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词赋之属上编三

译这里是龟水所在的地方。潜藏的龙盘踞在低湿的沼泽中，应当击鼓而兴起雨水。红色的丹砂炽热地出现在山坡上，蜂巢郁积繁茂地覆盖着山丘。山图采撷丹砂而得道，赤斧服用丹砂而不朽。至于那刚猛强悍的人生长在这地方，民间歌谣崇尚武勇，奋发起来就是賨人军队，嬉戏起来就是渝舞；锐气在中叶时期剽悍，轻捷的舞容流传于乐府之中。

译在西面，右边紧挨着岷山，涌泉汇集成河。旁边有白狼山，夷人的歌声和谐成曲。郊野草木茂盛，山林幽深昏暗。交让树种植其间，蹲鸱（芋头）埋藏地下。各种草药丛生，耐寒的花卉在冬天依然芬芳。各类生物众多，哪里不能生长？其中就有青色的珍珠、黄色的玉环，碧绿的砮石、芒消矿。有的地方绿荑草丰茂，有的地方丹椒树繁盛。麋芜遍布山坳，风连草蔓延兰泽。红花紫叶，枝叶渐次包裹。花朵盛开繁盛，落花随风飘舞。神农曾在此尝百草，卢医、跗子曾在此制药。香气能驱除邪气，味道能消除疫病。在其疆域之内，有平原、低地、高地、坡地，视野开阔无边。潜沬水缓缓流淌，绵雒水浸润土地。沟渠如血脉般分散，田界交错如绮罗。黍稷生长茂盛，粳稻郁郁葱葱。指着渠口称为云门，洒落滮池成为陆泽。即使星宿毕宿的雨水滂沱，也比不上这里的肥沃滋润。于是城邑居民众多，夹江傍山而居。房屋相望，桑树梓树相连。家家有盐泉井，户户有橘柚园。园中有檎树、枇杷，橙子、柿子、柹树、梬树、楟树，榹树、桃树排列有序，梅树、李树罗列生长。百果各自占据位置，颜色不同但同样繁荣。朱红色的樱桃春天成熟，白色的柰果夏天长成。当大火星西流，凉风劲吹，白露凝结，微霜形成时。紫梨汁水滋润，樼栗裂开果实。葡萄杂乱溃烂，石榴竞相裂开。甘甜自然落下，香气浓郁强烈。园中有蒟蒻、茱萸，瓜田芋区，甘蔗、辛姜，向阳生长，背阴铺展。日复一日地稀疏，月复一月地繁茂。因地制宜，众人贡献储存。其水域则有丛生的蒋草、蒲草，绿色的菱角、红色的莲花，混杂着蕴藻，掺杂着蘋蘩。茎秆整齐，叶子茂盛。果实成熟时味道鲜美，王公贵族也以此为佳肴。其中有鸿雁伴侣，振鸟、白鹭、鹈鹕。早晨野鸭来到，候雁衔着芦苇。树叶落下向南飞翔，冰融化向北迁徙。云在空中飞，水边栖息，鸣叫声在清澈的水渠中回荡。深处有白鼋、命鳖，黑獭上岸祭祀。鳣鱼、鲔鱼、鳟鱼、鲂鱼，鮷鱼、鱧鱼、魦鱼、鲿鱼。鳞片错落，色彩斑斓，如锦缎般美丽，在波涛中嬉戏，在浅滩中玩耍，在中流相忘。

于是金城石郭，环绕中区。既美丽又高大，号称成都。开辟八十一座城门，规划宽阔的道路，在干燥高处营建新宫，模仿承明殿建造房屋。连接阳城的延阁，飞观榭立于云中。打开高轩俯瞰山峦，排列绮窗眺望江水。内部有议殿、爵堂，武义、虎威。宣化之门，崇礼之闱。华丽的阙楼双立，重门洞开，金铺交相辉映，玉题相互照耀。外部道路四通八达，里巷相对而出，房屋连甍，千庑万室。也有甲第，当街向术。坛宇显敞，高门可纳驷马。庭院敲击钟磬，厅堂抚弄琴瑟。如果不是葛洪、姜肱，谁能这样忧虑？

其次是少城，连接在西面。市场汇聚，万商的深渊。街道百重，店铺千计。货物堆积如山，精美物品繁星般繁多。都市男女，穿着华丽，打扮漂亮。商人买卖，纵横交错。奇异物品，奇特于八方。布有橦华，面有桄榔。邛杖传节到大夏邑，蒟酱流味到番禺乡。车马杂沓，冠带混并。车轮重叠，道路拥挤。喧哗鼎沸，震响宇宙；喧嚣尘土遮天，遮蔽太阳。街市里，技艺巧匠家。百室离房，机杼相和。贝锦斐成，在江波中洗涤颜色。黄润比筒，籝金所过。奢侈隆富，卓郑埒名。公擅山川，货殖私庭，藏钱巨万，兼呈。也以财雄，翕习边城。三蜀之豪，时来时往。养交都邑，结俦附党。剧谈戏论，扼腕抵掌。出则连骑，归从百两。若其旧俗，终冬始春。吉日良辰，置酒高堂，以御嘉宾。金罍中坐，肴槅四陈。觞以清醥，鲜以紫鳞。羽爵执竞，丝竹乃发。巴姬弹弦，汉女击节。起《西音》于促柱，歌《江上》之厉。纡长袖而屡舞，翩跹跹以裔裔。合樽促席，引满相罚。乐饮今夕，一醉累月。

至于王孙之属，却公之伦，人禽于外，巷无居人。并乘骥子，俱服鱼文。玄黄异校，结驷缤纷。西逾金隄，东越玉津。朔别期晦，匪日匪旬。蹴蹈蒙笼，涉葛寥廓。鹰犬倏眒，罻罗络幕。毛群陆离，羽族纷泊。翕响挥霍，中网林薄。屠麖麋，翦旄麈，带文蛇，跨彫虎。志未骋，时欲晚，追轻翼，赴绝远。出彭门之阙，驰九折之坂；经三峡之峥嵘，蹑五屼之蹇浐。戟食铁之兽，射噬毒之鹿。皛貙氓于葽草，弹言鸟于森木。拔象齿，戾犀角；鸟铩翮，兽废足。

殆而朅来相与，第如滇池，集于江洲。试水客，舣轻舟，娉江斐，与神游。罨翡翠，钓鰋鲉，下高鹄，出潜虬，吹洞箫，发棹讴，感醰鱼，动阳侯。腾波沸涌，珠贝汜浮，若云汉含星，而光耀洪流。将飨獠者，张帟幕，会平原，酌清酤，割芳鲜，饮御酣，宾旅旋。车马雷骇，轰轰阗阗，若风流雨散，漫乎数百里间。斯盖宅土之所安乐，观听之所踊跃也。焉独三川，为世朝市？

至于卓荦奇谲，倜傥罔已。一经神怪，

译经纬治理人间。远处有岷山的精华，上升成为井宿和络宿。天帝顺应时运而会合昌盛，显赫的福泽感应而兴起。碧玉出自苌弘的血，杜鹃鸟生于杜宇的魂魄。这些变化并非寻常，在往昔显得格外伟大。近处有长江汉水闪耀灵气，世代承载其英才。如司马相如那样文采斐然，如严君平那样洁白高洁。王褒光彩鲜明而才华出众，扬雄内含美质而杰出诞生。深沉的思绪铺陈《道德经》，华丽的辞藻直达天庭。考察四海而成为俊杰，正当中叶而独享盛名。因此，游说谈论的人以此作为赞誉，创作写作的人以此作为标准。至于面临山谷作为关塞，凭借山势作为屏障。险峻的城墙堪比长城，开阔的险要如同巨大的堤防。一人守住隘口，万人无法抵挡。公孙述跃马称帝，刘禅下车自王。由此说来，天下哪里还有比这更优越的？所以即使拥有中原各国的富庶，也不如这座都城那样无量无边。

译【吴都赋】

东吴王孙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说：“向上观察星宿，是辨别天文的方法；向下考察物产土壤，是分析地理的方法。古代的帝王，曾经总览天下宏大的基业，统一六合而光辉地居处其中，飞翔聚集于遥远的宇宙，用鸟篆书写在简册上，刻录在玉牒石记之中。哪里听说梁州、岷山有帝王巡狩的馆舍，行宫的基址呢？而你却说蜀都富有，拥有禺同那样的资源；夸耀它的疆域，赞美它的林泽；倚仗巴、汉的险阻，就认为占据了险要的优势；贪图蹲鸱（芋头）的肥沃，就认为可以世世代代度过灾年。这种狭隘的计算，不过是见识浅陋的人所赞叹的。从广阔的角度来谈论都城，这难道不是见识广博的人所见的壮观景象吗？为什么呢？因为那里的土地不足以维持生计，山川不足以周全防卫，公孙述在那里建国而破败，诸葛亮在那里安家而灭亡。那里是丧乱后的废墟，颠覆的轨迹，怎么可以比肩王公而彰显风范功业呢！玩赏那些沙石而不窥探玉渊的人，不知道骊龙盘踞的地方；习惯于那破败的城邑而不见上国的人，不知道英雄所居的地方。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大吴的宏大壮丽吗？况且吴国的开国，始于太伯，发扬于延陵。那是端正衣冠所彰显的，高尚节操所兴起的。建立至德以开创宏大基业，世间无人能显赫称颂，通过谦让来确立风俗，轻视脱鞋于千乘之国。如果按天下范围来谈论都城，那么就不是列国所嫉妒的。所以它的经略，向上对应星纪，开拓土地划定疆界，卓越地兼并，包括干、越，跨越蛮、荆。婺女星的曜气寄托于此，翼、轸二宿的精气寓居于此，指向衡岳以镇守原野，目视龙川以环绕郊野。

至于那里的山泽，则高峻险阻，幽深昏暗，水势浩大，广阔无边。有的涌出河流开辟沟渠，有的吞纳长江汇入汉水。山势巍峨，水势浩瀚。横亘在数州之间，灌注着天下的一半。百川分流，归海汇聚。控制清流引导浊流，混同波涛并流急流。激荡沸腾，寂静深远而长久前行。波涛汹涌，隐没翻腾。出自大荒之中，行于东极之外，经过扶桑的中林，包容汤谷的滂沛。潮波汹涌而起，回旋万里，热气蒸腾，云雾昏暗。水深清澈而深邃，浩瀚无边，无法测知其深，无法穷究其广。广阔漠然而没有边际，总汇水流而成为长河。奇异生物所聚集养育，鳞甲类动物所汇聚往来。

于是长鲸吞没船只，巨鲵吐出波浪，跃动的龙和腾飞的蛇，鲛鱼、鯔鱼、琵琶鱼。王鲔、鯸鱼、<鱼台>鱼，<鱼印>鱼、龟、鱕鱼、<鱼昔>鱼，乌贼像拥剑，<句黾>、{辟瓦}、鯖鱼、鳄鱼，在其中潜游。修饰鳞片雕刻甲壳，怪异种类交错，逆流顺流，张嘴沉浮。鸟类则有鹍鸡、鸀鳿，鹴鹄、鹭鸿，鶢鶋避风，候雁造江，鸂<敕鸟>、鷛<渠鸟>，〇鹤、鹙鸧，鹳鸥、鹢鸕，泛滥于其上。羽毛仪态淡雅，随波起伏，整理羽翼，从容自娱，啄食蔓藻，刷荡涟漪。鱼鸟喧闹，万物蠢动。茫茫昏暗，恍惚迷离，神化迅速，包含幽暗孕育光明，穷尽本性极致形态，盈虚自然。蚌蛤孕育珠胎，随月亮盈亏。巨鼇昂首，头顶灵山。大鹏翻飞，翅膀如同垂天之云，震荡汪洋，雷动深渊。震动宇宙，哪里能穷尽本源？

岛屿绵延遥远，洲渚隆起，远望迢递，遥看朦胧。珍奇怪异美丽，奇异缝隙充满，路径断绝，风云相通。洪桃屈曲盘绕，丹桂丛生。琼枝挺立茎干而绽放花蕊，珊瑚幽深茂盛而玲珑。山冈重叠险阻，列真居住的地方。玉堂相对流水，石室相互距离。翠绿的帷帐蔼蔼，素女嫋嫋。江斐在这里往来，海童在这里宴饮交谈。这实在是神妙的景象，感叹难以详细叙述。

“至于地势广阔，草木蔓延。遇到沼泽成为园圃，遇到树林成为苑囿。奇花异草夏季繁盛冬季红艳。地方志所辨别的，中原所羡慕的。草类则有藿、蒳、豆蔻，姜类不止一种。江蓠之类，海苔之类，纶组、紫绛，食葛、香茅，石帆、水松，东风、扶留。遍布沼泽，连绵丘陵，攀附山岳的土山，覆盖江海的水流。顶着白蒂，含着朱蕤，茂盛郁积，光彩芬芳。色彩炫目，香气浓郁。职贡缴纳其包裹，离骚咏叹其宿莽。树木则有枫、柙、櫲、樟，栟榈、枸桹，绵、杬、杶、栌，文欀、桢、僵，平仲、桾、櫏，松、梓、古度。楠、榴之木，相思之树。宗族生于高冈，家族茂盛于幽阜，拔起千寻，垂荫万亩。枝干交错，重花繁叶。盘曲蜿蜒，<土臿><土〇>鳞接。荣色杂糅，绸缪缛绣，夜露霮，旭日暗〇孛。随风飘扬，<风幼>浏飕飗，鸣条律畅，飞音响亮。大概像琴筑并奏，笙竽俱唱。上面则有猿父哀吟，犭军子长啸。狖、鼯、猓然，腾趠飞超。争着接住悬挂，竞游远枝。惊动沸腾混乱，零落分散。下面则有枭羊、麡狼，猰〇、犭区、象，乌、菟之族，犀、兕之党，钩爪锯牙，自成锋颖。精光如星，声音如雷。名字载于山经，形象镂于夏鼎。

那里的竹子则有筼筜、箖箊，桂箭、射筒。柚、梧有篁，篻、簩有丛。苞笋抽节，往往缠绕，绿叶翠茎，冒霜停雪，高耸森萃，蓊茸萧瑟。檀栾蝉蜎，玉润碧鲜。梢云无以超越，嶰谷弗能连接，鸑鷟食其实

译鹓雏在其中嬉戏。那里的果实有丹橘、余甘子，荔枝成林，槟榔没有枝干，椰树没有树荫，龙眼、橄榄，木罕、石榴抵御霜冻，在比景山的北面扎根，在衡山的南面挺立。白色的花朵繁盛，红色的花朵芬芳。靠近青色的石壁，悬挂着紫色的花房。鹧鸪向南飞翔却在中途停留，孔雀整理羽毛在空中翱翔。山鸡飞回栖息，翡翠鸟排列巢穴成行。那里的珍宝有昆仑玉和瑶石的山丘，铜矿和铁矿的边缘。火齐珠这样的宝物，骇鸡珠这样的珍品。红色的丹砂、明亮的珍珠，金色的花、银色的朴石。紫色的贝壳、黄色的流黄，青绿色的碧石、白色的玉石，色彩斑斓、高低不平，杂乱地插在幽深的屏风间。精华闪耀、潜藏锋芒，崩塌在山谷之中。水边岸石因此不干枯，林木因此湿润光泽。隋侯因此轻视他的夜光珠，宋王因此鄙薄他的结绿玉。

译那荒远偏僻、奇异诡谲的地方，就有龙穴内部蒸腾，云雨汇聚储藏。陵鲤像野兽，浮石像木筏。成双的像比目鱼，单片的像王馀鱼。在陆地尽头饮用木汁，在水底深处居住生活。泉室人潜水织造并卷起鲛绡，渊客人慷慨激昂而泣出珍珠。打开北窗以迎向日光，将南冥与幽都视为齐平。那四野之中，田间小路无数，肥沃的土地加倍。平原和低湿之地品类不同，凹陷和高耸等级各异。象耕鸟耘，这里自然具备；早熟的水稻和菰米，在这里生长。煮海水制成盐，开采山石铸造钱币。国家征收两熟之稻，乡里进贡八蚕之绵。

只看那郊野隧道内的深处，都邑的纲纪法度，霸王赖以根基，开国赖以立足。外郭环绕四周，重重城墙连接角落。城门有二十八个，水路陆路四通八达。用来规划始建，历经千年。依照紫宫来营造居室，广阔庭院漫无边际。寒暑在深邃的屋宇中隔绝，虹霓在云馆中回旋如带。所以能跨越万里，辉煌灿烂。建造姑苏的高台，面临四方而特别耸立。环绕早晚的深池，佩戴长洲的茂苑。窥视东山的府库，则珍宝满目；看见海陵的粮仓，则红粟充盈。在武昌建立寝庙，在建业修筑离宫。阐发阖闾的经营，采纳夫差的遗法。高耸神龙般的华丽宫殿，设置荣楯而迅捷猎猎。推崇临海的崔巍，装饰赤乌的鲜明。东西交错广阔，南北高耸险峻。房屋门窗相对，连阁相互交错。门阙奇异，名称奇特。左边称为弯碕，右边号叫临硎。雕刻栾栌，镂刻楶柱，青色琐窗，红色楹柱。画以云气，绘以仙灵。虽然这宅第夸耀华丽，还不足以稍感安宁。想着让每家每户都像倾宫一样，全部结瑶砌琼。高门有门槛，洞门可容方轨。朱红阙门双立，驰道平坦如磨石。种植青槐，贯穿绿水。浓荫深沉，清流缓缓。官署排列七里，夹着阳路。军营像梳齿般密集，解署基础遍布，横塘查下，城邑房屋隆盛夸耀。长干相连，飞檐交错。

那里的居民是高门显贵，魁岸豪杰，虞、魏的后代，顾、陆的子孙。聪慧继承体统，老成世代相传，跃马足迹重叠，朱轮车辙累积。陈兵归来，兰锜设在室内。冠盖如云荫蔽，里巷拥挤堵塞。他们的邻居则有任侠的轻靡，轻浮的宾客。结交翩翩，随从众多。出门脚踏珠履，动辄千百。里巷宴饮，飞觞举白。翘关扛鼎，拚射壶博。鄱阳人暴谑，中酒而发作。

于是快乐满足而欢宴无尽，京都殷盛而四方来至。水浮陆行，方舟结驷，唱棹转毂，从早到晚。开设市场朝廷而一并接纳，横亘街市而人流溢出。混合物品而同居一巷，合并都城郊野而为一。士女驻足凝视，商贾聚集。纻衣絺服，杂乱丛聚。轻车按辔经过隧道，楼船举帆穿过街市。果布辐辏而常然，远方送来琉璃与珂珰。财物纷纭，器用万端。金镒堆积，珠琲排列。桃笙象簟，藏在筒中。蕉葛升越，弱于罗纨。泶犭翏，交易相竞。喧哗喤呷，芬芳荫映。挥袖风飘，而红尘昼昏；流汗霡霂，而中逵泥泞。

富裕的平民，货殖之选。乘时射利，财富巨万。竞争其区域，则并疆兼巷；矜夸其宴居，则珠服玉馔。趫材悍壮，在这里比邻而居。敏捷如庆忌，勇猛如专诸。戴着高冠而出，耸剑而行。扈带鲛函，扶揄属镂。藏鍦于人，去盾戈自闾。家有鹤膝，户有犀渠。军容蓄用，器械兼储。吴钩越棘，纯钧湛卢。戎车盈于石城，戈船掩乎江湖。

露往霜来，日月其除。草木节解，鸟兽腯肤。观鹰隼，诫征夫，坐组甲，建祀姑。命官帅而拥铎，将校猎乎具区。乌浒狼<月荒>，夫南西屠，儋耳黑齿之酋，金邻象郡之渠。骉<马戊>飍矞，靸霅警捷，先驱前途。俞骑骋路，指南司方。出车槛槛，被练锵锵。吴王乃巾玉辂，轺骕骦，旗鱼须，常重光，摄乌号，佩干将。羽旄扬蕤，雄戟耀芒。貌胄象弭，织文鸟章。六军袀服，四骐龙骧。峭格周施，罿罻普张。罼罕琐结，罠蹄连纲。阹以九疑，御以沅湘。輶轩蓼扰，彀骑炜煌。袒裼徒搏，拔距投石之部，猿臂骿胁，狂趭獷猤，鹰瞵鹗视，翊<羽沓>。若离若合者，相与腾跃乎莽{罒良}之野。干卤殳鋋，旸夷勃卢之旅，长矛短兵，直发驰骋，儇佻坌并，衔枚无声，悠悠旆旌者，相与聊浪乎昧莫之坰。钲鼓叠山，火烈熛林，飞爓浮烟，载霞载阴。菈擸雷硠，崩峦驰岑。鸟不择木，兽不择音。<虎武>甝<虎儵>，<系页>麋麖，蓦六驳，追飞生，弹鸶鶁，射猱犭廷。白雉落，黑鸩零。陵绝嶛嶕，聿越巉险。跇逾竹柏，犭联猭杞楠。封豨莸，神螭掩。刚镞润，霜刃染。

于是弭节顿辔，齐镳驻跸，徘徊倘佯，寓目幽蔚。览将帅之拳勇，与士卒之抑扬。羽族以觜距为刀铍，毛群以齿角为矛铗，

译全都身体健壮且能应对突发状况，因此被挂住拉扯而成为创伤，被冲撞践踏而折断筋骨，没有不锋芒尽失、锐气受挫，被撕裂摧毁而隐藏起来的。即使有石林那样高耸险峻的山峰，也请捋起袖子将其推倒。即使有九头雄虺那样的毒蛇，也将抬起脚将其踩死。颠覆巢穴中的居所，剖开洞穴里的住宅。向上攀援捕捉鵕鸃，向下踢踏踩踏豺狼。抢劫挖掘熊罴的居室，掠夺扫荡虎豹的村落。猩猩啼叫而来被擒获，{巛禺}{巛禺}嬉笑而被制服。屠杀巴蛇，取出象骨。斩断鹏鸟的翅膀，覆盖广阔的沼泽。轻捷的禽鸟和狡猾的野兽，徘徊犹豫，像狼一样在网中跋涉，忘记了如何闪避，失去了进退的凭借。魂魄惊散、气息恐惧而自我踢踏的，中箭后箭羽没入体内；身体倒下、影子僵直的，堆积起来不断增加，混杂交错。倾覆水泽和草木丛生的地方，倒转山崖和峰峦，岩洞中没有野猪，茂密的草丛中没有麋鹿和鹧鸪。想着向雷神丰隆借路，穿透重重云霄而进行高处的狩猎；将乌和兔笼罩在日月之中，穷尽飞禽走兽的栖息之所。

译山涧幽深寂静，山冈草木凋零，鱼网布满水面，捕获的猎物众多。在行进中回望靶场，斜视旁观，在三江之中观赏游鱼。泛舟航行于彭蠡湖，万艘船只汇聚在一起。大船首尾相连，巨舰船帮相接。船盖如飞云覆盖海面，形制非同寻常。华丽的楼阁层层叠叠，宛如岛屿耸立，时常让人联想到传说中的方壶仙山。比起古代的鹢首船也显得宽敞，超越了往初的馀皇船。张挂丝织帷帐，构建流苏装饰，打开窗户，映照水波区域。熟练的工匠和船夫，从闽禺地区选拔，习惯驾驭长风，亲近戏弄潮神伍子胥。在寸阴之间要求行千里，暂且提前片刻到达。划船的歌谣唱起，箫笛鸣响。洪流发出声响，沙洲上的禽鸟惊飞。射出的箭和钓钩放下，捕捉鹪鹩等小鸟。虞人的机关触发，留住猎物。鱼钩鱼饵纵横交错，渔网连接不断。技艺兼有詹公之长，巧妙超过任父。用筌捕捉鱼，用罩捕捉鲿鱼和魦鱼，用罩捕捉两条魪鱼，用罺捕捉鰝鱼和虾。乘着鲎、鼋、鼍等水族，一同用大网和罗网捕捉。沉入水中的虎和潜伏的鹿，被束缚捆绑。鲸鱼一类在群钩中中钩，争先恐后地暴起而出。即使像临河钓鲤那样容易，也不异于在井谷中射鲋鱼。

结扎轻舟竞相追逐，迎着潮水举起钓绳。想象萍实再次出现，向鲛人探访灵夔。精卫衔石却遇到缴箭，文鳐夜飞却触到钓线。北山失去了飞翔的翅膀，西海失去了游动的鱼鳞。雕刻额头的勇士，纹身士兵，装饰着虬龙图案，与蛟螭相对。简选他们的华美质地，则耗费锦缎彩绣。估量他们的凶猛勇武，则如雕悍狼戾。一同冒着潜藏的危险，搜寻环形的奇石。抚摸玳瑁，触摸觜觿。在回渊中剖开巨蚌，在涟漪中洗涤明月珠。

穷尽天下的奇异之物，没有索取而不能得到的。溪谷因此完全枯竭，河流因此中途贫乏。嘲笑澹台子羽的见识谋略，暂且袭取海中的珍宝。载着汉女在后船，追随晋国商人同流合污。急速乘流颠簸，借着风势飘扬。直冲波涛而上浅滩，常常沛沛悠悠。几乎可以休息而凯旋归来，向天吴和阳侯作揖。指向包山作为期限，聚集在洞庭湖停留。在桂林苑清点军需物资，在落星楼犒劳军队。摆设酒席如同淮泗之水，堆积菜肴如同山丘。乘坐轻车斟饮绿酃酒，并辔而行赋诗珍馐。烽火点燃，鼓声震天。士兵忘却疲倦，众人心中欣喜。有幸来到馆娃宫，张设女乐娱乐群臣。罗列金石丝竹乐器，如同钧天广乐陈列。登上东歌，演奏南音，延续阳阿，咏唱韎任。荆楚的艳舞，吴越的吟唱。和谐从容，柔和静谧。

像这样的，与那唱和的宏大音响，钟鼓的铿锵之声。有殷坻颓在前，曲调难以承受，都与民间俗谣协调，与律吕相应。演奏音乐时，木石润色；抒发哀情时，凄风骤起。有的超越《延露》而驾驭《辩》，有的逾越《绿水》而采菱。军马垂下马鬃抬头吃草，深渊中的鱼竖起鳞片上升。酒喝到一半，八音齐奏。欢乐之情停留，美好的时光流逝。鲁阳挥戈高举，使太阳在太空中回转。将要使西下的太阳再次居中，与过去的精诚相齐。

从前夏后氏在这里朝见群臣，执玉帛的诸侯有万国。这大概是先生所推崇的盛会，也是四方所遵循的准则。春秋时期，要盟的主宰，阖闾相信其威势，夫差穷尽其武力。内部采纳伍员的谋略，外部施展孙子的奇计。在柏举战胜强大的楚国，在会稽围困强劲的越国。在商鲁之间开凿沟渠，在黄池争夺霸主地位。只是因为江湖险峻，物产丰富，绕雷不足以说明其坚固，郑白不足以谈论其丰饶。士人有陷阵的锐气，风俗有节概的风范，瞪眼就拔剑，怒吼就拉弓。拥有它的人如龙腾，占据它的人如虎视。指挥城池如同摇动枯草，拔取旗帜如同回头指点。虽然带甲一朝，但元功远致；虽然累叶百叠，但富疆相继。乐湑衎其方域，列仙集其土地。桂父练形而改变颜色，赤须蝉蜕而依附。中夏相比，毕世罕见，丹青图其珍玮，贵其宝利。舜禹游历于此，没齿而忘归。精灵留其山阿，玩其奇丽。剖判庶士，商搉万俗。国有郁鞅而显敞，邦有湫阨而踡跼。伊兹都之函弘，倾神州而韫椟。仰南斗以斟酌，兼二仪之优渥。

由此推究，西蜀对于东吴，大小相差悬殊，也如同棘林萤火与桪木龙烛相比？否泰相反，也如同帝之悬解与桎梏疏属相比，怎么能共世而论巨细，同年而议丰确呢？至于那些幽遐独邃，寥廓闲奥，耳目所不能及，足趾所不能踏，倜傥之极异，誳诡之殊事，藏理于终古，而未寤于前觉。像您所说的，孟浪之遗言，略举其梗概，而未得其要妙。

【魏都赋】

魏国先生，面容和悦，于是睁大眼睛说道：异乎交益之士！大概声音有楚夏之分，是因为土风的差异。情感有险易之别，是因为习俗的不同。虽然生命常理如此，但固非自得之称。从前市南宜僚弄丸，两家之难得以化解。暂且为您再次玩味德音，以释二客在辩囿中的竞争。

泰极剖判，造化权舆。体兼昼夜，理包清浊。流而为江海，结而为山岳。列宿分其野，荒裔带其隅。岩冈潭渊，限蛮隔夷，峻危之窍也。蛮陬夷落，谭导而通，鸟兽之氓也。正位居体者，以中夏为

译咽喉之地，不凭借边疆作为衣襟。长世字甿的人，以道德作为藩篱，不凭借险要作为屏障。然而你们这些贤能的大夫，尚且不曾辅佐等级威仪，依附于皇家的准则。想着接受正统的历法，乐于率领诸侯进贡任职。却只致力于迎合奸邪之人，在隔绝的边远之地安逸享乐，以纹身为荣，以险阻为傲。违背言语的常理，拘泥于言辞而更加奢侈。装饰华丽以自夸，凭借倔强而捋袖示威。如果不是纯正刚健的方术，谋划违背王道的行为，谁会比在大道上寻找靡草、在棘刺上雕刻沐猴更荒谬呢？剑阁虽然高峻，依靠它的人会跌倒，这不是用来深扎根固本的方法。洞庭虽然深邃，依靠它的人会失败，这不是用来爱护人民治理国家的方法。那桑榆的余光，超过长庚星的初辉。何况河冀地区的干燥高地，与江南地区的水边湿地。所以我将告诉你们神州的概略，赤县的范围，魏都的卓越，天下的关键。

译那时正值阳九之厄，汉朝纲纪断绝，奸邪之人内心愤恨，兵祸缠绕着皇宫。庄严的京城宫室，高大的帝王殿宇，如同鸟巢被焚、原野起火，变成了灰烬，所以荆棘丛生在庭院之中。广大的天下，众多的八方区域，兵器纵横交错，化作了战场，所以麋鹿栖息在城邑之内。伊水洛水一带草木荒芜，崤山函谷关地区荒废无人。临淄城空荡冷落，鄢郢城成为废墟。而在魏国开国之时，创业之初，众多城邑相比，也就像粗劣的麋角与美玉子都相比，小土堆与仙山方壶相比。

况且魏地，是毕星昴星所对应的分野，虞夏遗民居住的地方，先王的故乡，历代圣君留下的遗迹。考察四方边界，它处于八方极远之地的中心；测算寒暑变化，霜露分布均匀。卜偃早有预见而赞赏它的兴盛，吴国季札听歌而赞美它的风俗。虽然处于衰世，但盛德体现在音乐之中。虽然超过千年，但怀旧之情蕴藏在久远年代。至于它的疆域，旁边极远到达齐秦，连接汇聚冀州之道。敞开胸怀涵盖殷卫，跨越踏足燕赵。山林幽深险峻，河流沼泽曲折环绕。恒山碣石高耸入青霄，黄河汾水浩大广阔。向南眺望淇水岸边，绿竹茂盛；向北面对漳水滏水，冬夏景色不同。神钲声音遥远传于高山，灵异声响时常惊动四方。温泉涌出而自浪，华清池荡邪而难老。墨井盐池，黑色滋养白色液体。那里的田地属于中等，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原野低湿平坦，坟丘高地广阔。有的巍峨重叠，有的空旷辽阔。乾坤交泰而氤氲，吉祥征兆明显而预先显现。因此征兆自古震动，萌芽始于往昔。藏气于谶纬，隐象于竹帛。远离时世而深沉沉默，顺应时运而光辉显赫。等到圣武皇帝龙飞在天，开始受命而光明居住。

于是初次到达，便占卜其吉利。用龟甲占卜，用蓍草占筮，结果确实美好。修缮外郭，修筑城墙。开始制定的制度，包容百田。规划雍豫的居所，描绘八都的宫宇。借鉴陶唐的茅草屋，考察夏禹的卑宫。古公亶父草创而高门有闶，宣王中兴而筑室百堵。兼取圣哲的准则，并作文质的形态。衡量丰约而折中，以当年为标准。思考重爻，模仿大壮，阅览荀卿，采纳萧何。从林衡那里获取木材，将完整模型交给工匠。远近百姓喜悦而来，工匠议论而施展技巧。阐明钩绳的准则，继承二分的正道。测量日影，考察星象，建立社稷，建造清庙。建造曾宫而环绕，比附山冈而无斜坡。建造文昌的广殿，极尽栋宇的宏大规划。如同崇山崛起而崔嵬，如同玄云舒展而高垂。瑰丽的材料巨大，参差不齐。枌橑重复结扎，栾栌层层施加。丹梁如虹并亘，朱桷森布而支离。绮井排列稀疏而悬蒂，华莲重葩而倒披。齐龙首而涌溜，时常梗概于滮池。旅楹闲列，晕鉴抰振。榱题黮黑，阶石嶙峋。长庭平整，钟虡夹陈。风无纤埃，雨无微津。岩岩北阙，南端逌遵。竦峭双碣，方驾比轮。西辟延秋，东启长春。用来觐见群后，观看享宴颐宾。

左边则是中朝有赩，听政作寝，不朴实不雕琢，去掉过度去掉甚极。木材没有雕刻，泥土没有锦绣，玄化所甄，国风所禀。在前面则是宣明显阳，顺德崇礼，重闱洞出，锵锵济济。珍树猗猗，奇卉萋萋。蕙风如薰，甘露如醴。禁台省中，连闼对廊。直事所由，典刑所藏。蔼蔼列侍，金蜩齐光。诘朝陪幄，纳言有章。其次是柱后，执法内侍，符节谒者，典玺储吏。膳夫有官，药剂有司。肴醳顺时，腠理则治。在后面则是椒鹤文石，永巷壸术。楸梓木兰，次舍甲乙。西南其户，成之匪日。丹青焕炳，特有温室。仪形宇宙，历像贤圣。图以百瑞，綷以藻咏。芒芒终古，此焉则镜。有虞作绘，兹亦等竞。

右边则是疏圃曲池，下畹高堂。兰渚莓莓，石濑汤汤。弱葼系实，轻叶振芳。奔龟跃鱼，有视吕梁。驰道周屈于果下，延阁胤宇以经营。飞陛方辇而径西，三台列峙以峥嵘。亢阳台于阴基，拟华山之削成。上累栋而重溜，下冰室而沍冥。周轩中天，丹墀临猋。增构峨峨，清尘彯彯。云雀踶甍而矫首，壮翼摛镂于青霄。雷雨窈冥而未半，皦日笼光于绮寮。习步顿以升降，御春服而逍遥。八极可围于寸眸，万物可齐于一朝。长涂牟首，豪徼互经。晷漏肃唱，明宵有程。附以兰锜，宿以禁兵。司卫闲邪，钩陈罔惊。于是崇墉濬洫，婴堞带涘，四门车献々，隆厦重起，凭太清以混成，越埃而资始。藐藐标危，亭亭峻趾。临焦原而不怳，谁劲捷而无犭思？与冈岑而永固，非有期乎世祀。阳灵停曜于其表，阴祇濛雾于其里。菀以玄武，陪以幽林。缭垣开囿，观宇相临。硕果灌丛，围木竦寻。篁筱怀风，蒲陶结阴。回渊漼，积水深。蒹葭，雚蒻森。丹藕凌波而的皪，绿芰泛涛而浸潭。羽翮颉颃，鳞介浮沈。

译栖息者选择树木，鸣叫者选择声音。如果像渤海和姑馀那样，常常在阴处鸣叫如鹤。彰显清静简朴，刻写虞官的箴言，忧思国家疾苦，忘记随从狩猎。砍柴割草的人往来没有顾忌，追逐麋鹿放纵也没有禁止。广阔的原野，新垦的田地。苦菜滋生，芒种时节庄稼茂盛。西门豹在前面灌溉，史起在后面浇灌。水流有十二条，同源却分流出口，蓄积时如屯云，释放时如行雨。雨水滋润稻米，陆地上种植稷黍。桑树柘树茂密，麻纻生长油润。平均田地划分疆界，农舍错落排列。姜芋生长繁茂，桃李枝叶遮蔽。百姓安居乐业，穿着华美自我愉悦。村落房屋相望，世代相隔久远。

译内里则街道纵横交错，朱红色的宫阙矗立在角落，石制的桥梁飞架空中，向外控制着漳水渠。疏通沟渠以沿路而行，排列青槐以遮蔽道路。靠近沧浪之水可以洗濯，相比步櫩之地更为优越。车马往来频繁，百姓众多，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用提东西，行人旅客在道路上互相谦让。设立官员分配职责，营造官署居住之所。两旁排列着官府和寺庙，依次分布着里巷。那些官府寺庙中，职位仅次于三公，官阶超过六卿，有奉常的尊号，大理的名位。高大的房屋统一规制，华丽的屏风同样荣耀。严肃的台阶和门廊，重重门户再次关闭。师长和尹官在此居住，辅佐朝政成为国家的栋梁。那些里巷则有长寿、吉阳、永平、思忠等名称。也有戚里，设置在宫殿的东边。里巷中走出德高望重的人，街道里包含各位公卿。都护的厅堂，殿宇设有绮丽的窗户。车马骑兵在早晨拥挤，在危险的地方交错穿行。营造客馆以环绕街坊，是宾客朋友聚集的地方。玮丰楼的门庭，从建安时期开始首先建立。修缮墙壁覆盖室内，房屋廊庑杂乱重叠。雕刻没有遗漏，工匠的技艺积累深厚。广成传舍无法与之相比，槀街邸第也不能企及。开辟三个市场并打开店铺，依托平坦的大道形成九条通达的路。排列店铺以兼收并蓄，设置市场以像衣襟和腰带一样连接。满足有无互补的常态，到中午时分全部聚集。高耸的旗亭巍峨壮观，炫耀其宏大。无数车毂撞击，连绵的车轮万贯相连。靠着车轼捶打马匹，衣袖和帷幕纷乱半遮。统一八方而混同，极尽风采的奇异景观。凭据公平进行交易，刀币买卖没有计算。财富通过工匠转化，财物通过商人流通。难得的货物，这里不允许进入。器物满足实用而长期致力于制造，物品摒弃粗劣而追求精工。不售卖邪僻之物而预先定价，彰显淳朴的风俗。秋天的仓库，富有得没有堤岸。同大内一样赈济，控制并引导世间的资财。宾客的帷幕堆积如山，珍宝钱币充满其中。关石用来调和均衡，财赋用来谨慎管理。燕地的弓弩充满仓库而委弃强劲，冀州的马匹填满马厩而混杂骏马。

至于强敌纠纷，各地不得安宁。圣明的武王兴起言论，将要炫耀威灵。铠甲重重叠叠，旌旗飘扬。弓弩解除束缚，矛戟飘扬英气。三层连接的铠甲，粗布制作的缨带。拉弓简发，巧妙比拟更嬴。整齐地披着练甲拿着锋利的戈，穿着偏裻以排列队伍。出征完毕符合律令，掌握奇正以四面征伐。宏大的谋划精通，眼中没有不制的敌人。推进锋刃积累年代，锐气更加锋利。三次交锋三次胜利，白天夜晚都在战斗。攻克剪除违命的敌人，吞灭咆哮的势力。云撤叛乱，席卷虔刘。威严震慑八方，荒远阻隔都顺从。在海岛洗兵，在江洲刷马。振旅车马隆隆，返回旌旗悠悠。凯旋归来一同饮酒，分封爵位普遍赏赐。朝廷没有磨损的印信，国家没有滞留的费用。

战乱既平息而能宴乐，武人归兽而停止战争。萧斧收起刀柄以藏刃，虹旌收起旗帜以卷起。斟酌《洪范》，酌取典宪，观察恒常，通晓变化。上面垂拱而司契，下面缘督而自劝。道来则贵，利往则贱。监狱寂寥，京城粮仓流衍。此时东鳀即序，西倾顺轨，荆南怀憓，朔北思韪。漫长的迥途，骤山骤水。背负赆贽，重译贡篚。髽首的豪强，鐻耳的俊杰；服从荒服，敛衽魏阙。在文昌置酒，高张宿设。夜晚未遽，庭燎晢々；有客祁祁，载华载裔。岌岌冠縰，累累辫发。清酤如济，浊醪如河。冻醴流澌，温酎跃波。丰肴衍衍，行庖皤皤。愔愔醧宴，酣湑无哗。延广乐，奏九成，冠韶夏，冒六茎。傮响起，疑震霆，天宇骇，地卢惊。亿若大帝之所兴作，二嬴之所曾聆。金石丝竹之恒韵，匏土革木之常调。干戚羽旄之饰好，清讴微吟之要妙。世业之所日用，耳目之所闻觉。杂糅纷错，兼该泛博。鞮鞻所掌之音，韎昧任禁之曲，以娱四夷之君，以睦八荒之俗。

既苗既狩，爰游爰豫。藉田以礼动，大阅以义举。备法驾，理秋御。显文武之壮观，迈梁驺之所著。林不槎枿，泽不伐夭。斧斨以时，罾甿以道。德连木理，仁挺芝草。皓兽为之育薮，丹鱼为之生沼。矞云翔龙，泽马亍阜。山图其石，川形其宝。莫黑匪乌，三趾而来仪；莫赤匪狐，九尾而自扰。嘉颖离合以，醴泉涌流而浩浩。显祯祥以曲成，固触物而兼造。盖亦明灵之所酬酢，休徵之所伟兆。

旼々率土，迁善罔匮。沐浴福应，宅心醰粹。馀粮栖亩而弗收，颂声载路而洋溢。河洛开奥，符命用出。翩翩黄鸟，衔书来讯。人谋所尊，鬼谋所秩。刘宗委驭，巽其神器。闚玉策於金縢，案图箓於石室。考历数之所在，察五德之所莅。量寸旬，涓吉日，陟中坛，即帝位。改正朔，易服色，继绝世，脩废职。徽帜以变，器械以革。显仁翌明，藏用玄默。菲言厚行，陶化染学。雠校篆籀，篇章毕觌。优贤著於扬历，匪孽形於亲戚。本枝别幹，蕃屏皇家，勇若任城，才若东阿。抗旍则威噞秋霜，摛翰则华纵春葩。英喆雄豪，佐命帝室。相兼二八，将猛四七。赫赫震震，开务有谧。故令斯民睹泰阶之平，可比屋而为一。算

译祭祀有法度，天降的福禄有终结。传承基业、禅让帝位，高尚地辞别天下万国。皇上的恩德宽厚啊，帝王的品德谦冲啊。将天下让出，作为臣子达到了极致的公正。荣耀于操守行为的独特超群，超越了历代平庸的帝王。追溯至披发左衽、结绳记事的远古，眷恋并留连于重华（舜）的足迹而与之比肩。尊卢、赫胥、伏羲、神农、有熊（黄帝），虽然他们自认为掌握了大道，以宏大的教化作为兴盛，世代坚守玄妙纯同的境界，为何就不能让他们追随其后、齐同其风范呢？因此，推究其建立国家，分析其法律制度，咨询其营建宫室，商议其举措安排。反复施行而不厌倦，重申推行而有余裕。这不是粗疏浅陋的士人所能精通的，也不是鄙俗浅薄的言语所能详尽表述的。

译至于山川的奇特怪异，物产的卓越殊异。有的因名称奇异而著称，有的因实质特异而值得记载。万物生长所常厚待的，确实美好而永不改变。其中就有鸳鸯交合的谷地，虎涧与龙山，掘鲤的淀泊，盖节的深渊。精卫鸟衔木填海以偿怨恨，常山、平干、钜鹿、河间等地，列仙不止一位，往往在那里出现。昌容修炼容颜，犊配眉连，玄俗无影，木羽偶仙。琴高沉入水中却不湿身，时常乘着赤鲤鱼周游。师门用火来验证法术，所以在离去时树林燃烧。易阳的壮美容颜，卫国的稚子气质，邯郸的舞步，赵国的鸣瑟。真定的梨，故安的栗，中山的醇酒，让人沉醉千日。淇水、洹水的笋，信都的枣，雍丘的粱，清流的稻。襄邑的锦绣，朝歌的罗绮，房子的绵絮，清河的缣帛。像这类事物，繁多富盛，无法一一穷尽，因此抑制而未全部写尽。大概是通过比较事物来交错辞藻，叙述清都的闲适华丽。虽然精选言辞以简略表达，但即使反复九次仍会遗漏旨意。阅览大《易》与《春秋》，判断殊异隐微而归于一致。效仿《上林赋》的颓墙，依据前人的修撰来作序。

那军容不可侵犯，确实果敢坚毅，整顿华夏安抚戎狄，以拥戴公室，元勋配得上管仲、敬仲的业绩，歌舞钟磬分析邦君的放肆，那么魏绛的贤能有美好的名声。闲居在狭窄的巷子里，居室近而心志远，富有仁德宠爱道义，职责竞争不罗列。千乘之国为之在庐舍前下车致敬，诸侯为之停止干戈，那么干木的德行自然能化解纷争。尊贵不是我的尊崇，重视士人超过山岳，亲自到监门那里，谦卑地与秦赵同车，威震八方，那么信陵君的名声如兰草芬芳。英明辩才关乎荣枯，能救济其困厄。地位加上将相，堵塞缝隙的策略，四海齐锋，一口所敌，张仪、张禄也足以称道。

粗略看来，庸蜀与鸲鹊同巢，句吴与蛙黾同穴。一个自以为禽鸟，一个自以为鱼鳖。山丘堆积而崎岖，泉水迸发而呜咽。低湿的土地渗漏而泥泞，林薮石留而荒芜。穷尽的山谷泄出云雾，日月常常被遮蔽。居住的土地炎热，边疆阻碍瘟疫。蔡莽螫刺，昆虫毒噬。汉朝罪犯流放，秦朝残余迁徙。面貌矮小丑陋，禀赋脆弱，巷中没有首脑，里中少有老人。有的梳着椎髻而说左言，有的雕刻肌肤而钻头发，有的天明就唱歌，有的游泳而终年。风俗以粗野为美丽，人物以戕害为技艺。威仪所不能统摄，宪章所不能连接。由于重山的束缚，因为长川的势态。距离远关以窥探，时常高巢而陛制。薄弱的戍守绵密，无异于蛛蝥之网；弱小的士卒琐甲，无异于螳螂之卫。

与先世常常如此，虽然确实险恶而断绝。衡量既往的前迹，即将来的后辙。成都已经倾覆，建邺也颠沛。如果不是累卵于叠棋，怎么会观形而怀怛。权假日以余荣，比朝华而菴蔼。阅览麦秀与黍离，可在吴会作谣。

先生的话未说完，吴蜀二客惊愕地相顾，茫然失所。有惭愧蒙昧的容颜，心神形茹，气离坐，忄典墨而谢。说：“我们清狂，怵迫闽濮。习蓼虫之忘辛，玩进退之惟谷。非常寐而无觉，不睹皇舆之轨躅。过以凡剽之单慧，历执古之醇听。兼重悂以缪，偭辰光而罔定。先生玄识，深颂靡测。得闻上德之至盛，匪同忧於有圣？抑若春霆发响，而惊蛰飞竞；潜龙浮景，而幽泉高镜。虽星有风雨好，人有异同之性，庶觌蔀家与剥庐，非苏世而居正。且夫寒谷丰黍，吹律暖之也。昬情爽曙，箴规显之也。虽明珠兼寸，尺璧有盈，曜车二六，三倾五城，未若申锡典章之为远也。”亮曰：“日不双丽，世不两帝。天经地纬，理有大归，安得齐给，守其小辩也哉。”

○潘岳-西征赋

岁次玄枵，月旅蕤宾，丙丁统日，乙未御辰。潘子凭轼西征，自京徂秦。乃喟然叹曰：古往今来，邈矣悠哉！寥廓惚恍，化一气而甄三才。此三才者，天地人道。唯生与位，谓之大宝。生有脩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鬼神莫能要，圣智弗能豫。当休明之盛世，讬菲薄之陋质。纳旌弓於铉台，赞庶绩於帝室。嗟鄙夫之常累，固既得而患失。无柳季之直道，佐士师而一黜。武皇忽其升遐，八音遏於四海。天子寝於谅暗，百官听於冢宰。彼负荷之殊重，虽伊、周其犹殆。窥七贵於汉庭，诗一姓之或在？无危明以安位，秖居逼以示专。陷乱逆以受戮，匪祸降之自天。孔随时以行藏，蘧与国而舒卷。苟蔽微以缪章，患过辟之未远。悟山潜之逸士，卓长往而不反。陋吾人之拘挛，飘萍浮而蓬转。寮位儡其隆替，名节漼以隳落。危素卵之累壳，甚玄燕之巢幕。心战惧兢悚，如临深而履薄。夕获归於都外，宵未中而难作。匪择木以栖集，鲜林焚而鸟

译我得以保全性命。恰逢千年难遇的盛世，皇帝将德行与天地相合，放宽秋霜般的严酷威势，施予如春泽般深厚的恩惠。甄别大义以明确职责，让我回归私门恢复本真。皇帝鉴察衡量我的忠诚，不久任命我担任末等官职。我在西夏地区治理疲惫的百姓，带着老幼进入函谷关。孔子离开鲁国时回首叹息，季札经过沛县时流泪不止。故乡令人怀念，这是圣贤深藏的情感。何况普通人安土重迁，我却远投身于镐京。我像犬马眷恋主人一样，私下仰慕朝廷。回望巩县、洛阳不禁掩面哭泣，对祖先坟茔的思念缠绵不绝。于是越过平乐，经过街邮。在皋门喂马，在西周停车。姬家的德行深远，兴起于高辛氏。思念文德的后稷，他最初养育百姓。沿着西边的水边，教化流传于岐山、豳地。福泽隆盛于昌、发，古老的邦国焕然一新。在牧野旋师并经历至今，更加坚守柔顺以掌握胜势。从夜晚到白天不睡觉，担忧《天保》所象征的安定尚未确立。即使像泰山那样稳固，祭祀八百多年后仍有余庆。鉴于亡国君王的骄奢淫逸，被放逐到南巢而断送性命。坐在柴堆上等待燃烧，反而指着太阳比喻兴盛。人的度量乖谬错乱，为何相差如此遥远。考察土地的中心在此邑，建成都城并营建宫室。既然在郏鄏定鼎，于是钻龟甲以开启卦辞。周平王失道而迁都，依靠晋、郑两国加以保佑。难道当时的君王没有偏颇？依靠先哲才能长久勤勉。望着圉北的两座城门，感念虢、郑两国纳贡的恩惠。讨伐子颓趁祸作乱，尤其谴责阙西的悖逆。加重诛杀共叔带来安定襄地，弘扬大顺以称霸天下。灵王壅塞河流以停止争斗，晋国演绎大义以献出计策。自景王、悼王直到周赧王，政治衰败而日益微弱。致使众诸侯构陷叛逆，历经两代君王而干犯王位。超过十代传到赧王，国家分崩离析成为二周。最终被虎口横噬，献出文武二王的神器。在孝水洗澡并洗涤帽带，赞美美好的名声在此。在新安夭折赤子，在路边挖坑埋葬他们。亭子有千秋的称号，孩子却没有七十岁的寿命。虽然在延吴勉励自己，实际上内心悲痛我的慈爱。回望高山以怀念古人，惆怅地握着缰绳在半途中。项羽肆虐暴虐，坑杀投降的士兵无辜。激起秦人归顺德政，成就刘邦后来的复兴。世事回旋而喜好报应，最终宗族灭亡而自身被杀。经过渑池而长久遐想，停下我的车子不再前进。秦国是虎狼般的强国，赵国是侵弱后的余烬。超越险阻而举行高会，依靠当世英雄蔺相如。以偏鼓东瑟为耻，提起西缶而交锋；以十城虚寿为辱，迅速夺取咸阳以获胜利。在河外施展威风，多么猛烈的气势咆哮；在廉颇面前屈节，仿佛四肢没有骨头。处于智勇的渊伟之中，反而鄙视郄克的愤怒；即使改日易岁，也没有等级可以寄托言语。

译正当光武帝蒙受尘垢（遭遇危难）之时，对赤眉军施加了王者的诛伐。冯异奉诏讨伐罪人，起初在回溪之战中失利。他不因过失而掩盖美德，最终振作羽翼高飞。建立了辅佐帝王的元勋，整顿皇家的纲纪并重新维系。

登上崤山险峻的坡道，仰望高山的巍峨。皋陶的坟墓在南陵，周文王违背风向在北阿。蹇叔哭送孟明以审察败局，楚襄王墨染衣带以授予兵戈。曾经连一只车轮都没有返回，系着三位统帅渡过黄河。遇到平庸固执的君主，几乎在朝市上诛杀叔向。秦穆公宽裕从容，独自将过错归于自己。明知三次战败而不罢免，最终凌驾于晋国之上以洗雪耻辱。难道虚名可以凭空建立？确实是因为有称霸的缘由。经过曲折的崤山怜悯虢国，将盟国寄托于已亡的虞国。贪图诱饵而出卖邻国，不到腊月就被拘禁。垂棘之璧返回故府，屈产之马服于晋车。德行不建立而百姓无援助，仲雍的祭祀忽然断绝。我前往安阳，登临陕县城郭，行经漫渎的河口，在曹阳的废墟休息。美好而遥远啊，这片土地的古迹！这本来是周公、召公分治的地方，是《周南》《召南》交汇之处。《麟趾》的信义在《关雎》中体现，《驺虞》的应和在《鹊巢》中显现。哀叹汉室的衰乱，朝廷流亡而离散。董卓滔天罪行大肆清洗，劫持宫庙而迁徙踪迹。使万乘之尊的皇帝，在征役中遥寄思慕。回顾请求回师于傕、汎，既然获得允许却心中惊惧；追赶皇驾而激烈交战，望着玉辂而放箭。痛惜百官勤王，都竭尽全力以致死；身首分离于锋刃，胸腋洞穿于流矢；有人提起衣裳投奔河岸，有人捋起袖子奔赴水中；伤叹船桨狭小，在船中掬指叹息。

登上曲沃而惆怅，惋惜祸乱初起而兄长被废；枝末壮大而根本被剥，都城与陪都并存而祸患结下。臧札飘然高洁，委身曹吴而成全节操；为何庄武无耻，只图利益而关闭道义。踏过函谷关的重重险阻，观看天险的襟带。考察诸侯的勇怯，计算秦国的利害：有的开关延敌，竞相逃窜；有的紧闭城门不开，不在山外窥探兵力。连鸡互不相容，小国联合而成大国。难道是地势决定安危，确实是人心的吉凶？

汉朝第六代拓展疆域，设置弘农而远离关塞。厌倦紫禁城的闲适宽敞，甘愿微服出游盘桓。在柏谷傲慢地对待宾客，妻子看见容貌而献餐；那匹妇已经安泰，为何她的丈夫官位谬误？从前明王巡幸，必定清道而后前往，害怕衔橛发生意外，严厉对待徒御以施行诛赏。那白龙穿着鱼服，挂在豫且的密网中。轻视帝王的尊严于天下，这难道可以长久？凭吊湖邑的戾园，确实遭遇巫蛊之祸。探究难以明辨的隐伏，委任谗贼的赵虏。对太子施加显赫的杀戮，断绝肌肤而不顾。建造归来之悲台，徒然望思有何补益？

我既已迈过这保全节操之地，又接着徘徊。询问休牛的古林，在桃园感怀征名。从阌乡出发策马，沿着黄巷渡过潼水。眺望华岳的阴崖，目睹高掌的遗踪。回忆江使反璧，向祖龙宣告亡期。不谈论怪异以征验奇异，我从孔公那里听闻。

怨恨韩马的大恶，阻绝关谷以称乱。魏武帝雷霆震怒，奉义辞以讨伐叛贼。他们虽然众多有何用？所以在庙堂上就制胜。敲响战鼓以振尘，瓦解而冰泮。超遂逃奔狄人，甲卒化为京观。

厌倦狭路的迫隘，轨道崎岖而高低起伏。踏入秦郊才开始开阔，豁然爽垲而宏壮。黄壤千里，沃野弥望。花果纷披，桑麻条畅。斜界襃斜，右滨汧陇。宝鸡前鸣，甘泉后涌。面向终南而背靠云阳，跨越平原而连接嶓冢。九嵕山高耸，太一山巍峨。吐出清风的飂戾，纳入归云的郁蓊。南有玄灞素浐，汤井温谷；北有清渭浊泾，兰池周曲。灌溉郑、白之渠，漕运淮海之粟；林茂有鄠之竹，山挺蓝田之玉。班固叙述“陆海珍藏”，张衡记述“神皋隩区”。这是西宾对东主所言，安处对凭虚所听，难道不是这样吗？

劲松在岁寒中彰显，贞臣在国家危难时显现。进入郑都而抵掌，义桓友的忠规。竭尽股肱之力于昏主，赴涂炭而不移。世代担任司徒之职，缁衣弊坏而改为。

踏上犬戎入侵之地，痛恨幽后诡惑。举伪烽以沮众，淫嬖褒姒以纵恶。军败于戏水之上，身死于骊山之北。赫赫宗周，灭亡为亡国。

又有继于此者，奇异啊，秦始皇之为君！倾天下以厚葬，自开辟而未闻。匠人劳苦而不图，使生埋以报勤。外遭西楚之祸，内受牧竖之焚。《语》曰：行无礼，必自及，此非其效与？

乾坤以有亲可久，君子以厚德载物。观看汉高祖兴起，非徒聪明神武，豁达大度而已。乃实慎终追旧，笃诚款爱。泽靡不渐，恩无不逮。率土且弗遗，而况于邻里乎？况于卿士乎？

在这个时候，于是摹写旧丰，制造新邑。所以社易置，枌榆迁立。街衢如一，庭宇相袭。浑鸡犬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

籍含怒于鸿门，沛局蹐而来王。范谋害而弗许，阴授剑以约庄。撛白刃以万舞，危冬叶之待霜。履虎尾而不噬，实要伯于子房。樊抗愤以

译喝下那杯残酒，咬嚼着猪腿肉以激发豪气。忽然间如蛇蜕皮般变化，似龙腾飞般舒展，在霸上雄起而高高腾跃。曾经迁怒于人而横冲直撞，打碎了玉斗又算得了什么损伤？

译婴罥组於轵涂，投素车而肉袒。疏饮饯於东都，畏极位之盛满。金墉郁其万雉，峻嵃峭以绳直。戾饮马之阳桥，践宣平之清阈。都中杂遝，户千人亿；华夷士女，骈田逼侧。展名京之初仪，即新馆而莅职；励疲钝以临朝，勖自强而不息。

于是孟秋爰谢，听览馀日，巡省农功，周行庐室。街里萧条，邑居散逸。营宇寺署，肆廛管库，蕞芮於城隅者，百不处一。所谓尚冠，脩成，黄棘、宣明，建阳昌阴，北焕南平，皆夷漫涤荡，亡其处而有其名。尔乃阶长乐，登未央，汎太液，凌建章。萦馺娑而款骀荡，轥枍诣而轹承光。徘徊桂宫，惆怅柏梁。鷩雉鸲於台陂，狐兔窟於殿傍。何黍苗之离离，而余思之芒芒！洪锺顿於毁庙，乘风废而弗县。禁省鞠为茂草，金狄迁於灞川。

怀夫萧、曹、魏、邴之相，辛、李、卫、霍之将；衔使则苏属国，震远则张博望。教敷而彝伦叙，兵举而皇威畅；临危而智勇奋，投命而高节亮。暨乎秺侯之忠孝淳深，陆贾之优游宴喜；长卿、渊、云之文，子长、政、骏之史；赵张三王之尹京，定国、释之之听理；汲长孺之正直，郑当时之推士；终童山东之英妙，贾生洛阳之才子。飞翠緌，拖鸣玉，以出入禁门者众矣。或被发左衽，奋迅泥滓。或从容附会，望表知里。或著显绩而婴时戮，或有大才而无贵仕。皆扬清风於上烈，垂令闻而不已。想珮声之遗响，若铿锵之在耳。当音、凤、恭、显之任势也，乃熏灼四方，震耀都鄙。而死之日，曾不得与夫十馀公之徒隶齿。才难，不其然乎？

望渐台而扼腕，枭巨猾而馀怒。揖不疑於北阙，轼樗里於武库。酒池鉴於商辛，追覆车而不寤；曲阳僣於白虎，化奢淫而无度。命有始而必终，孰长生而久视。武雄略其焉在？近惑文成而溺五利。侔造化以制作，穷山海之奥秘。灵若翔於神岛，奔鲸浪而失水；爆鳞骼於漫沙，陨明月以双坠。擢仙掌以承露，干云汉而上至。致邛、蒟其奚难？惟余欲而是恣。纵逸游於角〇，络甲乙以珠翠。忍生民之减半，勒东岳以虚美。超长怀以遐念，若循环之无赐。

较面朝之焕炳，次后庭之猗靡。壮当熊之忠勇，深辞辇之明智。卫鬒发以光鉴，赵轻体之纤丽。咸善立而声流，亦宠极而祸侈。

津便门以右转，究吾境之所暨。掩细柳而抚剑，快孝文之命帅。周受命以忘身，明戎政之果毅；距华盖於垒和，案乘舆之尊辔；肃天威之临颜，率军礼以长撎。轻棘、霸之儿戏，重条侯之倨贵。

索杜邮其焉在？云孝里之前号。惘辍驾而容与，哀武安以兴悼。争伐赵以徇国，定庙算之胜负；扞矢言而不纳，反推怨以归咎；未十里於迁路，寻赐剑以刎首。嗟主暗而臣嫉，祸於何而不有？

窥秦墟於渭城，冀阙缅其堙尽；觅陛殿之馀基，裁岥岮以隐嶙。想赵使之抱璧，浏睨楹以抗愤。燕图穷而荆发，纷绝袖而自引。筑声厉而高奋，狙潜铅以脱膑。据天位其若兹，亦狼狈而可愍！简良人以自辅，谓斯忠而鞅贤。寄苛制於捐灰，矫扶苏於朔边。儒林填於坑阱，诗书炀而为烟。国灭亡以断后，身刑轘以启前。商法焉得以宿，黄犬何可复牵？野蒲变而成脯，苑鹿化以为马。假谗逆以天权，钳众口而寄坐。兵在颈而顾问，何不早而告我？原黔黎其谁听，惟请死而获可。健子婴之果决，敢讨贼以纾祸。势土崩而莫振，作降王於路左。萧收图以相刘，料险易与众寡。羽天与而弗取，冠沐猴而纵火。贯三光而洞九泉，曾未足以喻其高下也。

感市闾之菆井，叹尸韩之旧处。丞属号而守阙，人百身以纳赎。岂生命之易投，诚惠爱之洽著。讦望之以求直，亦余心之所恶。思夫人之政术，实幹时之良具。苟明法以释憾，不爱才以成务。弘大体以高贵，非所望於萧傅。

造长山而慷慨，伟龙颜之英主。胸中豁其洞开，群善凑而必举。存威格乎天区，亡坟掘而莫御。临揜坎而累抃，步毁垣以延伫。

越安陵而无讥，谅惠声之寂寞。吊爰丝之正义，伏梁剑於东郭

译在阳丘询问景帝，为何轻信谗言而自鸣得意？在棋局之下杀害吴王刘濞的后代，大概是因为一次下棋而发怒。导致七国发动叛乱，反而帮助逆贼诛杀晁错。怨恨听信谗言而不加讨伐，这阻碍善行而鼓励恶行。

译在渭陵斥责汉元帝的过失，逮捕奄尹以彰显贬斥。褒扬君主的善行，废除园邑以崇尚节俭。经过延门而责备成帝，忠臣何罪而被杀戮？陷害社稷的王章，使他冤死而无人申冤。哀叹淫邪宠臣的凶狠残忍，剿灭皇统的孕育。张扬外戚的奸邪渐进，遗留给汉宗室倾覆的命运。

在义域刺讥汉哀帝，在高安僭越天爵。想要效法尧帝却承受羞辱，永远成为千古不可磨灭的耻辱。俯瞰康园的孤坟，悲叹平帝的专一纯洁。遭受父亲篡逆的灾殃，蒙受汉室的耻辱而未能洗雪。激发义气诚意而引颈自尽，奔赴烈火以表明节操。投入宫中的大火而焦烂，随着灰烬火星一同毁灭。

驱车横桥而回旋车轮，经过敝邑的南边。门用磁石而梁用木兰啊，建造阿房宫的曲折奇特。疏浚南山以作为阙门，扩大樊川以激荡池水。役使鬼工尚且不够，何况人力所能为？工匠砍伐而不停息，义兵纷纷交相奔驰。宗庙污浊而成为沼泽，难道只有这宫室独自毁坏？

从伪新朝的九庙，夸耀宗法虞舜而祖法黄帝。驱赶吁嗟而妖气降临，搜罗佞臣哀帝以拜为郎官。诵读六艺以掩饰奸邪，焚烧诗书而面对墙壁。内心不效法德义，虽然术数不同而同归于灭亡。

在乐游原宗法汉宣帝，继承襄帝的遗绪而中兴。未能侍奉敬养，却尽力加隆于园陵。兆域名为奉明，邑号名为千人。询问故老，源自帝询。隐忍王母的非命，放纵声乐以娱乐神灵。虽然不遵循旧典，也能从过错中看出仁爱。

凭借高望的阳隈，体察川陆的污隆。在清暑馆敞开胸怀，在五柞宫游目骋怀。交渠引漕，激湍生风，于是有昆明池在其中。那池水汤汤汗汗，滉瀁弥漫，浩荡如河汉。日月丽天，出入于东西，早晨似汤谷，傍晚类虞渊。昔日豫章的名宇，披玄流而特起。仪景星于天汉，列牛女以双峙。图万载而不倾，却在十纪间摧落。拔起百寻的层观，如今只剩数仞的余趾。振鹭于飞，凫跃鸿渐。乘云颉颃，随波澹淡。瀺灂惊波，唼喋陵芡。华莲烂于渌沼，青蕃蔚乎翠潋。

这池水开始开凿，在荒服演习水战。志在勤远以极武，实在无益于后福。而菜蔬芼实，水物惟错，于是有赡于原陆。在皇代而物土，所以毁坏而又恢复。凡厥寮司，既富而教。咸帅贫惰，同整楫棹。收罟课获，引缴举效。鳏夫有室，悉民以乐。徒观其鼓枻回轮，洒钓投网，垂饵出入，挺义来往。纤经连白，鸣桹厉响。贯鱼思罗尾，掣三牵两。于是弛青鲲于网钜，解赪鲤于黏徽。华鲂跃鳞，素鱮扬鬐。雍人缕切，鸾刀若飞，应刃落俎，霍霍霏霏。红鲜纷其初载，宾旅竦而迟御。既餐服以属厌，泊恬静以无欲。回小人之腹，为君子之虑。

于是端策拂茵，弹冠振衣，徘徊丰镐，如渴如饥，心翘勤以仰止，不加敬而自祗。岂三圣之敢梦？窃十乱之或希。经始灵台，成之不日，惟酆及镐，仍京其室。庶人子来，神降之吉。积德延祚，莫二其一。永惟此邦，云谁之识？越可略闻，而难臻其极。子赢锄以借父，训秦法而著色。耕让畔以闲田，沾姬化而生棘。苏张喜而诈骋，虞芮愧而讼息。由此观之，土无常俗，而教有定式；上之迁下，均之埏埴。五方杂会，风流溷淆，惰农好利，不昏作劳。密迩猃狁，戎马生郊。而制者必割，实存操刀。人之升降，与政隆替。杖信则莫不用情，无欲则赏之不窃。虽智弗能理，明弗能察。信此心也，庶免夫戾。如其礼乐，以俟来哲。

○潘岳-秋兴赋

晋武帝十有四年，我春秋三十有二，开始见到两鬓斑白。以太尉掾兼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之省。高阁连云，阳光罕见照耀。佩戴蝉冕而穿着纨绮的士人，在这里游处。我是山野之人，休息不过茅屋茂林之下，谈话不过农夫田父之客。摄官承乏，猥厕朝列，夙兴晏寝，匪遑底宁。譬如池鱼笼鸟，有江湖山薮之思。于是染翰操纸，慨然而赋。于时秋也，故以秋兴命篇。其辞曰：

四时忽其代序兮，万物纷以回薄。览花莳之时育兮，察盛衰之所讬。感冬索而春敷兮，嗟夏茂而秋落。虽末士之荣悴兮，伊人情之美恶。善乎宋玉之言曰：“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憀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送将归。”夫送归怀慕徒之恋兮，远行有羁旅之愤。临川感流以叹逝兮，登山怀远而悼近。彼四慼之疚心兮，遭一涂而难忍。嗟秋日之可哀兮，谅无愁而不尽。野有归燕，隰有翔隼。游氛朝兴，稿叶夕殒。

于是乃屏轻箑，释纤絺。藉莞蒻，御袷衣。庭树槭以

译我潇洒自在啊，强劲的西风猛烈地吹动着帷帐。蝉声凄切地寒鸣啊，大雁飘摇地向南飞去。天空明朗而愈发高远啊，夕阳悠闲地渐渐微弱。为何微弱的日光使得日影如此短暂，让人察觉到凉爽的秋夜正变得漫长，月亮朦胧地含着清辉啊，露水凄清地凝结着寒意。萤火虫在台阶门庭间灿烂闪烁啊，蟋蟀在窗屏下鸣叫。听着离群孤雁清晨的悲吟啊，望着流火余下的光影。夜晚清醒正直而难以入睡啊，独自在这华丽的官署中辗转反侧。领悟到时光岁月即将穷尽啊，感慨地低下头来自我反省。斑白的鬓发戴着冠帽啊，白色的头发飒飒地垂在颈领。仰慕众多才俊超逸的轨迹啊，攀援银河去遨游驰骋。登上春日高台享受和乐啊，佩戴着金光闪闪的貂蝉冠饰。如果志趣取舍的道路不同啊，哪里能分辨出他们的躁动与沉静。听闻得道之人的美好风范啊，将天地万物等同于一根手指。他们深知安宁而忘却危险啊，所以能超脱生死。行走时脚趾落在容身之处啊，几乎不踩实地面就能到达。侧身缩脚以避开深渊啊，即使是猴猿也不敢涉足。神龟的骨甲被供奉在宗庙之中啊，它却想着回归绿水反身自保。

译况且整理衣襟归来啊，忽然解下印绶高蹈远行。在东皋的肥沃土地上耕作啊，缴纳黍稷的剩余赋税。泉水从石间涌出湍急流淌啊，菊花在崖边散发着芳香。在涓涓秋水中沐浴啊，玩赏游鱼活泼的样子。在山川的曲折处逍遥自在，在人世间放达旷达。多么悠闲自在啊！姑且以此度过一年。

○潘岳-笙赋

黄河与汾水间的宝物，有曲沃悬挂的匏瓜。邹鲁地区的珍品，有汶阳孤生的竹管。至于那绵延繁茂的美丽，浸润灵液的滋养，角落高低险夷的地势，禽鸟飞翔聚集的嬉戏，本来众多作者已经详细描写，我可以略而不提了。只是观察它制作乐器的过程，就仔细审视粗细，衡量长短，剖开生竹竿，裁制熟竹簧，设置宫音划分羽音，经过徵音排列商音，气息泄出则声音静谧，压抑下去则声音扬起。竹管攒聚罗列而表面排列，音调精妙而内含清越。各自坚守一个音位以响应，统合大魁作为笙。以黄锺为基来发起韵律，仰望凤凰仪态来塑造形体。描绘皇鸟的翅膀来插入羽毛，摹仿鸾鸟的声音来激发声调。像鸟儿那样站立，轻盈曲折。明珠在鸟喙处，似含似垂。修长的竹管向内开启，剩余的箫管向外蜿蜒，排列杂乱，参差不齐。

于是就有了开始宽泰最终简约，前面繁荣后面衰败，因如今卑贱而激愤，永远怀念昔日的尊贵。众人满堂饮酒，独自对着墙角掩面流泪。拿起鸣笙将要吹奏，先嗢哕地调理气息。起初雍容安闲，中间郁结愤懑，最终巍峨蹇愕，又飒飒繁沸。迷茫惆怅，似要断绝却又继续。急促奔邀，似要放纵却中途匮乏。凄怆悲切，辉煌灿烂，泛滥艳丽，鲜明高耸。有时平缓柔和，有时耸动急骤，有时一去不返，有时已出复入，徘徊散布，涣散重叠。舞蹈既已进行中停止，节拍将抚却来不及。乐声发出而满室欢乐，悲音奏响而列坐哭泣。拨动纤细的羽管震动幽簧，越过上管通向下管。应和吹吸而往来，随着抑扬而虚满。勃然慷慨而嘹亮，回顾踌躇而舒缓。停止张女悲哀的弹奏，流传广陵的名曲，咏唱《园桃》的夭夭，歌唱《枣下》的纂纂。歌曰：

枣下果实累累，红色果实繁茂，婉然落下啊，化为枯枝。人生不能及时行乐，死后何必虚设谥号？

于是引出飞龙，鸣叫鹍鸡，双鸿翱翔，白鹤飞翔。王子乔轻举飞升，明君怀念归乡，荆王长吟叹息，楚妃感叹而增添悲哀。那凄厉辛酸，嘤嘤关关，如同离鸿鸣叫幼子。含胡啴谐，雍雍喈喈，如同群雏跟随母亲。郁捋劫悟，泓宏融裔，哇咬嘲哲，多么明察聪慧！诀厉悄切，又多么磬折！

至于时阳初暖，临川送别，酒酣徒然扰乱，乐终日移，疏客开始散去，主人微微疲惫。松弛琴弦收起籥，撤去埙屏去篪。

于是靠近中席，携带朋友，舒展严肃面容，抒发幽深情感。剥开黄包授予甘甜，倾倒缥瓷斟满酃酒。光歧俨然并列，双凤嘈杂和鸣。晋野惊恐而投琴，何况齐瑟与秦筝。新声变曲，奇韵横逸，萦绕歌鼓，网罗钟律，灿烂放艳，郁蓬勃气。秋风咏于燕路，天光重于朝日。大不逾宫，细不过羽。唱发章夏，导扬韶武。协和陈宋，混一齐楚。近不逼迫而远无携离，声成文而节有叙。

那政事有得失，教化有醇薄，音乐所以移风于善，也所以易俗于恶。所以丝竹之器未改，而桑濮之流已作。只有簧，能研究群声之清；只有笙，能总众清之林。卫无所措其邪，郑无所容其淫，不是天下之和乐，不易之德音，谁能参与于此呢？

○陶潜-归去来辞

回去吧，田园将要荒芜为什么不归去。既然让心志为形体驱使，为什么惆怅而独自悲伤？悟到过去的事已不可挽回，知道未来的事还可追补；确实迷途还不远，觉悟今天是对的而昨天是错的。船遥遥轻扬，风飘飘吹衣。问行人前面的路，恨晨光熹微。于是看见家门，又喜又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情，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回去吧，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兮，将有事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鲍照-芜城赋

绵延平原，南驰苍梧、涨海，北走紫塞、雁门。以漕渠为柂，以

译昆岗。重江复关之隩，四会五达之庄。当昔全盛之时，车挂轊，人驾肩；廛闬扑地，歌吹沸天。孳货盐田，铲利铜山。才力雄富，士马精妍。故能侈秦法，佚周令，划崇墉，刳浚洫，图脩世以休命。

昆岗。那是重江环绕、关隘重叠的险要之地，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在往昔全盛的时候，车辆的车轴相互碰撞，人们摩肩接踵；商铺街巷遍布地面，歌声乐声震响天空。在盐田中滋生财富，从铜山中开采利益。财力雄厚丰富，士兵战马精良美好。所以能够超越秦国的法令，宽缓周朝的政令，修筑高大的城墙，开凿深邃的沟渠，谋求长治久安以休养生息。

译因此，那夯土筑成的城墙和女墙多么繁盛，井干式楼阁和烽火瞭望台多么辛劳，高度比五岳还要高峻，长度比三坟还要广阔。陡峭得像断崖，耸立得像长云。设置磁石来抵御冲击，用红泥涂抹来彰显文采。观察宫门基址的坚固护卫，将万代只有一位君主。历经夏商周三代，五百多年，最终像瓜被剖开、豆被分开一样分裂。

泽葵依傍着井台，荒葛缠绕着道路。祭坛上遍布毒蛇和蜮虫，台阶上麏鹿和鼯鼠争斗。木魅山鬼，野鼠城狐，在风中嗥叫，在雨中呼啸，黄昏出现，清晨奔走。饥饿的鹰磨利嘴喙，寒冷的鸱吓唬雏鸟。潜伏的猛兽和藏匿的老虎，吮吸血液，吞噬肌肤。

倒下的榛树堵塞道路，崎岖不平的是古老的大道。白杨早早落叶，塞草提前枯萎。凛冽的霜气，肃杀的风威。孤蓬自己振动，惊沙凭空飞扬。茂密的草木深远而没有边际，丛生的灌木杂乱地相互依偎。贯通的池沼已经被填平，高耸的角落也已经坍塌。直视千里之外，只见扬起的黄尘。凝神思考，寂静倾听，内心悲伤已经摧毁。

至于那些装饰华丽的门扉和绣有花纹的帷帐，歌堂舞阁的基址。清澈如璇玉的水渊和碧绿的树木，射猎的树林和垂钓的水滨馆舍。吴、蔡、齐、秦的乐曲，鱼、龙、爵、马的玩物。都随着香气消散、灰烬熄灭，光彩沉没、声响断绝。东都的妙丽歌姬，南国的佳人，蕙兰般的心地和洁白的素质，如玉的容貌和绛红的嘴唇，没有不将灵魂埋没在幽深的石头下，将尸骨委弃在穷尽的尘土中。哪里还记得同车出游的愉快欢乐，离宫别馆的辛苦艰辛呢？

天道究竟如何？吞下怨恨的人太多。取出琴来弹奏，作这首芜城之歌。歌曰：边风急迫啊城上寒冷，井田小径消失啊丘陇残破。上千龄啊万代，一同毁灭啊有什么可说！

○庾信-哀江南赋

在戊辰年，建亥月，大盗篡夺国家，金陵瓦解。我于是逃身荒谷，公私都陷入涂炭。在华阳奔走奉命，有去无归，中兴之道消亡，在甲戌年穷困。在都亭哭了三天，在别馆囚禁了三年。天道如星辰运行，物极不反。傅燮只悲叹身世，无处求生；袁安常常思念王室，自然流泪。从前桓君山的志向事迹，杜元凯的生平，都有著书，都能自序。潘岳的文采，开始叙述家风；陆机的词赋，多陈述世德。我年纪刚到二毛，就遭遇丧乱，藐视这流离，直到晚年。《燕歌》远别，悲伤不能自胜；楚老相逢，哭泣又有什么用。畏惧南山的雨，忽然践履秦庭；让位于东海之滨，于是吃周粟。在下亭漂泊，在皋桥羁旅，楚歌不是取乐的方法，鲁酒没有忘忧的作用。追述作这篇赋，姑且用来记录言语，不无危苦的言辞，只以悲哀为主。

日暮途远，人间是什么世道。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荆璧睨柱，接受连城之璧却受到欺骗；载书横阶，捧着珠盘却不能安定。钟仪君子，入狱成为南冠之囚；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申包胥顿地，以头撞碎；蔡威公泪尽，加上血泪。钓台移柳，不是玉关可望；华亭唳鹤，岂是河桥可闻。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军队才一旅；项羽用江东子弟，人只有八千。于是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哪里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芟夷斩伐，像草木一样。江、淮没有涯岸的阻碍，亭壁没有藩篱的坚固。头会箕敛的人，合从缔交；锄耰棘矜的人，因利乘便。难道不是江表王气，应该终结三百年吗？由此知道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灾；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呜呼！山岳崩颓，已经履临危亡之运；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了。何况舟楫路穷，星汉不是乘槎可上；风飚道阻，蓬莱没有可到之期。穷者想要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

我掌庾承周，以世功而为族；经邦佐汉，用论道而当官。禀嵩、华之玉石，润河、洛之波澜。居负洛而重世，邑临河而晏安。逮永嘉之艰虞，始中原之乏主。民枕倚于墙壁，路交横于豺虎。值五马之南奔，逢三星之东聚。彼凌江而建国，此播迁于吾祖。分南阳而赐田，裂东岳而胙土。诛茅宋玉之宅，穿径临江之府。水木交运，山川崩竭。家有直道，人多全节。训子见于纯深，事君彰于义烈。新野有生祠之庙，河南有胡书之碣。况乃少微真人，天山逸民。阶庭空谷，门巷蒲轮。移谈讲树，就简书筠。降生世德，载诞贞臣。文词高于甲观，模楷盛于漳滨。嗟有道而无凤，叹非时而有麟。既奸回之赑匿，终不悦于仁人。

王子洛滨之岁，兰成射策之年，始含香于建礼，仍矫翼于崇贤。游洊雷之讲肆，齿明离之胄筵。既倾蠡而酌海，遂侧管以窥天。方塘水白，钓渚池圆。侍戎韬于武帐，听雅曲于文弦。乃解悬而通籍，遂崇文而会武。居笠毂而掌兵，出兰池而典午。论兵于江汉之君，拭圭于西河之主。

于时朝野欢娱，池台钟鼓。里为冠盖，门成邹鲁。连茂苑于海陵，跨横塘于

译江浦之地。东门处鞭打石头使其化作桥梁，南端极处铸造铜柱以作标记。树木则在园中种植上万株，竹子则每家封赐千户之多。西方进贡浮于水面的玉石，南方进献没入水中的羽毛。吴地的歌谣，越地的吟唱，荆楚的艳曲，楚地的舞蹈。草木依赖春天的阳光，鱼龙得益于风雨的滋润。五十年来，江东地区没有战事。王歙成为和亲的侯爵，班超成为定远的使者。马武不参与军事事务，冯唐不被议论将帅之事。哪里知道山岳暗中动荡，江湖潜在沸腾。渔阳有被征发戍边的贫民，离石有统领军队的都尉。

译天子正在删定《诗经》《尚书》，确立礼乐制度。设立重云殿的讲席，开设士林的学府。谈论劫火灰烬的飞扬，辨析常星夜间的陨落。地面平坦如鱼齿排列，城墙高耸似兽角耸立。在荥阳卧置刁斗，在平乐观拴住骏马。宰相把干戈当作儿戏，士大夫把清谈当作治国方略。趁着积水胶着船只，驾驭奔马却用朽烂的绳索。小人将遭受水火之灾，君子则即将化为猿鹤。破败的竹席不能挽救盐池的咸味，阿胶也不能止住黄河的浑浊。接着鲂鱼红尾，四郊多筑堡垒。宫殿里狎昵着江鸥，宫苑中鸣叫着野雉。湛卢剑离开故国，艅艎船失去水泽。看到伊川被发之人，就知道此时已是戎狄之世了。

那些奸逆势力炽盛，长久游荡放纵妄为。大的像鲸鱼、海猪，小的像枭鸟、逆子。倚仗牛羊般的力量，凶残如水草般的习性。不是玉烛所能调和，难道璇玑可以匡正。正值天下无为而治，尚且想要羁縻控制。饮用他们的琉璃酒，赏赐他们的虎豹皮。在大夏见到胡桐，在条支识别鸟卵。豺狼的牙齿密密磨利，毒蛇的毒液暗中吹嘘。轻视九鼎而想要问鼎，听到三川的消息就随即窥伺。

起初王子招致戎狄，奸臣披挂甲胄。既然官政疏远隔绝，于是军机言论泄露。望着廷尉逃亡的囚犯，反而像淮南的穷寇。狄泉的苍鸟飞翔，横江的困兽兴起。地上石鼓在山中鸣响，天上金精在星宿间变动。北阙龙吟，东陵麟斗。于是桀骜狡黠之人构结煽动，凭借势力侵犯京畿。在黄图上占据狼望，在赤县中填塞卢山。青袍如草般众多，白马如白绢般连绵。天子在履端之日废朝，单于在长围之中高宴。两观对着戟阵，千门遭受箭射。白虹贯穿太阳，苍鹰袭击宫殿。竞相遭受夏台的灾祸，于是目睹尧城的变故。官员没有奔走探问的人，干戚不是平定戎狄的战争。陶侃只空装米船，顾荣只虚摇羽扇。将军死守，道路断绝重围。烽火随着星星落下，书信随着鸢鸟飞走。于是韩地分裂，赵地割裂，鼓卧旗折。失群的班马，迷乱的轮辙。猛士坚守城池，谋臣缄口不言。昆阳之战大象走入树林，常山之阵蛇群奔入洞穴。五郡兄弟相悲，三州父子离别。

护军慷慨，忠能死节。三世为将，终于在此灭亡。济阳忠壮，身为末将。兄弟三人，义声俱扬。主辱臣死，名存身丧。狄人归还尸首，三军凄怆。尚书多谋略，守备擅长。云梯可以抵御，地道能够防备。有齐将闭壁坚守，无燕师卧墙之败。大事已去，人才流失。申子奋发，勇气咆勃。统领大军，身先士卒。头盔落在鱼门，士兵填塞马窟。屡次侵犯通中，频繁遭受刮骨。功业夭折，身名埋没。有的像隼翼鹌鹑披挂，虎威狐假。沾染锋镝，脂膏原野。兵弱虏强，城孤气寡。听到鹤唳而虚惊，听到胡笳而泪下。据守神亭而丢失戟，面临横江而抛弃马。崩塌于钜鹿之沙，粉碎于长平之瓦。于是桂林颠覆，长洲麋鹿。溃溃沸腾，茫茫惨黩。天地离阻，人神怨酷。晋郑无所依凭，鲁卫不和睦。竞相触动天关，争夺回转地轴。探雀未饱，待熊蹯未熟。于是有车侧郭门，筋悬庙屋。鬼同曹社之谋，人有秦庭之哭。

我于是假刻蜜于关塞，称使者之酬对。逢鄂坂之讥嫌，值耏门之征税。乘白马而不前，策青骡而转碍。吹落叶之扁舟，飘长帆于上游。彼锯牙而勾爪，又巡江而习流，排青龙之战舰，斗飞燕之船楼。张辽临于赤壁，王浚下于巴丘。乍风惊而射火，或箭重而回舟。未辨声于黄盖，已先沈于杜侯。落帆黄鹤之浦，藏船鹦鹉之洲。路已分于湘汉，星犹看于斗牛。若乃阴陵失路，钓台斜趣。望赤岸而沾衣，舣乌江而不度。雷池栅浦，鹊陵焚戍。旅舍无烟，巢禽失树。谓荆、衡之杞梓，庶江、汉之可恃。淮海维扬，三千余里。过漂渚而寄食，托芦中而度水。届于七泽，滨于十死。嗟天保之未定，见殷忧之方始。本不达于危行，又无情于禄仕。谬掌卫于中军，滥尸丞于御史。

信生世等于龙门，辞亲同于河洛。奉立身之遗训，受成书之顾托。昔三世而无惭，今七叶而始落。泣风雨于《梁山》，惟枯鱼之衔索。入欹斜之小径，掩蓬藋之荒扉。就汀洲之杜若，待芦苇之单衣。

于时西楚霸王，剑及繁阳。鏖兵金匮，校战玉堂。苍鹰赤雀，铁舳牙樯。沈白马而誓众，负黄龙而度江。海潮迎舰，江萍送王。戎车屯于石城，戈船掩乎淮、泗。诸侯则郑伯前驱，盟主则荀珝暮至。剖巢熏穴，奔魑走魅。埋长狄于驹门，斩蚩尤于中冀。然腹为灯，饮头为器。直虹贯垒，长星属地。昔之虎据龙盘，加以黄旗紫气，莫不随狐兔而窟穴，与风尘而殄瘁。

西瞻博望，北临玄圃。月榭风台，池平树古。倚弓于玉女窗扉，系马于凤凰楼柱。仁寿之

译镜子徒然悬挂，茂陵的藏书也白白堆积。至于树立德行、创立言论，谋略英明而忠诚正直。声名超越于尘世之外，道行高于河上公。既然没有遇到浮丘公，于是对师旷也无话可说。指着爱子托付他人，知道西陵之地却望不到谁。并非没有北阙的军队，仍然拥有云台的仪仗。司徒内外经纶济世，狐偃只为君王勤勉效力。手持雕戈面对霸主，拿着金鼓讨问贼臣。平定东吴的功绩，比杜预更为壮伟；王室所依赖的忠贞，比温峤更加深厚。起初地名全节，最终却以山名枉人。在南阳校书，离开已经很久。在上蔡追逐猎物，知晓得多么晚。镇北将军自负声誉、夸耀往昔，威风凛凛。水神遭到箭射，山神看见鞭打。因此冬眠的熊伤害了马匹，浮水的蛟龙沉没了船只。才子们一同丧命，都没有活到百岁。

译中宗铲除凶恶、平定祸乱，彻底洗雪了冤屈和耻辱。离开代王府而继承基业，迁都唐郊而接续祭祀。在司隶地区恢复旧日的典章制度，在正始年间回归淳朴的风气。沉猜却正肆意逞其私欲，藏疾却自我夸耀于己身。天下的政事因此荒废，诸侯的心志因此动摇。随后齐国在北方的交往断绝，秦国的祸患在西方兴起。况且背弃关隘而怀念楚国，违背正统而开启吴地。驱使绿林军的散兵，抗拒骊山下的叛徒。在梁溠驻扎军队，在巴渝征集车马。向淫昏的鬼神询问，向厌劾的巫师求教。荆门遭受廪延那样的杀戮，夏首滥施逵泉那样的诛杀。不顾亲情与教化之爱，忍心和乐之人弯弓相向。慨叹肉食者毫无谋略，这并非《论都》所期望的。没有深思五难，却先擅自决断两端。登上阳城以躲避危险，卧于底柱以求得安宁。既然言语多忌刻，实际上志向勇于刑残。只是坐观时局变化，本来对急难没有同情之心。地如黑子般渺小，城如弹丸般微小。他们的怨恨则污浊，他们的盟约则冷淡。难道是冤禽能够填海，愚叟能够移山吗？况且瘴气早晨漂浮，妖精夜晚殒落。赤鸟三次夹日，苍云七重围轸。亡吴的年份已经穷尽，入郢的年份也随之终结。

周室含有郑国的愤怒，楚国结下秦国的冤仇。有南风不竞的劣势，正值西邻指责之言。不久梯子冲车杂乱舞动，冀州的马匹如云聚集。在畅毂驱赶秦车，在雷门重叠汉鼓。在下陈仓连接弩箭，渡过临晋横渡船只。虽然楚国有七泽，人称三户。箭不能射中六麋，雷不能惊动九虎。辞别洞庭的落叶，离开涔阳的极浦。烈火焚烧旗帜，贞风危害蛊毒。于是使得玉轴扬起灰尘，龙文砍断柱子。下江的余城，长林的故营。只想着箝马的饲料，未见烧牛的兵器。章曼支驾车逃跑，宫之奇带着家族行走。黄河没有结冰而马匹渡河，关隘未晓而鸡鸣。忠臣解骨，君子吞声。章华是望祭之所，云梦是伪游之地。荒谷缢死莫敖，冶父囚禁群帅。硎阱摺拉，鹰鹯批扌费。冤霜夏季零落，愤泉秋季沸腾。城崩如同杞妇之哭，竹染如同湘妃之泪。

水毒如秦泾，山高如赵陉。十里五里，长亭短亭。饥饿跟随蛰燕，昏暗伴随流萤。秦中水黑，关上泥青。当时瓦解冰泮，风飞电散。浑然千里，淄、渑一乱。雪暗如沙，冰横似岸。逢赴洛之陆机，见离家之王粲。莫不闻陇水而掩泣，向关山而长叹。况且君在交河，妾在清波。石望夫而逾远，山望子而逾多。才人之忆代郡，公主之去清河。栩阳亭有离别之赋，临江王有愁思之歌。别有飘摇武威，羁旅金微。班超生而望反，温序死而思归。李陵之双凫永去，苏武之一雁空飞。

昔日江陵之中否，乃是金陵之祸始。虽然借助外人之力，实则是萧墙之内起。拨乱之主忽然消失，中兴之宗不再祭祀。伯兮叔兮，同被犹子所戮。荆山鹊飞而玉碎，随岸蛇生而珠死。鬼火乱于平林，殇魂惊于新市。梁故丰徒，楚实秦亡。不有所废，其何以昌。有妫之后，遂育于姜。输我神器，居为让王。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用无赖子之孙，举江东而全弃。惜天下之一家，遭东南之反气。以鹑首而赐秦，天何为而此醉！

况且天道回旋，民生预焉。余烈祖于西晋，始流播于东川。洎余身而七叶，又遭时而北迁。提挈老幼，关河累年。死生契阔，不可问天。况且零落将尽，灵光巍然。日穷于纪，岁将复始。逼切危虑，端忧暮齿。践长乐之神皋，望宣平之贵里。渭水贯于天门，骊山回于地市。幕府大将军之爱客，丞相平津侯之待士。见钟鼎于金、张，闻弦歌于许、史。岂知灞陵夜猎，犹是故时将军；咸阳布衣，非独思归王子。

○韩愈-送穷文

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主人使奴星，结柳作车，缚草为船，载糗舆〇长，牛系轭下，引帆上樯，三揖穷鬼而告之曰：“闻子行有日矣，鄙人不敢问所途。窃具船与车，备载糗〇长。日吉时良，利行四方。子饭一盂，子啜一觞。携朋挈俦，去故就新。驾尘〇广风，与电争先。子无底滞之尤，我有资送之恩。子等有意于行乎？”

屏息潜听，如闻音声，若啸若啼，砉〇嗄嘤。毛发尽竖，竦肩缩颈，疑有而无，久乃可明。若有言者曰：“吾与子居，四十年余。子在孩提，吾不子愚。子学子耕，求官与名，惟子是从，不变于初。门神户灵，我叱我呵，包羞诡随，志不在他。子迁南荒，热烁湿蒸，我非其乡，百鬼欺陵。太学四年，朝齑暮盐，惟我保汝，人皆汝嫌。自初及终，未始背汝，心无异谋，口绝行语。于何听闻，云我当去？是必夫子信谗，有间于予也。我鬼非人，安

译用车船吗？鼻子闻得香臭，干粮长久可以抛弃。孤身一人，谁是伴侣？你如果全都知道，可以数得尽吗？你能全部说出，可称得上圣明智慧，情状既然显露，怎敢不回避？

译主人回答说：“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你的同伙，不是六个也不是四个，是十个减去五个，满七个除去两个。他们各自有主张，私自定名号。一动手就翻倒汤羹，一开口就触犯忌讳。凡是让我面目可憎、语言无味的，都是你们的用心。他们的名字叫智穷：高傲刚直，厌恶圆滑喜欢方正。以奸诈欺骗为羞耻，不忍心伤害他人。其次叫学穷：轻视名数，探究幽深微妙的道理，推崇各种言论，掌握神妙的关键。再其次叫文穷：不专精于一项技能，怪异奇特，不合时宜，只用来自我娱乐。再其次叫命穷：影子与形体不同，面貌丑陋内心美好，利益排在众人之后，责任却在众人之前。再其次叫交穷：磨破肌肤敲碎骨头，掏出心肝，踮起脚等待，却把我当作仇敌。这五个鬼，是我的五种祸患。让我挨饿受冻，制造谣言诽谤。能使我迷惑，别人无法离间。早上后悔自己的行为，晚上又恢复原状。像苍蝇一样钻营，像狗一样苟且，赶走后又回来。”

话没说完，五个鬼互相瞪眼吐舌，跳跃跌倒，拍手跺脚，笑着互相看。慢慢对主人说：“你知道我们的名字，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赶我们走，是小聪明大愚蠢。人生一世，能有多久？我们给你定名，百世不会磨灭。小人和君子，心思不同。只有违背时俗，才能与天道相通。拿着美玉，换一张羊皮。吃腻了肥肉甜食，羡慕那粗糠烂粥。天下了解你的人，谁比我们更甚？虽然遭到排斥驱逐，不忍心与你疏远。如果不信，请拿《诗经》《尚书》来作证。”

主人于是垂头丧气，举手称谢，烧掉车船，请他们坐上座。

○韩愈-进学解

国子先生早晨进入太学，召集学生们站在馆舍下，教导他们说：“学业因勤奋而精进，因嬉戏而荒废；德行因思考而成就，因随波逐流而败坏。当今圣君贤臣相遇，治国措施完备。铲除凶恶奸邪，提拔优秀人才。有一点小善的人大多被录用，有一技之长的人没有不被任用的。搜罗剔抉，刮去污垢磨出光泽。大概有幸被选中的，谁说人多而不被举荐？学生们担心学业不能精进，不要担心主管部门不明察。担心德行不能成就，不要担心主管部门不公正。”

话还没说完。有人从行列中笑着说：“先生欺骗我们吧！学生侍奉先生，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先生口中不停吟诵六艺的文章，手中不停翻阅诸子的书籍。记录史事的必提取要点，编纂言论的必探究深意。贪多务得，大小不丢弃。点燃灯油以接续日光，常年勤勉不懈。先生对于学业，可以说是勤奋了。

排斥异端，驱除佛老。修补漏洞，阐发幽微。追寻断绝的脉络，独自广泛搜求并远承传统。阻挡百川向东流，挽回即将倾覆的狂澜。先生对于儒学，可以说是劳苦了。沉浸于浓郁的文化，咀嚼精华，写作文章，书籍充满家中。上取法虞舜夏禹，浑厚无边；周代诰命殷代盘铭，诘屈聱牙；《春秋》严谨，《左传》浮夸；《易经》奇特而有法度，《诗经》端正而华美；下至《庄子》《离骚》，太史公所记录，扬雄司马相如，同工异曲。先生对于文章，可以说是内涵宏大而外表放纵了！少年时就知道学习，勇于敢为。长大后通晓道理，左右都适宜。先生对于为人，可以说是成就了。然而公事上不被信任，私事上不被朋友帮助，进退维谷，动辄得咎。暂时担任御史，就被贬到南方夷地。三年博士，冗杂不见政绩。命运与仇敌谋划，何时不失败？冬天暖和孩子却喊冷，年成丰收妻子却哭饥。头发脱落牙齿松动，直到死有什么益处？不考虑这些，反而教导别人？”

先生说：“唉，你过来！大木做梁，小木做椽，斗拱、短柱，门枢、门栓、门闩。各得其所，用来建成房屋，这是工匠的技艺。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尿、马勃，破鼓的皮，都收集储存，等待使用没有遗漏，这是良医的品德。选拔公正，混杂进巧拙，柔顺的为美，卓越的为杰，比较短长，只适合任用，这是宰相的方法。从前孟子好辩，孔道因此显明，车轮环绕天下，最终老于行路。荀卿坚守正道，宏扬大论，逃避谗言到楚国，废弃死在兰陵。这两位儒者，说话成为经典，举动成为法则，超群绝伦，优越地进入圣域，他们在世上的遭遇如何呢？现在先生学业虽然勤奋但不遵循统绪，言论虽然多但不切中要害，文章虽然奇特但不利于实用，行为虽然修养但不显于众人。尚且每月花费俸钱，每年消耗粮食。你不知耕种，妻子不知纺织。骑马带着随从，安坐吃饭，追随常规忙碌，窥视旧书盗窃。然而圣主不加以诛杀，宰臣不加以斥责，不是幸运吗！行动就招致诽谤，名声也随之而来。被安置在闲散职位，是理所应当的。至于计较财物的有无，计算资历的高低，忘记自己的度量是否相称，指责前人的瑕疵，这就是所谓质问工匠不用小木桩做柱子，而诋毁医生用昌阳延年，想进献豨苓。”

○欧阳修-秋声赋

欧阳子正在夜里读书，听到有声音从西南方向传来，惊恐地听着，说：“奇怪啊！”起初淅淅沥沥萧萧飒飒，忽然奔腾澎湃。像波涛在夜里惊动，风雨突然到来。它接触到物体时，鏦鏦铮铮，金属铁器都发出声响。又像奔赴敌阵的士兵，衔枚疾走，听不到号令，只听到人马行走的声音。我对童子说：

译这是什么声音？你出去看看。童子说：“星月皎洁，银河高悬，四周寂静无声，声音来自树林之间。”我说：“唉，真悲伤啊！这是秋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到来呢？”

译大凡秋天的景象，它的颜色是惨淡的，烟雾弥漫，云层收敛；它的容貌是清明的，天空高远，阳光明亮；它的气候是凛冽的，刺人肌肤，透入骨髓；它的意境是萧条的，山川寂静寥落。所以它发出的声音，凄切悲凉，呼啸奋发。茂盛的青草碧绿繁密而争相生长，美好的树木葱郁苍翠而令人喜悦。草被秋风吹拂就变色，树被秋风侵袭就落叶。那些摧残败落凋零的原因，乃是秋气余威的猛烈。

秋天，是掌管刑罚的官职，在时令上属于阴；又是兵器的象征，在五行中属于金，这叫做天地间的义气，常常以肃杀作为本心。上天对于万物，春天生长秋天结果。所以它在音乐中，商声主宰西方的音调，夷则作为七月的音律。商，就是伤，万物已经衰老而悲伤；夷，就是戮，万物过于繁盛而应当被杀戮。

唉，草木没有感情，有时也会飘零。人作为动物，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百种忧愁触动他的心，万事辛劳他的身体。内心有所触动，必然动摇他的精神，更何况思考那些力量所达不到的事情，担忧那些智慧所不能解决的问题。难怪那红润的脸色变得像枯木一样，乌黑的头发变得像星星一样稀疏。为什么凭借不是金石那样的体质，想要和草木争荣呢？想想是谁伤害了自己，又何必怨恨那秋声呢？

童子没有回答，低着头睡着了。只听到四面墙壁上虫鸣唧唧，好像在助我叹息。

○苏轼-前赤壁赋

壬戌年的秋天，七月十六日，苏子和客人乘船在赤壁下面游玩。清风缓缓吹来，水面波澜不起。举起酒杯劝客人饮酒，吟诵《明月》的诗，歌唱《窈窕》的篇章。不一会儿，月亮从东山上升起，在斗宿和牛宿之间徘徊。白茫茫的水汽横贯江面，水光连着天际。任凭小船随意漂去，越过那茫茫万顷的江面。多么辽阔啊，像凌空乘风而行，不知道它将停在哪里；多么飘逸啊，像脱离尘世独立存在，羽化登仙。

于是喝酒喝得非常快乐，敲着船舷唱起歌来。歌词说：“桂木做的棹啊兰木做的桨，划破空明的江水啊逆着流光。我的情怀渺渺啊，遥望美人啊在天的一方。”有一位客人吹洞箫，按着歌声伴奏。那声音呜呜作响，像怨恨，像思慕，像哭泣，像倾诉，余音缭绕，像细丝一样不绝。使深谷中的潜蛟起舞，使孤舟上的寡妇哭泣。

苏子神色严肃，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问客人说：“为什么声音这样悲凉呢？”客人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不是曹孟德的诗吗？向西望是夏口，向东望是武昌，山水环绕，草木苍翠茂盛，这不是曹孟德被周瑜围困的地方吗？当他攻下荆州，夺取江陵，顺着长江向东进发的时候，战船千里，旌旗遮蔽天空，洒酒临江，横执长矛吟诗，本来是一代的英雄，如今在哪里呢！何况我和你在江中的小洲上捕鱼砍柴，以鱼虾为伴侣，以麋鹿为朋友，驾着一叶小舟，举起葫芦酒杯互相劝酒。像蜉蝣一样寄身于天地之间，渺小得像大海里的一粒粟米，哀叹我们生命的短暂，羡慕长江的无穷无尽。想要携着飞仙遨游，抱着明月永存。知道这些不可能轻易得到，只好把遗留的声响寄托给悲凉的秋风。”

苏子说：“客人也知道那水和月亮吗？流逝的像这江水，其实并没有真正流走；时圆时缺的像那月亮，最终也没有增减。如果从它们变化的方面来看，那么天地连一瞬间都不能保持原样；从它们不变的方面来看，那么万物和我们都是无穷无尽的。又羡慕什么呢？再说天地之间，万物各有主宰，如果不是我所有的，即使一丝一毫也不取。只有江上的清风，和山间的明月，耳朵听到它就成为声音，眼睛看到它就成为景色，取用它们没有禁止，享用它们不会枯竭。这是大自然无穷无尽的宝藏，而我和你可以共同享受。”

客人高兴地笑了，洗净酒杯重新斟酒。菜肴果品已经吃完，杯盘杂乱地放着。互相枕着垫着在船中睡觉，不知道东方已经发白。

○苏轼-后赤壁赋

这一年十月的十六日，我从雪堂步行出发，将要回到临皋亭。两位客人跟随我，经过黄泥坂。霜露已经降下，树叶全部脱落。人影映在地上，抬头看见明月。回头看觉得很高兴，边走边唱互相应答。过了一会儿感叹说：“有客人没有酒，有酒没有菜，月色洁白，微风清爽，这样的良夜怎么办？”客人说：“刚才傍晚时，撒网捕到鱼，大嘴巴细鳞片，形状像松江的鲈鱼。只是从哪里弄到酒呢？”回去和妻子商量。妻子说：“我有一斗酒，藏了很久了，等着您不时需要。”

于是带着酒和鱼，再次到赤壁下面游玩。江流发出声音，断岸高达千尺，山显得高，月亮显得小，水位下降，石头露出。才过了多少日子，江山已经不能重新认识了！我于是提起衣服向上走，踏着险峻的岩石，拨开杂乱的草木，蹲坐在像虎豹一样的石头上，登上像虬龙一样的树枝，攀上栖鹘的高巢，俯视冯夷的幽宫，大概两位客人不能跟随我。划然一声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我也感到悲伤，严肃地感到恐惧，凛然觉得不可久留。返回登上船，放在江流中央，听任它停在哪里就休息在那里。当时夜将过半，四下寂静寥落。恰好有一只孤鹤，从江的东面横飞而来，翅膀像车轮，黑色的下裳白色的上衣，戛然一声长鸣，掠过我的船向西飞去。

一会儿客人离去，我也就睡了。梦见一个道士，穿着羽衣轻盈地飘舞，经过临皋亭下面。向我作揖说：“赤壁的游玩快乐吗？”问他的姓名，他低着头不回答。“唉！我知道了！昨晚飞鸣经过我身边的，不是你吗？”道士回头一笑，我也惊醒。打开门看，不见他的踪迹。

●卷六·词赋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