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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闻见后录十五

闻见后録卷十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8–81 段

不容。伤时无是大者,以容已也。盖天下大器也,非力兼万人,其孰能举之?非仁宗之大,其孰能容此万人之英乎?世以为知言。神宗尝问文定识王安石否?曰:“安石视臣大父行也。臣见其大父日,安石发未丱,衣短褐,布身疮疥,役洒埽事,一苍头耳。”故荆公亦畏其大,不敢与之争辨。《日録》中尽诋前辈诸公,独于文定无讥云。刘器之曰:“吾从司马公五年,得一语曰‘诚’。”请问其目,则曰:“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至臻其道则一也。”又问所以致力,公喜曰:“问甚善!自不妄语入吾,初甚易之。退而自櫽括日之所行与所言相掣肘矛盾者多矣。力行七年而后成。自兹言行一致,表里相应,遇事坦然有余地矣。”

译不容。感叹当时没有像这样伟大的人,来包容自己。大概天下是巨大的器物,如果不是力量能兼及万人,谁能举起它呢?如果不是仁宗的度量宏大,谁能容纳这万人的英才呢?世人认为这是知人之言。神宗曾经问文定公是否认识王安石?文定公说:“王安石把我当作祖父辈的人看待。我见到他祖父的时候,王安石头发还没有扎成双髻,穿着短布衣,满身疮疥,从事洒扫的事务,只是一个仆役罢了。”所以荆公也畏惧他的宏大,不敢与他争辩。《日录》中极力诋毁前辈各位公卿,唯独对文定公没有讥讽。刘器之说:“我跟随司马公五年,得到一句话,就是‘诚’。”请问具体条目,司马公说:“诚是天的法则,追求诚是人的法则,达到极致则二者合一。”又问如何致力,司马公高兴地说:“问得很好!从不说谎话入手,我起初很轻视它。退下来自我检点,发现每天的行为和言语相互牵制、矛盾的地方很多。努力践行七年之后才成功。从此言行一致,表里相应,遇事坦然有余地了。”

或问刘器之曰:「三代以下宰相,学术,司马文正一人而己曰:「学术固也,如宰相之才可以图回四海者,未敢以为第一。盖元祐大臣,▯丰于徳而亷于才智也。先人亦云:『司马公所谓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者,以御史大夫、谏大夫、执法殿中、劝讲经幄,用则前无古人矣。』」

赵清献公平生日所为事,夜必衣冠露香,九拜手告于天。应不可告者,则不敢为也。

张尧封从孙明复先生学于南京,其女子常执事左右。尧封死,入禁中为贵妃,宠遇第一,数遣使致礼于明复,明复闭门拒之,终身。

庆厯中,富郑公、韩魏公俱少年执政,颇务兴作。章郇公位丞相,终日黙然,如不能言。或问郇公:“富韩勇于事为何如?”曰:“得象每见小儿跳踯戏剧,不可诃止,俟其抵触墙壁自退耳。方鋭于跳踯时,势难遏也。”后富韩二公阅歴嵗月,经涉忧患,始知天下之事不可妄有纷更。而王荆公者,年少气盛,强项莫敌,尽取祖宗典制变乱之。二公不可救止,而去,始叹郇公之言为贤也。

唐制,唯给事中得封还制书。康定间,中防刘从徳妻王氏,还前削遂国夫人。富韩公为知制诰,封还词头。知制诰,今中书舍人也。中书舍人缴词头,自富公始。王氏,犍为人,初以后族出入禁中。其父▯正,始因以通奸利云。吕申公云:“唯人主之眷不可恃。”

王荆公在半山,使一老兵方汲泉埽地,当其意,誉之不容口。忽误触灯檠,即大怒,以为不力,逐去之。参寥在坐,私语他客云:“公以喜怒进退一老兵,如在朝廷以喜怒进退士大夫也。”

王荆公与曾南丰平生以道义相附。神宗问南丰:“卿交王安石最蚤,安石何如人?”南丰曰:“安石文学行义不减扬雄,以吝故不及。”神宗遽曰:“安石轻富贵,不吝也。”南丰曰:“臣谓曰吝者,安石勇于有为,吝于改过耳。”神宗颔之。王荆公晚喜説“字”,客曰:“覇字何以从西?”荆公以“西”在方域主杀伐,累言数百不休。或曰:“霸从雨,不从西也。”荆公随辄曰:“如时雨化之耳。”其学务凿无定论,▯此如三经义颁于学官数年之后,又自列其非是者,奏请易去。视古人悬诸日月不刋之説,岂不误学者乎?

或谮胡宿于上曰:「宿名当为去声,乃以入声,称名尚不识,岂堪作词臣?」上以问宿,宿曰:「臣名归宿之宿,非星宿之宿。」谮者又曰:「果以归宿取义,何为字拱辰也?」故后易字武平。

王荆公之子雱作荆公画像赞曰:「列圣垂教,参差不齐,集厥大成,光于仲尼。」是圣其父,过于孔子也。雱死,荆公以诗哭之曰:「一日凤鸟去,千年梁木摧。」是以儿子比孔子也。父子相圣,可谓无忌惮者矣。

杨大年为翰林学士,适礼部试天下士。一日,防乡里待试者,或云学士必持文衡,幸预有以教之。大年作色拂衣而入,则曰:“于休哉!”大年果知贡举,凡程文用“于休哉”者,皆中选。而当时坐中之客,半不以为意,不用也。东坡在翰苑,薄暮中使宣召,已半醉,遽汲泉以潄,意少快,入对内东门小殿,帘中出除目:吕公着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吕大防范纯仁左右仆射。既承防,宣仁后曰:“学士前年为何官?”曰:“臣前年为常州团练副使。”“今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学士。”“曰何以遽至此?”曰:“遭遇太皇太后陛下。”“曰不闗老身事。”“曰遭遇皇帝陛下。”“曰亦不闗官家事。”“曰岂出大臣论荐?”“曰亦不闗大臣事。”东坡惊曰:“臣虽无状,不敢自他途以进。”宣仁后曰:“久欲令学士知此,是神宗皇帝之意。”帝饮食停匕箸看文字,宫人私相语,必苏轼之作。帝每曰:“竒才竒才,但未及进用,学士上僊耳。”东坡不觉哭失声,后与上亦泣,左右皆泣。已而命坐,赐茶。宣仁后又曰:“学士直须尽心事官家,以报先帝。”东坡下拜,撤御前金莲烛送归院。东坡为王巩云。

东坡先谪黄州,熙宁执政妄以陈季常乡人任侠,家黄之岐亭,有世雠。后谪惠州,绍圣执政

译有人问刘器之说:“夏商周三代以后的宰相,论学问道德,只有司马光一人罢了。”回答说:“论学问道德确实如此,但论宰相的才能可以扭转天下局势的,我不敢把他列为第一。因为元祐年间的大臣们,大多德行丰厚而才智浅薄。先人也曾说:‘司马光所谓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能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凭借御史大夫、谏大夫、执法殿中、劝讲经幄等职位,一旦任用,前无古人。’”

赵清献公平生所做的事,晚上必定穿戴整齐,点香,九次叩拜,亲手向天禀告。如果有些事不敢向天禀告,就不敢去做。

张尧封跟随孙明复先生在南京求学,他的女儿常常在孙先生身边侍奉。张尧封死后,他的女儿入宫成为贵妃,受宠程度居首,多次派使者向孙明复致礼,孙明复闭门拒绝,终身如此。

庆历年间,富弼、韩琦都是年轻人执政,很致力于兴办事业。章得象位居丞相,整天沉默不语,好像不会说话。有人问章得象:“富弼、韩琦勇于做事,您怎么看?”章得象说:“我每次看到小孩子跳跃嬉戏,不能呵斥制止,等他们撞到墙壁自然会退下。正当他们热衷于跳跃时,势难遏制。”后来富弼、韩琦二公经历岁月,遭受忧患,才知道天下的事不可随意变更。而王安石年少气盛,刚强不屈无人能敌,把祖宗的典章制度全部变乱。富、韩二公无法挽救阻止,便离职而去,这才感叹章得象的话是贤明的。

唐代的制度,只有给事中有权封还皇帝的诏书。康定年间,中防刘从德的妻子王氏,被恢复以前削去的遂国夫人封号。富弼、韩琦任知制诰,封还了起草诏书的底稿。知制诰,就是现在的中书舍人。中书舍人封还诏书底稿,从富弼开始。王氏是犍为人,起初以后族身份出入宫廷。她的父亲刘正,起初因此通奸谋利。吕申公说:“只有君主的恩宠不可依赖。”

王安石在半山,让一个老兵打水扫地,正合他的心意,便赞不绝口。忽然不小心碰倒了灯架,立即大怒,认为他不尽力,把他赶走了。参寥在座,私下对别的客人说:“公因为喜怒而进退一个老兵,如果在朝廷上因为喜怒而进退士大夫,会怎么样呢?”

王安石与曾巩平生以道义相依托。神宗问曾巩:“你与王安石交往最早,王安石是怎样的人?”曾巩说:“王安石的文学行义不亚于扬雄,因为吝啬所以不及。”神宗急忙说:“王安石轻视富贵,不吝啬。”曾巩说:“臣所说的吝啬,是王安石勇于有所作为,却吝啬于改正过错。”神宗点头表示赞同。王安石晚年喜欢说“字”,客人问:“‘霸’字为什么从‘西’?”王安石认为“西”在方位上主杀伐,反复说了几百遍不停。有人说:“‘霸’从‘雨’,不从‘西’。”王安石随即说:“就像及时雨教化一样。”他的学问务求穿凿附会,没有定论,就像《三经新义》颁行于学官几年之后,又自己列举其中的错误,奏请更改。看待古人悬挂于日月间不可磨灭的学说,岂不是误导学者吗?

有人向皇上诬陷胡宿说:“胡宿的名字应当读去声,他却读入声,连自己的名字尚且不认识,怎么配做词臣?”皇上拿这话问胡宿,胡宿说:“臣的名字是归宿的宿,不是星宿的宿。”诬陷者又说:“如果以归宿取义,为什么字叫拱辰呢?”所以后来改字为武平。

王安石的儿子王雱为王安石画像作赞说:“历代圣王垂示教化,参差不齐,集其大成,光辉超过孔子。”这是把父亲当作圣人,超过了孔子。王雱死后,王安石写诗哭他说:“一日凤鸟去,千年梁木摧。”这是把儿子比作孔子。父子互相推崇为圣人,可以说是肆无忌惮了。

杨大年任翰林学士,恰逢礼部考试天下士子。一天,遇到同乡等待考试的人,有人说学士必定主持文衡,希望预先有所教诲。杨大年变了脸色,拂袖而入,说:“于休哉!”杨大年果然主持贡举,凡是考卷中用“于休哉”的,都中选。而当时在座的人,有一半不以为意,没有使用。苏东坡在翰林院,傍晚中使宣召,已经半醉,急忙打水漱口,心里稍感畅快,入对东门小殿,帘中传出任命名单:吕公着任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吕大防范纯仁任左右仆射。既已接受任命,宣仁太后说:“学士前年做什么官?”说:“臣前年任常州团练副使。”“现在做什么官?”说:“臣现在待罪翰林学士。”“为什么突然到这里?”说:“遭遇太皇太后陛下。”“不关老身的事。”“遭遇皇帝陛下。”“也不关官家的事。”“难道是大臣论荐?”“也不关大臣的事。”苏东坡惊讶地说:“臣虽然无状,不敢自其他途径进身。”宣仁太后说:“久欲让学士知道此事,这是神宗皇帝的意思。”皇帝吃饭时停下筷子看文章,宫人私下议论,必定是苏轼的作品。皇帝常说:“奇才奇才,只是来不及进用,学士已上仙了。”苏东坡不觉哭出声来,太后与皇上也哭泣,左右都哭泣。随后命坐,赐茶。宣仁太后又说:“学士必须尽心侍奉官家,以报答先帝。”苏东坡下拜,撤去御前金莲烛送他回院。苏东坡对王巩说。

苏东坡先前被贬黄州,熙宁年间执政者妄以陈季常是同乡任侠,家在黄州的岐亭,有世仇。后来被贬惠州,绍圣年间执政者

妄以程之才姉之夫有宿怨,假以宪节,皆使之甘心焉。然季常之才,从东坡甚驩也。

译(他)错误地认为程之才的姐姐的丈夫与自己有旧怨,便假借宪节的职权,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受其摆布)。然而季常的才能,跟从东坡时非常欢洽。

刘器之与东坡元祐初同朝,东坡勇于为义,或失之过,则器之必约以典故。东坡至发怒曰:“何处把上【把去声,农人乘以事田之具】曵得一刘正言来?”知得许多典故,或以告器之,则曰:“子瞻固所畏也,若恃其才欲变乱典常,则不可。”又朝中有语云:“闽蜀同风,腹中有虫。”以二字各从虫也。东坡在广坐作色曰:“书称立贤无方,何得乃尔?”器之曰:“某初不闻其语,然立贤无方,须是贤者乃可。若中人以下,多系土地风俗,安得不为土习风移?”东坡黙然。至元符末,东坡、器之各归自岭海,相遇于道,始交驩。器之语人云:“浮华豪习尽去,非昔日子瞻也。”东坡则云:“器之铁石人也。”

司马丞相薨于位,程伊川主丧事,专用古礼。将祀明堂,东坡自使所来吊,伊川止之曰:“公方预吉礼,非哭则不歌之义,不可入。”东坡不顾以入,曰:“闻哭则不歌,不闻歌则不哭也。”伊川不能敌其辨也。

晁以道为予言,尝亲问东坡曰:「先生《易传》当传万世?」曰:「尚恨某不知数学耳。」

李敒言:「东坡自海外归,毗陵病暑,着小冠,披半臂,坐船中,夹运河岸,千万人随观之。东坡顾坐客曰:『莫看杀轼否?』其为人爱慕如此。」

东坡倅钱塘日,答刘道原书云:「道原要刻印七史,固善。方新学经解纷然,日夜摹刻不暇,何力及此?近见京师经义题,国异政,家殊俗,国何以言异?家何以言殊?又有『其善丧厥善,其善不同』何也?又説《易》观卦,本是老鹳诗;大小雅,本是老鵶。似此▯甚众,大可痛骇。」时熈宁初,王氏之学务为穿凿,至此。

安世月八日登对,睠问甚渥。大母首语及先公,恻怆久之,曰:“如司马相公尽心朝廷,何可更得君臣之间如此?可纪,可纪。”予旧▯谏大夫刘安世,器之报司马公休书一纸如上曰:“可纪也。”故纪之。

  闻见后録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録卷二十一    宋 邵博 撰

赵肯堂亲见鲁直晩年悬东坡像于室中,每蚤作,衣冠荐香,肃揖甚敬。或以同时声名相上下为问,则离席惊避曰:「庭坚望东坡门弟子耳,安敢失其序哉!」今江西君子曰「苏黄」者,非鲁直本意。

东坡帅扬州,曽旼罢州学教授,经真州见吕惠卿。惠卿问轼何如人,旼曰:“聪明人也。”惠卿怒曰:“尧聪明,舜聪明邪?大禹之聪明邪?”旼曰:“虽非三者之聪明,是亦聪明也。”惠卿曰:“轼学何人?”旼曰:“学孟子。”惠卿益怒,起立曰:“何言之不伦也!”旼曰:“孟子以民为重,社稷次之,此所以知苏公学孟子也。”惠卿黙然。

李定自鞫东坡狱,势不可向。一日于崇政殿门外,语同列曰:「苏轼竒才也。」俱不敢对。又曰:「轼前二三十年所作诗文,引援经史,随问即答,无一字之差,真天下竒才也。」叹息久之。盖世之公论,至雠怨不可夺也。

王彦霖系年録:元祐六年三月,神宗实録成,著作郎黄庭坚除起居舍人,苏子由不悦曰:“庭坚除日,某为尚书右丞,不预闻也。”已而后省封还词头,命格不行。子由之不悦不平,吕丞相之专乎?抑不乐庭坚也?庭坚字鲁直,蚤出东坡门下,或云后自欲名家,类相失云。

范文正公尹天府,坐论吕申公降饶州,欧阳公为馆职,以书责谏官不言,亦贬夷陵。未几,申公亦罢。后欧阳公作文正神道碑云:“吕公复相,公亦再起,被用于是,二公驩然相约,共力国事。”天下之人皆以此多之。文正之子尧夫以为不然,从欧阳公辨不可,则自削去“驩然共力”等语。欧阳公殊不乐。为苏明允云:“范公碑为其子弟擅于石本改动文字,令人恨之。”文正墓志则富公之文也。先是富公自欧阳公平章其书畧曰:“大都作文字,其间有干着説善恶可以为劝戒者,必当明白其词,善恶焕然,使为恶者稍知戒,为善者稍知劝,是亦文章之用也。岂当学圣人作《春秋》?▯奥微婉,使后人传之注之尚未能通,又疏之疏之尚未能尽,以至为説

译刘器之与苏东坡在元祐初年同在朝廷任职,苏东坡勇于践行道义,有时做得过分,刘器之必定用典故来约束他。苏东坡甚至发怒说:“哪里招来一个刘正言?”知道许多典故,有时告诉刘器之,刘器之说:“子瞻本来是我所敬畏的,如果他倚仗才华想要扰乱常理,那是不可以的。”当时朝中有传言说:“闽蜀同风,腹中有虫。”因为“闽”“蜀”二字都含有“虫”字旁。苏东坡在大庭广众之下变色说:“《尚书》说‘立贤无方’,怎么能这样说呢?”刘器之说:“我起初没听到这话,然而‘立贤无方’,必须是贤者才可以。如果是中等以下的人,大多受土地风俗的影响,怎么能不被当地的习俗风气所改变呢?”苏东坡沉默不语。到了元符末年,苏东坡、刘器之各自从岭南、海南归来,在路上相遇,才开始交好。刘器之对别人说:“浮华豪放的习气全都去除了,不再是过去的子瞻了。”苏东坡则说:“刘器之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司马光丞相在任上去世,程伊川主持丧事,专门采用古礼。将要祭祀明堂,苏东坡从使者所在地前来吊唁,程伊川阻止他说:“您正参与吉礼,不符合‘听到哭声就不唱歌’的道义,不能进去。”苏东坡不顾阻拦进入,说:“只听说听到哭声就不唱歌,没听说唱歌时就不能哭啊。”程伊川无法驳倒他的辩辞。

晁以道对我说,曾经亲自问苏东坡说:“先生的《易传》会流传万世吗?”苏东坡说:“还遗憾我不懂数学罢了。”

李敒说:“苏东坡从海外归来,在毗陵因暑热生病,戴着小帽,披着半臂衫,坐在船中,夹运河两岸,千万人跟随观看。苏东坡回头对座客说:‘别把我看死了啊。’他被人爱戴仰慕到了这种地步。”

苏东坡任杭州通判时,在回复刘道原的信中说:“道原要刻印七史,固然很好。如今新学的经义解释纷然杂陈,日夜摹刻都来不及,哪有力气顾及这个?最近看到京师的经义考题,说‘国异政,家殊俗’,国家凭什么说‘异’?家庭凭什么说‘殊’?又有‘其善丧厥善,其善不同’,这是什么意思?又说《易经》观卦,本是老鹳的诗;大小雅,本是老鸦。像这样的例子很多,实在令人痛心骇异。”当时是熙宁初年,王安石之学务求穿凿附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刘安世在八月八日登殿对答,皇上的眷顾询问非常深厚。太皇太后首先谈到先父,悲伤了很久,说:“像司马相公那样尽心朝廷,哪里还能再得到这样的君臣关系呢?值得记载,值得记载。”我过去认识谏大夫刘安世,刘器之回复司马光休书的一纸信如上所说:“值得记载。”所以记载下来。

听说《闻见后录》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二十一 宋 邵博 撰

赵肯堂亲眼见到黄鲁直晚年把苏东坡的画像悬挂在室内,每天早晨起床,穿戴整齐,进献香火,恭敬地作揖非常尊敬。有人以两人同时代声望高低相问,他就离开座位惊恐躲避说:“庭坚不过是苏东坡门下的弟子罢了,怎么敢乱了次序呢!”如今江西君子称“苏黄”的,不是黄鲁直的本意。

苏东坡任扬州知州,曾旼罢免州学教授,经过真州拜见吕惠卿。吕惠卿问苏轼是怎样的人,曾旼说:“是个聪明人。”吕惠卿发怒说:“是尧的聪明,舜的聪明吗?是大禹的聪明吗?”曾旼说:“虽然不是这三者的聪明,这也是聪明啊。”吕惠卿说:“苏轼学习谁?”曾旼说:“学习孟子。”吕惠卿更加愤怒,站起来说:“怎么说话这样不合条理!”曾旼说:“孟子以百姓为重,国家次之,这就是我知道苏公学习孟子的原因。”吕惠卿沉默不语。

李定亲自审讯苏东坡的案件,形势对他不利。一天在崇政殿门外,对同僚说:“苏轼是奇才啊。”大家都不敢回答。又说:“苏轼前二三十年所作的诗文,引用经史,随问即答,没有一字差错,真是天下奇才啊。”叹息了很久。大概世间的公论,即使是仇怨也不能改变。

王彦霖《系年录》:元祐六年三月,神宗实录修成,著作郎黄庭坚被任命为起居舍人,苏子由不高兴说:“庭坚被任命的那天,我任尚书右丞,没有参与听闻。”不久后省封还词头,任命搁置没有实行。子由的不高兴不平,是吕丞相专权呢?还是不喜欢庭坚呢?庭坚字鲁直,早年在苏东坡门下,有人说后来自己想成名,于是互相疏远。

范文正公任益州知州,因为议论吕申公被贬到饶州,欧阳公任馆职,写信责备谏官不言,也被贬到夷陵。不久,吕申公也被罢免。后来欧阳公写范文正公的神道碑说:“吕公再次拜相,文正公也再次起用,被任用在这个时候,两位公欣然相约,共同致力于国事。”天下人都因此称赞他们。文正公的儿子尧夫认为不是这样,向欧阳公辩驳不可,就自己删去“欣然共力”等语。欧阳公非常不高兴。对苏明允说:“范公的碑文被他的子弟擅自改动石刻文字,令人遗憾。”文正公的墓志铭则是富弼的文章。先前富弼自己让欧阳公平定他的书略说:“大体上写文章,其中有涉及说明善恶可以作为劝戒的,必定应当明确言辞,善恶鲜明,使作恶的人稍微知道警戒,行善的人稍微知道鼓励,这也是文章的用处。哪里应当学习圣人作《春秋》?含蓄微妙委婉,使后人传述注解尚且不能通达,又疏解疏解尚且不能穷尽,以至于成为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