事，提前戒令。率领百禽，聚集在灵囿。野兽所同，这就叫告备。于是驾驭小戎，抚弄轻轩。中畋四牡，既佶且闲。戈矛若林，牙旗缤纷。到达上林，结徒营。次和树表，司铎授钲。坐作进退，以军声节制。三令五申，示戮斩牲。陈师鞠旅，教达禁成。火列具举，武士星敷。鹅鹳鱼丽，箕张翼舒。轨尘掩迒，匪疾匪徐。驭不诡遇，射不翦毛。升献六禽。时膳四膏。马足未极，舆徒不劳。成礼三殴，解罘放麟。不穷乐以训俭，不殚物以昭仁。慕天乙之以驰罟，因教祝以怀民。仪姬伯之渭阳，失熊罴而获人。泽

译浸染昆虫，威震八方。喜好音乐而不荒废政事，既有文德又有武略。在敖地举行狩猎，场面既盛大又有序。岐阳的田猎，又哪里值得称数。

译于是到了年终举行盛大的傩祭，驱除各种邪祟。方相氏手持大斧，巫师们拿着扫帚。一万名童子，红头黑衣。手持桃木弓和棘枝箭，射出的箭矢没有不中的。飞石如雨般散落，刚硬的邪祟必定被消灭。火光闪耀如流星划过，将赤疫驱逐到四方边远之地。然后凌驾于天池之上，跨越飞梁。扫除魑魅，砍杀狂鬼。斩断蜲蛇，捣碎方良。将耕父囚禁在清泠渊，将女魃溺死在神潢水，残杀夔魖和罔像，杀死野仲并歼灭游光。八位神灵因此震慑，何况鬾蜮与毕方，度朔山上的恶鬼作乱，由郁垒神守卫，神荼作为副手，两人对持绳索和芦苇。目光洞察每一个角落，负责捉拿遗漏的鬼魂。京城因此严密清净，没有不吉祥的事。

于是阴阳交合调和，万物按时生长。占卜征伐考察祥瑞，最终确实美好。皇帝车驾巡视泰山，在原野上劝勉耕种。统一衡器和律令，规范度量衡，协调寒暑的急缓。考察幽明以决定升降，然后调转旌旗返回。遥望先帝的旧都，感慨长思怀念古人。等待阊风向西远去，向高祖致以恭敬的祭祀。既然春游以促使万物发生，开启潜藏户中的冬眠生物。度过秋游以收获成果，观赏丰年中的众多谷物。赞美农官的不懈怠，施行赏赐给九扈。向左俯瞰阳谷，向右斜视玄圃。远望天边以期待长远，规划万世的大业。并且归来以解除疲劳，承受多福以安适。总集祥瑞的命数，完备地招致吉祥。圈养林氏的驺虞，驯服泽马和腾黄。鸣叫女床山的鸾鸟，舞蹈丹穴山的凤凰。在春圃种植华平草，在中庭丰茂朱草。惠风广泛覆盖，恩泽波及幽暗荒远之地。北边调和丁令，南边和谐越裳。西边包容大秦，东边越过乐浪。需要多次翻译的使者都来朝拜，全都叩首称臣。

因此论述他迁移都城，则与殷盘相同。改变奢侈趋向节俭，则符合《斯干》的美好。登封降禅，则与黄帝轩辕德行齐平。无为而治，无事而事，永远拥有百姓，以极其安宁，遵循节俭，崇尚素朴。思考仲尼的克制自己，践行老子的知足常乐。将使心不扰乱其所在，眼不见其可欲之物。轻视犀角象牙，简略珍珠美玉。将金子藏于山中，将璧玉抵于山谷。翡翠不破裂，玳瑁不聚集。所尊贵的只有贤人，所珍爱的只有粮食。百姓舍弃末业而回归根本，都怀有忠诚和诚实。在这个时候，海内一同喜悦，说：唉，汉帝的德行，多么美好啊！蓂荚难以种植，所以旷世而不见，只有我们的君主能种植它，以至和平，将在朝阶上数它。然而道为什么不怀念，教化为什么不柔和。声音与风飞翔，恩泽随云游动。万物依赖我，又还求什么？德行如天覆盖，光辉如火照耀。轻视三王的趢趗，超越五帝的长驱。追随二皇的远大武功，谁说驾车迟缓而不能追随？东京的美好未尽，正值我有犬马之疾，不能究其精详。所以粗略地向宾客陈述梗概如此。

至于流亡遁逃忘记返回，放纵心意不觉悟，快乐而无节制，后来遭遇祸患。一句话几乎导致丧国，我没有学习这种。况且拿着瓶子的智慧，坚守不借助器物。何况继承帝业而轻视天位。瞻仰两位祖先，他们的功业极其盛大。常常翘首以危惧，如同乘坐奔马而无缰绳。白龙化为鱼服，被豫且所困。虽然万乘之尊无惧，仍对一夫感到恐惧。终日不离其辎重，独自微行又能如何？君临天下的人，用黄绵塞耳，车中不向内看。佩戴玉佩以制约容貌，悬挂鸾铃以节制步伐。行走不改变玉的行列，驾车不乱步。退回走马以粪车，何必吝惜騕褭与飞兔。当使用财物获取物品时，常害怕生灵灭绝。赋税政令役使，常害怕人力耗尽。取之以道，用之以时。山上没有砍伐的树木，田猎不杀麇胎。草木繁茂，鸟兽众多。百姓忘记其劳苦，乐于输纳其财物。百姓同于富饶，上下共其雍容和乐。洪恩素蓄，民心固结。执义顾主，怀抱贞节。愤恨奸邪干犯天命，怨恨皇统被替代。玄谋设而阴行，合二九而成谲。将圣皇登上天阶，彰显汉祚的有序。像这样，所以王业可乐。

现在公子如果喜好残害百姓以偷取快乐，忘记民怨成为仇敌。喜好耗尽万物以穷尽宠幸，忽视下叛而生忧。水所以载舟，也所以覆舟。坚冰形成于履霜，大树起于蘖栽。昧旦丕显，后世犹怠。何况初制于甚泰，服者焉能改裁？所以相如壮上林之观，杨雄骋羽猎之辞，虽然系以隤墙填巉堑，乱以收置解罘，最终无补于风规，只以昭其愆尤。臣济奓以陵君，忘经国之长基。所以函谷击柝于东，西朝颠覆而莫持。凡人心是所学，体安所习。鲍肆不知其臭，玩其所以先入。《咸池》不齐度于《蛙咬》，而众听或疑。能不惑者，其唯子野乎？

宾客既醉于大道，饱于文义，劝德畏戒，喜惧交争。罔然若酲，朝罢夕倦，夺气褫魄之为者，忘其所以为谈，失其所以为夸。良久乃言曰：鄙哉，予乎！习非而遂迷也。幸见指南于吾子。若仆所闻，华而不实。先生之言，信而有徵。鄙夫寡识，而今而后，乃知大汉之德馨，咸在于此。昔常恨《三坟》、《五典》既泯，仰不睹炎帝帝魁之美。得闻先生之余论，则大庭氏何以尚兹。走虽不敏，庶斯达矣。

译仰慕先哲深奥的教诲啊，虽然高深莫测却不违背。不居住在仁爱之地又哪里能安居呢？不追随道义的踪迹又哪里能追寻呢？内心默默信奉并长久保持啊，历经日月也不衰退。我内心的真诚确实美好啊，仰慕古人的坚贞节操。端正自身以顺应正道啊，遵循法度而不偏离。志向坚定以回应高悬的目标啊，诚心牢固如同绳结。彰显品性以制作玉佩啊，佩戴夜光珠与美玉枝。编织秋兰的芬芳花朵啊，又缀以江离香草。美好的褶皱浓烈而持久啊，确实远离尘俗难以损毁。既然美好华丽且无双啊，却不是当今世俗所珍视的。振奋我的荣美却无人看见啊，散发我的香气却无人闻到。在幽僻简陋中独自坚守啊，怎敢懈怠而放弃勤勉。幸而姜太公遇见了虞舜啊，赞美傅说生于殷代。崇尚前代贤良的遗风啊，担忧后世来不及追随。为何独自前行显得孤独啊，不合群而孤立存在。感伤鸾鸟独自栖息啊，悲叹贤人难以契合。

译他们无法聚合又有什么伤害呢？我担忧的是众多虚伪冒犯真实。早晨在众兄弟那里遭受诽谤，打开金縢之匮之后才得到信任。看到百姓大多邪僻，害怕设立法度会危及自身。增加烦扰毒害使人迷惑，哪里还能有人可以倾诉呢？我私下沉浸于忧愁而深深怀想，思绪纷乱而无法理清。愿意竭尽全力来坚守道义，即使贫穷也不改变。拿着雕虎来试探大象，站在焦原边缘而脚跟脚趾不稳。希望以此奉献来周旋应对，怎忍心死后才停止。世俗变迁而事物变化，泯灭了规矩的圆方。把萧艾珍藏在华美的箱子里，却说蕙草和茝草不香。排斥西施而不让她侍奉，拴住騕褭马让它拉货车。行为邪僻却得逞，遵循法度却遭祸殃。想到天地无穷无尽，为什么遭遇如此无常。

不压抑操守而苟且迎合，好比面临大河却没有船。想要巧笑来讨好献媚，不是我心中曾经想过的。穿着温和恭敬的黻衣，披着礼义的绣裳。把贞亮编成带饰，杂以技艺作为佩玉。彰显文采与美玉，璜的声音遥远而更加悠长。淹留栖迟以放纵欲望，太阳忽然向西隐藏。依仗自己的知识来夸耀我，鹈鴂鸣叫而不再芬芳。希望一年能三次开花，却快到白露凝结成霜的时候。时光匆匆而交替更迭，谁能与我并肩相比呢？叹息美好难以并存，想着依附韩氏而流亡。担心逐渐流逝而无所成就，留在这里就会被遮蔽而不显扬。

心中犹豫而狐疑，站在岔路口而陈述情怀。文君为我端正蓍草，利于飞遁以保全名声。遍历众山以周游，乘着迅风以扬名。二女感动于崇山，有的冰折而不经营。天虽然高却施予恩泽，谁说道路不平坦？勤勉自强而不停息，踏上玉阶的高峻。害怕筮者预测的长短，钻探东方的龟甲以观察吉兆。遇到九皋的介鸟，怨恨素愿不能实现。游于尘外而瞥见天空，依据幽暗而哀鸣。雕鹗竞相贪婪，我修洁而更加荣耀。你与玄鸟有旧情，回到母氏之后才安宁。

占卜已经吉利而没有悔恨，选择吉日而开始装束。早晨我在清源沐浴，在朝阳下晒干头发。漱口飞泉的滴液，咀嚼石菌的流英。小鸟飞翔而鱼儿跳跃，将前往奔走于八方。经过少皞的穷野，向句芒询问三丘。为什么道真如此淳粹，去除秽累而飘然轻举。登上蓬莱而从容漫步，巨鳌虽然拍手而不会倾覆。留在瀛洲而采集灵芝，姑且以此来追求长生。凭借归云而远去，晚上我住宿在扶桑。饮用青岑的玉醴，餐食沆瀣作为干粮。在木禾中发出昔日的梦，登上昆仑的高岗。早晨我在汤谷行走，跟随伯禹在稽山。赞美群神手持玉帛，痛恨防风氏违背诺言。

指向长沙的邪径，怀念重华在南邻。哀怜二妃没有跟随，翩然栖息在湘水之滨。放眼眺望衡山，看到有黎的废墟。痛惜火正没有怀抱，寄托山阪以孤魂。愁绪郁郁而思慕远方，越过卬州而游荡。登上日中的昆吾，在炎火所陶之处休息。杨芒炽烈而染红天空，水波汹涌而涌起波涛。温风聚集而增加热度，心中忧郁而难以聊赖。羁旅而无友，我怎么能留在这里。

回顾金天而叹息，我想要往西方嬉戏。前面祝融举起旗帜，朱鸟承接旗子。经过建木于广都，采摘若华而踌躇。超越轩辕于西海，跨坐汪氏的龙鱼。听说这个国家千年，曾经足以娱乐我。

思念九土的殊风，跟随蓐收而于是离去。忽然神化而蝉蜕，与精粹为徒。踢开白门而向东奔驰，云台行于中野。扰乱弱水的潺湲，逗留在华阴的湍渚。号令冯夷使津渡清澈，划龙舟以渡我。恰逢帝轩未归，惆怅徜徉而延伫。感叹河林的蓁蓁，伟大关雎的戒女。

黄灵占卜而访命，天道如何呢？说近信而远疑，六籍残缺而不书写。神道晦暗而难以覆盖，谁能谋划而跟随呢？牛哀生病而变成老虎，即使遇到兄弟也必定噬咬。鳖令死亡而尸体消失，取得蜀禅而延续世系。死生交错而不齐，即使司命也不能控制。窦号行于代路，后来承受福祚而繁盛。王肆侈于汉庭，最终衔恤而断绝世系。尉尨眉而郎潜，等到三代而遭遇武。董弱冠而司衮，设立王隧而不处。吉凶相承，恒常反仄而没有定所。

穆届天以悦牛，竖乱叔而幽主。文断祛而忌伯，阉谒贼而宁后。通人暗于好恶，岂昏惑而能剖。嬴擿谶而戒胡，备诸外而发内。或辇贿而违车，孕行产而为对。慎灶显以言天，占水火而妄讯。梁叟患夫黎丘，丁厥子而剚刃。亲所睼而弗识，况且幽冥之可信。不要绵挛以侥幸自己，思百忧以自疹。

上天监察如此光明，用辅佐诚心而保佑仁人。汤割体以祷祈，蒙受大福以拯救百姓。景三虑以营国，荧惑次于他辰。魏颗亮以从治，鬼亢回以毙秦。咎繇迈而种德，树德懋于英六。桑末寄夫根生，卉既凋而已育。有无言而不酬，又何往而不复？何不远离踪迹以飞声，谁说时机可以积蓄？

仰起头以遥望，魂惝

译迷茫孤独，没有伴侣。困于尘世的狭隘简陋，我将向北渡河去远游。行走于堆积的冰层之上，冰面硙硙作响，清泉冻结不再流动。寒风凄切地长久吹来，吹拂着高耸的山峰，发出骚骚之声。玄武缩进壳中，腾蛇蜿蜒盘曲。鱼竖起鳞片并排凌冰，鸟儿登上树木却失去了枝条。坐在太阴的屏室之中，感慨叹息，愁绪更增。怨恨高阳氏寄居于此，颛顼氏也居住在这幽暗之地。为何要在四方边远之地织路，这与此又有何补益？望着寒门那无尽的边际，我将我的绳索纵放于不周山。迅疾的火焰飘飘然伴随我，飞驰飘动不受拘束。穿越谽谺的洞穴，漂流于通川的碄々之中。经过寂寥的重岩，怜悯坟羊深潜于水底。

译追逐那荒忽之气于地底兮，超越无形之物而向上漂浮。走出石密那幽暗的原野兮，不认识小径是从哪里延伸。催促烛龙让它手持火把兮，经过锺山而在中途休息。俯瞰瑶溪那红色的岸边兮，哀悼祖江被刘氏所灭。到银台去聘问王母兮，献上玉芝来治疗饥饿。戴胜鸟既已欢喜兮，又嘲笑我行动迟缓。载着太华山的玉女兮，召唤洛水边的宓妃。都美丽妖艳而蛊惑媚人兮，增添妩媚的眼神和蛾眉。舒展那纤细的腰肢兮，扬起色彩错杂的衣带。分开朱唇而微微一笑兮，容颜光洁而散发光芒。献上玉环与美玉兮，用玄黄之色表达情意。虽然容颜艳丽而礼物美好兮，但志向高洁而不屑接受。双材因不被接纳而悲伤兮，一同吟诗而清唱。歌曰：天地混沌初开，百花含苞待放。鸣鹤交颈相依，鹧鸪相互和鸣。少女怀春，精神魂梦摇曳。为何如此贤淑明慧，却将我遗忘得太多。

正要回答赋诗却来不及兮，于是整顿车驾而急速前行。仰望昆仑山那巍峨的样子兮，面临萦回的黄河那浩荡的水势。让灵龟伏下背负沙洲兮，横架螭龙作为飞桥。登上阆风山的层叠城楼兮，用不死之药作为床榻。碾碎瑶草的花蕊作为干粮兮，舀取白水作为浆饮。抨击巫咸让他占卜梦境兮，于是得到吉祥的元符。在正中滋养美好的德行兮，蕴含嘉美的秀色以铺展。既然垂下穗子而顾念根本兮，也要思念那故居。安于和静而顺应时势兮，姑且居住在纯美之所。

告诫众僚属要早会兮，大家都供职而并惊讶。丰隆雷声震响兮，闪电照亮黑夜。云师云集而交错兮，大雨沛然洒落道路。雕刻车舆而树立花饰兮，驾驭应龙以拉车。百神森严地随从兮，骑兵罗列如星布。

振起我的衣袖而登上车兮，长剑高举而低昂摆动。帽子高耸而映照着车盖兮，佩玉繁盛而光辉灿烂。仆夫严肃地执鞭兮，八匹马奔腾而超跃。旌旗溶溶而天旋兮，霓旌飘摇而飞扬。扶着车栏而回头顾视兮，心中焦急如沸汤。羡慕上都那辉煌的样子兮，为何迷恋故土而不忘。左边青雕手持芝草兮，右边素威掌管钲声。前面长离拂动羽毛兮，后面委衡于玄冥。嘱咐箕伯以包容风兮，惩治污浊而使之清。拽动云旗那连绵的样子兮，鸣响玉鸾那嘤嘤之声。穿越清霄而升向远方兮，浮游蠛蠓而上征。纷纷翼翼而停驻兮，火焰回旋而扬灵。呼叫帝阍让他开门兮，在琼宫觐见天皇。聆听广乐那九奏兮，展开舒缓而和谐。考察治乱于律均兮，意在建立开始而思考终结。只有一般安逸而无厌兮，害怕快乐过去而悲哀来临。素女抚弦而余音袅袅兮，太容吟唱说念哉。既然防止溢出而安定志向兮，趁我闲暇以翱翔。

走出紫宫那肃穆的样子兮，聚集在太微那辽阔之处。命令王良掌管四马兮，越过高阁那将将之声。建立罔车那幕幕的样子兮，猎取青林那芒芒之貌。弯曲威弧那拨剌之声兮，射杀嶓冢的封狼。观察北落的壁垒兮，讨伐河鼓那磅硠之声。乘坐天潢那泛泛的样子兮，浮云汉那汤汤之势。倚靠招摇摄提而低徊戮流兮，观察二纪五纬的绸缪遹皇。偃蹇夭矫娩以连卷兮，杂沓丛顇飒以方骧。戫汨<翏风>氵戾沛以罔象兮，烂漫丽靡藐以迭逷。凌驾惊雷那砊礚之声兮，玩弄狂电那淫裔之势。越过厖鸿于宕冥兮，贯穿倒景而高厉。广阔荡荡而无涯兮，如今窥视乎天外。

依据开阳而俯视兮，面临旧乡那暗蔼之貌。悲伤离居那劳心兮，情悁悁而思归。魂眷眷而屡顾兮，马倚辀而徘徊。虽然游娱以媮乐兮，岂愁慕之可怀。出阊阖兮降天途，乘焱忽兮驰虚无。云菲菲兮绕余轮，风眇眇兮震余旟。缤连翩兮纷暗暧，儵眩眃兮反常闾。

收起畴昔的逸豫兮，卷起淫放的遐心。修初服那娑娑的样子兮，长余佩那参参之貌。文章奂以粲烂兮，美纷纭以从风。御六艺之珍驾兮，游道德之平林。结典籍而为罟兮，驱儒墨以为禽。玩阴阳之变化兮，咏雅颂之徽音。嘉曾氏之归耕兮，慕历阪之嵚崟。恭夙夜而不贰兮，固终始之所服。夕惕若厉以省{保言}兮，惧余身之未敕。苟中情之端直兮，莫吾知而不恧。默无为以凝志兮，与仁义乎逍遥。不出户而知天下兮，何必历远以劬劳？

系曰：天长地久岁不留，俟河之清秪怀忧。原得远渡以自娱，上下无常穷六区。超逾腾跃绝世俗，飘遥神举逞所欲。天不可阶仙夫稀，柏舟悄悄郄不飞。松乔高峙孰能离，结精远游使心携。回志朅来从玄谋，获我所求夫何思？

○王粲-登楼赋

登上这座楼而向四方眺望兮，姑且消磨时日以消除忧愁。观看这楼宇所处的地方兮，确实显敞而少有匹敌。挟持清漳的通浦兮，倚靠曲沮的长洲；背靠坟衍的广陆兮，面临皋隰的沃流。北边弥接陶牧，西边连接昭丘；花果遮蔽原野，黍稷充满田畴。虽然确实美丽但不是我的故乡兮，怎能足以稍作停留？

遭遇纷浊而迁徙流离兮，漫漫长过纪年直到如今。情眷眷而怀念归去兮，谁能承受这忧思？凭借轩槛而遥望兮，向北风而敞开衣襟。平原遥远而

译极目远眺啊，荆山的高峻山峰遮蔽了视线。道路蜿蜒曲折且漫长遥远啊，河水荡漾且渡河处水深流急。悲叹故乡被阻隔不通啊，泪水横流坠落而无法抑制。从前孔子被困在陈国啊，发出了“归去”的叹息；钟仪被囚禁却弹奏楚国的乐曲啊，庄舄显贵却吟唱越地的乡音。人的情感都在于眷恋故土啊，难道因处境困窘或显达而改变心意吗？

译只有日月不停地流逝啊，等待黄河水清却遥遥无期。希望王道能够统一平定啊，凭借宽阔的大道施展力量。害怕像匏瓜那样白白悬挂啊，畏惧井水淘净却无人饮用。徘徊不定地漫步啊，白日忽然就要隐没。寒风萧瑟地同时兴起啊，天空昏暗而没有颜色。野兽疯狂地环顾寻求同伴啊，鸟儿相互鸣叫展开翅膀。原野寂静没有人迹啊，出征的士兵行走却未停息。心中凄怆而感慨激发啊，心意悲痛而忧伤。沿着台阶向下走啊，气息在胸中交相愤懑。夜已过半却难以入眠啊，惆怅徘徊而辗转反侧。

有一位大人先生，把天地看作一个早晨，把万世看作片刻，把日月当作门窗，把八方当作庭院和街道。行走没有车辙痕迹，居住没有房屋居室。以天为幕，以地为席，放纵心意随意而行，停下就拿着酒杯，行动就提着酒壶，只致力于饮酒，哪里知道其他事情。有一位高贵公子，穿着礼服的隐士，听说了我的名声，议论我的所作所为。于是他们扬起衣袖，整理衣襟，怒目切齿。陈述礼法，是非争论纷纷兴起。先生这时正捧着酒坛承接酒槽，衔着酒杯漱口。捋着胡须盘腿而坐，枕着酒曲躺在酒糟上！没有思虑，快乐陶陶。忽然醉倒，豁然醒来，静静听不到雷霆的声音，仔细看不见泰山的形状，不觉得寒暑侵袭肌肤，利欲触动感情。低头观看万物纷扰，就像江汉水面上漂浮的浮萍。两个豪侠侍立在旁边，就像蜾蠃和螟蛉一样微不足道。

【三都赋序】

大概《诗经》有六义，其中一种是赋。扬雄说：诗人的赋华丽而有法则。班固说：赋是古代诗歌的流变。先王采集它，用来观察地方风俗。看到绿竹茂盛，就知道是卫国淇水弯曲处的特产。看到那里的版筑房屋，就知道是秦地西戎的住宅。所以能够安居而辨别八方。然而司马相如写《上林赋》，却引用“卢橘夏天成熟”；扬雄写《甘泉赋》，却陈述“玉树青葱”。班固写《西都赋》，却赞叹出现比目鱼；张衡写《西京赋》，却叙述海若出游。假称珍奇怪异，用来润色文章。像这类情况，不止于此。考察果木，就发现生长在非其土壤；校勘神物，就发现出自非其地方。在辞藻上容易修饰，在意义上却虚妄而没有证据。况且玉杯没有底，虽然是宝物却没有用处，夸张言辞没有验证，虽然华丽却不是经典。而评论者没有不指责他们研究精细，附和者大多把它当作典范。积习成为常规，由来已久了。

我既然想模仿《二京赋》而写《三都赋》。其中的山川城邑，就查考地图；其中的鸟兽草木，就验证地方志。风谣歌舞，各自依附当地风俗，魁梧的长者，没有不是旧有的。为什么呢？发言作诗的人，咏叹他的志向；登高能赋的人，歌颂他所见的。赞美事物的人贵在依据根本，赞颂事情的人适宜根据实际。不依据根本不根据实际，阅览的人怎么相信？况且因地制宜进贡，《虞书》有所记载；辨别物产居住方位，《周易》有所慎重。姑且举出一隅，摄取其体统，归结到训诂上。

【蜀都赋】

有一位西蜀公子，对东吴王孙说：大概听说天以日月为纲纪，地以四海为纲纪。九州像星星一样分布，万国交错对峙。崤山函谷有帝皇的宅邸，黄河洛水为王者的里巷。您难道也曾听说过蜀都的事情吗？请让我为您陈述。

那蜀都，大概在上古时代奠定基业，在中古时代开国立国。开辟灵关作为门户，包容玉垒山作为屋宇。带着岷江、沱江的双流，抵御峨眉山的重重险阻。水陆交通汇聚，兼有六合而交会。丰茂蔚然兴盛，茂密八区而笼罩。

在前面则跨越犍为、牂牁，枕靠着交趾，路途所经过，五千多里。山阜相连，包含溪谷，岗峦交错，触石吐云。郁葱翠绿，高耸巍峨。直插青霄而秀出，舒展丹气而为霞。龙池浩大瀑布在角落涌出，漏江伏流在山脚溃决。汹涌如汤谷扬起波涛，沛然如濛汜涌出波浪。于是邛竹沿着山岭生长，菌桂临近悬崖。旁边挺立龙目，侧面生长荔枝。铺展绿叶茂盛，结出朱实累累，迎接隆冬而不凋谢，常常鲜艳而美好。孔雀翠鸟群飞，犀牛大象竞驰。白雉早晨鸣叫，猩猩夜晚啼哭。金马驰骋光芒而绝迹，碧鸡忽然闪耀仪态。火井在幽泉中沉荧，高焰飞煽在天边。其间就有琥珀丹青，江珠瑕英。金沙银砾，色彩彪炳，光辉灼烁。

“在后面则背靠华容，北指昆仑。沿着剑阁，阻隔着石门。汉水流淌，惊浪如雷奔，望去天色回转，接近则云气昏沉。水物品种不同，鳞介异族。有的藏有蛟螭，有的隐有碧玉。嘉鱼出于丙穴，良木聚集在褒谷。其中的树木有木兰、梫桂，杞、櫹、椅、桐，棕、枒、楔、枞。楩楠在谷底幽暗，松柏在山峰蓊郁。拔起修长的树干，耸立长长的枝条。扇动飞云，拂拭轻霄。羲和借道于峻峭的分歧，阳乌回翼于高标。巢居栖翔，兼有邓林。穴宅奇兽，窠宿异禽。熊罴在阳面咆哮，雕鹗在阴面高飞。猿猴腾跃而竞捷，虎豹长啸而永吟。

在东面则左连巴中，百濮所充满。外负铜梁于宕渠，内函要害于膏腴。其中就有巴菽、巴戟，灵寿桃枝，樊篱以菹圃，濒临盐池。虫蛦山栖，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