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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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闻见后录十一

闻见后録卷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8–63 段

但未暇著论耳。」柳子之学,大率以礼乐为虚器,以天人为不相知,云云虽多,皆此▯也。所谓小人之无忌惮者,至于时令、防刑、正符,皆非是。予谓学者不可不知也。

译只是没有空闲来撰写论述罢了。”柳宗元的学说,大体上将礼乐视为虚设的器物,认为天与人互不相知,虽然言论繁多,都归结于此。所谓小人无所顾忌,以至于时令、防止刑罚滥用、校正符瑞,都不是这样。我认为求学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

曹植《七啓》言食味,芳莲之巢;▯张协《七命》言食味,丹穴之雏。鸡极盛馔,而二物似不宜充庖也。

或问:“东坡云龙山人张天骥者,一无知村夫耳,公为作《放鹤亭记》以比古▯者,又遗以诗,有‘脱身声利,中道徳自濯澡’过矣。”东坡笑曰:“装铺席耳。”东坡之门稍上者,不敢言,如琴聪、▯殊之流,皆铺席中物也。

东坡于古人但写陶渊明、杜子美、李太白、韩退之、柳子厚之诗。为南华写《栁子厚六祖大鉴禅师碑》,南华又欲写刘梦得碑,则辞之。吕微仲丞相作《法云秀和尚碑》,丞相意欲得东坡书,石不敢自言,委甥王谠言之。东坡先索其藁,谛观之,则曰:“轼当书。”盖微仲之文自佳也。曽子固初为太平州司户,守张伯玉前辈人也,欧阳公、王荆公诸名士共称子固文章。伯玉殊不顾,间语子固:“吾方作六经阁,其为之记。”子固凡誊藁六七,终不当伯玉之意,则谓子固曰:“吾自为之。”其书于纸曰:“六经阁者,诸子百家皆在焉,不书尊经也。”云云。子固始大畏服,益自励于学矣。

长安安信之子允为予言,旧藏韩退之《家集》第二十六、二十七二卷,茧纸正书,有退之亲改定字,后为张浮休取去。

欧阳公谓苏明允曰:「吾阅文士多矣,独喜尹师鲁、石守道,然意犹有所未足,今见子之文,吾意足矣。」呜呼!欧阳公之足,孔子之达,杜子美之无恨,韩退之之是也。李伸季常苏子容丞相外孙为予言:「东坡归自儋耳,舟次京口,子容初薨。东坡已病,遣叔党来吊,自作饭僧文。」所谓「在熈宁初,陪公文徳殿下,已为三舍人之冠;及元祐际,缀公迩英阎前,又为五学士之首。虽凌厉髙躅,不敢言同,而出处大槩无甚相愧者。」明日,季常与子容诸孙往谢之,东坡侧卧泣下不能起。

李义山《樊南四六集》载为郑州天水公言甘露事表云:「宰臣王涯等,或久服显荣,或超▯委任,徒思改作,未可与权。敷奏之时,已彰虚伪;伏藏之际,又涉震惊。」云云。当北司愤怒不平,至诬杀宰相,势犹未已。文宗但为涯等流涕而不敢辨。义山之表,谓「徒思改作,未可与权」,独明其无反状,亦难矣。

司马文正公薨,范蜀公取苏翰林行状作志,系之以铭。翰林当书石,以非春秋微婉之义,为公休谏议云:轼不辞书,恐非三家之福,就易名铭。蜀公之铭世不传,予故表出之曰:天生斯民,乃作之君,君不独治,爰畀之臣,有忠有邪,有正有倾。天意若曰,待时而生。皇皇我宋,神器之重,卜年万亿,海内一统。而熈宁初,奸小淫纵,以朋以比,以闭以壅,乃于黎民诞为愚弄,人不聊生,天下讻讻。险陂憸猾,唱和雷同,谓天不足畏,谓众不足从,谓祖宗不足法,而敢为诞谩不恭。赫赫神宗,洞察于中,乃窜乃斥,逺佞投凶,诛鉏蠧毒,方复任公,奄弃万国,未克厥终。二圣继承,谋谟辅佐,乃曰斯时非公不可,召公洛京,虚心至诚。公至京师,朝访夕谘。公既在位,中外咸喜。信在言前,拭目以观。日亲万机,勤劳百为,尽瘁忧国,梦寐以之。曾未期月,援溺振渇,事无巨细,悉究本末,利兴害除,赏信罚必。曰贤不肖若别白黒,耆哲俊乂,野迄无遗。元恶大憝,去之不疑,无有逺迩,风从响应。载考载稽,名实相称。天胡不仁,丧吾良臣?天实不恕,丧吾良辅!呜呼已乎而不留乎?山岳可拔也,公之意气坚不可夺也。江汉可竭也,公之正论浚不可遏也。呜呼公乎!时既得矣,道亦行矣,志亦伸矣,而夀止于斯,哀哉。

欧阳公平生尊用韩退之,于其学无少异矣。退之作《处州孔子庙碑》,以谓自天子至郡邑守长,通得祀而徧天下者,唯社稷、孔子焉。然而社祭土,稷祭谷,勾龙、弃乃其佐享,非其专主。又其位所不屋而坛,岂如孔子用王者事,巍然当坐,以门人为配,自天子而下,北面拜跪,荐祭进退,诚敬礼如亲弟子者?勾龙、弃以功,孔子以徳,固自有次第哉。自古多有以功徳得其位者,不得常祀。勾龙、弃、

译曹植在《七啓》中谈到饮食滋味,提到了芳莲的巢;张协在《七命》中谈到饮食滋味,提到了丹穴的雏鸟。鸡已是极盛的佳肴,而这两样东西似乎不适宜充当厨房里的食材。

有人问:“东坡说云山人张天骥,不过是个一无所知的村夫罢了,您却为他作《放鹤亭记》将他比作古人,又赠给他诗,其中有‘脱身声利,中道徳自濯澡’这样过誉的话。”东坡笑着说:“不过是铺席罢了。”东坡门下稍高一层的人,不敢说话,像琴聪、殊这一类人,都是铺席中的物品。

东坡对于古人,只书写陶渊明、杜子美、李太白、韩退之、柳子厚的诗。为南华寺书写《柳子厚六祖大鉴禅师碑》,南华寺又想让他书写刘梦得的碑,他就推辞了。吕微仲丞相作《法云秀和尚碑》,丞相心里想让东坡书写,石碑不敢自己说,委托外甥王谠去说。东坡先索要草稿,仔细观看后,就说:“轼应当书写。”这是因为微仲的文章本来就很好。曾子固起初担任太平州司户,太守张伯玉是他的前辈,欧阳公、王荆公等名士都称赞子固的文章。伯玉却完全不理会,偶尔对子固说:“我正要建六经阁,你为它写一篇记。”子固总共誊写草稿六七次,最终都不符合伯玉的心意,于是伯玉对子固说:“我自己来写。”他在纸上写道:“六经阁者,诸子百家都在其中,不写尊经。”等等。子固这才大为敬畏佩服,更加在学问上自我勉励。

长安安信的儿子允对我讲,他旧藏韩退之《家集》第二十六、二十七两卷,是茧纸正书,有退之亲自改定的字,后来被张浮休取走了。

欧阳公对苏明允说:“我阅览的文士很多,唯独喜欢尹师鲁、石守道,但心里还是觉得有所不足,现在看到您的文章,我的心意满足了。”唉!欧阳公的满足,孔子的通达,杜子美的无恨,韩退之的是非分明,都是如此。李伸季常,苏子容丞相的外孙,对我讲:“东坡从儋耳回来,船停在京口,子容刚刚去世。东坡已经生病,派遣叔党来吊唁,自己写了饭僧文。”所谓“在熙宁初年,陪侍公文德殿下,已经是三舍人之冠;等到元祐年间,缀连公迩英阁前,又是五学士之首。虽然凌厉高躅,不敢说相同,但出处大体没有什么可惭愧的。”第二天,季常和子容的孙子们去谢恩,东坡侧卧流泪,不能起身。

李义山《樊南四六集》记载为郑州天水公言甘露事表说:“宰臣王涯等,有的长久享受显赫荣耀,有的越级委任,只想着改变作为,不能与他们权衡。敷奏之时,已经显露虚伪;伏藏之际,又涉及震惊。”等等。当时北司愤怒不平,甚至诬杀宰相,势头还未停止。文宗只为王涯等人流泪而不敢辩白。义山的表章,说“只想着改变作为,不能与他们权衡”,独自阐明他们没有反叛的迹象,也很难了。

司马文正公去世,范蜀公取苏翰林的行状作志,并系以铭文。翰林应当书写石碑,因为不符合春秋微婉之义,对公休谏议说:轼不推辞书写,恐怕不是三家的福气,就改换名目为铭文。蜀公的铭文世间不传,我因此表出它说:天生这些百姓,于是设立君主,君主不能独自治理,于是授予臣子,有忠有邪,有正有倾。天意好像说,等待时机而生。皇皇我宋,神器之重,卜年万亿,海内一统。而在熙宁初年,奸小淫纵,结党营私,闭塞壅滞,于是对黎民百姓大肆愚弄,人无法生活,天下纷乱。险陂憸猾,唱和雷同,说天不值得畏惧,说众人不值得顺从,说祖宗不值得效法,而敢于做出荒诞不恭的事。赫赫神宗,洞察其中,于是流放斥退,远离佞臣投弃凶恶,诛除蠧毒,正要重新任用您,却突然抛弃万国,未能完成大业。二圣继承,谋谟辅佐,于是说这时非您不可,召您到洛京,虚心至诚。您到京师,朝访夕谘。您既在位,中外都欢喜。信在言前,拭目以观。日亲万机,勤劳百为,尽瘁忧国,梦寐以之。曾未期月,援溺振渴,事无巨细,悉究本末,利兴害除,赏信罚必。说贤不肖若别白黒,耆哲俊乂,野迄无遗。元恶大憝,去之不疑,无有远近,风从响应。载考载稽,名实相称。天为何不仁,丧我良臣?天实在不恕,丧我良辅!唉!为何不留您呢?山岳可拔也,您的意气坚不可夺也。江汉可竭也,您的正论浚不可遏也。唉!您啊!时机已经得到了,道也实行了,志也伸张了,而寿命只到此为止,悲哀啊。

欧阳公平生尊崇任用韩退之,在他的学问上没有丝毫差异。退之作《处州孔子庙碑》,认为自天子到郡邑守长,通得祭祀而遍天下的,只有社稷、孔子罢了。然而社祭土,稷祭谷,勾龙、弃只是他们的佐享,不是他们专主。又他们的位所不屋而坛,哪里像孔子用王者事,巍然当坐,以门人为配,自天子而下,北面拜跪,荐祭进退,诚敬礼如亲弟子者?勾龙、弃以功,孔子以德,固自有次第哉。自古多有以功德得其位者,不得常祀。勾龙、弃、

孔子皆不得位而得常祀,事皆无如孔子之盛。所谓「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其贤过于尧舜逺者,此其效欤?永叔作《谷城县夫子庙记》,乃云「后之人徒见官为立祠,而州县莫不祭之,则以为夫子之尊由此为盛。甚者乃谓生虽不得位,而没有所享,以为夫子荣,谓有徳之报,虽尧舜莫若」。何其谬论者欤?是欧阳公以退之为谬论矣。

译孔子都没有获得官位却能得到常年祭祀,事情都没有像孔子这样盛大的。所谓“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夫子这样的人”,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尧舜,这就是它的效验吧?欧阳修写了《谷城县夫子庙记》,却说“后来的人只看到官府为他建立祠庙,而州县没有不祭祀他的,就认为孔子的尊崇从此变得盛大。更有甚者,认为他生前虽然没有得到官位,死后却享受祭祀,以此作为孔子的荣耀,认为这是对有德者的报答,即使是尧舜也比不上”。这是多么荒谬的言论啊?这是欧阳修认为退之的言论是荒谬的。

眉山老苏先生里居,未为世所知时,雷简夫太简为雅州,独知之,以书荐之。韩忠献、张文定、欧阳文忠三公,皆有味其言也。三公自太简始知先生,后东坡、颍滨但言忠献、文定、文忠,而不言太简,何也?予官雅州,得太简荐先生书,尝以问先生曾孙子符仲虎,亦不能言也。简夫,长安人,以遗才命官,其文亦竒,国史有传。上韩忠献书,简夫启:昨年在长安,累获奏记,及入蜀来,路逺颇如疎怠。恭惟恩照,恕其如此。不审均逸名都,寝食何似?简夫向年自与尹师鲁别,不幸其至死不复相见,故居常恨以谓天下后生无复可与议论当世事者。不意得郡荒陋,极在西南,而东距眉州尚数百里。一日,眉人苏洵携文数篇,不逺相访,读其《洪范论》,知有王佐才;《史论》得迁史笔;《权书》十篇,讥时之弊;《审势》《审敌》《审备》三篇,皇皇有忧天下心。呜呼!师鲁不再生,孰与洵抗邪?简夫自念道不着,位甚卑,言不为时所信重,无以发洵之迹,遽告之曰:「如子之文,异日当求知于韩公,然后决不埋没矣。」重念简夫阻逺门藩,职有所守,不获搢版约袂,疾指快读洵文于几格间,以豁公之亲听也,但邑邑而已。洵年逾四十,寡言笑,淳谨好礼,不妄交游,亦尝举▯才不中第,今已无意。近张益州安道荐为成都学官,未报。防今春将二子入都,谋就秋试,幸其东去。简夫因约其暇日,令自袖所业,求见节下,愿加奬进,则斯人斯文不为不遇也。上张文定书,简夫启:简夫近见眉州苏洵著述文字,其间如《洪范论》,真王佐才也;《史论》,真良史才也。岂惟西南之秀,乃天下之竒才尔。令人欲麋珠虀芝,躬执匕箸饫其腹中,恐他馈伤且不称其爱防如此。但怪其不以所业投于明公,问其然后,云洵已出张公门下矣。又辱张公荐,欲使代黄柬为郡学官。洵思遂出张公之门,亦不辞矣。简夫喜其説,窃计明公引洵之意,不只一学官。洵望明公之意,亦不只一学官。第各有所待也。又闻明公之荐,累月不下。朝廷重以例检,执政者靳之,不特达。虽明公重言之,亦恐一上未报。岂可使若人年将五十,迟迟于涂路间邪?昔萧昕荐张镐云:「用之则为帝王师,不用则幽谷一叟耳。」愿明公荐洵之状,至于再,至于三,俟得其请而后己,庶为洵进用之权也。上欧阳内翰书。简夫启。简夫顷年待诏公车府,因故人苏子美始拜符采,不间不遗,许接议论。未两三嵗,而执事被圣上不次之知,遂得以笔舌进退天下士大夫。士大夫不知刑之可惧,赏之可乐,生之可即,死之可避,而知执事之笔舌可畏。简夫不于此时毕其平生之力,以谨自附于下风,而方从事戎马间,或告疾于旧▯,故足迹不至于门藩,书问不通于左右者,且十余年矣。岂偶然哉?盖有故耳。执事之官日隆于一日,昔之所以议进退天下士大夫者,今又重之以权位,故其一言之出,则九鼎不足为重。简夫见弃于时,使与俗吏齿,碌碌外官,多谤少誉。方世之视其言,不若鸿毛之轻,故姓名不见记于执事矣。夫人重之不为简,肯为轻哉?方俟退于陇畆之中,絶于公卿之间,而后敢以尺书问阍吏,道故旧之情。今未能毕其志,而事已有以夺之矣。伏见眉州人苏洵,年逾四十,寡言笑,淳谨好礼,不妄交游。尝着《六经洪范》等论十篇,为后世计。张益州一见其文,叹曰:「司马迁死矣,非子吾谁与?」简夫亦谓之曰:「生王佐才也。」呜呼!起洵于贫贱之中,简夫不能也。然责之亦不在简夫也。若知洵不以告于人,则简夫为有罪矣。用是不敢固其初心,敢以洵闻左右。恭惟执事职在翰林,以文章忠义为天下师,洵之穷达宜在执事。向者洵与执事不相闻,则天下不以是责执事。今也读简夫之书,既达于前,而洵又将东见执事。于京师,今而后,天下将以洵累执事矣。

陈希亮字公弼,天资刚正人也。嘉祐中知凤翔府,东坡初擢制科签书判官事,吏呼苏贤良,公弼怒曰:“府判官何贤良也?”杖其吏不

译眉山的老苏先生(苏洵)在家闲居时,还没有被世人所知,雷简夫(字太简)担任雅州知州时,唯独了解他,写信推荐他。韩忠献(韩琦)、张文定(张方平)、欧阳文忠(欧阳修)三位公卿,都对雷简夫的话感到意味深长。三位公卿是从雷太简开始知道苏先生的,后来苏东坡、苏颍滨只提及韩忠献、张文定、欧阳文忠,却不提雷太简,这是为什么呢?我在雅州做官时,得到了雷太简推荐苏先生的信,曾经拿这个问题询问苏先生的曾孙苏符仲虎,他也不能说明原因。雷简夫是长安人,凭借遗才的身份被任命为官,他的文章也很奇特,《国史》中有他的传记。

雷简夫给韩忠献公的信,开头写道:“去年我在长安,屡次获得向您呈递奏记的机会,等到进入蜀地后,路途遥远,颇为疏怠。恭敬地希望您能照耀恩惠,宽恕我如此。不知您在安逸的名都中,起居饮食如何?雷简夫往年自从与尹师鲁分别后,不幸直到他去世都没有再相见,所以心中常怀遗憾,认为天下后生再也没有可以议论当世事务的人了。没想到我得到的郡守职位荒凉简陋,极在西南,而向东距离眉州还有数百里。有一天,眉州人苏洵带着几篇文章,不远千里来拜访我,读了他的《洪范论》,知道他具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史论》具有司马迁的史笔风格;《权书》十篇,讥讽时弊;《审势》《审敌》《审备》三篇,显出忧虑天下的胸怀。唉!尹师鲁不再复生,谁能与苏洵抗衡呢?雷简夫自思道义不显,地位很低,言论不被时人信任重视,没有办法发扬苏洵的声名,于是立刻告诉他说:‘像您的文章,将来应当向韩公求取知遇,然后决不会被埋没了。’又考虑到雷简夫阻隔在边远之地,职责有所坚守,不能拿着笏板、整理衣袖,在案几间快速阅读苏洵的文章,以让韩公亲自听闻,只是心中郁郁不乐罢了。苏洵年龄超过四十岁,少言笑,淳朴谨慎且讲究礼节,不随意交游,也曾参加科举考试但没有中第,现在已经没有意向了。最近张益州(张方平)推荐他担任成都学官,还没有得到回复。恰逢今年春天他将带两个儿子进京,谋求参加秋季考试,希望他们东去。雷简夫于是约定他在闲暇之日,让他自己带着作品,求见节下(指韩琦),希望您加以奖掖提拔,那么这个人、这篇文章就不会遭遇怀才不遇了。”

雷简夫给张文定公的信,开头写道:“雷简夫最近看到眉州苏洵的著述文字,其中如《洪范论》,真是辅佐帝王的才能;《史论》,真是优秀史官的才能。哪里只是西南的杰出人才,简直是天下的奇才啊。让人想要把珍珠磨成粉、灵芝切成末,亲自拿着刀叉喂饱他的肚子,恐怕其他的馈赠伤害了他,而且配不上我对他的喜爱,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只是奇怪他不把作品投给明公,问他原因,说苏洵已经出在张公门下了。又承蒙张公推荐,想让他代替黄柬担任郡学官。苏洵想着于是出在张公门下,也不推辞。雷简夫喜欢他的说法,私下揣测明公引荐苏洵的意思,不仅仅是一个学官。苏洵对明公的期望,也不仅仅是一个学官。只是各自有所等待罢了。又听说明公的推荐,几个月都没有下达。朝廷重视按惯例检查,执政者吝惜,不直接通达。即使明公再次进言,也恐怕一次上奏没有回复。难道能让这样的人年龄将近五十,迟迟徘徊在路途之间吗?过去萧昕推荐张镐说:‘任用他就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不任用他不过是幽谷中的一个老头罢了。’希望明公推荐苏洵的奏状,达到第二次,达到第三次,等到得到请求才停止,或许这是为苏洵进身任用的权宜之计。”

雷简夫给欧阳内翰(欧阳修)的信。开头写道:“雷简夫几年前在公车府等待诏令,因为老朋友苏子美才开始拜见您的风采,不分亲疏,允许我参与议论。不到两三年,而您被圣上不寻常地知晓,于是得以用笔舌进退天下士大夫。士大夫不知道刑罚可以畏惧,奖赏可以快乐,生存可以接近,死亡可以躲避,只知道您的笔舌可以畏惧。雷简夫不在这个时候用尽平生的力量,谨慎地依附在您门下,反而从事于戎马之间,或者向旧友告病,所以足迹不到您的门庭,书信问候不通达于您左右,将近十年了。难道是偶然吗?是有原因的。您的官职一天比一天显隆,过去用来议论进退天下士大夫的,现在又加重了权位,所以您一句话出来,九鼎也不足以比其重。雷简夫被时人抛弃,使我和俗吏并列,碌碌无为的外官,多诽谤少赞誉。正当世人看轻我的话,不如鸿毛之轻,所以姓名不被您记起。人重视我不认为我简慢,难道肯因为轻视我吗?正等待退隐到田野之中,断绝于公卿之间,然后才敢用一封信询问守门人,表达故旧之情。现在还没有完成我的心愿,而事情已经有东西夺取它了。恭敬地看到眉州人苏洵,年龄超过四十岁,少言笑,淳朴谨慎且讲究礼节,不随意交游。曾经撰写《六经洪范》等论十篇,为后世谋划。张益州一见他的文章,感叹说:‘司马迁死了,不是我,我和谁一起呢?’雷简夫也对他说道:‘您是辅佐帝王的才能。’唉!从贫贱中提拔苏洵,雷简夫不能做到。但是责任也不在雷简夫。如果知道苏洵而不告诉别人,那么雷简夫就有罪了。因此不敢固守初心,敢把苏洵告知您左右。恭敬地希望您职在翰林,以文章忠义为天下师表,苏洵的穷困通达应该在您手中。以前苏洵与您不相闻,那么天下不因此责备您。现在读了雷简夫的信,已经通达在您面前,而苏洵又将东去在京师拜见您。从今以后,天下将用苏洵来牵累您了。”

陈希亮字公弼,天资刚正的人。嘉祐年间任凤翔府知府,苏东坡初次考中制科任签书判官事,吏人称呼苏贤良,公弼愤怒地说:“府判官什么贤良?”杖责那个吏人不

顾。或谒入不得见,故东坡客次假寐。诗虽无性命忧,且复忍斯须。又九日独不预府宴,登真兴寺阁诗:“忆弟恨如云不散,望乡心似雨难开。”其不堪如此。又东坡诗案云:“任凤翔府签判日,为中元节不过,知府防罚铜八斤,亦公弼案也。”东坡作府斋醮祷祈诸小文,公弼必涂墨改定,数往反至。为公弼作凌虚台记曰:“东则秦穆公祈年橐泉,南则汉武长杨五柞,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计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者,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然数世之后,欲求其髣髴,破瓦颓垣无复存者,既已化为禾黍荆▯,丘墟陇畆矣,而况于此台欤?夫台不足恃以长久,而况于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者欤?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则过矣。”公弼览之笑曰:“吾视苏明允犹子也,某犹孙子也。平日故不以辞色假之者,以其年少暴得大名,惧夫满而不胜也。乃不吾乐邪?”不易一字,亟命刻之石。后公弼受他州馈酒,从赃坐沮辱,抑郁抵于死。或云欧阳公憾于公弼有曲折,东坡不但望公弼相遇之薄也。公弼子慥季常居黄州之岐亭,慕朱家郭解为人,闾里之侠,皆归之。元丰初,东坡谪黄州者,执政疑公弼废死,自东坡委于季常,甘心焉。然东坡季常相得驩甚,故东坡特为公弼作传,至比之汲黯曰:“轼官凤翔,实从公二年,方是时年少气盛,愚不更事,屡与公争议至形于言色,已而悔之。”崔徳符戏语予曰:“果如元丰执政之疑,东坡之悔,岂释氏懴悔之悔乎?”

译然而,有时有人求见却不得见,所以苏东坡在客舍中假寐休息。诗文中虽没有关乎性命的忧虑,但也暂且忍耐片刻。又如在重阳节独自未能参加府宴,登上真兴寺阁时所作诗云:“忆弟恨如云不散,望乡心似雨难开。”其处境之不堪竟至于此。又在苏东坡诗案中记载:“苏东坡任凤翔府签判时,因中元节未去拜谒,被知府陈公弼以罚铜八斤处罚,这也是陈公弼的案件。”苏东坡撰写府斋醮祷祈等小文章,陈公弼必定用墨涂改审定,多次往返修改。苏东坡为陈公弼撰写《凌虚台记》说:“东面有秦穆公的祈年宫、橐泉宫,南面有汉武帝的长杨宫、五柞宫,北面有隋朝的仁寿宫、唐朝的九成宫,计算这些一时鼎盛、宏伟奇特壮丽、坚固不可动摇的建筑,难道仅仅百倍于这座台而已吗?然而几代之后,想要寻找它们的依稀痕迹,破瓦颓垣已不复存在,都已经化为禾黍荆棘、丘墟田亩了,何况是这座台呢?台尚且不足以依靠以求长久,何况是人事的得失,忽然离去又忽然到来的呢?如果有人想要以此夸耀世人而自我满足,那就错了。”陈公弼看了之后笑着说:“我把苏明允(苏洵)视为儿子,把苏东坡视为孙子。平时之所以不给他好脸色,是因为他年少而突然获得大名,担心他骄傲自满而不能承受。难道他不高兴吗?”陈公弼没有改动一个字,立刻命令刻在石头上。后来陈公弼因接受其他州郡馈赠的酒,被以贪赃罪定罪,遭受羞辱,抑郁而死。有人说欧阳修对陈公弼有不满的曲折,苏东坡不仅怨恨陈公弼待他冷淡。陈公弼的儿子陈慥(字季常)居住在黄州的岐亭,仰慕朱家、郭解的为人,乡里的侠客都归附他。元丰初年,苏东坡被贬黄州,执政者怀疑陈公弼是被苏东坡陷害致死,于是将苏东坡托付给陈季常,让他甘心受辱。然而苏东坡与陈季常相处非常欢乐,所以苏东坡特意替陈公弼作传,甚至将他比作汲黯,说:“我在凤翔任职,实际跟随陈公两年,当时年少气盛,愚钝不懂世事,多次与陈公争论到显露在言语神色上,过后又后悔。”崔德符开玩笑对我说:“如果真像元丰年间执政者所怀疑的那样,苏东坡的后悔,难道是佛教中忏悔的那种后悔吗?”

晏公不喜欧阳公,故欧阳公自分镇叙谢有曰:「出门馆不为不旧,受恩知不为不深,然足迹不及于宾阶,书问不通于执事。岂非飘流之质,愈逺而弥疎?孤拙之心,易危而多畏,动常得咎,举辄累人。故于退藏,非止自便。偶因天幸,得请郡符,问遗老之所思,流风未逺,瞻大▯之为殿,接壤相交。」晏公得之,对宾客占十数语,授书史作报。客曰:「欧阳公有文声,似太草草。」晏公曰:「答一知举时门生,已过矣。」

  闻见后録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録卷十六     宋 邵博 撰

欧阳公乞致仕表云:「俾其解组官庭,还车故里,披裘散髪,逍遥垂尽之年,凿井耕田,歌咏太平之乐。」客有面叹其工致平淡者,公曰:「也不如老苏秀才。有田一▯,足以为养,行年五十,复将何求?」盖苏明允谢官牋中语,公爱之,尚不忘耳。

予见司马文正手写欧阳公青州不俵秋料青苗钱放罪谢表,戒小人之遂非,希君子之改过。二语文正喜其工邪?抑以遂非改过为不然也?如文正力诋青苗等事,免枢近出,帅长安谢表则云:「虽复失位危身,终不病民害国。」

本朝四六,以刘筠、杨大年为体,必谨四字六字律令,故曰四六。然其敝,▯俳语可鄙。欧阳公深嫉之,曰:“今世人所谓四六者,非脩所好。少为进士时,不免作;自及第,遂弃不作。在西京佐三相幕府,于职当作,亦不为作也。”如公之四六云:“造谤于下者,初若含沙之射影,但期隂以中人;宣言于廷者,遂肆鸣枭之恶音。孰不闻而掩耳?”俳语为之一变。至苏东坡,干四六如曰:“禹治兖州之野,十有三载,乃同汉筑宣防之宫,三十余年而定。方其决也,本吏失其防而非天意;及其复也,盖天助有徳而非人功。其力挽天河以涤之。”偶俪甚恶之,气一除而四六之法则亡矣。

梅圣俞着《碧云騢》。永昭陵时,名下大臣惟杜祁公、富郑公、韩魏公、欧阳公无贬,外悉讥诋之,无少避。其序曰:《碧云騢》廏马也。庄宪太后临朝以赐荆王,王恶其旋毛。太后知之,曰:「旋毛能害人邪?吾不信。」留以备上闲,为御马第一。以其吻肉色碧如霞片,故号云。世以旋毛为丑,此以旋毛为贵。虽贵矣,病可去乎?噫!范文正公者,亦在诋中。以文正微时常结中书吏人范仲尹,因以破家。文正既贵,畧不▯防。王铚性之不服,以为魏泰伪托圣俞着此书。性之跋范仲尹墓志云:「近时襄阳魏泰者,场屋不得志,喜伪作他人著书,如《志怪集》《括异志》《倦游録》,尽假名武人张师正,又不能自抑,出其姓名,作《东轩笔録》,皆用私喜怒诬蔑前人。最后作《碧云騢》,假名梅圣俞,毁及范文正公,而天下骇然不服矣。且文正公与欧阳公、梅公立朝同心,讵有异论?特圣俞子孙不耀,故挟之借重以欺世。今録杨辟所作范仲尹墓志,庶几知泰乱是非之实。」至此也,则其他泰所厚诬者,皆迎刃而解,可尽信哉?仆犹及识泰,知其从来最详,张而明之,使百世之下,文正公不▯其谬焉。颍人王铚性之题,予以为不然,亦书其下云:「美哉,性之之意也!使范公不▯其谬,圣俞亦不失为君子矣。」然圣俞蚤接诸公,名声相上下,独穷老不振,中不能无躁。其闻范公讣诗一出,屡更郡人皆望酒壶,俗情难可学。奏记向来无贫贱常甘分,崇髙不解谀。虽然门馆隔,泣与众人俱。夫为郡而以酒悦人,乐奏记纳谀佞,岂所以论范公者?圣俞之意,真有所不足邪?如着文公灯笼锦事,则又与书窜诗合矣。故予疑此书实出于圣俞也。

有童子问予「东坡梅花诗」:「玉奴终不▯东昏?」按《南史》齐东昏侯妃潘玉儿有国色,牛僧孺《周秦行记》:「薄太后曰:『牛秀才逺来,谁为伴?』潘妃辞曰:『东昏侯以玉儿身亡,国除,不拟▯他。』」注云:「玉儿妃小字,东坡正用此事,以玉儿为玉奴误也。」又《过岐亭陈季常诗》:「不见卢懐慎烝壶似烝鸭。」按《卢氏杂记》:「郑余庆约客食,戒

译晏殊不喜欢欧阳修,所以欧阳修在分别时写谢表说:“出门馆不算不旧,受恩知不算不深,然而足迹没有踏到宾阶,书信没有通达执事。难道不是漂泊的资质,越远就越疏远?孤拙的心性,容易危险而多畏惧,动辄得咎,举动常累及他人。所以退隐藏身,不只是为自己方便。偶然因上天幸运,得以请求郡符,询问遗老所思,流风未远,瞻仰大〇作为殿,接壤相交。”晏殊得到这封信,对着宾客说了十几句话,交给书吏起草回信。客人说:“欧阳公有文名,似乎太草率了。”晏殊说:“回复一个知举时的门生,已经过分了。”

闻见后录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十六 宋 邵博 撰

欧阳修请求退休的表文中说:“让他解下官印离开朝廷,乘车回到故乡,披着裘衣散着头发,在垂老之年逍遥自在,凿井耕田,歌颂太平之乐。”有客人当面赞叹其工整精致且平淡,欧阳修说:“也不如老苏秀才。有一顷田,足以供养,年岁五十,还能再求什么?”这大概是苏洵谢官牋中的话,欧阳修喜爱它,至今不忘。

我见过司马光亲手写的欧阳修在青州不发放秋料青苗钱而被免罪的谢表,告诫小人不要遂非,希望君子改过。这两句话司马光喜欢它的工整吗?还是认为遂非改过不对呢?如果司马光极力诋毁青苗等事,被免枢密使外放,出任长安帅的谢表则说:“即使失去职位危及自身,终究不损害百姓和国家。”

本朝的四六文,以刘筠、杨大年为体例,必须严格遵守四字六字的律令,所以叫四六。然而它的弊端,〇俳语可鄙。欧阳修深恶痛绝,说:“现在世人所谓的四六,不是我所喜欢的。年轻时考进士,不免要写;自从及第,就弃而不作。在西京辅佐三相幕府,按职责应当写,也不写。”像欧阳修的四六文说:“在下制造诽谤的人,起初像含沙射影,只期望暗中伤人;在朝廷宣扬的人,于是放肆发出枭鸟的恶音。谁听了不掩耳?”俳语因此一变。到了苏东坡,写四六文如说:“大禹治理兖州的荒野,十三年,才与汉朝修筑宣防宫,三十多年而定。当它决堤时,本是官吏失去防备而非天意;当它恢复时,是天助有德而非人功。他力挽天河以洗涤它。”偶俪非常厌恶它,气势一除而四六的法则就灭亡了。

梅圣俞著《碧云騢》。永昭陵时,名下的臣子只有杜祁公、富郑公、韩魏公、欧阳修没有被贬,其余都讥诋他们,毫无避讳。其序说:《碧云騢》是厩马。庄宪太后临朝时赐给荆王,荆王讨厌它的旋毛。太后知道后,说:“旋毛能害人吗?我不信。”留下以备上闲,作为御马第一。因为它的吻肉颜色碧绿如霞片,所以号云。世人以旋毛为丑,这里以旋毛为贵。虽然贵了,病能去掉吗?唉!范文正公也在诋毁中。因为文正公微贱时常结交中书吏人范仲尹,因此破家。文正公显贵后,略不〇防。王铚性之不服,认为魏泰伪托圣俞著此书。性之跋范仲尹墓志说:“近时襄阳魏泰,在科举中不得志,喜欢伪作他人著书,如《志怪集》《括异志》《倦游録》,都假名武人张师正,又不能自抑,露出姓名,作《东轩笔録》,都用私喜怒诬蔑前人。最后作《碧云騢》,假名梅圣俞,毁及范文正公,而天下骇然不服。况且文正公与欧阳公、梅公立朝同心,哪有异论?只是圣俞子孙不显耀,所以挟持他借重以欺世。现在录杨辟所作的范仲尹墓志,或许能知道魏泰混淆是非的实情。”到这里,那么其他魏泰厚诬的人,都迎刃而解,可以全信吗?我还认识魏泰,知道他的来历最详细,张扬并阐明,使百世之下,文正公不〇其谬。颍人王铚性之题,我认为不对,也写在下边说:“美哉,性之的意图!使范公不〇其谬,圣俞也不失为君子了。”然而圣俞早接诸公,名声相上下,独自穷老不振,心中不能没有躁动。他听说范公讣告的诗一出,屡次更换郡人皆望酒壶,俗情难可学。奏记向来无贫贱常甘分,崇髙不解谀。虽然门馆隔,泣与众人俱。身为郡守而以酒悦人,乐于奏记纳谀佞,这难道是评论范公的方式吗?圣俞的意思,真有所不足吗?如著文公灯笼锦事,则又与书窜诗合了。所以我怀疑此书实出于圣俞。

有童子问我“东坡梅花诗”:“玉奴终不〇东昏?”按《南史》齐东昏侯妃潘玉儿有国色,牛僧孺《周秦行记》:“薄太后说:‘牛秀才远来,谁为伴?’潘妃辞说:‘东昏侯以玉儿身亡,国除,不拟〇他。’”注说:“玉儿妃小字,东坡正用此事,以玉儿为玉奴误也。”又《过岐亭陈季常诗》:“不见卢懐慎烝壶似烝鸭。”按《卢氏杂记》:“郑余庆约客食,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