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后录卷七
言,则固附窦宪以死,不足悲也。班固作汉史,失于畏司马▯,自武帝而上,于▯之词不敢辄易,如项羽传但取髙祖事于本纪中耳,他传皆然。应▯书:“某人有曰:‘其子某今为大官。’”距固之世已二百年,固书其人亦皆曰:“其子某今为大官。”失于畏迁也。迁作厯代史人物表、食货等志,尝着厯代之人,固作汉史表志,亦着厯代之人,失于畏迁也。固知畏迁。按《汉书》自武帝而下至平帝续成之可也,于其词重出不可也。孔子作经,使后世读《易》者如无《春秋》,读书者如无《诗》,其法固不知也。独韩退之作王仲舒碑,又作志;苏子瞻作司马君实行状,又作碑,其事同,其词各异,庶几知之矣。
译班固依附窦宪而死,本来不值得悲哀。班固撰写《汉书》,弊病在于畏惧司马迁,对于汉武帝以前的内容,不敢擅自改动司马迁的原文,比如《项羽传》只是从《高祖本纪》中选取相关事迹,其他传记也都是这样。司马迁的书中写道:“某人说:‘他的儿子某某现在担任大官。’”距离班固的时代已经两百年了,班固在书中记载那个人时,也照样写道:“他的儿子某某现在担任大官。”这是畏惧司马迁而导致的失误。司马迁撰写历代史的人物表、《食货志》等篇章时,曾经记载历代的人物,班固撰写《汉书》的表志时,也记载历代的人物,这也是畏惧司马迁而导致的失误。班固确实畏惧司马迁。按理说,《汉书》从汉武帝以下到平帝,续写完成是可以的,但原文重复出现则是不可以的。孔子作经,让后世读《易经》的人好像没有《春秋》,读《尚书》的人好像没有《诗经》,班固是不懂这种方法的。只有韩愈撰写王仲舒的碑文,又撰写墓志铭;苏轼撰写司马君实的行状,又撰写碑文,所记述的事情相同,但文辞各不相同,这才算是懂得其中的道理了。
前蜀刘禅以魏景元五年三月降,明年十二月魏亡。后蜀王衍以唐同光三年十一月降,明年三月被诛。四月庄宗死,郭従谦之变。二主失于遽降,殆相类然。衍不足道,禅若稍收用其先人旧臣遗防中原,方易代,必未能闚蜀。葢谯周之罪,上通于天矣。
路岩贬新州,死于杨叔死之榻。见《通鉴》。刘挚贬新州,死于蔡确死之室。见《王巩杂记》。二事甚类,可骇也。
蜀郡男子路建等,辄讼慙怍而退,以应文王却虞芮之讼,以媚王莽。蜀之为佞,又有甚于《剧秦美新》者。
王莽令国中不得有二名,又遣使讽单于为一名。东汉士大夫以操节相髙,遇莽之事必唾也。乃终其世谨一名之律,何也?
魏安厘王问天下之髙士于孔子六世孙子顺。子顺曰:世无其人也。抑可以为次其鲁仲连乎?王曰:鲁仲连强作之者,非体自然也。子顺曰:人皆作之,作之不止,乃成。君子作之不变,习与体成,体成则自然也。如子顺之论,乃孟轲氏尧舜性之,汤武反之,五霸假之。乆假而不归,安知其非有之论也?善乎涑水先生曰:假者文具而实不従之谓也。文具而实不従,其国家且不可保,况能霸乎?东坡先生曰:假之与性,其本亦异矣。岂论归与不归哉?虽乆假而不归,犹非其有也。予每诵「强作之者非体自然」二语,三太息也。
曹参召去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第五伦领长安市,公平亷介,无有奸枉。程伊川曰:“今人治狱不治市,故予为吏于二政,不敢不勉。”
初,囘纥风俗朴厚,君臣之等甚不异,故众志専一,劲健无敌,自有功于唐,唐赐遗丰▯登用可汗,始自尊大,筑宫室以居,妇人有粉黛文绣之饰,中国为之虚耗,而其俗亦壊如耶律德光占据中土而有之,且死,其母犹不哭,抚其尸曰:“待我国中人畜如故,然后塟汝。”葢谓之中外者,天也。有或反此,非其福也。
李绅族子虞,尽以绅宻论李逢吉之疏告逢吉,故绅为逢吉所陷;吕晦叔族子嘉问,先以晦叔欲论王介甫之疏告介甫,故晦叔为介甫所逐。葢知不肖子,代不乏人也。
陈叔寳不道,杨广亲擒之。叔寳死,諡炀;后杨广不道,尤恶,死亦諡炀。云
唐故事,天下有寃者,许哭于太宗昭陵之下。
汉髙祖入关,与民约法三章,尽除秦苛令;唐髙祖入长安,与民约法十二条,尽除隋暴禁。
太史公曰:「子贡在七十子之徒,最饶使孔子之名布扬于天下者,子贡后先之也。」予谓非是。太史公既被刑,报益州刺史任安书:「家贫财赂不足以自赎,岂于子贡之饶有感焉?如孔子之圣,何资于饶乎?」
秦孝文王▯夀陵,夏太后子庄襄王▯芷阳,故夏太后独别▯杜东,曰:“东望吾子,西望吾夫。”后百年,旁当有万家室。汉韩信家贫,母死无以▯,乃行营髙燥地,令旁可置万家者。顔师古注:“言其有大志也。”初不知信实本夏太后语耳。予谓有地学者云:“至一之地,坦然平葢,其法古矣。”
王濬伐吴,在益州作大舰,长百二十步,受二千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可以驰马往来。木柹蔽江而下。吴建平太守彦取流柹以白吴主,云云。予谓古八尺为步,一百二十步为九十六丈,江山无今昔之异。今蜀江曲折山峡不一,虽盛夏水暴至,亦岂能囘泊九十六丈之船?及冬江浅,势若可涉,寻常之船一经滩碛,尚累日不能进,而王濬以咸宁五年十一月自益州浮江而下,决不可信。又建平今为防州,距益州道里尚数千,木柹蔽江,近不为蜀人取之,乃逺为吴人得之乎?特史官夸辞云尔。如流血漂杵之事,孟子固不信也。
萧道成既诛苍梧王,王敬则手取白纱帽加道成首,令即位。沈攸之召诸军主曰:“我被太后令建义下都,大事若克,白纱帽共着耳。”葢晋、宋、齐、梁以来,惟人君得着白纱帽。家有范琼画梁武帝本,亦着白纱帽也。
梁武帝以荧惑入南斗,跣而下殿以禳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之。谶及闻魏主西奔,慙曰:“魏亦应天▯邪?”当其时,魏尽擅中
译前蜀后主刘禅在魏景元五年三月投降,次年十二月魏国灭亡。后蜀后主王衍在唐同光三年十一月投降,次年三月被杀。四月唐庄宗去世,发生郭从谦之变。两位君主因仓促投降而失国,情况大致相似。王衍不值一提,刘禅若能稍加收用先帝旧臣,防备中原,正值朝代更替之际,中原势力必定无法窥视蜀地。大概谯周的罪过,真是上通于天了。
路岩被贬到新州,死在杨叔死过的床榻上。见《资治通鉴》。刘挚被贬到新州,死在蔡确死过的房间。见《王巩杂记》。这两件事非常相似,令人惊骇。
蜀郡男子路建等人,擅自诉讼,感到惭愧羞耻而退下,以此应验周文王使虞、芮两国退让诉讼的典故,来讨好王莽。蜀地阿谀奉承的风气,比《剧秦美新》还要严重。
王莽下令全国不得取双字名,又派使者暗示匈奴单于改为单字名。东汉士大夫以操守气节相高,遇到王莽的事必定唾弃。然而他们终其一生都谨守单字名的律令,为什么呢?
魏安釐王向孔子六世孙孔顺询问天下的高士。孔顺说:当世没有这样的人。退而求其次,可以说是鲁仲连吗?安釐王说:鲁仲连是勉强做出来的,不是出于本性自然。孔顺说:人都要勉强去做,坚持不止,才能成就。君子勉强去做而不改变,习惯成了本性,本性成就就是自然。像孔顺这样的议论,就是孟子所说尧舜是出于本性,汤武是返归本性,五霸是假借本性的道理。长久假借而不回归,怎么知道它不是真正拥有呢?涑水先生(司马光)说得好:假借是指形式具备而实质不跟随。形式具备而实质不跟随,国家尚且不能保全,何况能称霸呢?东坡先生说:假借与本性,其根本也不同了。哪里还谈论回归与不回归呢?即使长久假借而不回归,终究也不是真正拥有。我每次诵读“强作之者非体自然”这两句话,都要再三叹息。
曹参召来下属,后来的相国说:“把齐国的监狱和市场托付给你,千万不要扰乱。”第五伦掌管长安市,公平廉洁,没有奸邪枉法之事。程伊川说:“现在的人治理监狱却不治理市场,所以我担任这两种官职,不敢不勤勉。”
起初,回纥风俗质朴敦厚,君臣等级差别不大,所以众志专一,勇猛强健无敌,对唐朝有功,唐朝赏赐丰厚。等到登用可汗,开始自尊自大,修筑宫室居住,妇女有粉黛文绣的装饰,使中原因此虚耗,而他们的风俗也败坏了。就像耶律德光占据中原而拥有它,将要死时,他的母亲还不哭,抚摸他的尸体说:“等我国中原的人畜恢复原状,然后才埋葬你。”大概所谓内外,是天意。如果有违背这一点的,不是福气。
李绅的同族子弟李虞,把李绅秘密弹劾李逢吉的奏疏全部告诉了李逢吉,所以李绅被李逢吉陷害;吕晦叔的同族子弟吕嘉问,先把吕晦叔打算弹劾王介甫的奏疏告诉了王介甫,所以吕晦叔被王介甫驱逐。大概知道不肖子孙,历代都不缺乏。
陈叔宝无道,杨广亲自擒获他。陈叔宝死后,谥号为炀;后来杨广无道,更加恶劣,死后也谥号为炀。
唐朝旧例,天下有冤屈的人,允许在太宗昭陵下哭泣。
汉高祖进入关中,与百姓约定三条法律,全部废除秦朝的苛政;唐高祖进入长安,与百姓约定十二条法律,全部废除隋朝的暴禁。
太史公说:“子贡在七十弟子中,最富有,使孔子的名声传播于天下,是因为子贡先后资助的缘故。”我认为不是这样。太史公遭受宫刑后,回复益州刺史任安的信中说:“家中贫穷,钱财不足以自我赎罪,难道对子贡的富有有所感触吗?像孔子那样的圣人,哪里需要依靠富有呢?”
秦孝文王修筑寿陵,夏太后的儿子庄襄王修筑芷阳陵,所以夏太后单独另修陵墓在杜东,说:“向东望我的儿子,向西望我的丈夫。”百年之后,旁边应当有万户人家。汉韩信家贫,母亲死了没有钱安葬,于是寻找高燥的地方,让旁边可以安置万户人家。颜师古注:“说他有远大志向。”起初不知道韩信其实是本于夏太后的话。我对有地学知识的人说:“至一之地,平坦广阔,这是古法。”
王濬伐吴,在益州制造大舰,长一百二十步,可容纳两千人,用木头做城,起高楼,开四个门,上面可以骑马往来。木筏遮蔽江面而下。吴建平太守王彦取来漂流木筏报告吴主,说……我认为古八尺为一步,一百二十步为九十六丈,江山没有古今的差异。现在蜀江曲折山峡不一,即使盛夏水暴涨,又怎么能停泊九十六丈的船呢?等到冬天江浅,形势似乎可以涉水,普通的船经过滩碛,尚且累日不能前进,而王濬在咸宁五年十一月从益州顺江而下,决不可信。又建平现在为夔州,距离益州还有数千里,木筏遮蔽江面,近处蜀人不取,反而远处吴人得到吗?只是史官的夸饰之辞罢了。像流血漂杵的事,孟子本来就不相信。
萧道成诛杀苍梧王后,王敬则亲手取白纱帽加在萧道成头上,让他即位。沈攸之召集各军主说:“我奉太后令建立义旗下都,大事如果成功,白纱帽大家一起戴。”大概晋、宋、齐、梁以来,只有君主能戴白纱帽。家中有范琼画的梁武帝画像,也戴着白纱帽。
梁武帝因为荧惑星进入南斗,赤脚走下殿宇来禳解荧惑进入南斗,天子走下殿宇。谶语及听说魏主西奔,惭愧地说:“魏也顺应天命吗?”当时,魏完全占据中
原之土,安得不应天▯也?
突厥本西方贱种,姓阿史那氏,居金山之阳,为柔然铁工。至其酋长土门,始强大,颇侵魏西边。魏丞相泰始遣酒泉胡安诺槃陀使其国,国人喜曰:“大国使至,吾国兴矣。”其后凭陵中国,唐髙祖至以臣事之,卒为太宗所灭。予谓天初无中外之辨,其为盛衰、隂阳、治乱之数也。验于今昔,无不然者。
译原州的土地,怎么能够不顺应天命呢?
突厥本是西方的卑贱种族,姓阿史那,居住在金山南面,为柔然人从事铁器加工。到了他们的酋长土门时,才开始强大,屡次侵犯北魏的西边。北魏丞相高泰起初派遣酒泉胡人安诺槃陀出使突厥,突厥国人高兴地说:“大国的使者来到,我们国家就要兴盛了。”后来他们依仗势力欺凌中原,唐高祖甚至以臣下的礼节侍奉他们,最终被唐太宗所消灭。我认为上天起初并没有中原与外邦的分别,那不过是盛衰、阴阳、治乱的气数罢了。验证古今,没有不是这样的。
羊祜従甥王衍従祜论事,辞甚辨,祜不荅,衍怒,拂衣去。祜顾他客曰:“王夷甫以盛名居大官,然伤风败俗者,此人也。”又步阐之役,祜欲以军法斩王戎,故戎、衍于祜以积怨毁之。时人为之语曰:“二王当国,羊公无徳。”后衍尚虚诞,鄙薄名教,识者以为忧。戎独深然之,以致夷狄斵丧中原之祸,衍身自不免。羊公之知人,于王衍则吕献可之于王荆公似之,于王戎则张九龄之于安禄山似之。呜呼贤哉!
北齐刘炫,字光伯,时求遗书,乃伪造书百余卷,题为《连山易》《鲁史记》等,録上送官,取赏而去。后有讼之者,原赦,降死一等。今有《连山易》,意义浅甚,岂▯之伪书乎?齐著作郎祖珽,有文学,多技艺,而疎率无行。尝因宴失金叵罗,于珽髻上得之。近世以洗为叵罗,若果为洗,其可置之髻上?未知叵罗果何物也。
汉韩信擒李左车,问以下齐之防;周宇文邕破晋阳,擒髙延宗,问以取邺之防,皆辞而后对,悉如其言。二事甚类,岂兵法当尔耶?
唐郑元璹使突厥説颉利曰:「唐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虽得唐地,不能居也。今掳掠所得,皆入国人,于可汗何有?不如旋师,复修和亲,可无跋涉之劳,坐受金币。又皆入可汗府库,孰与弃兄弟积世之欢,而结子孙无穷之怨乎?」颉利説,引精骑数十万还。元璹自义宁以来,五使突厥,几死者数矣。本朝庆厯二年,契丹以重兵压境,欲得关南十县,其势不测。富郑公报使,谓北主曰:「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北朝诸臣争劝用兵者,此皆其身谋,非国计也。」北主惊曰:「何谓也?」公曰:「晋髙祖欺天叛君,而求助于北,末帝昏乱,神人弃之。是时中国狭小,上下离叛,故契丹全师独克,虽掳获金币充牣诸臣之家,而壮士健马物故大半,此谁任其祸者?今中国提封万里,所在精兵以百万计,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曰:「不能。」公曰:「胜负未可知,使其胜,所亡士马羣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絶,嵗币尽归人主,臣下所得止奉使者嵗一二人耳,羣臣何利焉?」北主大悟,首肯者乆之。是亦郑元璹之议也。如富公则终身不自以为功,或面賛使北之事,公必变色退避不乐。东坡书《显忠尚德之碑》,首着公使北事,今天下诵之,然非公意也。
太史令傅奕上疏请除佛法,云:“不忠不孝,削髪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伪啓三途,谬张六道,恐喝愚民,诈欺庸品。”又云:“生死夀夭,由于自然;刑德威福,关之人主;贫富贵贱,功业所招。而愚僧皆矫云由佛。”又云:“降自羲农,至于有汉,皆无佛法。君明臣忠,祚长年永。汉明帝始立只神,洎于苻石,羌氏乱华,主庸臣佞,祚短政虐。”云云。韩退之论佛骨奏:“伏羲至周文武时,皆未有佛,而年多至百嵗,有过之者。自佛法入中国,帝王事之,夀不能长。梁武事之最谨,而国大乱。宪宗得奏,大怒,▯加极法,曰:‘愈言我奉佛太过,犹可容;至言东汉奉佛之后,帝王咸至夭促,何其乖剌也!’予谓愈之言,葢广▯奕之言也,故表出之。
闻见后録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録卷九 宋 邵博 撰
唐髙宗曰:“隋炀帝拒谏而亡,朕常以为戒。虚心求谏而无谏者,何也?”李勣曰:“陛下所为尽善,羣臣无得而谏。”予谓髙宗立太宗才人武氏为后,决于李勣。陛下家事,勿问外人一言。又谓髙宗尽善,无可谏。太宗以勣遗髙宗,失于知人矣。
突厥黙啜自则天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灵筌得其首,自谓不世之功。时宋璟为相,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竞生心徼幸,痛抑其赏。逾年始授郎将,灵筌恸哭而死。初熙宁元丰间,西羌大首领▯章青宜结为边患,数覆官军。神宗悬旌节为赏捕之,不能得。至元祐年,将种谊生致之。吕汲公在相位,▯但转一官为
译羊祜的外甥王衍跟随羊祜议论政事,言辞非常善辩,羊祜不回答,王衍发怒,甩袖离去。羊祜回头对其他客人说:“王夷甫凭借盛名身居高位,然而败坏风俗的,就是这个人。”又在步阐战役中,羊祜想用军法斩首王戎,所以王戎、王衍对羊祜积怨,诋毁他。当时的人为此有谚语说:“二王当权,羊公没有德行。”后来王衍崇尚虚浮荒诞,轻视名教,有识之士对此感到忧虑。只有王戎深深赞同他,以致造成夷狄摧毁中原的祸患,王衍自身也不能幸免。羊祜的知人,对于王衍就像吕献可对于王荆公那样相似,对于王戎就像张九龄对于安禄山那样相似。唉,真是贤明啊!
北齐刘炫,字光伯,当时朝廷寻求遗书,他就伪造了一百多卷书,题名为《连山易》《鲁史记》等,抄录后送给官府,获取赏赐后离去。后来有人控告他,原罪赦免,减死罪一等。现在流传的《连山易》,意义非常浅陋,难道就是刘炫的伪书吗?齐朝著作郎祖珽,有文学才能,技艺繁多,但粗疏轻率没有品行。曾经因为宴会丢失金叵罗,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了它。近世把洗叫做叵罗,如果真的是洗,怎么可以放在发髻上?不知道叵罗究竟是什么东西。
汉朝韩信擒获李左车,询问平定齐国的策略;周朝宇文邕攻破晋阳,擒获高延宗,询问夺取邺城的策略,都是先推辞然后回答,全都按照他们的话去做。这两件事非常相似,难道兵法应当这样吗?
唐朝郑元璹出使突厥,对颉利可汗说:“唐朝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虽然得到唐朝的土地,也不能居住。现在掳掠所得,都归入突厥国人,对可汗有什么好处?不如回师,重修和亲,可以没有跋涉的劳苦,坐受金币。而且都进入可汗的府库,哪比得上抛弃兄弟世代的情谊,而结下子孙无穷的怨恨呢?”颉利高兴,率领几十万精锐骑兵返回。郑元璹从义宁年间以来,五次出使突厥,几次差点死掉。本朝庆历二年,契丹用重兵逼近边境,想要得到关南十个县,形势难以预测。富弼出使,对契丹主说:“北朝与中国通好,那么君主专享其利,而臣下无所获得;如果用兵,那么利益归于臣下,而君主承担祸患。所以北朝各位大臣争相劝谏用兵的,这都是他们个人的谋算,不是国家的计策。”契丹主惊讶地说:“这是什么意思?”富弼说:“晋高祖欺天叛君,向北朝求助,末帝昏乱,神人抛弃他。那时中国疆域狭小,上下离叛,所以契丹全军独自攻克,虽然掳获的金币充满各位大臣的家,但壮士健马死伤大半,这是谁承担祸患呢?现在中国疆域万里,各地精兵以百万计,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想要用兵,能保证一定胜利吗?”契丹主说:“不能。”富弼说:“胜负不可知,假使胜利,损失的士兵马匹由群臣承担呢?还是由君主承担呢?如果通好不绝,每年的岁币全部归于君主,臣下所得只是每年一两个人奉命出使罢了,群臣有什么利益呢?”契丹主大悟,点头很久。这也是郑元璹的议论。像富弼这样,终身不自以为有功,有时当面称赞出使北朝的事,富弼一定变色退避不乐。苏轼书写《显忠尚德之碑》,首先记载富弼出使北朝的事,今天天下人诵读它,但这不是富弼的本意。
太史令傅奕上疏请求废除佛法,说:“不忠不孝,剃发而向君亲作揖;游手游食,改变服装以逃避租赋;虚假开启三途,错误宣扬六道,恐吓愚民,欺诈庸人。”又说:“生死寿夭,源于自然;刑罚恩德威福,关乎君主;贫富贵贱,是功业所招致。而愚僧都假称源于佛。”又说:“从伏羲神农,直到汉朝,都没有佛法。君主英明臣子忠诚,国运长久。汉明帝开始设立只神,等到苻坚石勒,羌氏扰乱华夏,君主庸碌臣子奸佞,国运短促政治暴虐。”等等。韩愈论佛骨奏疏:“伏羲到周文王武王时,都没有佛,而年寿大多达到百岁,有超过的。自从佛法进入中国,帝王侍奉它,寿命不能长久。梁武帝侍奉最谨慎,而国家大乱。宪宗得到奏疏,大怒,想要施加极刑,说:‘愈说我奉佛太过,还可以容忍;至于说东汉奉佛之后,帝王都短命,多么乖谬啊!’我认为愈的话,大概是推广傅奕的话,所以表而出之。
听说《闻见后录》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九 宋 邵博 撰
唐高宗说:“隋炀帝拒谏而亡,我常以此为戒。虚心求谏而没有进谏的人,为什么呢?”李勣说:“陛下所做尽善尽美,群臣无话可谏。”我认为高宗立太宗才人武氏为后,决断于李勣。“陛下家事,勿问外人”一句话。又说高宗尽善,无可谏。太宗把李勣留给高宗,在知人方面失当了。
突厥默啜从武则天时代成为中国祸患,朝廷晚食,倾尽天下之力不能攻克。郝灵筌得到他的首级,自认为是不世之功。当时宋璟为相,因为天子喜好武功,恐怕好事者竞相生心侥幸,极力抑制他的赏赐。过了一年才授予郎将,郝灵筌痛哭而死。起初熙宁元丰年间,西羌大首领章青宜结为边患,多次覆灭官军。神宗悬挂旌节作为赏赐捕捉他,不能得到。到了元祐年间,将领种谊活捉了他。吕汲公在相位,只转任一个官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