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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闻见后录九

闻见后録卷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0–43 段

兄之室为不义之室,盖谓不以其道取于人而成之也。”仲子葢尝谏其兄矣,而兄不用也。仲子之志以为:“吾既知其不义矣,今且食而居之,是口非之而身享之也,故避之。”居于陵,于陵之室与粟,身织屦,妻辟纑而得之也,非不义也。岂当更问其筑与种之者谁邪?以所食之鶂鶂,兄所受之馈也,故哇之。岂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邪?君子之责人,当探其情。仲子之避兄离母,岂所愿邪?若仲子者,诚非中行,亦狷者有所不为也。孟子过之,何其甚欤?

译哥哥的家室是不义的家室,大概是指不通过正当途径从他人那里获取财物而建立起来的。”陈仲子大概曾经劝谏过他的哥哥,但哥哥没有采纳。陈仲子的本意认为:“我既然知道这是不义的,现在却吃它的粮食、住它的房子,这就是嘴上反对而身体却享受它,所以要避开它。”他住在於陵,於陵的房子和粮食,是他亲自编织草鞋、妻子搓麻线换来的,并非不义。难道还要去追问那些建造房屋和种植粮食的人是谁吗?因为他所吃的鹌鹑,是哥哥接受馈赠后转给他的,所以他就吐了出来。难道是因为母亲给的就不吃,妻子给的就可以吃吗?君子责备别人,应当探究其真实情况。陈仲子避开哥哥、远离母亲,这难道是他的本愿吗?像陈仲子这样的人,虽然确实不是中庸之道,但也属于狷介之士有所不为。孟子对他的批评,太过分了吧?

疑孟子▯朝王曰:「孔子,圣人也;定、哀,庸君也。然定、哀召孔子,孔子不俟驾而行。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过虚位,且不敢不恭,况召之有不信而他适乎?」孟子学孔子者也,其道岂异乎?夫君臣之义,人之大伦也。孟子之徳,孰与周公?其齿之长,孰与周公之于成王?成王幼,周公▯之以朝诸侯,及长而归政,北面稽首,畏事之与事文、武无异也。岂得云「彼有爵,我有德;齿可慢彼哉」?

疑孟子谓蚔鼃无言责曰:「孟子居齐,齐王师之。夫师者,道人以善而救其恶者也,岂得谓之无官守、无言责乎?若谓之为贫而仕邪?则后车数十乗,従者数百人,仰食于齐,非抱关击柝之比也。」《诗》云:「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夫贤者所为,百世之法也。余惧后之人挟其有以骄其君,无所事而贪禄位者,皆援孟子以自况,故不得不疑。疑沈同问伐燕曰:「孟子知燕之可伐,而必待能仁政者乃可伐之。齐无仁政,伐燕非其任也。使齐之君不谋于孟子,孟子勿预知可也。沈同既以孟子之言劝王伐燕,孟子之言尚有懐而未尽者,安得不告王而正之乎?夫军旅者,大事也,民之死生,国之存亡,皆系焉。茍动不得其宜,则民残而国危,仁者何忍坐视其缪妄乎?」

疑父子之间不责善?曰:“经云,当不义,则子不可不争于父。”传云:“爱子,教之以义方。”孟子云:“父子之间不责善,不责善是不谏、不教也,而可乎?”

疑性犹湍水,曰:“告子云:‘性之无分于善不善,犹水之无分于东西。’此告子之言失也。水之无分于东西,谓平地也。使其地东髙而西下,西髙而东下,岂决导所能致乎?性之无分于善不善,谓中人也。瞽瞍生舜,舜生商均,岂陶染所能变乎?孟子云:‘人无有不善。’此孟子之言失也。丹朱、商均自幼及长,日所见者尧、舜,也不能移其恶,岂人之性染有不善乎?”

疑生之谓性,曰:「孟子云:『白羽之白,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告子当应之云:『色则同矣,性则殊也。』羽性轻,雪性弱,玉性坚,而告子亦皆然之。此所以来犬牛人之难也。孟子亦可谓以辨胜人矣。」

疑齐宣王问卿曰:「礼,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嫌其偪也。」为卿者无贵戚,异姓同姓皆人臣也。人臣之义,谏于君而不听,去之可也,死之可也。若之何其以贵戚之故,敢易位而处也?孟子之言过矣。君有大过,无若纣;纣之卿士,莫若王子比干、箕子、防子之亲且贵也。防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夫以纣之过大,而三子之贤,犹且不敢易位也。况过不及纣,而贤不及三子者乎?必也后世有贵戚之臣,谏其君而不听,遂废而代之,曰:「吾用孟子之言也。」非簒也,义也,其可乎?或曰:孟子之志,欲以惧齐王也。是又不然。齐王若闻孟子之言而惧,然则愈忌恶其贵戚;闻谏而诛之,贵戚闻孟子之言,又▯起而蹈之,则孟子之言不足以格骄君之非,而适足以为簒乱之资也,其可乎?

  疑所就三所去三曰君子之仕行其道也非为礼貌与饮食也伊尹去汤就桀桀岂能迎之以礼哉孔子栖栖皇皇周游天下佛肹召欲徃公山弗扰召欲徃彼岂为礼貌与饮食哉急于行道也今孟子之言曰虽未行其言也迎之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是为礼貌而仕也又曰朝不食夕不食君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従其言也使饥饿于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是为饮食而仕也必如是不免于鬻先王之道以售其身也古君子之仕者殆不如此

疑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曰:所谓性之者,天予之也;身之者,亲行之也;假之者,外有之而内实亡也。尧舜汤武之于仁义也,皆性得而身行之也。五霸则强焉而已矣。夫仁者,所以治国家而服诸侯也。皇帝王霸皆用之,顾其所以殊者,大小髙下逺近多寡之间耳。假者,文具而实不従之谓也。文具而实不従,其国家且不可保,况能霸乎?虽乆假而不归,犹非其有也。疑瞽瞍杀

译怀疑孟子〇朝见齐王时说:“孔子是圣人;定公、哀公是平庸的君主。然而定公、哀公召见孔子,孔子不等车马驾好就动身前往。经过君主的位置,脸色变得庄重肃穆;脚步急促恭敬。经过空着的君主位置,尚且不敢不恭敬,何况召见他不相信而另去他处呢?”孟子是学习孔子的人,他的道理难道会不同吗?君臣之间的道义,是人伦中最重要的。孟子的德行,与周公相比如何?他的年长,与周公对于成王相比如何?成王年幼,周公辅佐他朝见诸侯,等到成王长大便归还政权,周公面向北叩头,敬畏侍奉的态度与侍奉文王、武王没有两样。怎么能说“他有爵位,我有德行;凭年长就可以轻慢他呢”?

怀疑孟子对蚔鼃无言责的说法,说:“孟子住在齐国,齐王以师礼待他。所谓老师,是引导人向善并挽救其恶的人,怎么能说他无官职、无进言的责任呢?如果说他是为了贫困而做官呢?那么后面跟着几十辆车,随从几百人,在齐国靠俸禄生活,这不是守门打更的小吏所能比拟的。”《诗经》说:“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贤人的所作所为,是百世的法则。我担心后世的人凭借自己的才能傲视君主,无所事事却贪图禄位的人,都援引孟子来自比,所以不得不怀疑。

怀疑沈同问伐燕一事,说:“孟子知道燕国可以讨伐,但必须等待能施行仁政的人才能去讨伐。齐国没有仁政,讨伐燕国不是齐国的本分。假如齐国的君主不向孟子谋划,孟子不知道是可以的。沈同既然用孟子的话劝齐王讨伐燕国,孟子的话还有保留而未说尽的地方,怎么能不告诉齐王并纠正它呢?军队战事,是国家大事,百姓的死活,国家的存亡,都系于此。如果行动不适宜,那么百姓受害而国家危亡,仁爱的人怎么忍心坐视其错误妄为呢?”

怀疑“父子之间不责善”的说法,说:“经书上说,当父亲不义时,儿子不可以不劝谏父亲。”传文说:“爱护儿子,就要用正道教导他。”孟子说:“父子之间不责善,不责善就是不劝谏、不教导,这可以吗?”

怀疑“性犹湍水”的说法,说:“告子说:‘人性不分善与不善,就像水不分东流西流。’这是告子说错了。水不分东流西流,是指平地的情况。如果地势东高西低,或者西高东低,难道决口导流能决定流向吗?人性不分善与不善,是指中等资质的人。瞽瞍生了舜,舜生了商均,难道熏陶感染能改变他们的本性吗?孟子说:‘人没有不善的。’这是孟子说错了。丹朱、商均从小到长大,每天所见的是尧、舜,也不能改变他们的恶,难道人的本性沾染有不善吗?”

怀疑“生之谓性”的说法,说:“孟子说:‘白羽的白,如同白雪的白;白雪的白,如同白玉的白。’告子应当回答说:‘颜色相同,但本性不同。’羽毛的本性轻,雪的本性弱,玉的本性坚,而告子也都认为如此。这就是招致犬牛人之辩的原因。孟子也可以说是靠辩论胜过别人了。”

怀疑齐宣王问卿一事,说:“礼制规定,君主不与同姓共车,与异姓共车,是嫌其逼仄。”做卿的人没有贵戚,异姓同姓都是人臣。人臣的道义,劝谏君主而不听,离开是可以的,死节是可以的。怎么能因为贵戚的缘故,敢于改变地位而居处呢?孟子的话过分了。君主有大过错,没有比纣王更严重的;纣王的卿士,没有比王子比干、箕子、微子更亲近且尊贵的了。微子离开,箕子沦为奴仆,比干劝谏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凭着纣王过错之大,而三子贤能,尚且不敢改变地位。何况过错不及纣王,而贤能不及三子的人呢?必定会有后世的贵戚大臣,劝谏君主而不听,于是废黜君主取而代之,说:“我是用孟子的话。”这不是篡位,是合乎道义,这可以吗?有人说:孟子的志向,是想以此使齐王恐惧。这又不对。齐王如果听到孟子的话而恐惧,那么会更加忌恨厌恶他的贵戚;听到劝谏就诛杀他们,贵戚听到孟子的话,又兴起而效仿,那么孟子的话不足以纠正骄横君主的错误,反而足以成为篡乱的资本,这可以吗?

怀疑“所就三所去三”的说法,说:君子做官是为了推行他的道,不是为了礼貌和饮食。伊尹离开汤投奔桀,桀难道能用礼迎接他吗?孔子栖栖皇皇,周游天下,佛肸召他想去,公山弗扰召他想去,他们难道是为了礼貌和饮食吗?是急于推行道啊。现在孟子的话说,虽然未能实行他的主张,但迎接有礼就前往,礼貌衰微就离开,这是为了礼貌而做官。又说,早上不吃饭,晚上不吃饭,君主说:“我既不能实行他的道,又不能听从他的话,让他饥饿在我的土地上,我感到羞耻。”周济他,也可以接受,这是为了饮食而做官。必定像这样,不免于出卖先王的道义来推销自己。古代君子做官,大概不像这样。

怀疑“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的说法,说:所谓性之,是天赋予的;身之,是亲身实行的;假之,是外表有而内心实际没有。尧舜汤武对于仁义,都是天性获得并亲身实行的。五霸则是勉强为之罢了。仁,是用来治理国家并使诸侯归服的。皇帝王霸都使用它,只是区别在于大小、高下、远近、多寡之间罢了。假之,是形式具备而实质不跟从的意思。形式具备而实质不跟从,他的国家尚且不能保全,何况能称霸呢?即使长久借用而不归还,终究不是自己的所有。

怀疑瞽瞍杀

人。曰:虞书称舜之德曰:“父顽母嚚,▯傲,克谐以孝烝烝,又不格奸。”所贵于舜者,为其能以孝和谐其亲,使之进退以善自治,而不至于恶也。如是,则舜为子,瞽瞍必不杀人矣。若不能止其未然,使至于杀人,执于有司,乃弃天下,窃之以逃,狂夫且犹不为,而谓舜为之乎?是特委巷之言也,殆非孟子之言也。且瞽瞍既执于臯陶矣,舜恶得而窃之?若负而逃于海濵,臯陶犹可执也。若曰臯陶外虽执之以正其法,而内实縦之以予舜,是君臣相与为伪以欺天下也,恶得为舜与臯陶哉?又舜既为天子矣,天子之民戴之如父母,虽欲遵海濵而处,民岂听之哉?是臯陶之执瞽瞍,得法而亡舜也,所亡益多矣。故曰:是特委巷之言,非孟子之言也。

译有人问。回答说:《尚书·虞书》称赞舜的德行说:“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傲慢,舜却能以孝道使家庭和谐,使父母行为端正,不至于作恶。”人们推崇舜,是因为他能够用孝道使亲人和谐,引导他们向善而自我约束,不至于陷入邪恶。如果真能这样,那么舜作为儿子,瞽瞍就一定不会去杀人了。如果舜不能阻止祸患发生,致使瞽瞍杀了人,被官吏逮捕,舜竟然抛弃天下,偷了父亲逃跑,连狂妄之徒都不会这样做,难道会说舜会这样做吗?这不过是街谈巷议罢了,大概不是孟子的话。况且瞽瞍已经被皋陶逮捕了,舜怎么能偷走他呢?如果背着父亲逃到海边,皋陶仍然可以逮捕他。如果说皋陶表面上逮捕他以执行法律,内心却纵容他交给舜,这是君臣互相作假来欺骗天下,怎么能说是舜和皋陶呢?再说舜已经做了天子,天下的百姓把他当作父母一样拥戴,即使他想沿着海边居住,百姓难道会听任他吗?所以皋陶逮捕瞽瞍,既符合法律又保全了舜,所保全的利益更多了。所以说:这不过是街谈巷议,不是孟子的话。

右司马文正公疑孟

子曰:「囘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其于顔渊,试之也熟,而观之也审矣。葢尝黙而察之,阅三月之乆,而其颠沛造次,无一不出于仁者,是以知其终身弗叛也。君子之观人也,必于其所虑焉观之,此其所虑者,容有伪也。虽终身不得其真,故三月之乆,必有备虑之所不及者。伪之与真,无以异而君子贱之,何也?有利害临之则败也。」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乆假而不归,安知其非有也?假之与性,其本亦异矣。岂论其归与不归哉?使孔子观之,不终日而决,不待三月也。何不知之有?」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志者,无求无作,志于心而已。孟子所谓『心勿忘』,据者,可求可作之谓也。依者,未尝须▯离,而游者,出入可也。君子志于道,则物莫能留;而游于艺,则道德有自生矣。」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孟子较礼食之轻重,而食轻则去食,食重而礼轻则去礼。惟色亦然。而孔子去食存信,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不复较其重轻。何也?曰:礼信之于食色,如五谷之不杀人。今有问者曰:吾恐五谷杀人,欲禁之,如何?必荅曰:吾宁食五谷而死,不禁也。此孔子去食存信之论也。今荅曰:择其杀人者禁之,其不杀人者勿禁也。五谷安有杀人者哉?此孟子礼食轻重之论也。礼所以使人得妻也。废礼而得妻者,皆是;縁礼而不得妻者,天下未尝有也。信所以使人得食也。弃信而得食者,皆是;縁信而不得食者,天下未尝有也。今立法不従天下之所同,而従其所未尝有,以开去取之门,使人以为礼有时而可去也,则▯各以其私意权之,其轻重岂复有定?物由孟子之説,则礼废无日矣。或曰:舜不告而娶,则以礼则不得妻也。曰:此孟子之所传,古无是説也。凡舜之事,涂廪浚井,不告而娶,皆齐鲁间野人之语。考之于书,舜之事父母,葢烝烝焉,不至于奸,无是説也。使不幸而有之,则非人理之所期矣。自舜已来,如瞽瞍者,葢亦有之;为人父而不欲其子娶妻者,未之有也。故曰:縁礼而不得其妻者,天下无有也。或曰:嫂叔不亲授,礼也。嫂溺而不援,曰:礼不亲授可乎?是礼有时而去取也。曰:嫂叔不亲授,礼也。嫂溺援之以手,亦礼也。何去取之有?

  闻见后録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録卷十二     宋 邵博 撰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虽尧舜在上,不免于杀无道,然君子终不以杀人训。民之不幸而自蹈于死,则有之,吾未尝杀也。」孟子言:「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使后世暴君污吏皆曰:「吾以生道杀之。」故孔子不忍言之。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従吾所好。」凡物之可求者,求则得,不求则不得也。仁义未有不求而得之,亦未有求而不得者,是以知其可求也。故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富贵有求而不得者,有不求而得者,是以知其不可求也。故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圣人之于利,未尝有意于求也,岂问其可不可哉?然将直告之以不求,则人犹有可得之心,特迫于圣人而止耳。夫迫于圣人而止,则其止也有时而作矣,故告之以不可求者,曰:「使其可求,虽吾亦将求之。」以为髙其闬闳固,其扃鐍不如开门发箧而示之无有也。而孟子曰:「食色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义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君子之教人,将以其实,何不谓之有?夫以食色为性,

译右司马文正公《疑孟》

孔子说:“颜回呀,他的心能长久地不背离仁德,其余的人不过是偶尔达到仁德罢了。”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谁诋毁?谁赞扬?如果要赞扬,必定经过考验。对于颜渊,我考验得很充分,观察得很仔细了。大概曾经沉默地考察他,历经三个月之久,发现他在颠沛流离、仓促匆忙之时,没有一处不是出于仁德的,因此知道他会终身不背叛仁德。君子观察人,一定要在他深思熟虑的地方观察,因为那些深思熟虑的地方,可能含有虚伪。即使终身也无法得知他的真实,所以三个月之久,必定有他深思熟虑所顾及不到的地方。虚伪与真实,没有什么不同,而君子轻视他,为什么呢?因为一旦有利害降临,他就会败露。”孟子说:“尧舜是出于本性,汤武是出于自身修养,五霸是假借仁义。长久假借而不归还,怎么知道他不是真正拥有呢?假借与本性,其根本也是不同的。哪里要讨论他归还与不归还呢?假使孔子观察他,不用一天就能决断,不需要等到三个月。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孔子说:“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托于仁,游憩于艺。志,是无求无作,只是立志于心罢了。孟子所说的‘心勿忘’,据,是可以追求可以造作的。依,是未曾须臾离开,而游,是可以出入的。君子立志于道,那么外物就不能挽留他;而游憩于艺,那么道德就会自然产生了。”

子贡问政。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这三者中的一者,先去掉哪一者?”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这两者中的一者,先去掉哪一者?”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都有死亡,百姓没有信任就不能立足。孟子比较礼与食的轻重,如果食轻就去掉食,如果食重而礼轻就去掉礼。对于色也是如此。而孔子去掉食保留信,说:“自古都有死亡,百姓没有信任就不能立足”,不再比较它们的轻重。为什么呢?回答说:礼信对于食色,就像五谷不杀人一样。现在有问的人说:“我担心五谷杀人,想要禁止它,怎么办?”必定回答说:“我宁愿吃五谷而死,也不禁止。”这是孔子去掉食保留信的论点。现在回答说:“选择杀人的禁止,不杀人的不禁止。”五谷哪里有杀人的呢?这是孟子礼食轻重的论点。礼是用来让人得到妻子的。废除礼而得到妻子的,都是这样;遵循礼而得不到妻子的,天下未曾有过。信是用来让人得到食物的。抛弃信而得到食物的,都是这样;遵循信而得不到食物的,天下未曾有过。现在立法不遵循天下共同认可的,而遵循那些未曾有过的事,来开启取舍之门,使人认为礼有时可以去掉,那么各自用私意权衡,其轻重哪里还有定准?事物按照孟子的说法,那么礼废无日了。有人说:“舜不告而娶,那么按照礼就得不到妻子。”回答说:这是孟子所传的,古代没有这种说法。凡是舜的事,涂廪浚井,不告而娶,都是齐鲁间野人的话。考证于《尚书》,舜侍奉父母,大概是很孝顺的,不至于奸邪,没有这种说法。假使不幸而有这种事,那么就不是人理所期望的了。自舜以来,像瞽瞍这样的人,大概也有;做父亲而不希望儿子娶妻的,未曾有过。所以说:遵循礼而得不到妻子的,天下没有。有人说:“嫂叔不亲手交接,是礼。嫂子溺水而不救援,说:礼不亲手交接可以吗?这是礼有时可以去取。”回答说:“嫂叔不亲手交接,是礼。嫂子溺水用手救援,也是礼。有什么去取的呢?”

闻见后录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十二 宋 邵博 撰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成就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需要杀戮?您想要善,百姓就会善。君子的德像风,小人的德像草,风吹在草上,草必定倒下。即使尧舜在上位,也不免要杀掉无道的人,然而君子终究不以杀人来训导。百姓不幸而自蹈死地,是有的,我未曾杀过他们。”孟子说:“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戮使得后世暴君污吏都说:“我以生道杀他。”所以孔子不忍心说。孔子说:“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凡是可求的东西,求则得,不求则不得。仁义没有不求而得的,也没有求而不得的,因此知道它是可求的。所以说:“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富贵有求而不得的,有不求而得的,因此知道它是不可求的。所以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圣人对于利,未曾有意去求,哪里要问它可不可呢?然而如果直接告诉他不求,那么人还有可得之心,只是迫于圣人而停止罢了。迫于圣人而停止,那么他的停止有时又会兴起,所以告诉他不可求,说:“假使它可求,虽然我也将求它。”以为抬高门槛,加固门闩,不如开门开箱而显示没有。而孟子说:“食色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义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君子教导人,将用其实,为什么不说是有的呢?夫以食色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