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后録卷二十
为解为训释为论议,经千余年而学者至今终不能贯彻晓了。弼谓如《春秋》者,惟圣人可为,降圣人而下皆不可为,为之亦不复取信于后矣。学者能约《春秋》大义立法立例,善则褒之,恶则贬之,茍有不得已须当避者,稍微其词可也,不宜使后人千余年而不知其意也。若善不能劝,恶不能戒,则是文字将何用哉?既书之而恶者自不戒,善者自不劝,则人之罪也,于文何过哉?弼常病今之人作文字无所发明,但依违模棱而已。人之为善固不易,有遭谗毁者,有被窜斥者,有穷困寒饿者,甚则诛死族灭,而执笔者但求自便,不与之表显,诚罪人也。人之为恶者,必用奸谋巧诈货赂朋党,多方以逃刑戮,况不止刑戮是逃,以至子子孙孙享其余防而不絶,可谓大幸矣。执笔者又畏之,不敢书其恶,则恶者愈恶,而善人常沮塞不振矣。君子为小人所胜所抑者,不过禄位耳,惟有三四寸竹管子,向口角头褒善贬恶,使善人贵,恶人贱,善人生,恶人死,须是由我始得,不可更有所畏怯而噤黙受不快活也。”向作希文墓志。盖用此法,但恨有其意而无其词,亦自谓希文之善稍彰,奸人之恶稍暴矣。今永叔亦云:「胸臆有欲道者,诚当无所避,皎然写之,泄忠义之愤,不亦快哉?」则似以弼之説为是也。然弼之説,盖公是公非,非于恶人有所加诸也。如希文墓志中所诋奸人,皆指事据实,尽是天下人闻知者,即非剏意为之。彼家数子皆有权位,必大起谤议,防不防也。初寳元庆厯间,范公、富公、欧阳公,天下正论所自出。范公薨,富公、欧阳公相约书其事矣。欧阳公后复不然,何也?予读富公之书,至汗出,尚以《春秋》之诛为未快。呜呼,可畏哉!
译无论是解释、训诂还是论议,经过千余年,学者至今终究不能彻底通晓明白。弼认为像《春秋》这样的著作,只有圣人才能胜任,低于圣人的都不行,即使做了,后世也不会再相信它。学者若能概括《春秋》的大义来确立法度、制定条例,对善行就褒扬,对恶行就贬斥,如果有不得已必须回避的情况,稍微委婉一些措辞也可以,不应当让后人千余年都不知道其中的用意。如果善行不能起到劝勉作用,恶行不能起到警戒作用,那么文字还有什么用呢?既然写下来了,恶人自己却不警戒,善人自己却不劝勉,这是人的过错,文字有什么错呢?弼常常痛心于现在的人写文章没有什么创见,只是模棱两可、含糊其辞。人行善本来就不容易,有的遭受谗言毁谤,有的被贬谪斥逐,有的穷困饥寒,严重的甚至被杀头灭族,而执笔的人只求自己方便,不替他们表彰显扬,实在是罪人。作恶的人,必定使用奸诈的计谋、巧言令色、贿赂拉拢、结党营私,用各种方法来逃避刑罚杀戮,何况他们不止逃避刑罚杀戮,甚至子孙后代还能享受余荫而不断绝,这可以说是极大的幸运了。执笔的人又畏惧他们,不敢记载他们的恶行,那么恶人就会更加作恶,而善人常常受挫压抑而不能振作。君子被小人战胜、压制,不过是在俸禄地位上罢了,只有那三四寸长的竹管笔,对着口角头部褒扬善行、贬斥恶行,让善人尊贵,恶人卑贱,善人得以生存,恶人得以灭亡,必须由我才能做到,不能再有所畏惧胆怯而沉默不语、忍受不快活了。”以前我写希文的墓志铭。大概用的是这种方法,只是遗憾有这种心意却没有相应的言辞,自己也认为希文的善行稍微彰显,奸人的恶行稍微暴露了。现在永叔也说:“胸中有想要表达的话,确实应当无所回避,光明正大地写出来,宣泄忠义的愤慨,不也很痛快吗?”这似乎认为弼的说法是对的。然而弼的说法,大概是公正的是非判断,并不是对恶人有什么额外的苛责。像希文墓志中指责的奸人,都是依据事实,全是天下人知道的事情,并不是凭空捏造。那几家有几个儿子都掌握权位,必定会大肆兴起诽谤议论,防不胜防。起初在宝元、庆历年间,范公、富公、欧阳公,是天下正确言论的发源地。范公去世后,富公、欧阳公相约要记载他的事迹。欧阳公后来又不这样做了,为什么呢?我读富公的文章,激动得汗流浃背,还认为用《春秋》的笔法诛伐还不够痛快。唉,真可怕啊!
英宗初临御,韩魏公为相,富郑公为枢密相。一日,韩公进拟数官者,策立有劳,当迁官。富公曰:“先帝以神器付陛下,此辈何功可书?”韩公有愧色。后韩公帅长安,为范尧夫言其事曰:“琦更怕他富相公也。”
登州有妇人阿云谋杀夫而自承者,知州许遵谓法因犯杀伤而首者得免所因之罪,仍科故杀伤法,而敕有因疑被执招承减等之制,即以按问欲举闻,意以谋为杀之因,所因得首,合从原减。事下百官议,盖鬭杀、刼杀,鬭与刼为杀因,故按问欲举可减;以谋而杀,则谋非因所不可减。司马文正公议曰:杀伤之中自有两等轻重不同,其处心积虑,巧诈百端,掩人不备者,则谓之谋;直情径行,畧无顾虑,公然杀害者,则谓之故。谋者尤重,故者差轻。今此人因犯他罪致杀伤他人,罪虽得首,原杀伤不在首例。若从谋杀则太重,若从鬭杀则太轻,故酌中令从故杀伤法。其直犯杀伤更无他罪者,唯未伤则可首,但系已伤皆不可首。今许遵欲将谋之与杀分为两事,则故之与杀亦是两事也。且律称得免所因之罪,彼刼囚畧人皆是也。已有所犯因而又杀伤人,故刼畧可首而杀伤不原。若平常谋虑不为杀人,当有何罪可得首免?以此知谋字止因杀字生文,不得别为所因之罪也。若以鬭杀与谋杀皆为所因之罪,从故杀伤法,则是鬭伤自首反得加罪一等也。自廷尉以下皆嫉许遵之妄,附文正公之议。王荆公不知法,好议法,又好与人为异,独主遵议。廷尉以下争之不可得,卒从原减。至荆公作相,谋杀遂立按问旧法,一问不承,后虽自言皆不得为按问时欲广其事,虽累问不承亦为按问。天下非之。至文正公作相,立法应州军大辟罪人,情理不可悯,刑名无疑虑,辄敢奏闻者,并令刑部举駮重行朝典,不得用例破条。盖祖正以来,大辟可悯与疑虑得奏裁,若非可悯非疑虑,则是有司妄谳以幸寛纵,岂除暴恶安善良之意乎?文正公则辟以止辟,正法也;荆公则姑息以长奸,非法也。至绍圣以来,复行荆公之法,而杀人者始不死矣。予尝谓后汉张敏之议可为万世法曰:“孔子垂经典,皋陶造法也。原其本意,皆欲禁民为非也。或以平法当先论生,臣愚以为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杀人者死,三代通制。今欲趣生,反开杀路。一人不死,天下受敝。”《记》曰:“利一害百,人去城郭。”夫春生秋杀,天道之常。春一物枯,即为灾;秋一物华,即为异。王者承天地,顺四时,法圣人,从经律而已。盖与司马文正之议合也。苏黄门初嫉许遵之谳,后复云:“遵子孙多显者,岂能活一人?天理固不遗哉!”亦非也。使妄活杀人者可为隂功,则被杀者之寃,岂不为隂谴乎?
韩魏公自外上章,歴数王荆公新法害天下之状。神宗感悟,谕执政亟罢之。荆公方在告,乞分司。赵清献公参政事,曰:“欲俟王安石出令,自罢之。”荆公既出,疏駮魏公之章,持其法益坚,卒至败乱天下。识者于清献公有遗恨焉。
先人尝言:「熙宁、元丰间,司马文正、范忠宣先后为西都留台,吾皆从之游。至元祐初,文正起为宰相,忠宣起为枢密使,吾见之,其话言服用,一如在西都时。但忠宣顔色甚泽,文正清苦无少异。吾以此窥忠宣其中,岂尚以名位为乐邪?」
予见司马文正公亲书一帖:「光年五六嵗,弄青胡桃。女兄欲为脱其皮,不得。女兄去一婢子以汤脱之。女兄复来问脱胡桃皮者,光曰:『自脱也。』先公适见,诃之曰:『小子何得谩语?』光自是不敢谩语。」后公以诚学授刘器之曰:「自不谩语。」入东坡书。公神道之石亦曰:「论公之徳,至于感人心,动天地,巍巍如此,而蔽以二言:曰诚,曰一。」云韩忠献公、宋景文公同召试中选。王徳用带平章事,例当谢。二公有空疎之谦,言徳用曰:「亦曾见程文诚空疎少年,更宜广问学。」二公大不堪。景文至曰:「吾属见一老衙官,是纳侮也。」后二公俱成大名,徳用已薨。忠献为景文曰:「王公虽武人,尚有前辈激励成就
译英宗刚即位,韩魏公担任宰相,富郑公担任枢密使。一天,韩公拟定了几个官员的升迁名单,认为他们在拥立皇帝上有功劳,应当升职。富公说:“先帝把皇位托付给陛下,这些人有什么功劳可以记载?”韩公面露愧色。后来韩公出任长安长官,对范尧夫说起这件事说:“我更加敬畏富相公。”
登州有个妇人阿云,谋杀丈夫后自己承认了罪行。知州许遵认为,法律规定因犯杀伤罪而自首的,可以免除所因之罪,但仍按故意杀伤法论处;而敕令中有因怀疑被抓获后招供可减等处罚的规定,于是许遵打算上报朝廷,意图将“谋”视为“杀”的原因,既然所因之罪得以自首,就应当从轻减免。此事下发百官讨论,大概斗杀、劫杀中,斗和劫是杀的原因,所以按问欲举可以减等;如果是谋而后杀,那么谋不是因,所以不可减等。司马文正公议论说:杀伤之中自有两种轻重不同的情况,那些处心积虑、巧诈百端、趁人不备的,叫做谋;直率行事、毫无顾虑、公然杀害的,叫做故。谋罪更重,故罪稍轻。现在这个人因犯其他罪导致杀伤他人,虽然所犯之罪得以自首,但原杀伤罪不在自首之列。如果按谋杀论处则太重,如果按斗杀论处则太轻,所以折中规定按故意杀伤法论处。那些直接犯杀伤罪而没有其他罪行的,只有未造成伤害才可以自首,只要已经造成伤害就不可自首。现在许遵想把谋和杀分为两件事,那么故和杀也是两件事了。况且律法说可以免除所因之罪,那些劫囚、略人都是如此。已经有所犯罪因而又杀伤人的,所以劫略可以自首而杀伤不原宥。如果平常谋虑不是为了杀人,应当有什么罪可以自首免除呢?由此可知谋字只是因杀字而产生的文字,不能另外作为所因之罪。如果把斗杀和谋杀都作为所因之罪,按故意杀伤法论处,那么斗伤自首反而要加罪一等了。从廷尉以下都厌恶许遵的妄言,附和文正公的意见。王荆公不懂法律,喜欢议论法律,又喜欢与人不同,唯独支持许遵的意见。廷尉以下争辩不过,最终从轻减免。等到荆公担任宰相,谋杀于是确立了按问旧法,一审不承认,后来虽然自己说都是按问时想扩大罪行,即使多次审问不承认也视为按问。天下人都非议他。等到文正公担任宰相,立法规定州军死刑犯人,情理不可怜悯,刑名无疑虑,却敢上奏的,都让刑部举驳重行朝典,不得用案例破坏律条。大概从祖正以来,死刑可怜悯与疑虑得奏裁,如果不是可怜悯非疑虑,那就是有司妄断以侥幸宽纵,这难道是除暴安良的意思吗?文正公则用辟以止辟,是正法;荆公则姑息养奸,不是正法。到了绍圣年间,又实行荆公的法律,杀人者才开始不死。我曾经说后汉张敏的议论可以作为万世之法,他说:“孔子垂经典,皋陶造法。推究其本意,都想禁止百姓为非作歹。有人以平法应当先论生,臣愚以为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杀人者死,三代通制。现在想追求生,反而开了杀人的路。一人不死,天下受害。”《礼记》说:“利一害百,人去城郭。”春生秋杀,是天道的常理。春天一物枯,就是灾;秋天一物华,就是异。王者承天地,顺四时,法圣人,从经律而已。这与司马文正公的议论相合。苏黄门起初厌恶许遵的断案,后来又说:“许遵子孙多显贵,难道能活一人?天理本来不遗漏啊!”这也是不对的。如果妄活杀人者可以作为阴功,那么被杀者的冤屈,难道不是阴谴吗?
韩魏公从外地上奏章,历数王荆公新法危害天下的状况。神宗感悟,告诉执政官赶快废除。荆公正在休假,请求分司。赵清献公参知政事,说:“想等王安石出来下令,自己废除。”荆公出来后,疏驳魏公的奏章,坚持他的法律更加坚定,最终导致天下败乱。有识之士对清献公有遗憾。
先人曾说:“熙宁、元丰年间,司马文正、范忠宣先后担任西都留台,我都跟随他们交游。到了元祐初年,文正起用为宰相,忠宣起用为枢密使,我见到他们,他们的言语服饰,一如在西都时。只是忠宣脸色很润泽,文正清苦没有少异。我以此窥探忠宣内心,难道还以名位为乐吗?”
我见到司马文正公亲笔写的一张帖子:“光五六岁时,玩青胡桃。姐姐想为他剥皮,剥不下来。姐姐叫一个婢女用热水剥。姐姐再来问谁剥的胡桃皮,光说:‘自己剥的。’父亲恰好看见,斥责说:‘小子怎么能说谎?’光从此不敢说谎。”后来公以诚学传授刘器之说:“从不说谎。”载入东坡书。公神道碑也写:“论公之德,至于感人心,动天地,巍巍如此,而蔽以二言:曰诚,曰一。”云韩忠献公、宋景文公同召试中选。王德用带平章事,例当谢。二公有空疏之谦,言德用曰:“亦曾见程文诚空疏少年,更宜广问学。”二公大不堪。景文至曰:“吾属见一老衙官,是纳侮也。”后二公俱成大名,德用已薨。忠献为景文曰:“王公虽武人,尚有前辈激励成就
文彦博本姓敬,其曾大父避石晋髙祖讳,更姓文;至汉,复姓敬。入本朝,其大父避翼祖讳,又更姓文。初,敬氏避讳,各用其一偏,或为文氏,或为茍氏。然敬字从着【已力切,音▯】非茍也;从支,非文也。俱非其一偏也。
苏东坡既贬黄州,神宗殊念之,尝语宰相王珪、蔡确曰:“国史至重,可命苏轼成之。”珪有难色,又曰:“轼不可,姑用曾巩。”巩为检讨官,先进太祖总论,已不当神宗之意,未几罢去。东坡自黄岗移汝坟,舟过金陵,见王荆公于钟山,留连燕语。荆公曰:“子瞻当重作《三国书》。”东坡辞曰:“某老矣,愿举刘道原自代。”云
元丰末,司马文正《资治通鉴》成,进御。丞相王珪、蔡确见上,问何如。上曰:"当畧降出,不可久留。"又咨叹曰:"贤于荀悦《汉纪》逺矣。"罢朝,中使以其书至。政事每叶缝合以睿思殿寳章。睿思殿,上禁中观书之地也。舍人王震等在省中,从丞相来观。丞相笑曰:"君无近禁脔。"以言上所爱重者。
闻见后録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録卷二十二 宋 邵博 撰
熙宁年,边吏报契丹将入冦,亟遣中贵人取两河民车以为战备,民大惊扰。自宰执以下言不便者墙进,俱不省。时沈括存中为记注,一日侍笔立御座侧,上顾曰:“卿知籍车之事乎?”括曰:“未知。”车将何用?上曰:“北边以多马取胜,唯车可以当之。”括曰:“敌之来,民父子坟墓田庐皆当弃去,后暇防车乎?朝廷姑籍其数而未取,何伤?”上喜曰:“卿言有理,何论者之纷然也?”括曰:“车战之利,见于歴世。巫臣教呉子以车战,遂霸中国。李靖用偏箱鹿角车以擒颉利。臣但未知一事,古人所谓轻车者,兵车也,五御折旋,利于轻速。今之民间锱车重大,椎朴以牛挽之,日不能行三十里,少蒙雨雪则跬步不进,故俗谓之太平车,或可施于无事之日,恐兵间不可用耳。”上益喜曰:“人言无及此者,朕当更思之。”明日遂罢籍民车。执政问括曰:“君以何术而立谈罢此事?”上甚多太平车之説也。括曰:“圣主可以理夺,不可以言争。若车可用,其敢以为非?”括未防,迁知制诰。
司马文正公在洛阳脩史日,伊川先生程颐正叔为布衣,年尚少,其见亦有时。今为伊川学者,以文正斋记中有曰「正叔云」,以为字伊川者非也,楚王议建中字正叔耳。然伊川后用文正荐,劝讲禁中,未防罢去。先是刘莘老论曰:「纷纷之论,致疑于程颐者,直以谓自古以来,先生处士皆盗虚名,无益于用。若颐者,特以迂濶之学,邀君索价而已。天下节义之士,乐道不出,如颐等辈,盖亦不少。彼无所援于上,故不闻尔。又以颐辞免爵命之言曰:『前朝召举布衣,故事具存,是颐之自欲为种放,而亟欲得台谏侍从矣。不可不察也。』圣人自有中道,过之则偏;天下自有常理,背之则乱。伏望审真伪,重名器。」云云孔文仲论曰:「颐在经筵,僭横造请权势,滕口间乱,以偿恩讐,致市井之间目为五▯之魁。尝令其助贾易弹吕陶,及造学制诡谬,童稚嗤鄙。」云云又曰:「颐汚下憸巧,素无乡行,经筵陈説僭横,忘分遍谒贵臣,歴造台谏,宜放还田里,以示典刑。」云云刘器之论曰:「程颐、欧阳棐、毕仲游、杨国寳、孙朴交结执政子弟,搢绅之间号五▯。」又曰:「进言者必曰五▯之号出于流俗不根之言,何足为据?臣亦有以折之。方今士大夫无不出入权势之门,何当尽得▯名?惟其隂邪潜伏,进不以道,故程颐等五人独▯恶声。」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其有所试矣。盖人之毁誉,必以事验之。今众议指目五人,可谓毁矣。然推考其迹,则人言有不诬者。臣请歴陈其説:若程颐则先以罪去。」云云苏子瞻奏则曰:「臣素疾程颐之奸,形于言色。因颐教诱孔文仲,令以私意论事,为文仲所奏,颐遂得罪。」云云又子瞻为礼部尚书,取伊川所修学制,贬駮讥诋畧尽。如苏子瞻
译文彦博本姓敬,他的曾祖父为了避石晋高祖的讳,改姓文;到了后汉,又恢复姓敬。进入本朝,他的祖父为了避翼祖的讳,又改姓文。起初,敬氏避讳,各自取用“敬”字的一个偏旁,有的改为文氏,有的改为苟氏。然而“敬”字从“苟”(已力切,音〇),并非“苟”字;从“支”,并非“文”字。两者都不是“敬”字的一个偏旁。
苏东坡被贬到黄州后,神宗非常思念他,曾对宰相王珪、蔡确说:“国史至关重要,可以任命苏轼来编纂。”王珪面露难色,神宗又说:“苏轼不行,暂且用曾巩吧。”曾巩担任检讨官,先呈上了太祖的总论,已经不符合神宗的心意,不久就被罢免。苏东坡从黄岗调任汝坟,船经过金陵,在钟山拜见王安石,停留多日宴饮交谈。王安石说:“子瞻应当重新撰写《三国书》。”苏东坡推辞说:“我老了,愿意推荐刘道原来代替我。”
元丰末年,司马文正公的《资治通鉴》编成,进呈给皇帝。丞相王珪、蔡确拜见皇上,问书怎么样。皇上说:“应当略微降等发出,不可久留宫中。”又赞叹说:“比荀悦的《汉纪》好得远了。”退朝后,宦官带着这本书来到政事堂。政事堂每当缝合书页,都用睿思殿的宝章加盖。睿思殿是皇上在禁中看书的地方。舍人王震等在省中,跟随丞相来观看。丞相笑着说:“你们不要靠近禁脔。”这是指皇上所喜爱重视的东西。
熙宁年间,边境官吏报告契丹将要入侵,急忙派遣宦官征调两河的民车作为战备,百姓大为惊扰。从宰相、执政以下上言认为不便的人接踵而至,皇上都不理会。当时沈括字存中担任记注官,一天侍立在御座旁,皇上回头说:“你知道征调民车这件事吗?”沈括说:“不知道。”征调车有什么用?皇上说:“北边靠多马取胜,只有车可以抵挡。”沈括说:“敌人来犯,百姓父子、坟墓、田舍都应当抛弃,哪里有空闲防备车呢?朝廷暂且登记数量而没有取用,有什么害处?”皇上高兴地说:“你说的话有道理,为什么议论的人纷纷扰扰呢?”沈括说:“车战的好处,在历代都有记载。巫臣教吴国用车战,于是称霸中原。李靖使用偏箱鹿角车擒获颉利。臣只是不知道一件事,古人所说的轻车,是兵车,五种驾驭技巧曲折回旋,利于轻快迅速。现在民间的锱车重大,笨拙地用牛牵引,一天走不了三十里,稍微遇到雨雪就寸步难行,所以俗称为太平车,或许可以在无事之日使用,恐怕在战时不可用。”皇上更加高兴地说:“别人的议论没有达到这个程度的,朕应当再思考一下。”第二天就停止了征调民车。执政问沈括说:“你用什么方法而能立谈之间就停止了这件事?”皇上非常赞赏太平车的说法。沈括说:“圣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说服,不可以用言语争辩。如果车可用,我敢认为它不对吗?”沈括不久,升任知制诰。
司马文正公在洛阳修史时,伊川先生程颐字正叔还是布衣,年纪尚轻,他的见解有时也能被采纳。现在伊川的学者,因为文正公的斋记中有“正叔云”的话,认为字伊川的不是程颐,楚王议建中的字才是正叔。然而伊川后来被文正公推荐,在禁中劝讲,不久被罢免。此前刘莘老议论说:“纷纷的议论,对程颐产生怀疑的人,只是认为自古以来,先生处士都盗取虚名,对实用没有益处。像程颐这样的人,只是用迂阔的学问,向君主索取高价罢了。天下坚守节义之士,乐于道义不出仕,像程颐这类人,大概也不少。他们上面没有援引的人,所以不为人知。又引用程颐推辞爵位任命的话说:‘前朝征召布衣,旧例尚存,这是程颐自己想成为种放,而急切想获得台谏侍从的职位。不可不察。’圣人自有中道,过了头就偏颇;天下自有常理,违背它就混乱。希望皇上审察真伪,重视名器。”等等。孔文仲议论说:“程颐在经筵,僭越横行,擅自请求权势,搬弄是非,扰乱朝政,以报恩怨,致使市井之间视他为五〇之首。曾经让他帮助贾易弹劾吕陶,以及制定学制诡诈谬误,连孩童都嗤笑鄙夷。”等等。又说:“程颐卑劣奸巧,向来没有乡里的品行,在经筵陈述言论僭越横行,忘记本分,遍访贵臣,历访台谏,应当放还乡里,以显示法度。”等等。刘器之议论说:“程颐、欧阳棐、毕仲游、杨国宝、孙朴交结执政子弟,士大夫之间号称五〇。”又说:“进言的人必定说五〇的称号出自流俗无根据的话,哪里足以作为依据?臣也有反驳的话。如今士大夫没有不出入权势之门的,哪里能全部得到〇的名声?只有他们阴邪潜伏,进身不以正道,所以程颐等五人独自〇恶名。”孔子说:“我对于人,谁毁谁誉?如果有赞誉,一定是经过考验的。大概人的毁誉,一定要以事实来验证。如今众议指目五人,可以说是毁谤了。然而推究考察他们的行迹,那么人言有不虚假的。臣请逐一陈述其说:像程颐就先因罪被罢免。”等等。苏子瞻上奏则说:“臣向来憎恶程颐的奸诈,表现在言语神色上。因为程颐教唆孔文仲,让他以私意议论政事,被孔文仲上奏,程颐于是获罪。”等等。又苏子瞻担任礼部尚书,选取伊川所修的学制,贬斥驳斥讥讽诋毁几乎尽数。像苏子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