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后录卷一
闻见后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二宋邵博撰建炎元年五月二日手诏
建炎元年五月二日,门下、中书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哲宗,有安社稷大功。奸臣懐私,诬蔑圣德,着在国史,以欺后世。可令国史院别差官摭实刋修,播告天下。其蔡确、蔡卞、邢恕、蔡懋,三省取防行遣,仍不得引用建炎元年五月一日勅。」
哲庙实录
先是,元丰七年三月,大燕中燕延安郡王侍王珪率百官贺,及升殿,又谕王与珪相见,复分班再拜称谢。是冬,谕辅臣曰:“明年建储,当以司马光、吕公着为师保。”神宗弥留后,勅中人梁惟简曰:“令汝妇制一黄袍,十嵗儿可衣者,宻懐以来,盖为上仓猝践祚之备。”神宗太母所以属意于上者,确然先定,无纎介可疑。邢恕倾危士也,少游光、公着,间蔡确,得师保语,求所以结之者,而深交。恕、确为右仆射,累迁,恕起居舍人。一日,确遣恕要后侄光州团练使公绘、宁州团练使公纪,辞不往。明日,又遣人招至东府,确曰:“宜往见邢舍人。”恕曰:“家有桃着白华,可愈人主疾,其说出道藏,幸留一观。”入中庭,红桃华也,惊曰:“白华安在?”恕执二人手曰:“左丞相令布腹心,上疾未豫,延安冲幼,宜早定议。岐、嘉皆贤王也。”公绘等惧曰:“君欲祸吾家,径去。”已而恕反谓后与珪为表里,欲舍延安而立其子颢,赖已及惇确得无变。确使山陵韩缜▯前,具陈恕等所以诬太后者,使还,言者暴其奸,再贬知道州。确寻窜新州。刘挚拜右仆射,恕党与谪监永州酒税。绍圣二年,除恕待制知青州。章惇、蔡卞执政,谋所释憾于元祐旧臣者,知恕险鸷,果于诞妄,又衔挚等黜已,方思有所逞,为确报投荒之怨,召为御史中丞。于是日夜论刘挚、梁焘、王岩叟等谋废立,又造司马光送范祖禹赴召有主少国疑训事虑语,以实后属意徐邸之谤,又訹髙士京上书告王珪尝令髙士充问其父遵▯侦太后之意欲谁立,遵▯叱遣士充乃去,又教确之子渭进及甫廋语书有“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等语,以斥渭挚等有废上谋。惇、卞起同文馆狱,使蔡京安惇穷治。于是时,中人郝随日夜媒孽,称制时中﴿▯惑左右,惇、卞交关谋议,奉行文书于外,作追废太皇太后诏,请上宣读于灵殿。钦圣献肃皇太后钦成皇后苦要上语甚悲曰「吾二人日侍崇庆天日在上此语曷从出且上必行此亦何有于我」上感悟取惇卞奏就烛焚之禁中相庆而随等不恱。明日惇卞理前请上怒曰「卿等不欲朕入英宗神御殿乎」抵其奏于地。同文之狱追逮后殿御药官张士良胁以刀锯鼎镬无所得。又适有星变诏曰「朕遵祖宗遗志未尝戮诛大臣释勿治恕徒以诎于进取极口造言仇政事以逞」。适惇卞用事凶德参防舍不利之谋无以激怒人主废辱之祸几上及于君亲曽不以为忌而尚何有于臣下之家。推迹谗口开祸乱原虽江充息夫躬尚何以加上尤善知人灼见是非邪正以照临百官中外防有遁情。如谓嘉问居后辈诚不可用留邢恕于朝置周秩言路必无安静之理皆切中搜慝。御史中丞傅尧俞谏议大夫梁焘范祖禹右正言刘安世殿中侍御史朱光庭交章论确怨谤不道人臣所不忍闻。按确与章惇黄履邢恕在元丰末结为死党自谓圣主嗣位皆有定防之功。确所谓桀傲狠愎无所忌惮若不早辨白解天下之疑恐嵗月浸久邪说得行离间两宫有伤慈孝。于是太皇太后御延和殿宣谕三省枢宻院大臣曰「皇帝是神宗长子子承父业其分当然昨神宗服药既久曾因宰执大小吾以皇子所书佛经宣示是时众中惟首相王珪因奏延安郡王当为皇太子余人无语确有何防立之功若他日复来欺防上下岂不为朝廷之害」遂谪确英州别驾新州安置仍给递马发遣惇履恕亦皆得罪。
曾丞相布手记
三省用蔡祖洽言,追贬王珪昌化军司户,防军追赐第遗表恩例及子孙等,如刘挚等指挥。再对来及奏事,上遽宣谕:「王珪当先帝不豫时,持两端,又召遵裕子与议事。」当时黄履曽有文字论列,及同列敦
译闻见后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二,宋邵博撰。建炎元年五月二日手诏:
建炎元年五月二日,门下省、中书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哲宗,有安定社稷的大功。奸臣怀有私心,诬蔑圣德,并记载在国史中,以此欺骗后世。可命令国史院另外派遣官员核实事实、刊印修订,向天下宣告。至于蔡确、蔡卞、邢恕、蔡懋等人,由三省取旨处理,并且不得引用建炎元年五月一日的敕令。”
哲庙实录
在此之前,元丰七年三月,举行大宴,延安郡王侍奉王珪率领百官祝贺,等到登上殿阶,又告知王珪与郡王相见,郡王再次分班拜谢。这年冬天,告知辅政大臣说:“明年确立储君,应当以司马光、吕公著为师保。”神宗病重临终后,命令宦官梁惟简说:“让你的妻子制作一件黄袍,十岁儿童可以穿用的,秘密怀揣前来,这是为皇上仓促即位做准备。”神宗太母之所以属意于皇上,确实早已确定,没有丝毫可疑之处。邢恕是个倾覆危殆的士人,早年游历于司马光、吕公著门下,离间蔡确,得知了关于师保的话语,寻求结交他们的途径,从而与蔡确深交。邢恕、蔡确担任右仆射,多次升迁,邢恕任起居舍人。一天,蔡确派遣邢恕邀请皇后侄子光州团练使公绘、宁州团练使公纪,两人推辞不去。第二天,又派人将他们招到东府,蔡确说:“应该去见邢舍人。”邢恕说:“我家有桃树开着白花,可以治愈君主的疾病,其说法出自《道藏》,希望留在此处观看。”进入庭院,却是红桃花,惊讶地说:“白花在哪里?”邢恕握着两人的手说:“左丞相让我吐露心腹之言,皇上身体不适,延安郡王年幼,应当早日定下计议。岐王、嘉王都是贤王。”公绘等人恐惧地说:“你想祸害我家,直接离开。”不久邢恕反而说皇后与王珪互为表里,想要舍弃延安郡王而立其子颢,幸亏自己以及章惇、蔡确,才没有发生变故。蔡确派山陵使韩缜前往,详细陈述邢恕等人诬陷太后的原因,韩缜返回后,言官揭露其奸邪,再次贬谪至道州任知州。蔡确不久被流放新州。刘挚拜任右仆射,邢恕的党羽被贬谪监管永州酒税。绍圣二年,任命邢恕为待制、知青州。章惇、蔡卞执政,谋划对元祐旧臣发泄怨恨,知道邢恕阴险凶狠,敢于凭空捏造,又怨恨刘挚等人罢黜自己,正想着有所施展,为蔡确报被流放荒远之地的怨恨,召他担任御史中丞。于是日夜弹劾刘挚、梁焘、王岩叟等人谋划废立,又编造司马光送范祖禹赴召时有“主少国疑”的训诫之语,以证实皇后属意徐王府的诽谤,又诱使高士京上书告发王珪曾让高士充询问其父高遵诲侦察太后之意想立谁,高遵诲斥责并遣走高士充,高士充才离开,又教唆蔡确之子蔡渭进呈及甫的隐语书信,其中有“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等语,以斥责蔡渭、刘挚等人有废黜皇上的阴谋。章惇、蔡卞发起同文馆之狱,派蔡京、安惇彻底查办。当时,宦官郝随日夜构陷,称制时期宦官迷惑左右,章惇、蔡卞内外勾结谋划,在外奉行文书,制作追废太皇太后的诏书,请皇上在灵殿宣读。钦圣献肃皇太后、钦成皇后苦苦恳求皇上,言语极为悲切说:“我们二人每日侍奉崇庆太后,天日在上,这话从何而来?况且皇上必定执行此事,对我们还有什么用?”皇上感悟,取来章惇、蔡卞的奏章在烛火下烧毁,宫中相互庆贺,而郝随等人不高兴。第二天,章惇、蔡卞整理前事再次请求,皇上愤怒地说:“你们是不想让我进入英宗神御殿吗?”将他们的奏章扔在地上。同文馆之狱追缉皇后殿御药官张士良,用刀锯鼎镬威胁,一无所获。又恰逢出现星象变异,下诏说:“朕遵循祖宗遗志,未曾杀戮大臣,释放不予治罪。邢恕只是因为进取受挫,极口造谣,仇视政事以逞私欲。”恰逢章惇、蔡卞当权,凶恶德行参杂,舍弃不利之谋,无法激怒君主,废辱的灾祸几乎波及君主和亲人,尚且不以为忌,又哪里在乎臣下的家。追溯谗言开启祸乱根源,即使江充、息夫躬又怎能超过他们?尤其善于知人,明辨是非邪正,以光照百官,内外没有隐藏之情。如果说嘉问居于后辈确实不可用,留邢恕在朝,置周秩于言路,必定没有安定的道理,都切中搜索奸恶。御史中丞傅尧俞、谏议大夫梁焘、范祖禹、右正言刘安世、殿中侍御史朱光庭交章弹劾蔡确怨恨诽谤,言语不堪入耳,是人臣所不忍听闻的。查考蔡确与章惇、黄履、邢恕在元丰末年结为死党,自认为圣主嗣位都有定策之功。蔡确所谓桀骜狠愎,无所忌惮,如果不早辨白,解除天下疑惑,恐怕岁月渐久,邪说得以施行,离间两宫,有伤慈孝。于是太皇太后在延和殿宣谕三省、枢密院大臣说:“皇帝是神宗长子,子承父业,名分当然。昨日神宗服药已久,曾因宰执大小,我将皇子所书佛经宣示,当时众人中只有首相王珪奏请延安郡王当为皇太子,其余人无语,蔡确有什么定策之功?如果日后再次欺瞒上下,岂不是朝廷之害?”于是贬谪蔡确至英州任别驾,新州安置,仍给驿马发遣,章惇、黄履、邢恕也都获罪。
曾丞相布手记
三省采纳蔡祖洽的建议,追贬王珪为昌化军司户,削去军职,追赐宅第、遗表恩例及子孙等,如同刘挚等人的指挥。再次对答及奏事时,皇上突然宣谕:“王珪在先帝身体不适时,持两端,又召高遵裕之子参与议事。”当时黄履曾有文字论列,等到同僚敦
迫,其后方言:「上自有子布云,此事皆臣等所不知。」但累见章惇、邢恕等道其畧,不知黄履章疏在否?上云:「有。」布等闻禁中无此意,履曾于绍圣初录奏,此三省又令履录私藁,以为质证。
译被逼迫,他们之后才说:“皇上自有子布的话,这件事我们都不知道。”只是屡次听到章惇、邢恕等人讲述其大概,不知道黄履的奏章还在不在?皇上说:“在。”子布等人听说宫中并无此意,黄履曾在绍圣初年抄录奏章,这三省又让黄履抄录私人草稿,作为质证的依据。
是日,又闻蔡渭上书言文及甫元祐中以书抵邢恕云:「刘挚、傅尧俞、梁焘辈有师昭之迹。」又云:「此辈皆不乐鹰▯。」又言:「必欲置眇躬于快意之地而后已。」而恕尝以此书示蔡确,三省召恕问之,有实,遂令恕缴奏。有防令蔡京、安惇根究书中,目傅为粉,焘为昆,盖以箕子况之也。鹰▯谓其父及甫云:「此辈不乐其父,不敢妄进师昭之说,乃诋讦之语。」至于眇躬,不知何谓。执政有以为指斥者,余以问防,言此辈有此心,余云:「有心须有迹。」防云:「无迹即无事。」冲云:「此事可大可小。」盖言眇躬若文及甫自谓,即无他矣。然元祐中人自分两党,其相诋讦乃至于此。可因恕硕交通,尤可骇。梁焘卒,余谓子中云:「早知此,则不复力陈矣。」子中云:「不然,其他所陈有补者不一,亦不为徒发。」子中又云:「对留甚矣。」众皆云:「有如中丞之对也。」先是绍圣初,蔡确母明氏有状言邢恕云:「梁焘曽对懐州致仕人李询言:『若不诛确于徐邸,岂得穏便。』」寻不曾施行。既而因及甫、唐老事,蔡谓曰:「防云:『唐老事何足治?何不治梁焘?』」防遂检明氏状进呈,下究问所推治。究问所以问云:「恕得之尚朱。」遂召朱赴阙。朱所陈恕语云:「得之李询。」又下询问状云:「实闻焘此语,遂欲按焘而徙之也。」自去嵗因蔡硕言文及甫尝有书抵邢恕云:「刘挚有师昭之心,行道之人所共知也。」遂下恕取文及甫书,恕以闻,遂差蔡京、安惇置究问公事,所以别试所摄及甫。诘之云:「得之父彦博,终无显状。」京又令及甫疏挚党人,纳于上前,于龚源、孙谔辈皆是以及甫言未可施行,盖谓挚等与陈衍等交通,有废立之意,乃栁州安置。召宦者张士良与衍同为御药,主宣仁閤中文字,而言亦无显状,但云衍尝预知来日三省所奏事作,尝记与太母为酬荅执政之语。太母每垂▯,但诵之而已。又言太母弥留时,衍可否二府事。及用御宝,皆出于衍,而不以禀上也。既而狱终未决也。及甫置在西京,士良寄禁府司。
晁待制说之撰《邢尚书之子居实墓表》中语曰:「予尝谓赵括少谈兵而父奢不能难者,非不能难也,不欲恕之也。刘歆之异同其父向,非为欺父也,汉庭与新室不可并处也。如惇夫于尚书公,则子欺父而不能难者也。是曾参之事防也,非元之事曾参也。移此作忠,顾惟古之大臣哉!」叹夫古人之不夀者,予得二人焉:王子晋年十有五,识圣贤治乱之原,而极天人生死之符;顔子年二十有九,頽然陋巷中,有为▯之志。夫子告之以四代之礼乐,所谓具体而防。晋果如顔子哉?其次则又有二:▯雄之子童乌,九嵗而存,则▯当着明,无待于侯芭;魏武之子仓舒,十三而存,则汉之存亡虽未可知,必不至于杀荀文若辈矣。则惇夫夀天之系者,可胜言耶?
黄著作庭坚《荆江亭诗》曰:「鲁中狂士邢尚书,自言挟日上天衢。敦夫若在,镌此老不令平地生﨑岖。」敦夫名居实,早死,尚书公子也。
王宗丞巩《闻见录》着王棫事。武臣王棫为邢恕教令,上书诬宣仁于哲宗有异心。恕又教蔡渭等上书论元祐及元丰末等事。其书一箧,悉存,皆恕手笔。其间涂窜者非一。棫于哲宗朝论之,得閤门职名。既死,其子直方时出恕之书,以示亲宻者。自元丰末至宣仁上仙,无不被诬者。于王珪尤甚。直方死,其书归晁载之云。
后当元丰末,垂▯听政,保佑哲宗皇帝,起司马光为宰相,天下归心焉。九年之间,朝廷清明,海内乂安,人到于今称之。其大公至正之道,仁民爱物之心,可以追配仁宗。至于力行祖宗故事,抑絶外家私恩,当是时,耆老盛徳之士,田野至愚之人,皆有复见女中尧舜之语。且功德巍巍如此,天下歌诵如彼,而一邢恕搆造无根之语,以为谤议,使后世疑焉。如日月之明,而浮云蔽之,臣不胜痛恨。初,元丰中,髙遵裕大败于灵武,责散官,安置。未几,神宗崩,哲宗嗣位,宰臣蔡确以谓遵裕者,宣仁之族叔也,
译这天,又听说蔡渭上书说,文及甫在元祐年间写信给邢恕说:“刘挚、傅尧俞、梁焘等人有师昭那样的行迹。”又说:“这些人都不喜欢鹰〇。”又说:“一定要把我置于称心如意的位置才肯罢休。”而邢恕曾经把这封信给蔡确看,三省召来邢恕询问,情况属实,于是命令邢恕缴奏。有防命令蔡京、安惇追查信中内容,把傅尧俞称为粉,梁焘称为昆,大概是用箕子来比喻他们。鹰〇对他的父亲文及甫说:“这些人不喜欢他的父亲,不敢妄自进献师昭那样的说法,这是诋毁攻击的话。”至于“眇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执政中有认为是指斥皇帝的,我询问有防,他说这些人有这种心思,我说:“有心思必须有行迹。”有防说:“没有行迹就没有事。”冲说:“这件事可大可小。”大概是说“眇躬”如果是文及甫自称,那就没别的意思了。然而元祐年间的人自己分成了两派,他们互相诋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可以因为邢恕与蔡硕勾结,尤其令人震惊。梁焘死后,我对子中说:“早知道这样,就不会极力陈述了。”子中说:“不对,他其他所陈述的有很多有益之处,也不是白白发出的。”子中又说:“对留中不发太严重了。”大家都说:“就像中丞的应对一样。”先前在绍圣初年,蔡确的母亲明氏有状纸说邢恕:“梁焘曾经对怀州致仕的人李询说:‘如果不诛杀蔡确于徐邸,怎么能安稳。’”不久没有施行。后来因为文及甫、唐老的事,蔡谓说:“有防说:‘唐老的事哪里值得治罪?为什么不治梁焘?’”有防于是检举明氏的状纸进呈,下旨追究询问所推治的原因。追究询问说:“邢恕是从尚朱那里得知的。”于是召尚朱到京城。尚朱陈述邢恕的话说:“是从李询那里得知的。”又下旨询问状纸说:“确实听到梁焘这样的话,于是想要按治梁焘并流放他。”自从去年因为蔡硕说文及甫曾经有信给邢恕说:“刘挚有师昭的心思,这是路人皆知的事。”于是下旨让邢恕取文及甫的信,邢恕上报,于是派遣蔡京、安惇设置追究询问公事,所以别试所摄及甫。诘问他:“是从父彦博那里得知的,最终没有明显的证据。”蔡京又让文及甫列举刘挚的党人,呈给皇帝,对于龚源、孙谔等人都是文及甫说不可施行,大概是说刘挚等人与陈衍等人勾结,有废立之意,于是安置在柳州。召宦官张士良与陈衍同为御药,主管宣仁阁中的文字,而话也没有明显的证据,只是说陈衍曾经预先知道第二天三省所奏的事,曾经记下与太母酬答执政的话。太母每次垂〇,只是诵读而已。又说太母病重时,陈衍可否二府的事。以及使用御宝,都出自陈衍,而不禀报皇帝。后来案件最终没有决断。文及甫被安置在西京,张士良寄放在禁府司。
晁待制说之撰写《邢尚书之子居实墓表》中的话说:“我曾经说赵括年轻时谈论兵法而父亲赵奢不能驳斥他,不是不能驳斥,是不想宽恕他。刘歆与其父刘向意见不同,不是欺骗父亲,是汉廷与新室不能并存。像惇夫对于尚书公,则是儿子欺骗父亲而父亲不能驳斥。这是曾参侍奉父亲的事,不是元侍奉曾参的事。把这作为忠诚,难道只有古代的大臣吗!”感叹古代短命的人,我得到两个人:王子晋十五岁,识得圣贤治乱的根源,而穷尽天人生死的符验;颜回二十九岁,颓然在陋巷中,有为〇的志向。孔子告诉他四代的礼乐,所谓具体而微。王子晋果然像颜回吗?其次又有两个:〇雄的儿子童乌,九岁而存,则〇当着明,无待于侯芭;魏武的儿子仓舒,十三岁而存,则汉的存亡虽然未知,必定不至于杀害荀文若等人。那么惇夫短命所牵连的,可胜言耶?
黄著作庭坚《荆江亭诗》说:“鲁中狂士邢尚书,自言挟日上天衢。敦夫若在,镌此老不令平地生﨑岖。”敦夫名居实,早死,尚书公的儿子。
王宗丞巩《闻见录》记载王棫的事。武臣王棫受邢恕教令,上书诬陷宣仁对哲宗有异心。邢恕又教蔡渭等人上书议论元祐及元丰末等事。那些书信一箧,都保存着,都是邢恕的手笔。其中涂改的不少。王棫在哲宗朝议论,得到閤门职名。死后,他的儿子直方时常拿出邢恕的书,给亲近的人看。从元丰末到宣仁上仙,没有不被诬陷的。对于王珪尤其严重。直方死后,那些书归于晁载之。
后来在元丰末,垂〇听政,保佑哲宗皇帝,起用司马光为宰相,天下归心。九年之间,朝廷清明,海内乂安,人们到现在还称赞。他大公至正的道理,仁民爱物的心,可以追配仁宗。至于力行祖宗故事,抑制杜绝外家私恩,当时,耆老盛德之士,田野至愚之人,都有复见女中尧舜的话。而且功德巍巍如此,天下歌诵如彼,而一个邢恕构造无根的话,作为谤议,使后世怀疑。像日月的光明,而浮云遮蔽,臣不胜痛恨。起初,元丰中,髙遵裕在灵武大败,责为散官,安置。不久,神宗崩,哲宗嗣位,宰臣蔡确认为髙遵裕是宣仁的族叔,
即建请牵复,以恱宣仁之意,而不知宣仁之不私其亲也。宣仁▯中宣谕曰:“遵裕丧师数十万,先帝缘此震惊,悒悒成疾,以至弃天下。今肉未寒,吾岂忍遽私骨肉,而忘先帝推恩独不可及遵裕?”确谋大沮。后确谪知安州,作诗讥讪,坐贬新州。而邢恕乃确之腹心也,偶与遵裕之子士京、中山同官,遂以垂▯时不推恩牵复事,激怒之,使上书言:“王珪曾遣遵裕之子士充来议防立事,遵裕斥去之。”士京庸懦不识字,实恕教之为书。士充疎逺小臣,素不识珪,珪安得与之议社稷大计?又何从辄通宫禁语言?且上书时,珪、遵裕、士充亦皆死矣,何所考按?臣窃闻元丰八年时政记,即蔡确所修也,其载三月中防立事甚详。河尝有一疑似之言,恕之本心,但谓不显王珪异同,则难以归功蔡确,而不知辱诬圣母之罪大也。恕之为人,非独有识之士无取,其子居实,亦不乐其父所为也,天下皆知之。章惇排斥元祐者也,在▯前奏事悖傲不逊,都堂防议,以市井语诮侮同列,岂忠厚君子哉?尚云极力以消除徐王觊觎之谤。惇与王珪、蔡确同为执政,受顾命,使当时果有异同,岂肯复为此言乎?则恕之谤,可谓欺天矣。绍圣中,蔡卞独倡追废圣母之议,幸哲宗仁孝不听。其说不然,人神痛愤,失天下心,为后世笑,悔可及乎?自比年以来,天变屡作,祸乱繁兴,水旱相仍,夷狄内侮,安知非祖宗在天之灵,赫怒于斯耶?至于髙氏一族,衔寃抱恨,无所伸雪,亦足以感伤和气,召致灾祥,未必不由此也。臣窃惟圣人之德,莫先于孝,祖庙帝王之政,必急于明是非。陛下即位以来,登用贤俊,退斥奸邪,如追赠司马光等,既已辨人臣之谤而明是非矣。而宣仁圣烈皇后者,神宗之母,陛下之曾祖母也,▯谤三十余年,公卿大臣未尝以一语及之,可不痛乎?范纯仁遗表有云:“宣仁之诬谤未明,使纯仁在朝廷,必能辨之也。”臣愿陛下勅有司检求案牍,推究言语之端,发之于谁何?其证佐安在?则小人之情见矣。诞发明诏,晓谕中外逺迩,臣民疑议消释,涣然如春冰之遇太阳,岂不快乎?然后以防告宣仁及神祖庙,上以慰在天之灵,下以解人神之愤。昔汉灵帝梦威宗怒,其责宋皇后;周成王时,皇天动威,彰周公之德。以此知宗庙之灵,祸福之变,甚可惧也。宣仁之谤,臣以为陛下惟不闻耳,闻而不辨,岂所谓教天下以孝乎?臣不胜区区之情,惟陛下裁择。臣端友惶恐昩死再拜。
译随即有人请求恢复遵裕的官职,以取悦宣仁太后的心意,却不知宣仁太后并不偏私自己的亲人。宣仁太后曾在宫中宣谕说:“遵裕损失军队数十万,先帝因此受到惊吓,忧郁成疾,以至于驾崩。如今尸骨未寒,我怎忍心立刻偏私骨肉,而忘记先帝推恩唯独不及遵裕?”蔡确的谋划大为受挫。后来蔡确被贬知安州,作诗讥讽朝廷,获罪被贬到新州。而邢恕正是蔡确的心腹,偶然与遵裕的儿子王士京、王中山同朝为官,便用临终时不推恩恢复遵裕官职的事,激怒他们,让他们上书说:“王珪曾派遣遵裕的儿子王士充来商议拥立之事,遵裕斥退了他。”王士京庸懦不识字,实际上是邢恕教他写的。王士充是疏远的小臣,向来不认识王珪,王珪怎能与他商议国家大计?又从哪里擅自传达宫禁中的言语?况且上书时,王珪、遵裕、王士充也都已经死了,有什么可考证查究的?我私下听说元丰八年的时政记,就是蔡确所修的,其中记载三月份拥立之事非常详细。难道曾有一句疑似的话吗?邢恕的本意,只是认为如果不显明王珪的不同意见,就难以将功劳归于蔡确,却不知侮辱诬蔑圣母的罪行极大。邢恕为人,不仅是有识之士所不取,他的儿子邢居实,也不喜欢他父亲的做法,天下人都知道。章惇是排斥元祐党的人,在宫前奏事悖傲不逊,在都堂会议时,用市井言语讥讽侮辱同僚,难道是忠厚君子吗?他还说极力消除徐王觊觎皇位的诽谤。章惇与王珪、蔡确同为执政,接受遗命,假如当时真有不同意见,怎肯再说这样的话呢?那么邢恕的诽谤,可以说是欺天了。绍圣年间,蔡卞独自倡导追废圣母的议论,幸而哲宗仁孝不听。他的说法不对,人神痛愤,失去天下人心,被后世嘲笑,后悔得及吗?自从近年以来,天象变异屡次发生,祸乱频繁兴起,水旱灾害接连不断,夷狄内部侵侮,怎知不是祖宗在天之灵,对此震怒呢?至于高氏一族,含冤抱恨,无处伸雪,也足以感伤和气,招致灾祸,未必不是由此引起的。我私下认为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重要的,祖庙帝王的政令,必定急于明辨是非。陛下即位以来,任用贤才,斥退奸邪,如追赠司马光等人,已经辨明臣下的诽谤而明辨是非了。而宣仁圣烈皇后,是神宗的母亲,陛下的曾祖母,遭受诽谤三十多年,公卿大臣未曾有一句话提及,能不痛心吗?范纯仁的遗表中有说:“宣仁太后的诬谤未明,假如纯仁在朝廷,一定能辨明。”我希望陛下命令有关部门检寻案卷,推究言语的源头,是谁发出的?证据在哪里?那么小人的情状就显现了。颁布明诏,晓谕中外远近,臣民的疑议消释,涣然如春冰遇到太阳,岂不快哉?然后以此报告宣仁太后及神宗祖庙,上以安慰在天之灵,下以解除人神的愤慨。从前汉灵帝梦见威宗发怒,责备宋皇后;周成王时,皇天显示威怒,彰显周公的德行。由此可知宗庙之灵,祸福的变化,很可畏惧。宣仁太后的诽谤,我认为陛下只是没听到罢了,听到了却不辨明,难道可以说是教天下人孝吗?我不胜区区之情,请陛下裁择。臣端友惶恐冒死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