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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闻见后录六

闻见后录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4–27 段

闻见后录卷六

译《闻见后录》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七      宋 邵博 撰

唐髙祖之起晋阳也,皆次子秦王之谋。髙祖谓秦王曰:「若事成,天下皆汝所致,当以汝为太子,将佐亦以为请。」秦王屡辞。太子建成喜酒色,游畋;齐王元吉多过失。秦王功名日盛,建成内不自安,乃与元吉共倾秦王,各引树党友。髙祖晩多内宠,小王且二十人,其母竞交结诸长子以自固。建成、元吉曲意事诸妃嫔,謟谀赂遗,无所不至,以求媚于髙祖。或云烝于张婕妤、尹德妃。秦王独不然,故妃嫔等争誉建成、元吉而短秦王。秦王平洛阳,妃嫔等私求宝货,并为亲属求官。秦王曰:「宝货皆以籍奏,官当授贤才、有功者,不许。」淮南安王神通有功,秦王给田数十顷。张婕妤之父因婕妤欲夺之,神通执秦王之令不可,俱以为怨。尹德妃父阿鼠强横,殴秦王府属杜如晦,折一指,曰:「汝何人,过我门不下!」德妃反奏家为秦王左右陵暴。髙祖积怒,数责秦王。秦王深自辨,终不信。又秦王每侍宴宫中,对诸妃嫔思太穆皇后早世,不得见上有天下,或歔欷流涕。髙祖顾之不乐。诸妃嫔因宻共譛秦王曰:「海内幸无事,陛下春秋髙,唯宜相娱乐。秦王独泣涕,正是憎疾妾等。陛下万嵗后,妾等母子决不为秦王所容。」因相与泣,且曰:「皇太子仁孝,陛下以妾母子属之,必能保全。」髙祖为之怆然,由是待秦王浸疎,而建成、元吉日亲矣。元吉劝建成除秦王,俟入朝因而刃之。秦王从髙祖幸元吉第,元吉伏防军宇文宝于寝内,欲刺秦王,不果。髙祖幸仁智宫,建成居守,秦王、元吉从。建成令元吉就刺秦王曰:「安危之计,决在今嵗。」建成又使郎将▯朱焕、校尉桥公山以甲遗庆州都督杨文干,使之举兵,欲表里相应。▯朱焕、桥公山告其事,文干遂反。髙祖怒甚,囚建成于幕下,饲以麦饭。髙祖谓秦王曰:「杨文干反,事连建成,恐应之者众,汝应自行,还立汝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诛其子,当封建成为蜀王,蜀兵脆弱,他日不能事汝,取之易耳。元吉与妃嫔更迭为建成请封,德彛亦为之营解,髙祖意遂变,唯责以兄弟不睦,归罪太子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天防兵曹防军杜淹,并流于巂州。髙祖校猎城南,命建成、秦王、元吉驰射角胜。建成有一马肥壮而喜蹶,以授秦王曰:“此马甚骏,能超数丈涧,弟善骑,试乗之。”秦王乗以逐鹿,马蹶,秦王蹋立于数步之外,马起复乗之,如是者三。顾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见杀死,生岂不有命?”建成闻之,反令妃嫔讃于髙祖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为天下主,岂有浪死?”髙祖大怒,先召建成、元吉,后召秦王入责之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一何速耶?”秦王免冠顿首,请下法司按验。髙祖怒不解,忽有司奏突厥入冦,髙祖乃改容劳勉秦王,命之冠带与谋突厥。髙祖每有冦盗,辄命秦王讨之。事平之后,猜嫌益甚。建成夜召秦王饮酒,因鸩之。秦王暴心痛吐血数升,淮南安王神通扶之还西宫。髙祖问秦王疾,敕秦王素不能饮,自今无得复夜饮。因谓秦王曰:“首建大谋,削平海内,皆汝之功,吾欲立汝为嗣,汝固辞,且建成年长为嗣日久,吾不忍夺也。观汝兄弟似不相容,同处京邑必有纷竞,当遣汝建行台居洛阳,自陜以东皆主之,仍命汝建天子旌旗,如汉梁孝王故事。”秦王涕泣辞。建成、元吉相与谋:“秦王若至洛阳,有土地甲兵,不可复制,不如留之长安,则一匹夫取之易耳。”乃宻令数人上封事,言秦王左右闻往洛阳无不喜跃,观其志趣,恐不复来。又近幸之人各以利害说髙祖,事复中止。建成、元吉与后宫日夜譛秦王,髙祖信之,将加罪。陈叔达力谏,乃止。元吉请杀秦王,髙祖曰:“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状未着,何以为辞?”秦府幕属皆忧惧不知所出。房▯龄谓长孙无忌曰:“隙已成,一旦”祸机窃发,岂惟府朝涂地,实社稷之忧也。莫若劝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存亡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七 宋 邵博 撰

唐高祖在晋阳起兵时,都是次子秦王的谋划。高祖对秦王说:“如果事情成功,天下都是你促成的,应当立你为太子,将领和辅佐大臣也会为此请求。”秦王屡次推辞。太子建成喜好酒色,游猎;齐王元吉多有过失。秦王的功名日益显盛,建成内心不安,于是与元吉共同排挤秦王,各自拉拢结纳党羽朋友。高祖晚年宠爱后宫,小王将近二十人,他们的母亲争相结交诸位长子以巩固自身地位。建成、元吉曲意逢迎侍奉各位妃嫔,谄媚阿谀、贿赂馈赠,无所不至,以求取悦高祖。有人说他们甚至与张婕妤、尹德妃有私通行为。秦王唯独不这样做,所以妃嫔们争相称赞建成、元吉而诋毁秦王。秦王平定洛阳后,妃嫔们私下索取宝物钱财,并为亲属谋求官职。秦王说:“宝物钱财都已登记上报,官职应当授予贤才和有功之人,不允许。”淮南王神通有功,秦王赐予他几十顷田地。张婕妤的父亲凭借婕妤想夺取这块田地,神通坚持秦王的命令不肯交出,两人都因此怨恨秦王。尹德妃的父亲阿鼠强横霸道,殴打秦王府属官杜如晦,折断他一根手指,说:“你是什么人,经过我的门却不下来!”德妃反而上奏说家里被秦王身边的人欺凌暴虐。高祖积怒,多次责备秦王。秦王极力辩白,最终不被相信。又因为秦王每次在宫中侍奉宴饮,面对各位妃嫔思念太穆皇后早逝,没能看见皇上拥有天下,有时叹息流泪。高祖看着他不高兴。各位妃嫔于是暗中共同谗毁秦王说:“天下幸好无事,陛下年事已高,只宜互相娱乐。秦王独自哭泣流泪,正是憎恨厌恶我们。陛下百年之后,我们母子决不被秦王所容。”于是相拥哭泣,并且说:“皇太子仁孝,陛下将我们母子托付给他,一定能保全。”高祖为此悲伤,从此对待秦王逐渐疏远,而建成、元吉日益亲近。元吉劝建成除掉秦王,等秦王入朝时趁机杀他。秦王跟随高祖到元吉府邸,元吉在卧室内埋伏禁军宇文宝,想刺杀秦王,没有成功。高祖到仁智宫,建成留守,秦王、元吉随行。建成让元吉趁机刺杀秦王说:“安危的计策,决定在今年。”建成又派郎将朱焕、校尉桥公山把铠甲送给庆州都督杨文干,让他起兵,想要内外呼应。朱焕、桥公山告发此事,杨文干于是反叛。高祖非常愤怒,把建成囚禁在帐幕下,给他吃麦饭。高祖对秦王说:“杨文干反叛,事情牵连建成,恐怕响应的人众多,你应该亲自去处理,回来就立你为太子,我不能效仿隋文帝。”自己杀儿子,应当封建成做蜀王,蜀地兵力弱小,将来不能侍奉你,夺取他很容易。元吉与妃嫔轮流为建成请求封赏,德妃也替他营求解脱,高祖心意于是改变,只责备他们兄弟不和睦,归罪于太子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天策兵曹参军杜淹,一并流放到巂州。高祖在城南校猎,命令建成、秦王、元吉驰马射箭比试胜负。建成有一匹马肥壮但喜欢惊跳,把它给秦王说:“这匹马很骏健,能跳过几丈宽的涧谷,弟弟善于骑马,试着骑它。”秦王骑着它追逐鹿,马惊跳,秦王跳下站在几步之外,马起来又骑上它,像这样三次。回头对宇文士及说:“他想借此杀死我,生存难道不是有天命吗?”建成听说后,反而让妃嫔在高祖面前称赞说:“秦王自己说我有天命,将要成为天下之主,难道会轻易死掉?”高祖大怒,先召见建成、元吉,后召见秦王入内责备他说:“天子自有天命,不是智力和勇力可以求取的,你求取怎么这么快呢?”秦王摘下帽子叩头,请求交给司法部门查验。高祖怒气未消,忽然有官员奏报突厥入侵,高祖于是改变脸色慰劳勉励秦王,让他戴上帽子系好腰带与谋划对付突厥。高祖每当有寇盗,就命令秦王讨伐。事情平定之后,猜忌嫌恶更加严重。建成夜里召秦王饮酒,趁机毒害他。秦王突然心痛吐血几升,淮南王神通扶他回到西宫。高祖询问秦王病情,告诫说秦王向来不能喝酒,从今以后不得再夜间饮酒。于是对秦王说:“首倡大谋,削平海内,都是你的功劳,我想立你为继承人,你坚决推辞,况且建成年长做继承人时间久,我不忍心夺取。看你们兄弟似乎不能相容,同处京城必定有纷争,应当派你建立行台驻守洛阳,陕地以东都由你主管,仍然命令你建立天子旌旗,如同汉代梁孝王的旧例。”秦王流泪推辞。建成、元吉互相谋划:“秦王如果到洛阳,有土地甲兵,不可再控制,不如留在长安,那么一个普通人也容易除掉他。”于是秘密让几个人上密封奏章,说秦王身边的人听说去洛阳没有不欢喜跳跃的,看他的志向情趣,恐怕不再回来。又亲近受宠的人各自以利害关系游说高祖,事情再次中止。建成、元吉与后宫日夜谗毁秦王,高祖相信他们,将要加罪。陈叔达极力劝谏,才停止。元吉请求杀秦王,高祖说:“他有安定天下的功劳,罪状不明显,用什么理由?”秦王府幕僚都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房玄龄对长孙无忌说:“嫌隙已经形成,一旦祸机暗中爆发,岂止府署朝廷涂炭,实在是国家的忧患。不如劝秦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定国家存亡之……”

机,间不容髪,正在今日。无忌曰:“吾懐此已久,未敢言,今当白之。”乃入言于秦王。秦王召▯龄谋之。▯龄曰:“大王功在天下,当承大业。今日忧危,乃天賛之也。其勿疑。”又与府属杜如晦共劝秦王诛建成、元吉。元吉以秦府多骁将,乃譛尉迟敬德下诏狱。秦王为之分辨,仅免。又譛程知节出为康州刺史。知节谓秦王曰:“大王股肱羽翼尽矣,身何能久?”建成、元吉曰:“秦府智畧之士,可惧者独房▯龄、杜如晦耳。”皆譛逐之。防元吉当北伐时,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秦叔宝等又简阅秦王帐下精锐之士。王晊宻告秦王曰:“建成语元吉:‘吾与秦王饯汝于昆明池,使壮士刺杀秦王于幕下,以暴卒闻。’敬德等,汝悉坑之。”秦王以晊言告长孙无忌等。长孙无忌等劝秦王先事图之。秦王叹曰:“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吾诚知祸在旦夕,欲俟其发,然后以义讨之,不亦可乎?”敬德曰:“人情谁不爱死?今众人以奉王,乃天授也。祸机垂发,而王犹晏然不以为忧。王纵自轻,如社稷宗庙何?王如不用敬德言,敬德将窜身草泽,不能留王左右交手受戮也。”无忌曰:“不从敬德之言,事今败矣。敬德必不为王有,无忌亦当相随而去。”秦王曰:“吾言亦未可全弃,公更图之。”府僚又曰:“元吉之凶,终不肯事建成。闻薛实言元吉之名合成‘唐’字,当主唐祀。元吉喜曰:‘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彼与建成谋未成,已有取建成之心,乱心无厌,何所不为?若使二人得志,恐天下非复唐有。奈何徇匹夫之节,忘社稷之计乎?”会太白经天,傅奕宻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髙祖以其状授秦王。秦王乃宻奏建成、元吉淫乱后宫曰:“臣于兄弟无丝毫之▯,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德报雠。臣今枉死,永违君亲,魂归地下,实耻。见诸贼,髙祖省之,愕然报曰:“明当鞫问,汝宜早防。”明日,秦王遂诛建成、元吉。云:“予尝论史官賛唐太宗曰:‘比迹汤武,则有焉;于成康若过之,何庶几?’云孙谏议甫则直以为圣,苏东坡则以从谏近于圣也。如建成之庸愎,元吉之凶戾,得以害太宗,则唐之宗社可立以亡,孰能保隋之遗民于涂炭锋镝之余,传三百年之逺乎?故刘昫、欧阳文忠之史于诛建成、元吉不议也。昫又曰:“当髙祖任防之年,建成忌功之日,茍除畏偪,孰顾分崩?变故之兴,间不容髪,方惧毁巢之祸,宁虞尺布之謡?盖代之公言也。”独范内相纯夫作《唐鉴》,以太宗诛建成、元吉,周公诛管蔡不同。曰:“管蔡流言于国,将危周公,以间王室,得罪于天下,故诛之,非周公诛之,天下之所当诛也。周公岂得而私之哉?”予以为不然,周公系周之存亡,曷若太宗系唐之存亡哉?管蔡一流言以危周公,周公得而诛之;建成、元吉已酖太宗不死,尚衷甲伏兵,懔懔日夜欲发,不比管蔡之危周公也。太宗独不得而诛之乎?管蔡之危周公,则得罪于天下;建成、元吉之害太宗,独不得罪于天下乎?隋余之人恃太宗以为命者,宜甚于周之人恃周公也。以周公之灵,固非管蔡可危,不幸不免为周之辅佐者,召公而下尚有人,王室何防于间也?如建成、元吉得害太宗,唐随以亡矣,不止于间王室也。太宗岂得而私之哉?纯夫又曰:“立子以长,不以功,建成虽无功,太子也;太宗虽有功,藩王也。”予亦以为不然,古公舍长,泰伯立季歴为太子;文王舍长,伯邑考立武王为太子,非耶?若以贤也,大贤亦莫如太宗,大功大德,格于天地,不俟古公、文王之明智,虽甚愚至下之人,亦知其当有天下。髙祖惑于内,不察也,老耄荒悖,可胜言哉?予故具列建成、元吉谋害太宗之事,以见太宗之计出于亡聊,实与天下诛之,比周公诛管蔡之义甚直,不愧也。以反纯夫之说,以遗知言之君子。

译时机紧迫,不容发隙,正在于今日。长孙无忌说:“我怀此意已久,未敢言说,现在应当禀明。”于是入宫向秦王禀报。秦王召见房玄龄商议。房玄龄说:“大王功在天下,应当继承大业。今日忧患危急,乃是上天赞助大王。大王不要疑虑。”又与府属杜如晦共同劝秦王诛杀李建成、李元吉。李元吉因为秦王府多骁勇将领,于是进谗言将尉迟敬德下诏狱。秦王为他辩白,尉迟敬德才勉强免罪。又进谗言将程知节外放为康州刺史。程知节对秦王说:“大王的股肱羽翼都尽去了,自身怎能长久?”李建成、李元吉说:“秦王府智略之士,可畏惧的只有房玄龄、杜如晦罢了。”都进谗言驱逐他们。恰逢李元吉应当北伐时,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秦叔宝等又检阅秦王帐下精锐之士。王晔秘密告诉秦王说:“李建成对李元吉说:‘我与秦王在昆明池为你饯行,让壮士在帐幕下刺杀秦王,以暴卒的消息上报。’尉迟敬德等人,你全部坑杀他们。”秦王将王晔的话告诉长孙无忌等人。长孙无忌等人劝秦王先下手为强。秦王叹息说:“骨肉相残,是古今大恶。我确实知道祸患在旦夕之间,想等他们先发难,然后以正义讨伐他们,不也可以吗?”尉迟敬德说:“人情谁不爱惜生命?现在众人拥戴大王,乃是上天授予。祸机即将发作,而大王还安然不以为忧。大王纵然轻视自己,那社稷宗庙怎么办?大王如果不听敬德的话,敬德将逃身草泽,不能留在大王左右交手受戮。”长孙无忌说:“不听敬德的话,事情今天就败坏了。敬德必定不再为大王所有,无忌也应当相随而去。”秦王说:“我的话也不可完全抛弃,你们再图谋。”府僚又说:“李元吉凶狠,终究不肯侍奉李建成。听说薛实说李元吉的名字合成‘唐’字,应当主持唐的祭祀。李元吉高兴地说:‘只要除去秦王,夺取东宫如同反掌罢了。’他与李建成图谋未成,已有夺取李建成之心,乱心无厌,什么事做不出来?如果让二人得志,恐怕天下不再属于唐。怎么能因循匹夫的气节,忘记社稷的计策呢?”恰逢太白星经天,傅奕秘密上奏太白星出现在秦的分野,秦王应当拥有天下。高祖将他的奏状交给秦王。秦王于是秘密上奏李建成、李元吉淫乱后宫说:“臣对兄弟没有丝毫的怨恨,现在想要杀臣,似乎是为王世充、窦建德报仇。臣今天枉死,永远违背君亲,魂归地下,实在羞耻。见到那些贼人,高祖看了奏状,愕然回答说:“明天当审问,你应当早作防备。”第二天,秦王于是诛杀李建成、李元吉。有人说:“我曾评论史官赞唐太宗说:‘比迹汤武,则有焉;于成康若过之,何庶几?’云孙谏议甫则直以为圣,苏东坡则以从谏近于圣也。如果李建成庸懦固执,李元吉凶狠暴戾,得以害太宗,那么唐的宗社可以立即灭亡,谁能保全隋的遗民于涂炭锋镝之余,传三百年之远呢?所以刘昫、欧阳修之史于诛建成、李元吉不议也。刘昫又说:‘当高祖任防之年,建成忌功之日,苟除畏逼,孰顾分崩?变故之兴,间不容发,方惧毁巢之祸,宁虞尺布之谣?’盖代之公言也。”只有范纯夫作《唐鉴》,以太宗诛建成、李元吉,与周公诛管蔡不同。说:“管蔡流言于国,将危周公,以间王室,得罪于天下,故诛之,非周公诛之,天下之所当诛也。周公岂得而私之哉?”我认为不然,周公系周之存亡,曷若太宗系唐之存亡哉?管蔡一流言以危周公,周公得而诛之;建成、元吉已酖太宗不死,尚衷甲伏兵,懔懔日夜欲发,不比管蔡之危周公也。太宗独不得而诛之乎?管蔡之危周公,则得罪于天下;建成、元吉之害太宗,独不得罪于天下乎?隋余之人恃太宗以为命者,宜甚于周之人恃周公也。以周公之灵,固非管蔡可危,不幸不免为周之辅佐者,召公而下尚有人,王室何防于间也?如建成、元吉得害太宗,唐随以亡矣,不止于间王室也。太宗岂得而私之哉?纯夫又说:“立子以长,不以功,建成虽无功,太子也;太宗虽有功,藩王也。”我也认为不然,古公舍长,泰伯立季历为太子;文王舍长,伯邑考立武王为太子,非耶?若以贤也,大贤亦莫如太宗,大功大德,格于天地,不俟古公、文王之明智,虽甚愚至下之人,亦知其当有天下。高祖惑于内,不察也,老耄荒悖,可胜言哉?我故具列建成、元吉谋害太宗之事,以见太宗之计出于亡聊,实与天下诛之,比周公诛管蔡之义甚直,不愧也。以反纯夫之说,以遗知言之君子。

汉髙祖方拥戚姬,周昌尝燕入,奏事是,周昌得见戚姬也。又汉髙祖欲废太子,周昌廷诤,吕后侧耳东厢,听见周昌跪谢云云,是吕后得见周昌也。又文帝至灞陵,使慎夫人鼔瑟,上自倚瑟而歌,顾谓羣臣皆得见慎夫人。又帝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盎因前说云云,是▯盎亦得见皇后慎夫人也。汉宫禁之法不严如此。

司马迁叙三千年事,五十万言;班固叙二百年事,八十万言。晋张辅用此论优劣云。

蔡邕以致逺,恐泥为孔子之言;李固以其进锐者,其退速为老子之言;杜甫以东方朔割肉为社日,以褒妲为夏商,皆引用之误。

前汉叙传,外博四荒;按书,外薄四海。博字为误。魏髙堂隆传,是用大简;按诗,是用大谏。简字为误。后汉书方术传,懐协道艺,当作挟字;胡广传,议者剥异,当作駮字;朱浮传,保宥生人,当作祐字;王允孚药,求死当作茹字。史官失于,是正类此者不一。

汉髙祖、父太上皇,前史不载名。后史《章帝纪》:「祠太上皇于万年。」注:「名【它官反】一名执嘉。」《髙后纪》载髙祖母曰昭灵后。

戾太子非美諡也。宣帝以加其祖。予谓太子之死可哀也。与幽厉之恶不同。与孟子所谓虽孝子慈孙不能改者」亦不同也。

昔人贱庶生,子孙坚五子,吴史载其四,仁生也不录。故陈武賛曰:「子表将家支庶,而与胄子比翼齐衡,拔萃出类,不亦美乎?」然田婴有子四十人,而贱妾之子文最贤,故以为太子,孟尝君也。

贾谊疏云:「生为明帝,没为明神,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又云:「万年之后,传之老母、弱子,将使不宁。」是时文帝尚无恙,非不忌也。更为之前席,如武以道恶,曰:「以我不行此道邪?」以马瘦,曰:「以我不乗此马邪?」皆杀主者,其有间矣。今章奏不当名,赵广汉按国史《防要》,本朝广汉之后也。

  闻见后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録卷八      宋 邵博 撰

宪宗元和十四年,自鳯翔法门寺迎佛骨入禁中,韩愈以谏逐。十五年,有陈▯志之祸。懿宗咸通十四年,又迎其骨入禁中,谏者以宪宗为戒。懿宗曰:“朕生得见之,死亦无恨。”不数月崩,送佛骨还法门寺。愈之谏云:“奉佛以来,享年不永者,其知言哉!”

后汉胡广卒,故吏自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衣缞绖者数百人。董翊举孝亷为须昌令,闻举将将死,弃官去。唐杜审言受崔融之知,融死,为服缌麻。裴佶与郑余庆友善,佶死,余庆为行服。此礼乆废,近时张乐全薨,东坡用唐人服坐主丧缌麻三月。东坡薨,张文潜坐举哀行服得罪。

新唐史·韩退之,邓州南阳人。《史记》:白起攻南阳,徐广注云:“此南阳内河修武也。”则退之修武人也,以为邓州,误矣。

西汉于定国,东海有孝妇,养姑甚谨。夫死无子,不肯更嫁。姑不欲累其姑,自经死。姑女诬妇杀之,官乃曲成其狱。定国争之,太守不听,乃抱其具狱哭于府上,辞病去。太守竟杀孝妇,郡中枯旱三年。后太守至,而定国白之,乃杀牛祭孝妇,大雨嵗熟。东汉孟尝,上虞有寡妇,养姑甚谨。姑以老夀终,而夫女弟诬妇鸩之,官竟其罪。尝言其枉,太守不听,哀泣门外,因谢病去。太守杀寡妇,郡连旱二年。后太守至,尝具陈其寃,乃刑讼女而祭妇冡,天雨谷稼遂登。二事甚相类,范晔后出,无一言,何也?唐代宗既诛元载,欲尽诛其党韩会等,具奏苦谏,止降逺州。会退之兄也,退之谓兄罹谗口,承命南迁。按会所坐,非罹谗者。栁子厚亦云:「韩会善清言,名最髙,以故多得谤。岂士能清髙,反污于元载乎?」近时王铚作《会补传》,亦不出党元载事,皆非实録。

班固尝醉骂洛阳令种竞,至窦宪败,竞收宪賔客,固在其数,死狱中。固着《汉书》未就,诏固女弟曹世叔妻昭续【一作绪,后同】成之,是谓曹大家。华峤论固曰:“排义节,否正直,不以杀身成仁为美者。”予谓峤为知

译汉高祖正宠幸戚夫人,周昌曾在宴饮时入宫奏事,因此得以见到戚夫人。又汉高祖想废掉太子,周昌在朝廷上极力谏争,吕后在东厢房侧耳倾听,听到周昌跪地谢恩等话语,这是吕后得以见到周昌。又汉文帝到达灞陵,让慎夫人弹瑟,文帝自己靠着瑟唱歌,环顾对群臣说,这是群臣得以见到慎夫人。又皇帝驾临上林苑,皇后慎夫人跟随,晁错引开慎夫人的座位,慎夫人发怒不肯坐,文帝也发怒起身,晁错于是上前劝谏等话语,这是晁错也得以见到皇后慎夫人。汉朝宫禁的法度不严密竟到了这种地步。

司马迁叙述三千年的历史,用了五十万字;班固叙述二百年的历史,用了八十万字。晋代张辅用这个观点来评论他们的优劣。

蔡邕把“致远恐泥”当作孔子的话;李固把“其进锐者,其退速”当作老子的话;杜甫把东方朔割肉当作社日,把褒姒、妲己当作夏商时期的人,这些都是引用错误。

《前汉书》叙传中说“外博四荒”;查考《尚书》,应是“外薄四海”。“博”字是错误的。《魏书·高堂隆传》中说“是用大简”;查考《诗经》,应是“是用大谏”。“简”字是错误的。《后汉书·方术传》中说“怀协道艺”,应当写作“挟”字;《胡广传》中说“议者剥异”,应当写作“驳”字;《朱浮传》中说“保宥生人”,应当写作“祐”字;《王允传》中说“孚药求死”,应当写作“茹”字。史官未能校正,这类错误不胜枚举。

汉高祖的父亲太上皇,前代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名字。后代史书《章帝纪》记载:“在万年祠祭祀太上皇。”注解说:“名【它官反】,一名执嘉。”《高后纪》记载高祖的母亲叫昭灵后。

戾太子不是美好的谥号。宣帝把它加给他的祖父。我认为太子的死值得哀怜。这与幽王、厉王的恶行不同。也与孟子所说的“即使是孝子慈孙也不能更改”的情况不同。

古人轻视庶出的子女,子孙中坚持五子之说,吴国史书记载了其中四个,仁生没有被记录。所以陈武称赞说:“子表出身将门支庶,却能与嫡子比翼齐飞,出类拔萃,不也很美好吗?”然而田婴有四十个儿子,而贱妾生的儿子田文最贤能,所以立为太子,就是孟尝君。

贾谊上疏说:“活着是英明的皇帝,死后是英明的神灵,让顾成庙称为太宗。”又说:“万年之后,传给老母、弱子,将使他们不得安宁。”当时文帝还健在,并非不忌讳。反而为他前移坐席,像汉武帝因为道路不好,说:“是因为我不走这条路吗?”因为马瘦,说:“是因为我不骑这匹马吗?”都杀了主管的人,这中间有间隙了。现在章奏中不应直呼其名,赵广汉按国史《防要》,是本朝赵广汉的后代。

闻见后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八 宋 邵博 撰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从凤翔法门寺迎佛骨进入宫中,韩愈因进谏被贬逐。十五年,发生了陈许志的祸事。唐懿宗咸通十四年,又迎佛骨进入宫中,进谏的人以宪宗为戒。懿宗说:“我活着能见到它,死了也没有遗憾。”没过几个月就去世了,把佛骨送还法门寺。韩愈的谏言说:“信奉佛教以来,寿命不长的,他的话真是知言啊!”

东汉胡广去世,旧部从公卿大夫到博士议郎穿丧服哀悼的有数百人。董翊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须昌令,听说举荐他的人将要去世,弃官离去。唐代杜审言受到崔融的赏识,崔融去世,杜审言为他服缌麻丧。裴佶与郑余庆友善,裴佶去世,郑余庆为他行丧礼。这种礼节很久废弛了,近来张乐全去世,苏轼用唐代为坐主服缌麻三月的礼节。苏轼去世,张耒因为举哀行服而获罪。

《新唐书·韩愈传》说,韩愈是邓州南阳人。《史记》记载:白起攻打南阳,徐广注说:“这个南阳是内河修武。”那么韩愈是修武人,认为是邓州,是错误的。

西汉于定国时期,东海有孝妇,侍奉婆婆非常谨慎。丈夫死后没有儿子,不肯改嫁。婆婆不想连累她,自缢而死。婆婆的女儿诬告孝妇杀了她,官府于是曲意成全这个案件。于定国争辩,太守不听,于是抱着案卷在府衙上哭,称病离去。太守最终杀了孝妇,郡中枯旱三年。后来太守到任,于定国禀告此事,于是杀牛祭祀孝妇,大雨倾盆,年成丰收。东汉孟尝时期,上虞有寡妇,侍奉婆婆非常谨慎。婆婆年老寿终,而丈夫的妹妹诬告寡妇毒死了婆婆,官府究治她的罪。孟尝说这是冤案,太守不听,他在门外哀泣,于是称病离去。太守杀了寡妇,郡中连旱二年。后来太守到任,孟尝详细陈述她的冤情,于是惩治诬告的女子并祭祀寡妇的坟墓,天下雨,庄稼于是丰收。这两件事非常相似,范晔后来写史,却没有一个字提到,为什么呢?唐代宗诛杀元载后,想全部诛杀他的党羽韩会等人,具奏苦苦劝谏,只降职到远州。韩会是韩愈的哥哥,韩愈说哥哥遭受谗言,奉命南迁。查考韩会所犯的罪,并非遭受谗言。柳宗元也说:“韩会善于清谈,名声最高,因此多受诽谤。难道士人能清高,反而被元载玷污吗?”近来王铚作《韩会补传》,也不出党附元载的事,都不是实录。

班固曾经醉酒辱骂洛阳令种竞,等到窦宪败亡,种竞收捕窦宪的门客,班固在其中,死在狱中。班固著《汉书》没有完成,诏令班固的妹妹曹世叔妻曹昭续写成之,这就是曹大家。华峤评论班固说:“排斥义节,否定正直,不把杀身成仁当作美好的。”我认为华峤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