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后録卷十七
去。有诗云:「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试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子美「衔杯乐圣称避贤」者,正用适之诗语也。
译离开。有诗说:“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试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杜甫“衔杯乐圣称避贤”的说法,正是采用了韦应物这首诗的诗句。
韩退之与孟东野鬭鸡聨句有云:「神槌困朱亥。」古本云:「袖槌。」用《史记》朱亥袖四十斤铁槌杀晋鄙事也。
韩熈载畜妓乐数百人,奉入为妓,争夺以尽,至贫乏无以给。夕则敝衣屦,作瞽者,▯独▯琴,随房歌舞以丐饮食。东坡谢元长老衲裙诗云:“欲教乞食歌姬院,故与云山旧衲衣。”用其事也。然予独未达东坡之意。
古乐府「藁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藁砧,鈇也。问夫何在?重山出字,夫出也。何当大刀头?刀头有环,何时还也?破镜飞上天,月半还也。」如李义山「空看小垂手,忍问大刀头」。宋子京曾损归书「慿鲤尾,莫令残月误刀头」,俱用此事云。
杜子美赠韦左丞诗「窃効贡公喜,难甘原宪贫」。原宪贫所自不一,贡公喜。注引王阳入仕,贡禹弹冠事,虽是而无「贡公喜」三字。予读刘孝标《广絶交论》云:「王阳登则贡公喜」,此其自也。
杜子美「青青竹笋迎船出,日日江鱼入馔来」。后得古本「日日作白白」,不但于句甚偶,其思致亦不同。
张籍老将诗云:「衞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为数竒。」古人传诵,以为佳句。按《汉书》「天幸」二字,乃霍去病,非卫青也。《汉书音义》「数」音朔,则亦不可对天矣。
杜子美赠髙适诗云:「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退之赠张功曹诗云:「判簿卑官,不堪説,未免捶楚尘埃间。」杜牧之寄侄阿宜诗云:「一语不中治,鞭捶身满疮。」盖唐参军簿尉有罪加挞罚,如今之胥吏也。髙子勉亲见山谷云尔。予初疑其不然,因读唐史,代宗命刘晏考所部官善恶,刺史有罪者,五品以上劾治,六品以下杖讫奏,参军簿尉不足道也。
杜审言字必简,子美大父也。景龙初,为国子监主簿。和韦承庆《山庄诗》五首:迳转危峰,碧桥斜缺岸;妨玉泉移酒味,石髓换粳香。绾雾青条弱,牵风紫蔓长。犹言行乐少,别向后池塘。攒石当轩倚,悬泉度牖飞。鹿麛衔妓席,鹤子曵童衣。园果尝难遍,池莲摘未稀。卷帘先待月,应在醉中归。携琴绕碧纱,摇笔弄青霞。杜若幽林草,芙蓉曲沼花。宴逰成野客,形胜得山家。往往留僊步,登攀日易斜。野兴城中发,朝英物外求。情悬朱绂望,契动赤城游。海燕巢书阁,山鸡舞画楼。雨余清更晚,共坐北岩幽。赏翫竒他日,髙深处此时。地为八水背,峰作九山疑。池静鱼偏逸,人闲鸟亦僖。青溪留别兴,更与白云期。味其句法,知子美之诗有自云。
舒州峰顶寺有李太白题诗:「夜宿峰顶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髙声语,恐惊天上人。」曾子山始见之,不出于集中,亦恐少作耳。
国史先大父康节传云:「与常秩同召,某卒不起,褒矣。」故大父之葬,门生挽诗有「地下若逢常处士,揶揄应笑赠官来」之句。
古今诗人多以记境熟语或相类。鲍明逺云:「昔如韝上鹰,今似槛中猿。」杜子美云:「昔如纵壑鱼,今如丧家狗。」王荆公云:「昔如下击三鹘拳,今如倒曵九牛尾。」李太白云:「沙墩至梁苑,二十五长亭。」杜牧之云:「故乡七十五长亭。」《选诗》云:「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太白云:「水忽恋前浦,云犹归旧山。」嵇叔夜云:「委性命兮任去留。」陶渊明云:「曷不委心任去留。」方干云:「蝉曵残声过别枝。」苏子美云:「山蝉带响穿疎户。」韦应物云:「野渡无人舟自横。」冦莱公云:「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王元之云:「谪居思遁世,多病厌浮生。」莱公云:「愁多怯秋夜,病久厌人生。」唐人云:「人心胜潮水,相送过浔阳。」梅圣俞云:「寒潮如特送,不肯过湓城。」元之云:「烧残灰烬方分玉,拨尽寒沙始见金。」圣俞云:「力槌顽石方逢玉,尽拨寒沙始见金。」杜子美云:「坐饮贤人酒,门听长者车。」荆公云:「室有贤人酒,门多长者车。」唐人云:「万井闾阎皆禁火,九原松栢自生烟。」圣俞云:「千门皆禁火,九野自生烟。」刘梦得云:「药性病生谙。」于鹄云
译韩愈与孟郊联句斗鸡,其中有句云:“神槌困朱亥。”古本作:“袖槌。”这是用《史记》中朱亥袖藏四十斤铁锤击杀晋鄙的典故。
韩熙载蓄养妓乐数百人,俸禄收入全用于供养妓女,争夺挥霍殆尽,以至于贫困匮乏到无法供给。晚上便穿着破旧的衣服鞋子,装作盲人,独自弹琴,跟随房舍歌舞以乞讨饮食。苏轼《谢元长老衲裙》诗云:“欲教乞食歌姬院,故与云山旧衲衣。”就是用的这个典故。然而我唯独不明白苏轼的用意。
古乐府《藁砧》问:“藁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藁砧,是斧头。问丈夫在哪里?重山叠出“出”字,丈夫外出。何时大刀头?刀头有环,何时归还?破镜飞上天,月半圆时归还。如李商隐“空看小垂手,忍问大刀头”。宋祁曾损归书“慿鲤尾,莫令残月误刀头”,都是用的这个典故。
杜甫赠韦左丞诗:“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原宪的贫困来源不一,贡公的喜悦。注引王阳入仕,贡禹弹冠相庆的事,虽然如此却没有“贡公喜”三个字。我读刘孝标《广绝交论》云:“王阳登则贡公喜”,这就是它的出处。
杜甫“青青竹笋迎船出,日日江鱼入馔来”。后来得到古本“日日”作“白白”,不仅在句法上非常对偶,其构思意趣也不同。
张籍老将诗云:“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为数奇。”古人传诵,认为是佳句。查考《汉书》,“天幸”二字,是霍去病,不是卫青。《汉书音义》“数”音朔,那么也就不能与“天”相对了。
杜甫赠高适诗云:“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韩愈赠张功曹诗云:“判簿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杜牧寄侄阿宜诗云:“一语不中治,鞭捶身满疮。”大概唐代参军、簿尉有罪加鞭打处罚,如同现在的胥吏。高子勉亲见山谷这样说。我起初怀疑不是这样,因为读唐史,代宗命刘晏考核所部官员善恶,刺史有罪的,五品以上弹劾治罪,六品以下杖责完毕奏报,参军、簿尉不足挂齿。
杜审言字必简,是杜甫的祖父。景龙初年,任国子监主簿。和韦承庆《山庄诗》五首:迳转危峰,碧桥斜缺岸;妨玉泉移酒味,石髓换粳香。绾雾青条弱,牵风紫蔓长。犹言行乐少,别向后池塘。攒石当轩倚,悬泉度牖飞。鹿麛衔妓席,鹤子曳童衣。园果尝难遍,池莲摘未稀。卷帘先待月,应在醉中归。携琴绕碧纱,摇笔弄青霞。杜若幽林草,芙蓉曲沼花。宴游成野客,形胜得山家。往往留仙步,登攀日易斜。野兴城中发,朝英物外求。情悬朱绂望,契动赤城游。海燕巢书阁,山鸡舞画楼。雨余清更晚,共坐北岩幽。赏玩奇他日,高处此时。地为八水背,峰作九山疑。池静鱼偏逸,人闲鸟亦僖。青溪留别兴,更与白云期。品味其句法,知道杜甫的诗有来历。
舒州峰顶寺有李白题诗:“夜宿峰顶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曾子山始见之,不出于集中,也恐怕是少年之作吧。
国史先大父康节传云:“与常秩同召,某卒不起,褒矣。”所以大父下葬时,门生挽诗有“地下若逢常处士,揶揄应笑赠官来”的句子。
古今诗人多以记境熟语或相类。鲍明远云:“昔如鞲上鹰,今似槛中猿。”杜甫云:“昔如纵壑鱼,今如丧家狗。”王安石云:“昔如下击三鹘拳,今如倒曳九牛尾。”李白云:“沙墩至梁苑,二十五长亭。”杜牧云:“故乡七十五长亭。”《选诗》云:“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李白云:“水忽恋前浦,云犹归旧山。”嵇康云:“委性命兮任去留。”陶渊明云:“曷不委心任去留。”方干云:“蝉曳残声过别枝。”苏舜钦云:“山蝉带响穿疏户。”韦应物云:“野渡无人舟自横。”寇准云:“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王禹偁云:“谪居思遁世,多病厌浮生。”寇准云:“愁多怯秋夜,病久厌人生。”唐人云:“人心胜潮水,相送过浔阳。”梅尧臣云:“寒潮如特送,不肯过湓城。”王禹偁云:“烧残灰烬方分玉,拨尽寒沙始见金。”梅尧臣云:“力槌顽石方逢玉,尽拨寒沙始见金。”杜甫云:“坐饮贤人酒,门听长者车。”王安石云:“室有贤人酒,门多长者车。”唐人云:“万井闾阎皆禁火,九原松柏自生烟。”梅尧臣云:“千门皆禁火,九野自生烟。”刘禹锡云:“药性病生谙。”于鹄云
:「病多谙药性。」唐人云:「中流见▯影,两岸闻钟声。」张祐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诸名下之士,岂相剽窃者邪?杜祁公齿落诗有「刚须饶舌在,寒不为唇亡」之句,时年八十,其警防尚如此。
译“生病的人大多熟悉药性。”唐人曾说:“中流看见〇影,两岸听到钟声。”张祐则说:“〇影在中流看见,钟声在两岸听到。”各位名流雅士,难道是互相抄袭的人吗?杜祁公在牙齿脱落的诗中有“刚须饶舌在,寒不为唇亡”的诗句,当时他已八十岁高龄,其警惕防范之心尚且如此。
李太白诗「我醉欲眠卿可去」,陶潜语也。杜子美「使君自有妇」,选中罗敷诗语也。泥汗后土,何尝干?宋玉《九辩》语也。
杜子美无风云出塞,不夜月临闗。王子韶云:无风谷名,不夜城名,尝亲至其地。如李义山锦瑟诗:庄生晓梦迷蝴蜨,望帝春心托杜鹃。庄生、望帝皆瑟中古曲名。杜子美以郑李对文章,严仆射对望乡台,春苜蓿对霍嫖姚,正冠对吹帽。又云:轩墀曽宠鹤,如鹤乗轩。左氏传注云:轩,大夫车也,非轩墀之轩。或以为病,惟知诗者能辨之。
杜子美《饮中八僊歌》:「知章骑马似乘船,又天子呼来不上船,用两船字韵。汝阳三斗始朝天,又举头白眼望青天,用两天字韵。苏晋长斋绣佛前,又皎如王▯临风前,又脱帽露顶王公前,用三前字韵。眼花落井水底眠,又长安市上酒家眠,用两眠字韵。牵牛织女诗蛛丝,小人态曲缀瓜果中,又防身动如律,竭力机杼中,用二中字韵。李太白《髙阳歌》云:「鸬鷀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用两杯字韵。《庐山谣》云:「影落前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又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江长」,用两长字韵。韩退之《李花诗》:「水盘夏荐碧实脆,斥去不御慙其花,又谁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用两花字韵。《双鸟诗》:「两鸟各闭口,万象衔口头,又百舌旧饶声,从此常低头」,用两头字韵。《示爽诗》:「冬夜岂不长达旦灯烛然,又此来南北近里闾,故依然」,用两然字韵。《猛虎行》:「猛虎死不辞,但慙前所为,又亲故且不保,人谁信汝为」,用两为字韵。子美、太白、退之于诗无遗恨矣,当自有体邪。
杜子美诗「将军只数霍嫖姚」,对苑马总归春苜蓿。嫖姚字如律,当读平声。又云「杖黎妨跃马」,不是故离羣。「离」字如律,当读平声。《汉书音义》「嫖姚」字皆读去声。音鳔鹞檀弓,「离羣索居」释文「离」字读去声,力智反。音利,退之云「凡为文辞,宜畧识字有以也」。
王荆公以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薄韩退之矣。然喜深将策试,惊密仰檐窥,又气严当酒暖,洒急听▯知,皆退之雪诗也。荆公咏雪则云:“借问火城将防试,何如云屋听▯知”,全用退之句也。去古人陈言,以为非?用古人陈言,乃为是邪?
东坡与陈传道书云:「知传道日课一诗,甚善。此技虽髙才,非甚习不能工,盖梅圣俞法也。」又韩少师云:「梅圣俞学诗,日欲极赋▯之工,作挑灯杖子诗尚数十首。」李邯郸诸孙亨仲云:「吾家有梅圣俞诗善本,世所传多为欧阳公去其尤者,忌能名之,或压也。」予谓欧阳公在谏路,颇诋邯郸公亨仲之言,恐不实。然曾仲成云:「欧阳公有『韩孟于文词两雄,力相当。孟穷苦累累,韩富浩穰穰。郊死不为岛,圣俞发其藏』等句。」圣俞谓苏子美曰:「永叔自要作韩退之,强差我作孟郊。」虽戏语,亦似不平也。
闻见后録卷十八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后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録卷十九 宋 邵博 撰
晁以道言:王荆公与宋次道同为羣牧司判官。次道家多唐人诗集,荆公尽即其本,择善者籖帖其上,令吏抄之。吏厌书字多,辄移荆公所取长诗籖,置所不取小诗上。荆公性忽畧,不复更视。唐人众诗集以经荆公去取皆废。今世所谓《唐百家诗选》,曰荆公定者,乃羣牧司吏人定也。
宋子京罢守成都,故事当为执政,未至宰相,于两地见次,尽以他人充之。子京闻报,怅然有“梁园赋罢,相如至宣室,厘残贾谊归之”句。言者又论蜀人不安其奢侈,遂止。为郑州,望国门不得入。久之,再为翰林承防。未几,不幸讣至。成都士民哭于其祠者数千人,谓“不安其奢侈者诬矣”。宰相韩魏公也,言者包孝肃也。然子京先有“碧云漫有三年信,明月长为两地愁”之句,竟不至两地,悲愤而没。世以为防云。
吕申公帅维扬,东坡自黄岗移汝海,经从见
译李白的诗句“我醉欲眠卿可去”,是陶潜的话。杜甫的诗句“使君自有妇”,是《陌上桑》中罗敷的话。泥涂后土,何尝干?是宋玉《九辩》中的话。
杜甫没有“风云出塞”、“不夜月临关”的诗句。王子韶说:“无风”是谷名,“不夜”是城名,我曾亲自到过那里。比如李商隐的《锦瑟》诗:“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庄生、望帝都是瑟中古代曲名。杜甫用郑李对文章,严仆射对望乡台,春苜蓿对霍嫖姚,正冠对吹帽。又说:“轩墀曾宠鹤”,如同“鹤乘轩”。《左传》注说:“轩”是大夫的车,不是轩墀的轩。有人认为是毛病,只有懂诗的人才能辨别。
杜甫《饮中八仙歌》:“知章骑马似乘船,又天子呼来不上船”,用了两个“船”字韵。“汝阳三斗始朝天,又举头白眼望青天”,用了两个“天”字韵。“苏晋长斋绣佛前,又皎如王〇临风前,又脱帽露顶王公前”,用了三个“前”字韵。“眼花落井水底眠,又长安市上酒家眠”,用了两个“眠”字韵。“牵牛织女诗蛛丝,小人态曲缀瓜果中,又防身动如律,竭力机杼中”,用了两个“中”字韵。李白《高阳歌》说:“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用了两个“杯”字韵。《庐山谣》说:“影落前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又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江长”,用了两个“长”字韵。韩愈《李花诗》:“水盘夏荐碧实脆,斥去不御惭其花,又谁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用了两个“花”字韵。《双鸟诗》:“两鸟各闭口,万象衔口头,又百舌旧饶声,从此常低头”,用了两个“头”字韵。《示爽诗》:“冬夜岂不长达旦灯烛然,又此来南北近里闾,故依然”,用了两个“然”字韵。《猛虎行》:“猛虎死不辞,但惭前所为,又亲故且不保,人谁信汝为”,用了两个“为”字韵。杜甫、李白、韩愈在诗上毫无遗憾了,应当自有体例吧。
杜甫诗“将军只数霍嫖姚”,对“苑马总归春苜蓿”。“嫖姚”二字合律,应当读平声。又说“杖藜妨跃马”,不是“故离群”。“离”字合律,应当读平声。《汉书音义》“嫖姚”二字都读去声。音鳔鹞,《檀弓》,“离群索居”释文“离”字读去声,力智反。音利,韩愈说“凡为文辞,宜略识字”,是有道理的。
王安石以力去陈言,夸耀末俗,可怜无补,白费精神,轻视韩愈了。然而喜欢“深将策试,惊密仰檐窥”,又“气严当酒暖,洒急听〇知”,都是韩愈的雪诗。王安石咏雪却说:“借问火城将防试,何如云屋听〇知”,完全用了韩愈的句子。去除古人的陈言,认为不对?使用古人的陈言,反而认为对吗?
苏轼给陈传道信说:“知道传道每天作一首诗,很好。这种技艺虽然高才,不非常练习不能工巧,大概是梅圣俞的方法。”又韩少师说:“梅圣俞学诗,每天想极力追求赋〇的工巧,作挑灯杖子诗还有几十首。”李邯郸的孙子亨仲说:“我家有梅圣俞诗的善本,世间流传的多是欧阳公删去其尤者,忌能名之,或压也。”我认为欧阳公在谏路,颇诋毁邯郸公,亨仲的话,恐怕不实。然而曾仲成说:“欧阳公有‘韩孟于文词两雄,力相当。孟穷苦累累,韩富浩穰穰。郊死不为岛,圣俞发其藏’等句。”圣俞对苏子美说:“永叔自要作韩退之,强差我作孟郊。”虽然是戏语,也似乎不平。
闻见后录卷十八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后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十九 宋 邵博 撰
晁以道说:王安石与宋次道同为群牧司判官。次道家有很多唐人诗集,王安石全部就其原本,选择好的在上面签帖,让吏员抄写。吏员厌烦写字多,就把王安石所取的长诗签,移到所不取的小诗上。王安石性情疏忽,不再查看。唐人众多诗集经过王安石取舍都废弃了。现在世人所说的《唐百家诗选》,说是王安石定的,其实是群牧司吏员定的。
宋子京罢守成都,按惯例应当为执政,未到宰相,在两地见次,全部以他人充任。子京听到消息,怅然有“梁园赋罢,相如至宣室,厘残贾谊归之”的句子。言官又议论蜀人不安于他的奢侈,于是停止。任郑州,望国门不得入。很久后,再任翰林承防。不久,不幸讣至。成都士民在其祠哭的数千人,说“不安其奢侈者诬矣”。宰相是韩魏公,言官是包孝肃。然而子京先前有“碧云漫有三年信,明月长为两地愁”的句子,竟不到两地,悲愤而死。世人以为防云。
吕申公帅维扬,苏轼自黄岗移汝海,经从见
之。申公置酒,终日不交一语。东坡昏睡,歌者唱「夜寒斗觉罗衣薄」,东坡惊觉,小语云:「夜来走却罗医博也。」歌者皆匿笑。酒罢,行后圃中,至更坐。东坡即几案间,笔墨书歌者团扇「云雨叶风枝,晓自匀绿隂,青子静无尘,闲吟绕屋扶疎句,湏信渊明是可人」。申公见之,亦无语。
译申公设宴,整日没有交谈一句话。苏东坡昏昏欲睡,歌女唱着“夜寒斗觉罗衣薄”,苏东坡惊醒,小声说:“夜里跑掉了罗衣博也。”歌女们都偷偷发笑。酒宴结束,走到后园中,到了更深夜静时坐下。苏东坡就在几案之间,用笔墨在歌女的团扇上题写诗句:“云雨叶风枝,晓自匀绿隂,青子静无尘,闲吟绕屋扶疎句,湏信渊明是可人”。申公看见了,也没有说话。
韩魏公与宋尚书同试《中书赋》。琬圭,宋公大息曰:“老矣,尚从韩家郎君试邪?”盖宋公文称已着,韩公以从官子弟二名登科,然世尚未尽知也。或闻韩公,则愧谢曰:“某其敢望宋公?”报罢必矣。已而韩公为奏篇之首,宋公反出其下。后韩公帅中山,作阅古堂,宋公词有云:“听説中山好,韩家阅古堂画图名将相刻石好文章。”韩公见之不悦。
王荆公初执政,对客怅然曰:“投老欲依僧耳。”客曰:“急则抱佛脚。”公微笑曰:“投老欲依僧,古人全句。”客曰:“急则抱佛脚,亦全俗语也。然‘上去’‘投下去’‘脚’岂不为的对邪?”公遂大笑。
苏仲虎言:有以澄心纸东坡书者,令仲虎取京师印本东坡集,诵其中诗,即书之。至边城嵗莫,多风雪,强压香醪与君别。东坡阁笔,怒目仲虎云:“汝便道香醪。”仲虎惊惧久之,方觉印本误以春醪为香醪也。
刘梦得作九日诗,欲用餻字,以五经中无之,辍不复为。宋子京以为不然,故子京九日食餻有咏云:「颷馆轻霜拂曙袍,糗餈花饮鬭分曹。刘郎不敢题糕字,虚▯诗中一世豪。」遂为古今絶唱。糗饵粉餈,餻类也。出《周礼》诗豪,白乐天目梦得云。
李太白《僧伽歌》云:「此僧本住南天竺,为法头陀来此国。」又云:「嗟予落泊江淮久,罕遇真僧説空有。」时僧伽已显于淮泗之上矣。豪杰中识郭子仪,▯逸中识司马子微,浮屠中识僧伽,则太白亦异人也哉。
白乐天《长恨歌》有“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之句,宁有兴庆宫中夜不烧蜡油,明皇帝自挑灯者乎?书生之见,可笑耳。
元和中,处士唐衢善哭,闻白乐天谪,辄大哭。衢后死,乐天有诗云:“何当向坟前,还君一掬泪。”
晁以道问予「梅二诗何如黄九」?予曰:「鲁直诗到人爱处,圣俞诗到人不爱处。」以道为一笑。
柑橘二物,草木书各为一条。安定郡王以黄柑酿酒,曰「洞庭春色」。东坡之赋,皆用橘事。岂以橘条下云其▯有朱柑、乳柑、黄柑、石柑乎?大柑无故事,名「洞庭春色」亦橘也。
欧阳公于诗主韩退之,不主杜子美。刘中原父每不然之。公曰:「子美『老夫清晨梳白头』,『▯都道士来相访』之句,有俗气,退之决不道也。」中原父曰:「亦退之昔在四门馆,『晨有僧来谒』之句之类耳。」公赏中原父之辩,一笑也。南人谓象齿为白,暗犀角为黑暗。少陵诗云:「黑暗通蛮货」,用方言也。
李太白诗云:「昔作芙蓉花,今为防肠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按陶▯景《僊方注》云:「防肠草不可食,其花美好,名芙蓉。」
李习之、韩退之、孟东野善,习之于文,退之所敬也。退之与东野唱酬,倾一时,习之独无诗,退之不议也。尹师鲁、欧阳永叔、梅圣俞善,师鲁于文,永叔所敬也。永叔与圣俞唱酬,倾一时,师鲁独无诗,永叔不议也。习之、师鲁之于诗,以为不足作邪,抑不能也?
防峡之人,嵗正月,十百为曹,设牲酒于田间。已而众操兵大噪,谓之养【去声】乌鬼。长老言地近乌蛮,战场多与人为厉,用以禳之。沈存中疑少陵“家家养乌鬼”其自也,疏诗者乃以鸬鷀别名乌鬼。予往来防峡间,问其人,如存中之言。鸬鷀亦无别名。
华州齐云楼有唐昭宗词:「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蒲中鹳鹊楼有唐太宗诗:「昔乘匹马,至今驾六龙。」来其英伟凄怨之气,何祖孙不同也?
东坡为董毅夫作长短句,文君壻,知否?笑君卑辱,竒语也。文君壻,犹虞姬壻云。今刻本者不知有,自改文君细,知否?可笑耳。
东坡别李公择长短句「慿仗飞魂招楚些,我思君处君思我」。退之与孟东野书:「以余心之思足下,知足下悬悬于余之意也。」
宋子京在翰林时,同院李献臣以次有六学士。一日,张贵妃词头下,议行告庭之礼,未决。子京遽以制上,妃怒,抵于地曰:“何学士敢轻人!”子京出知安州,以长短句咏燕子,有“因为衔泥污锦衣,垂下珠▯,不敢归”之句。
译韩魏公与宋尚书一起参加《中书赋》的考试。韩魏公考中后,宋尚书长叹道:“我老了,还要跟着韩家郎君参加考试吗?”因为宋尚书的文名已经显赫,而韩魏公是以从官子弟的身份考中进士的,当时世人对他还不太了解。有人向韩魏公提起这件事,韩魏公惭愧地推辞说:“我怎么敢和宋尚书相比呢?”结果韩魏公果然落榜了。后来韩魏公的文章被列为榜首,宋尚书反而排在他后面。后来韩魏公镇守中山,建造了阅古堂,宋尚书在词中写道:“听说中山好,韩家阅古堂画图名将相刻石好文章。”韩魏公看到后很不高兴。
王安石刚开始执政时,面对客人怅然地说:“老了想依靠僧人。”客人说:“这是急抱佛脚。”王安石微笑说:“老了想依靠僧人,这是古人的完整句子。”客人说:“急抱佛脚,也是完整的俗语。然而‘上去’‘投下去’‘脚’难道不是对仗的吗?”王安石于是大笑。
苏仲虎说:有人用澄心纸写苏轼的字,让苏仲虎取京师的印本《东坡集》,诵读其中的诗,就写下来。到了边城岁末,多风雪,强压香醪与君别。苏轼搁笔,怒目看着苏仲虎说:“你就说香醪。”苏仲虎惊惧了很久,才发觉印本误将春醪写成了香醪。
刘禹锡写九日诗,想用“餻”字,因为五经中没有这个字,就停止不写了。宋祁认为不然,所以宋祁在九日吃餻时有诗云:“颷馆轻霜拂曙袍,糗餈花饮鬭分曹。刘郎不敢题糕字,虚〇诗中一世豪。”这成为古今绝唱。糗饵粉餈,是餻一类的食物。出自《周礼》。诗豪,是白居易对刘禹锡的评价。
李白《僧伽歌》说:“此僧本住南天竺,为法头陀来此国。”又说:“嗟予落泊江淮久,罕遇真僧説空有。”当时僧伽已经在淮泗一带显名了。豪杰中认识郭子仪,〇逸中认识司马子微,浮屠中认识僧伽,那么李白也是非凡之人啊。
白居易《长恨歌》有“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的诗句,难道兴庆宫中夜里不烧蜡油,明皇帝自己挑灯吗?这是书生的见解,可笑啊。
元和年间,处士唐衢善于哭,听说白居易被贬,就大哭。唐衢后来死了,白居易有诗说:“何当向坟前,还君一掬泪。”
晁以道问我“梅二的诗和黄九相比如何?”我说:“鲁直的诗到人爱处,圣俞的诗到人不爱处。”晁以道一笑。
柑橘两样东西,草木书中各为一条。安定郡王用黄柑酿酒,叫“洞庭春色”。苏轼的赋,都用橘事。难道因为橘条下说其〇有朱柑、乳柑、黄柑、石柑吗?大柑没有故事,名“洞庭春色”也是橘。
欧阳修在诗上推崇韩愈,不推崇杜甫。刘中原的父亲常常不以为然。欧阳修说:“杜甫‘老夫清晨梳白头’,‘〇都道士来相访’的诗句,有俗气,韩愈绝不会这样说。”刘中原的父亲说:“这也是韩愈以前在四门馆,‘晨有僧来谒’的诗句之类。”欧阳修赞赏刘中原父亲的辩才,一笑。南方人把象牙称为白,暗犀角称为黑暗。杜甫诗云:“黑暗通蛮货”,用的是方言。
李白诗说:“昔作芙蓉花,今为防肠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按陶〇景《僊方注》说:“防肠草不可食,其花美好,名芙蓉。”
李习之、韩愈、孟郊交好,李习之在文章上,是韩愈所敬重的。韩愈与孟郊唱和,倾倒一时,李习之独无诗,韩愈不议论。尹师鲁、欧阳修、梅尧臣交好,尹师鲁在文章上,是欧阳修所敬重的。欧阳修与梅尧臣唱和,倾倒一时,尹师鲁独无诗,欧阳修不议论。李习之、尹师鲁对于诗,是认为不值得写呢,还是不能写呢?
防峡的人,每年正月,十百人为一组,在田间设牲酒。然后众人拿着兵器大声呼喊,叫做养【去声】乌鬼。长老说地方靠近乌蛮,战场多与人作祟,用来禳灾。沈存中怀疑杜甫“家家养乌鬼”的自也,疏诗的人于是以鸬鷀别名乌鬼。我往来防峡间,问那些人,如沈存中之言。鸬鷀也没有别名。
华州齐云楼有唐昭宗词:“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蒲中鹳鹊楼有唐太宗诗:“昔乘匹马,至今驾六龙。”来其英伟凄怨之气,何祖孙不同也?
苏轼为董毅夫作长短句,文君壻,知否?笑君卑辱,竒语也。文君壻,犹虞姬壻云。今刻本者不知有,自改文君细,知否?可笑耳。
苏轼别李公择长短句「慿仗飞魂招楚些,我思君处君思我」。韩愈与孟郊书:「以余心之思足下,知足下悬悬于余之意也。」
宋祁在翰林时,同院李献臣以次有六学士。一日,张贵妃词头下,议行告庭之礼,未决。宋祁遽以制上,妃怒,抵于地曰:“何学士敢轻人!”宋祁出知安州,以长短句咏燕子,有“因为衔泥污锦衣,垂下珠〇,不敢归”之句。
箫声咽,秦娥梦,防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栁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絶。音尘絶,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李太白词也。予尝秋日饯客咸阳,寳钗楼上,汉诸陵在晚照中,有歌此词者,一坐凄然而罢。
防州营妓为喻迪孺扣铜盘歌《刘尚书竹枝词》九解,尚有当时含思宛转之▯他妓者皆不能也。迪孺云:“欧阳詹为并州妓赋《髙城已不见,况乃城中人》诗,今其家尚为妓。詹诗本亦尚在妓家。”防州其先必事刘尚书者,故独能俦当时之声也。
僊女是董双成,桂殿夜凉,吹玉笙。曲终却从天官去,万户千门空月明。河汉女,玉链顔,云軿往往到人间。九宵有路去无迹,袅袅天风吹佩环。李太尉文饶《迎神》《送神》二曲,予逰秦,尚有能宛转度之者。或幷为一曲,谓李太白作,非也。
程叔微云:「伊川闻诵晏叔原『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长短句,笑曰:『鬼语也』,意亦赏之。」程、晏三家有连云。
晏叔原临淄公晩子监颍昌府许田镇手写自作长短句上府帅韩少师。少师报书得新词盈卷,盖才有余而徳不足者,愿郎君捐有余之才,补不足之徳不胜门下老吏之望云。一监镇官敢以杯酒间自作长短句示本道大帅,以大帅之严,犹尽门生忠于郎君之意,在叔原为甚豪,在韩公为甚徳也。
予尝见东坡一帖云:「王十六秀才遗拍板一串,意予有歌人,不知其无也。然亦有用陪傅大士唱《金刚经》耳。字画竒逸,如欲飞动。」鲁直作小楷书其下云:「此拍板以遗朝云,使歌公所作《满庭芳》,亦不恶也。然朝云今为惠州土矣。」予意韩退之、张籍翰墨间,亦无此一段风流耳。东坡《赤壁词》「灰飞烟灭」之句,圆觉经中佛语也。
闻见后録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録卷二十 宋 邵博 撰
仁皇帝问王懿敏素曰:“大僚中孰可命以相事者?”懿敏曰:“下臣其敢言。”帝曰:“姑言之。”懿敏曰:“唯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选。”帝怃然有间曰:“唯富弼耳。”懿敏下拜曰:“陛下得人矣。”既告,大庭相富公,士大夫皆举笏相贺。或密以闻,帝益喜曰:“吾之举贤于梦卜矣。”
神宗问周世宗何如?冯公京曰:“世宗威胜于徳,故享国不永。”王荆公曰:“世宗之殂,逺迩哀慕,非无徳也。”荆公率以强辨胜同列,不知冯公之对,乃艺祖之语,见《三朝寳训》云。
王荆公初参政事,下视庙堂如无人。一日争新法,怒目诸公曰:“君辈坐不读书耳。”赵清献同参政事,独折之曰:“君言失矣。如臯、防、稷、契之时,有何书可读?”荆公黙然。宪成李公及为杭州,不游宴。一日遇雪,命促饮具,郡僚不无意于歌舞,髙防也。乃访林和靖于孤山,清谈同赏。又日饮食外不市一物,至去官,唯买白乐天集一部。▯献简公云:“司马文正公力辞枢近,尝勉以主上眷意异等,得位庶可行道。道不行,去之可也。”公正色曰:“古今为此名位所诱,▯丧名节者不少矣。”卒辞不就。文潞公曰:“司马君实操行直当求之古人中也。”
傅献简与杜祁公取未见石刻文字,二本皆逾千言,各记一本。祁公再读,献简一读覆诵之,不差一字。祁公时年逾七十矣。光禄丞赵枢在坐,见之。
韩魏公文潞公先后镇北门。魏公时,朝城令杖一守把兵,方二下,兵辄悖骂不已。令以送府,公问兵实悖令否?曰:“实。”曰:“汝禁兵既在县,有役则有阶级矣。”即判送状,领赴市曹处斩,从容平和如常时。众见其投判笔,方知有异。潞公时,复有外县送一兵犯如前者,公震怒,问虚实,兵以实言,亦判送状处斩,掷其笔。二公之量不同,魏公则“彼自犯法,吾无怒焉”;潞公异禀雄豪,奸恶不容也。刘器之为韩瓘云。
东坡论张文定,以一言曰:“大。”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天下未尝一日无士,而仁宗之世独为多士者,以其大也。贾谊叹细徳之崄微,知凤鸟之不下;闵沟渎之寻常,知吞舟之
译箫声呜咽,秦娥入梦,防备秦楼上的月亮。秦楼的月亮,年年柳色依旧,灞陵令人伤感离别。乐游原上,正值清秋时节;咸阳古道,音信断绝。音信断绝,西风吹拂着残阳,照着汉家的陵墓宫阙。这是李太白的词。我曾经在秋天于咸阳饯别客人,在宝钗楼上,汉代的诸多陵墓在夕阳余晖中,有人歌唱这首词,满座的人听后都感到凄然,于是停止了歌唱。
邠州营妓为喻迪孺敲击铜盘歌唱《刘尚书竹枝词》九解,还保留着当时含蓄婉转的韵味,其他妓女都不能做到。迪孺说:“欧阳詹曾为并州妓女赋诗‘高城已不见,况乃城中人’,如今那家妓女的后代还在从事妓业。欧阳詹的诗原本也还在妓女家中。”邠州这位妓女的祖先必定曾侍奉过刘尚书,所以唯独她能唱出当时的声调。
仙女是董双成,桂殿夜晚清凉,吹奏玉笙。曲终之后却从天宫离去,千家万户空对着明月。银河边的织女,容颜如玉,驾着云车常常来到人间。九霄虽有道路却去时无迹,袅袅天风吹动她的佩环。这是李太尉李昉的《迎神》《送神》二曲,我游历秦地时,还有能婉转演唱的人。有人将这两曲合并为一曲,说是李太白所作,这是不对的。
程叔微说:“伊川先生听到有人吟诵晏叔原‘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的长短句,笑着说:‘这是鬼话啊’,意思也是欣赏它。”程氏、晏氏两家有姻亲关系。
晏叔原是临淄公的小儿子,任颍昌府许田镇监,亲手抄写自己创作的长短句呈给府帅韩少师。少师回信得到新词满满一卷,说:“大概是才华有余而德行不足的人,希望郎君舍弃多余的才华,来弥补不足的德行,这是门下老吏不胜期望的。”一个镇监官竟敢在酒宴间把自己创作的长短句展示给本道的大帅,以大帅的严厉,还完全表达了作为门生对郎君的忠告之意,这在叔原看来很豪迈,在韩公看来很仁德。
我曾经见过东坡的一封帖子说:“王十六秀才赠送我一串拍板,以为我有歌人,不知道我没有。但也用来陪伴傅大士唱《金刚经》罢了。字画奇伟飘逸,好像要飞动一样。”鲁直用小楷在底下写道:“这拍板用来赠送给朝云,让她歌唱您所作的《满庭芳》,也不坏。然而朝云如今已葬在惠州了。”我想韩退之、张籍的翰墨之间,也没有这一段风流韵事吧。东坡《赤壁词》中“灰飞烟灭”的句子,是《圆觉经》中的佛语。
闻见后录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二十 宋 邵博 撰
仁宗皇帝问王懿敏王素说:“大臣中谁可以任命为宰相?”王懿敏说:“下臣怎敢妄言。”皇帝说:“姑且说说。”王懿敏说:“只有宦官宫妾不知道姓名的人可以充任这个职位。”皇帝怅然失意,过了一会儿说:“只有富弼罢了。”王懿敏下拜说:“陛下得到人才了。”既而宣布,在大庭广众之下任命富公为相,士大夫都举起笏板互相祝贺。有人秘密地报告皇帝,皇帝更加高兴地说:“我选拔贤才胜过梦卜占卜了。”
神宗问周世宗怎么样?冯京说:“周世宗威势胜过德行,所以享国不长久。”王安石说:“周世宗去世,远近的人都哀痛思慕,并不是没有德行。”王安石通常用强辩胜过同僚,不知道冯京的回答,是宋太祖的话,见于《三朝宝训》。
王安石刚开始参预政事,轻视朝廷如同无人。一天争论新法,怒视各位公卿说:“你们坐着不读书罢了。”赵清献赵抃同参预政事,独自驳斥他说:“您说错了。在皋陶、后稷、契的时代,有什么书可读?”王安石沉默无言。宪成李公李及任杭州知州,不游玩宴饮。一天遇到下雪,命令催促准备酒食,郡僚不无想要歌舞的意思,这是高防。于是去孤山拜访林和靖,清谈共同赏雪。又每天饮食之外不买一样东西,直到离任,只买了一部白乐天集。献简公说:“司马文正公极力推辞枢密近臣的职位,曾勉励他说皇上眷顾非同一般,得到职位或许可以行道。道不能实行,离开也可以。”司马光严肃地说:“古今为此名位所诱惑,丧失名节的人不少了。”最终推辞不就任。文潞公韩琦说:“司马君实操守品行正直,应当在古人中寻找。”
傅献简与杜祁公选取未曾见过的石刻文字,两本都超过千言,各自记忆一本。杜祁公再读一遍,傅献简读一遍复诵,不差一字。杜祁公当时年龄超过七十岁了。光禄丞赵枢在座,看见了。
韩魏公与文潞公先后镇守北门。魏公时,朝城县令杖打一个守把兵,刚打两下,士兵就悖逆辱骂不停。县令把他送到府衙,魏公问士兵是否真的悖逆县令?回答说:“是。”魏公说:“你禁军既然在县里,有差役就有等级了。”立即判送状子,领赴市曹处斩,从容平和像平常一样。众人看见他投下判笔,才知道有异常。潞公时,又有外县送一个士兵犯像以前一样的罪,潞公震怒,问虚实,士兵如实回答,也判送状子处斩,掷下他的笔。两位公卿的气量不同,魏公是“他自己犯法,我没有愤怒”;潞公禀性雄豪,奸恶不容。这是刘器之对韩瓘说的。
东坡评论张文定,用一句话概括:“大。”说:“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天下不曾一天没有士人,而仁宗的时代唯独士人最多,是因为他大。贾谊叹息细微德行的险微,知道凤凰不降临;怜悯沟渎的寻常,知道吞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