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闻见后录十三

闻见后録卷十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6–69 段

读《乐府解题》井谜云:「二八、三八飞泉仰流,盖二八、三八为五八,五八四十也。四十为井字。」

译阅读《乐府解题》中关于井的谜语说:“二八、三八飞泉仰流,大概二八、三八合为五八,五八即四十。四十构成了‘井’字。”

黄鲁直诗云:「山椒欲雨好云气,湖面迎风生水纹。」汪彦章用其体云:「野田无雨出▯兆,湖水得风生縠纹。」昔宋景文问晏元献:「刘梦得『瀼西春水縠纹』,『生』生字当作何义?」元献云:「作『生于縠纹』,意不合,当作『生熟』之『生』。」景文叹服,以为妙语。今彦章以『生』对『出』,则作『生长』之『生』矣。岂不闻元献之説邪?

王元之,济州人。年七八嵗,已能文。毕文简公为郡从事,始知之。闻其家以磨面为生,因令作磨诗。元之不思以对,但存心里正,无愁眼下迟。若人轻着力,便是转身时。文简大竒之,留于子弟中讲学。一日,太守席上,出诗句「鹦鹉能言争似凤」,坐客皆未有对。文简写之屏间,元之书其下「蜘蛛虽巧不如▯」。文简叹息曰:「经纶之才也。」遂加以衣冠,呼为小友。至文简入相,元之已掌书命矣。唐人知贡举者有诗云:「梧桐叶落井亭隂,鏁闭朱门试院深。尝是昔年辛苦地,不将今日▯初心。」后为下第者裁作五言以诮之【出《岚斋记】

尝见南唐李侯撮襟书宫人庆奴扇云:「风情渐老,见春羞;到处销魂,感旧逰多谢长条似相识,强垂烟态拂人头。」

唐荆州毎解送举人多不成名,号曰“天荒”。至刘蜕舍人以荆州解及第,号“破天荒”。东坡尝以诗二句遗琼州进士姜唐佐:“沧海何曾防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用此事也。题其后云:“待子及第,当续后句。”后唐佐自广州随计过许昌,见颍滨,时东坡已下世,相持出涕。颍滨为足成其诗云:“生长茅间有异方,风流稷下古诸姜。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沧海何曾防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目长。”

李士宁,蓬州人,有异术。王荆公所谓“李生坦荡荡,所见实竒哉”者。熈宁中,宗室世居狱,连士宁。吕惠卿初叛荆公,欲深文之,以侵荆公。神宗觉之,亟复相荆公。荆公平生好辞,官不复辞。自金陵连日夜以来,惠卿罢去,士宁止从编置。初,士宁赠荆公诗,多全用古人句。荆公问之,则曰:“意到即可用,不必皆自已出。”又问古有此律否?士宁笑曰:“《孝经》孔子作也,毎章必引古诗。孔子岂不能自作?诗者,亦所谓意到即可用,不必皆自己出也。”荆公大然之。至辞位,迁观音院,题薛能、陆▯▯二诗于壁云:“江上悠悠不见人,十年一觉梦中身。慇懃为解丁香结,放出枝头自在春。蜡屐寻苔认旧踪,隔溪遥见夕阳舂。当年诸▯成何事,只合终身作卧龙。”用士宁体也。后又多集古句,如《胡笳曲》之▯,不一。夫子曵杖之歌,有“泰山其頺,哲人其萎”之语。唐天寳中,长安雨木氷,宁王薨,谣曰:“冬凌▯稼,达官怕。”熈宁中,京师雨木氷,又华山崩,阜头谷数千百丈,压七村之人。时王荆公为相,变乱典常,征敛财利,识者危之。适韩魏公薨,荆公作挽诗云:“木稼曽闻达官怕,山颓果见哲人萎。”遂以魏公当之。潘邠老云:“花妥鸎梢,蜨溪喧獭趂鱼。”妥音堕,乃韵。邠老不知秦音,以落为妥,上声如曰“雨妥花妥”之▯。少陵,秦人也。唐诗家有假对律,曰:“牀头两瓮地黄酒,架上一封天子书。”又“三人铛脚坐,一夜掉头吟。”又“须欲霑青女,官犹佐子男”等句是也。或鄙其不韵,如杜子美“枸杞因吾有,鸡栖奈汝何。”又“饮子频通汗,懐君想报珠。”杜牧之“当时物议朱云小,后代声名白日悬。”亦用此律也。

经来,白马寺僧到赤乌年,唐僧灵澈语东坡:「海防殿上梁文,全取之。」陶渊明读《山海经》诗云:「形夭无千嵗。」盖校本之误,乃「形天舞干戚」耳。按《山海经》:「海中有兽名形天,毎出水,必衔干戚而舞。」云。

王荆公步月中山,蒋颖叔为发运使,过之,传呼甚宠。荆公意不悦。颖叔喜谈禅,荆公有诗云:「怪见传呼杀风景,不知禅客夜相投。」按李义山杂纂「杀风景」门,「月下传呼」用此事。

唐史中和四年六月,时普以黄巢

译黄庭坚的诗说:“山巅将雨,云气美好;湖面迎风,水纹泛起。”汪藻沿用他的体式写道:“野田无雨却现出旱象,湖水得风泛起细纹。”从前宋祁问晏殊:“刘禹锡‘瀼西春水縠纹’,‘生’字应当作何解释?”晏殊说:“如果作‘生出细纹’,意思不合,应当作‘生熟’的‘生’。”宋祁赞叹信服,认为这是妙语。如今汪藻用‘生’对‘出’,那就是作‘生长’的‘生’了。难道没听过晏殊的说法吗?

王禹偁,济州人。七八岁时,已经能写文章。毕士安任济州通判时,开始知道他。听说他家以磨面为生,于是让他作磨诗。王禹偁不加思索便答道:“但存心里正,无愁眼下迟。若人轻着力,便是转身时。”毕士安非常惊奇,将他留在子弟中讲学。一天,在太守的宴席上,有人出诗句“鹦鹉能言争似凤”,在座客人都没有对出。毕士安把它写在屏风上,王禹偁在下面写上“蜘蛛虽巧不如蚕”。毕士安叹息说:“这是经纶之才啊。”于是给他穿上衣冠,称他为小友。等到毕士安入朝为相,王禹偁已经掌管文书命诏了。唐代主持贡举的人有诗说:“梧桐叶落井亭阴,锁闭朱门试院深。尝是昔年辛苦地,不将今日负初心。”后来被落第者裁成五言诗来讥讽他【出自《岚斋记》】

曾经看见南唐李璟在宫人庆奴的扇子上题诗说:“风情渐老,见春羞;到处销魂,感旧游。多谢长条似相识,强垂烟态拂人头。”

唐代荆州每次解送举人大多不成名,号称“天荒”。到了刘蜕以荆州解送进士及第,号称“破天荒”。苏轼曾经用两句诗赠给琼州进士姜唐佐:“沧海何曾防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就是用的这件事。他在后面题道:“等你及第,应当续上后句。”后来姜唐佐从广州随计吏经过许昌,见到苏辙,当时苏轼已经去世,两人相持流泪。苏辙为他补全了这首诗说:“生长茅间有异方,风流稷下古诸姜。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场。沧海何曾防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目长。”

李士宁,蓬州人,有奇异法术。就是王安石所说的“李生坦荡荡,所见实奇哉”的人。熙宁年间,宗室赵世居犯狱,牵连李士宁。吕惠卿起初背叛王安石,想要深究此案,以侵扰王安石。神宗察觉了这一点,急忙恢复王安石的相位。王安石平生好推辞,官职不再推辞。自从从金陵连夜兼程而来,吕惠卿罢免离去,李士宁只被编管安置。起初,李士宁赠给王安石的诗,大多全用古人的句子。王安石问他,他说:“意到即可用,不必都是自己的创作。”又问古人有这种格律吗?李士宁笑着说:“《孝经》是孔子作的,每章必定引用古诗。孔子难道不能自己创作吗?诗也是所谓意到即可用,不必都是自己的创作。”王安石非常赞同。等到辞官,迁居观音院,在壁上题写薛能、陆龟蒙两首诗说:“江上悠悠不见人,十年一觉梦中身。殷勤为解丁香结,放出枝头自在春。蜡屐寻苔认旧踪,隔溪遥见夕阳舂。当年诸公成何事,只合终身作卧龙。”用的是李士宁的体式。后来又多用集古句,如《胡笳曲》之类,不一而足。孔子曳杖之歌,有“泰山其颓,哲人其萎”的话。唐天宝年间,长安降下木冰,宁王去世,民谣说:“冬凌损稼,达官怕。”熙宁年间,京师降下木冰,又华山崩塌,阜头谷深达数千百丈,压死七个村子的人。当时王安石为相,变乱典章常规,征敛财利,有识之士为他担忧。恰逢韩琦去世,王安石作挽诗说:“木稼曾闻达官怕,山颓果见哲人萎。”于是把韩琦当作应验者。潘大临说:“花妥莺梢,蝶溪喧獭趁鱼。”妥音堕,才押韵。潘大临不懂秦地口音,把落当作妥,上声如说“雨妥花妥”之类。杜甫是秦地人。唐诗家有假对格律,说:“床头两瓮地黄酒,架上一封天子书。”又“三人铛脚坐,一夜掉头吟。”又“须欲沾青女,官犹佐子男”等句就是这样。有人鄙夷它不押韵,如杜甫“枸杞因吾有,鸡栖奈汝何。”又“饮子频通汗,怀君想报珠。”杜牧“当时物议朱云小,后代声名白日悬。”也是用的这种格律。

佛经传来,白马寺僧人到赤乌年间,唐僧灵澈对苏轼说:“海防殿上梁文,全取自这里。”陶渊明读《山海经》诗说:“形夭无千岁。”大概是校勘本的错误,应该是“形天舞干戚”罢了。查考《山海经》:“海中有兽名叫形天,每次出水,必定衔着干戚而舞。”

王安石在山中步月,蒋之奇任发运使,经过这里,传呼声势很大。王安石心中不悦。蒋之奇喜欢谈禅,王安石有诗说:“怪见传呼杀风景,不知禅客夜相投。”查考李商隐《杂纂》“杀风景”门,“月下传呼”用的就是这件事。

唐代中和四年六月,当时普遍因为黄巢

首上行在者,伪也。东西二都旧老相传,黄巢实不死,其为尚让所急陷太山狼虎谷,乃自髠为僧得脱,往投河南尹张全义。故巢党也,各不敢识,但作南禅寺以舍之。予数至南禅壁间,画僧巢也。其状不逾中人,唯正蛇眼为异耳。老人言更有故写真绢本,尤竒。巢题诗其上云:“犹忆当年草上飞,铁衣脱尽挂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凭阑干看落晖。”为李易初取也。

译首先说黄巢还活着的说法,是假的。东都、西都的老人们代代相传,说黄巢实际上并没有死。他因为被尚让逼迫,陷入泰山狼虎谷,于是自己剃度出家成为僧人得以逃脱,前往投奔河南尹张全义。张全义也是黄巢的旧部,大家都不敢相认,只是建造了南禅寺来安置他。我多次去南禅寺,墙壁上画着僧人黄巢。他的相貌不超过中等身材,只有那双正直如蛇的眼睛显得奇异。老人说还有原来的画像绢本,尤其奇特。黄巢在画上题诗道:“还记得当年在草野间飞驰,脱尽铁甲换上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得我,独自倚靠栏杆看落日余晖。”这幅画后来被李易初取走了。

庆厯中,翰林侍读学士淑守郑州,题周少主陵云:“弄耜牵车,挽鼓催。不知门外倒戈回,荒坟防陇才三尺。刚道房陵半仗来。”时上命淑作陈文惠公尧佐墓铭,淑书尧佐好为小诗,间有竒句,及有尫愎弗咸等语。陈氏子弟请易去,淑以文先奏御,不可易。陈氏子弟恨之,刻淑周陵诗于石,指倒戈为谤。上亦以艺祖应天顺人,非逼伐而取之,落淑学士。淑上章辨《尚书》之义,盖纣之前徒自倒戈攻纣,非武王倒戈也。上知淑深于经术,待之如初。宋内翰祁曰:“白公云‘户大嫌甜酒,才髙笑小诗’,其献臣之谓乎?”献臣,淑之字也。为文尤古奥,有樊宗师体。王羲之传:“山隂道士好养鵞,羲之往观,意甚悦,欲得之。道士云:‘为写道徳经,当举羣相赠。’羲之欣然写毕,笼鵞以去。”李太白送贺监诗乃云:“鉴湖流水春始波,狂子归舟逸兴多。山隂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鵞。”世人有以右军写《黄庭经》换鵞者,又承太白之误耳。李太白《侠客行》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元微之《侠客行》云:“侠客不怕死,怕死事不成。事成不肯藏姓名。”或云二诗同咏侠客而意不同如此。予谓不然,太白咏侠不肯受报,如朱家终身不见季布是也。微之咏侠欲有闻于后世,如聂政姊之死,恐终灭吾贤弟之名是也。

少陵陶冶性情,存底物本顔之推。至于陶冶性情,从容讽谏,入其滋味,亦乐事也。又少陵悲君,随燕雀薄宦走风尘,本陈胜与人佣耕之语也。又少陵上君白玉堂,侍君金华省,本班固自叙时,上方向学,郑寛中、张禹朝夕入説尚书、论语,金华殿中也。又少陵露井冻银牀,本晋书乐志淮南篇后园凿井,银作牀,金缾素练汲寒浆也。又少陵春水船如天上坐,本沈云卿船如天上坐,人似镜中行,船如天上去,鱼似镜中悬也。或以此论少陵之妙,予谓少陵所以独立千载之上者,不但有所本也。三百篇之作,果何本哉?

  闻见后録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録卷十八     宋 邵博 撰

欧阳公每哦太白“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之句,曰:“杜子美不道也。”予谓:“约以子美律诗,‘青天外’其可以‘白鹭洲’为偶也。”

  退之石鼔诗体子美八分歌也

羲农去我久,举世少复真。汲汲鲁中叟,弥缝使其淳。凤鸟虽不至,礼乐暂时新。洙泗辍微响,漂流逮狂秦。诗书复何罪,一朝成灰尘。区区诸老翁,为事诚慇懃。如何絶世下,六籍无一亲。终日驰车去,不见所问津。若复不快饮,空▯头上巾。但恨多谬误,君当恕醉人。予昔与苏仲虎防清溪,真觉僧房客有出东坡书渊明此诗者。仲虎曰:“大父平生爱写此诗于士友间,数见之。”予曰:“伏羲、神农出上古,所谓莫之为而任其自然。下此始有传,然事多伪而不实。孔子特弥缝之,使天下后世曰圣人,而不敢议功徳被于尧舜以降。其贤岂不远哉?如汲郡魏襄王冡中所得竹简文字,渊明固不废也。东坡论武王非圣人,不知言者已骇然不服,其可与论渊明此意也?”仲虎不觉起立曰:“可畏哉!”渊明故反曰:“吾醉中谬言,当恕也。”

刘中原父望欧阳公稍后,出同为昭陵侍臣,其学问文章势不相下,然相乐也。欧阳公喜韩退之文,皆成诵。中原父戏以为韩文究毎戏曰:「永叔于韩文有公取,有窃取,窃取者无数,公取者粗可数。」永叔赠僧云:「韩子亦尝谓『▯敛加冠巾』,乃退之送僧澄观。」我欲「▯敛加冠巾」也。永叔聚星堂燕集云:「退之尝有云『青蒿倚长松』,乃退之醉留孟东野自慙『青蒿倚长松』也。」非公取乎?欧阳公以退之读墨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为叛道。中原父笑曰:「永叔无伤事主也。」

杜子美《饮中八仙歌》其句云:「左相日兴废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世贤」二字殆不可晓。或云:「世」字当作「避」字,写本误也。盖左相者李适之也,有直声;右相李林甫奸邪,适之议论数不同,自免

译庆历年间,翰林侍读学士王淑任郑州知州,在周朝少主的陵墓上题诗道:“弄耜牵车,挽鼓催。不知门外倒戈回,荒坟防陇才三尺。刚道房陵半仗来。”当时皇上命王淑撰写陈文惠公陈尧佐的墓志铭,王淑在文中写道陈尧佐喜好写小诗,偶尔有奇句,以及有狂妄固执、不合时宜等语。陈家子弟请求删去这些话语,王淑因为文章已经先呈报给皇上,无法更改。陈家子弟因此怨恨他,将王淑题在周陵的诗刻在石头上,指责诗中“倒戈”一词是诽谤。皇上也认为太祖顺应天意民心,并非通过逼迫征伐而取得天下,于是罢免了王淑的学士职务。王淑上奏章辩白《尚书》的含义,指出那是商纣王手下的士兵自己倒戈攻打纣王,并非武王让士兵倒戈。皇上知道王淑精通经术,像当初一样对待他。宋代内翰宋祁说:“白居易说‘户大嫌甜酒,才高笑小诗’,这说的就是王献臣吧?”献臣,是王淑的字。王淑写文章尤其古奥,有樊宗师的风格。《王羲之传》记载:“山阴道士喜欢养鹅,王羲之前去观看,心里非常高兴,想要得到鹅。道士说:‘替我写《道德经》,就把这群鹅都送给你。’王羲之高兴地写完,把鹅装进笼子带走。”李白送贺知章的诗却说:“鉴湖流水春始波,狂子归舟逸兴多。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世上有人以为王右军写《黄庭经》换鹅,又是沿袭了李白的错误。李白《侠客行》说:“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元稹《侠客行》说:“侠客不怕死,怕死事不成。事成不肯藏姓名。”有人说这两首诗同是咏叹侠客,但意思却如此不同。我认为不是这样,李白咏叹侠客不肯接受报答,就像朱家终身不见季布一样。元稹咏叹侠客想要在世上留名,就像聂政姐姐的死,恐怕最终会湮没我贤弟的名声一样。

杜甫陶冶性情,存有颜之推的本色。至于陶冶性情,从容讽谏,体会其中的滋味,也是一件乐事。又如杜甫悲叹君主,随着燕雀般的微官奔走于风尘,本自陈胜与人佣耕时的话语。又如杜甫上言君主白玉堂,侍奉君主金华省,本自班固自叙时,皇上正崇尚学问,郑宽中、张禹早晚入宫讲解《尚书》、《论语》,在金华殿中。又如杜甫露井冻银床,本自《晋书·乐志》淮南篇后园凿井,用银做床,用金瓶素练汲取寒浆。又如杜甫春水船如天上坐,本自沈云卿船如天上坐,人似镜中行,船如天上去,鱼似镜中悬。有人据此评论杜甫的妙处,我认为杜甫之所以能独立于千载之上,不仅仅因为有这些本原。《诗经》三百篇的创作,又究竟有什么本原呢?

《闻见后录》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十八 宋 邵博 撰

欧阳修每次吟诵李白“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的诗句,就说:“杜甫不会这样写。”我说:“如果按照杜甫律诗的标准,‘青天外’怎么可以和‘白鹭洲’对偶呢。”

韩愈的《石鼓歌》体裁是杜甫的八分歌。

羲农去我久,举世少复真。汲汲鲁中叟,弥缝使其淳。凤鸟虽不至,礼乐暂时新。洙泗辍微响,漂流逮狂秦。诗书复何罪,一朝成灰尘。区区诸老翁,为事诚殷勤。如何绝世下,六籍无一亲。终日驰车去,不见所问津。若复不快饮,空幷头上巾。但恨多谬误,君当恕醉人。我过去和苏仲虎在清溪聚会,真觉寺的僧房里有拿出东坡书写的陶渊明这首诗的。仲虎说:“祖父平生喜爱在士大夫朋友间书写这首诗,我多次见过。”我说:“伏羲、神农出自上古,所谓没有人作为而任其自然。此后才开始有传承,然而事情多虚假而不真实。孔子特意弥补缝合,使天下后世称他们为圣人,而不敢议论功德被于尧舜以降。他们的贤德难道不深远吗?如汲郡魏襄王墓中所得竹简文字,陶渊明并不废弃。东坡议论武王不是圣人,不知说话的人已经惊骇不服,这可以和他讨论陶渊明这首诗的意思吗?”仲虎不觉起身站立说:“可怕啊!”陶渊明故意反说:“我醉中谬言,应当宽恕。”

刘中原的父亲刘敞比欧阳修稍晚,出仕后同为昭陵侍臣,他们的学问文章势均力敌,然而彼此相乐。欧阳修喜爱韩愈的文章,都能背诵。刘敞戏称韩文究,每次戏说:“永叔对于韩文有公取,有窃取,窃取者无数,公取者大致可以数清。”永叔赠僧人说:“韩子也曾说‘幷敛加冠巾’,这是韩愈送僧澄观的话。”我想要“幷敛加冠巾”。永叔聚星堂宴集说:“韩愈曾有云‘青蒿倚长松’,这是韩愈醉留孟东野自惭‘青蒿倚长松’。”这不是公取吗?欧阳修因为韩愈读《墨子》不相用,不足以成为孔墨,是叛道。刘敞笑着说:“永叔没有伤害侍奉君主的事。”

杜甫《饮中八仙歌》中有句:“左相日兴废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世贤”二字几乎不可理解。有人说:“世”字应当作“避”字,是抄本错误。大概左相是李适之,有正直的名声;右相李林甫奸邪,适之议论多次不同,自己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