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后録卷八
李勣许敬宗于髙宗立武后,李林甫于▯宗废太子,皆以陛下家事,何必问外人?一言而定。呜呼!奸人之言,自世主之好以入,故必同。
髙祖益萧何二千户,以尝繇咸阳时,送我独赢钱二。光武赐冯异以珍寳衣服钱帛,用报仓卒芜蒌亭豆粥,滹沱河麦饭。二帝于二臣甚类,可以谓之故人矣。
髙祖令项籍旧臣皆名籍,独郑君者不奉诏,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刘裕宻书招司马休之府録事韩延之,不屈。以裕父名翘,字显宗,乃更字显宗,名子曰翘,以示不臣刘氏。如郑君、韩延之二人者,可以语事君之义矣。
汉宣帝初立,谒见髙庙,霍光骖乗。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唐宣宗初立,李德▯奉册,上问左右:“适近我者,非太尉耶?”每顾我,使我毛髪洒浙。世谓霍氏之祸萌于骖乗,李氏之祸起于奉册。故曰:“威震主者不畜”,二公甚类也。
李匡威忌日,王镕就第吊之。匡威素服裹甲见之。唐末武人忌日尚素服受吊也。
张芸叟为安信之言旧见唐野史一书出二事:一、明皇为李辅国所弑,肃宗知其谋不能制,不数日雷震杀之;一、甘露祸起北司,方收王涯、卢仝者,适在坐并收之。仝诉曰:「山人也。」北司折之曰:「山人何用见宰相?」仝语塞,疑其与谋。自涯以下皆以髪反系柱上,钉其手足,方行刑。仝无髪,北司令添一钉于脑后,人以为添丁之防云。秦始皇兼并天下,灰六籍,销五兵,废古文武之事,自立一王之制,本大贾人吕不韦之子。曹操以奸雄之资,正大汉有余力,世官者本夏侯氏之子。晋元帝渡江为东晋,尚百年,本小吏牛氏之子。天之所兴,有不可知者。晋史刘聪时,盗发汉文帝霸陵、宣帝杜陵、薄太后陵,得金帛甚多。朝廷以用度不足,诏▯其余以实府库。自汉至晋已四五百年,陵中之帛岂不腐壊?当云金玉可耳。又苏公为韩魏公论薄塟曰:「汉文塟于霸陵,木不改列,藏无金玉,天下以为圣明。后世安于泰山,亦非也。」牛僧孺自伊阙尉试贤良方正,深诋时政之失,宰相李吉甫忌之,泣诉于宪宗,以考官为不公,罢之。考官白乐天也,故并为吉甫父子所恶。予谓牛李之党基于此。嘉祐中,苏子由制策上,自禁省厯言其阙不少避,至谓宰相不肖,思得娄师德、郝处俊而用之。宰相魏公亟以国士遇之,非但不忌也。呜呼,贤于李吉甫逺矣。
司马文正初作《厯代论》,至论曹操则曰:“是夺之于盗手,非取之于汉室也。”富文忠疑之,问于康节,以为非是。予家尚藏康节荅文忠书副本,当时或以告文正。今《通鉴》魏语下无此论。
太史公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遂至于会稽大湟,上姑苏,望五湖,西瞻蜀之岷山及离堆,而作《河渠书》。吴、蜀之水为江,秦之水为河,其书江淮等不当通曰“河”。葢太史公秦人也。
汉史《萧何传》先言民上书言何强贱买民田宅数千,又后言何买田宅必居穷僻处为家,不治垣屋,曰:“令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其反覆不可信如此。汉髙祖嫚侮人,骂詈诸侯羣臣如奴耳,至张良必字曰“子房”,而不敢名。髙祖伪游云梦,▯韩信载后车,信叹息曰:“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者如子房弃人间事,従赤松子游。髙祖安得而害之?故司马迁具书之,班固乃削去下二语,是未逹淮隂之叹耳。
汉髙祖出成皋,东渡河,独滕公従。张耳、韩信军脩武,至宿传舍。晨自称汉使者,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卧内夺其印符,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髙祖来,大惊。髙祖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韩信为相国。文帝以刘礼军灞上,徐厉军▯门,周亚夫军细栁营。上自劳军,至灞上、▯门军,直驰入,▯以下骑出入送迎。至细栁军,军士吏被甲,鋭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军中闻▯军之令,不闻天子之诏。”有顷,帝至,又不得入。于是帝使使持节召▯军曰:“吾欲劳军。”亚夫乃传言
译李勣、许敬宗在高宗立武后时,李林甫在玄宗废太子时,都是以“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问外人”这一句话就定案了。唉!奸邪之人的言论,顺着君主所喜好之处而入,所以必然相同。
高祖增加萧何食邑二千户,是因为曾在咸阳服徭役时,萧何送给我独赢钱二。光武帝赐给冯异珍宝衣服钱帛,用来报答仓促间芜蒌亭的豆粥、滹沱河的麦饭。两位皇帝对待两位臣子非常相似,可以称之为故人了。
高祖命令项羽的旧臣都改名为“籍”,唯独郑君不奉诏,于是把改名为“籍”的人都拜为大夫,而驱逐了郑君。刘裕密信招揽司马休之府中的录事韩延之,韩延之不屈服。因为刘裕父亲名翘,字显宗,韩延之就改字为显宗,取儿子名为翘,以示不臣服于刘氏。像郑君、韩延之这两个人,可以谈论侍奉君主的义理了。
汉宣帝刚即位,拜谒高庙,霍光陪乘。宣帝内心严厉畏惧他,好像有芒刺在背。唐宣宗刚即位,李德裕奉持册宝,宣宗问左右:“刚才靠近我的人,不是太尉吗?”每次他看我,都让我毛发竖立。世人说霍氏的祸患萌芽于陪乘,李氏的祸患起于奉册。所以说:“威势震慑君主的人不能被容纳”,这两个人非常相似。
李匡威忌日,王镕到府邸吊唁。李匡威穿着素服裹着铠甲见他。唐末武人忌日尚且穿着素服接受吊唁。
张芸叟说安信曾提到旧见唐野史一书记载两件事:一、明皇被李辅国所杀,肃宗知道他的阴谋但不能制止,没过几天雷震杀了李辅国;一、甘露之祸起于北司,正在收捕王涯、卢仝时,卢仝恰好在座一并被收捕。卢仝申诉说:“我是山人。”北司反驳说:“山人何必要见宰相?”卢仝语塞,怀疑他参与阴谋。从王涯以下的人都把头发反系在柱子上,钉住手脚,才执行刑罚。卢仝没有头发,北司命令在脑后添一钉,人们认为是添丁的征兆。秦始皇兼并天下,焚毁六经,销毁兵器,废除古代文武之事,自立一王之制,本是商人吕不韦的儿子。曹操以奸雄的资质,正当大汉有余力时,世袭官职者本是夏侯氏的儿子。晋元帝渡江建立东晋,尚存百年,本是小吏牛氏的儿子。上天所兴起的,有不可知的。晋史记载刘聪时,盗贼发掘汉文帝霸陵、宣帝杜陵、薄太后陵,得到金帛很多。朝廷因为用度不足,下诏没收其余的以充实府库。从汉到晋已经四五百年,陵中的丝帛难道不腐烂毁坏吗?应当说是金玉才可以。又苏公为韩魏公论薄葬说:“汉文帝葬于霸陵,树木不改行列,墓中无金玉,天下认为圣明。后世安葬于泰山,也是不对的。”牛僧孺从伊阙尉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深刻诋毁时政的过失,宰相李吉甫忌恨他,哭着向宪宗申诉,认为考官不公,罢免了他。考官是白居易,所以一并被李吉甫父子所厌恶。我认为牛李党争的基础在此。嘉祐年间,苏子由制策上奏,从禁省历数其缺失毫不回避,甚至说宰相不肖,希望能得到娄师德、郝处俊而任用他们。宰相魏公以国士对待他,不仅不忌恨。唉,比李吉甫贤明多了。
司马光初作《历代论》,到论曹操时说:“这是从盗贼手中夺取,不是从汉室夺取。”富弼怀疑,问邵雍,认为不对。我家还藏有邵雍答复富弼信的副本,当时有人告诉司马光。现在《通鉴》魏语下没有此论。
太史公南登庐山,观看禹疏导九江,于是到达会稽大湟,上姑苏,望五湖,西望蜀地的岷山及离堆,而作《河渠书》。吴、蜀的水为江,秦的水为河,他的书江淮等不当通称为“河”。大概太史公是秦人。
汉史《萧何传》先说百姓上书说萧何强行低价购买百姓田宅数千,后又说萧何买田宅必居穷僻处为家,不修筑垣墙屋舍,说:“让后世贤者效法我的节俭,不贤者不被势家所夺。”其反复不可信如此。汉高祖轻慢侮辱人,骂诸侯群臣如奴仆,到张良必字曰“子房”,而不敢名。高祖伪游云梦,韩信载后车,韩信叹息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像子房弃人间事,跟随赤松子游。高祖怎能害他?所以司马迁详细记载,班固却删去下二语,是不懂淮阴侯的叹息。
汉高祖出成皋,东渡河,只有滕公跟随。张耳、韩信军驻修武,到宿传舍。早晨自称汉使者,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在卧内夺其印符,指挥召集诸将,更换部署。韩信、张耳起,才知道高祖来,大惊。高祖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韩信为相国。文帝以刘礼军驻灞上,徐厉军驻棘门,周亚夫军驻细柳营。皇上亲自劳军,到灞上、棘门军,直接驰入,以下骑出入送迎。到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说:“天子且至。”军门都尉说:“军中闻将军之令,不闻天子之诏。”有顷,帝至,又不得入。于是帝使使持节召将军说:“吾欲劳军。”亚夫乃传言
开壁门。门士请车骑曰:“▯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按辔徐行。至中营,▯军亚夫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军,成礼而去。帝曰:“嗟乎,此真▯军矣。乡者灞上、棘门如儿戱尔,予谓韩信善治军,天子来乃不知,至即卧内夺印符以去,是可袭而虏也。其不严于周亚夫也,逺矣。”
译打开营门。守门的士兵对车骑说:“军中规定,军营内不得驱马奔驰。”于是天子拉住缰绳,缓缓前行。到了中军帐前,周亚夫拱手行礼说:“穿戴着盔甲的将士不便跪拜,请允许我用军礼相见。”天子为此改变神情,俯身扶着车前横木,派人致意答谢。皇帝恭敬地慰劳周亚夫,完成礼仪后离去。皇帝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灞上、棘门的军营,简直像儿戏一样,我说韩信善于治军,天子来了竟然不知道,到了军营就睡在里面,夺了印符就离开,这是可以被偷袭俘虏的。他们不像周亚夫那样严谨,相差太远了。”
两汉之士,惟前张子房,后诸葛孔明,有洙泗大儒气象。子房既辞齐三万戸封,又让相国于萧何,与之従容言天下事甚众。善乎太史公曰:「运筹帷幄之中,制胜于无形。子房计谋,其事无知名,无勇功,图难于易,为大于细,可谓尽之矣。」
刘先主忍死属孔明:「君才十倍,曹丕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葢先主已知禅之不肖,志欲拯一世之人于涂炭之中,既不幸以死,非孔明不可,乃诚言也,亦尧舜禹之事也。孙盛何人,辄以为乱命,又以为权术,岂足与论先主孔明哉?东坡先生谓孔明《出师表》可与《伊训》《説命》相为表里,予谓亦周公《鸱鸮》救乱之诗也。故曰:「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功,不効,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使孔明为先主出师,必不为此言矣。及军中以孔明死赴闻,蜀人赴之不许,祠之又不许,至野祭相吊以哭,何耶?使孔明不死,未保禅能相终始也。崔瑗家无儋石,当世资其亲故;李固望风致敬,然杜乔为八使,乃以赃罪奏瑗。士之欲免于谗谤,难矣哉!王阳车马极鲜明,崔瑗賔客盛肴膳,然两公皆清修节士也。故论人者,当察其实何如耳。
神宗恶《后汉书》范晔姓名,欲更修之,求《东观汉记》,乆之不得。后髙丽以其本付医官,其人来上。神宗已厌代矣。至元祐年,髙丽使人言状,访于书省,无知者。医官已死于其家,得之藏于中秘。予尝冩本于吕汲公家,亦弃之兵火中矣。又予官长安时,或云鄠杜民家有《江表▯英雄志》,因为外台言之,亟委官以取,民惊惧,遽焚之。世今无此三书矣。
尧舜禅让之事,尚有幽囚野死之骇言,赖孔子得无完书耳。况其假尧舜以为禅让者,欲其臣主俱全,难矣。独汉献帝自初平元年庚午即位,至延康元年庚子逊位于魏王曹丕,实在位三十年。丕奉帝为山阳公,邑万戸位在诸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以天子车服,郊祀天地宗庙,祖腊皆如汉制。黄初七年丙午,曹丕死,曹叡立。青龙二年甲寅,山阳公薨,距逊位后十四年矣。叡变服率羣臣哭尽哀,遣使吊祭,监防丧事,諡孝献皇帝,册曰「曹叡云」。用汉天子礼仪塟禅陵。后五年,曹叡死,齐王芳立,四年废,髙贵乡公髦立,五年死,陈留王奂立。景元元年庚辰,山阳公夫人节薨,王临于华林园,使使持节追諡献穆皇后,及塟车服制度,皆如汉氏故事。后四年,陈留王禅位于晋。是魏之尊奉汉帝后,与其国相终始也。视晋以降「曰禅让者」,岂不为盛德事乎?史臣不知此义,尚贬曹丕无旷大之度,予故表出之。
上柱国窦毅尚周武帝姊襄阳公主,其女闻隋杨公受周静帝禅,自投堂下,抚膺太息曰:“恨我不为男子,救外家之祸。”毅与公主掩其口曰:“汝勿妄言,赤吾族。”毅由是竒之,以妻唐之髙祖,是为太穆皇后,实生太宗,卒能灭隋云。
丹阳陶▯景博学多艺,能好养生之术,仕齐为奉朝请,弃官▯茅山。梁武帝早与之游,恩礼甚至,每得其书,焚香以受。数手勑招之不出,朝廷有吉凶征讨大事,必先谘之。月中常有数信,人谓之山中宰相。▯没有诗云:「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时天下之士,犹尚西晋之俗,竞谈▯理,故▯景云尔。葢散诞论空,则废礼法;礼法既废,则异端矣。古今之变,有必然者,▯景其知言也。
闻见后録卷九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后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録卷十 宋 邵博 撰
汉髙祖一竹皮冠起田野,初不食秦禄,卒能除其暴,拯一世之人于刀机陷穽之下,置于安乐之地,帝天下,传之子孙四百年。其取之无一不义,虽汤武有愧也。史臣不知出此,但称断蛇着符,协于火德,谬矣。
太史迁取贾▯《过秦上下篇》以为《秦始皇本纪》《陈涉世家》下賛文,班固云:「尔固贾▯传不书《过秦》,今《史记》陈涉语下着《过秦》,为禇先生曰,非也。」
王荆公非欧阳公,取
译两汉的士人中,只有前面的张良和后面的诸葛亮,具有孔子门下大儒的气度。张良既然推辞了齐地三万户的封赏,又将相国之位让给萧何,并与他从容地谈论天下大事很多。太史公说得好:“在军营中谋划策略,在无形中取得胜利。张良的计谋,做事没有显赫的名声,没有勇武的战功,在事情容易时解决难题,在细微处成就大事,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
刘备忍死托付诸葛亮:“您的才能是曹丕继承者的十倍,可以辅佐他;如果他不才,您可以自己取而代之。”大概刘备已经知道刘禅不成器,立志要将世人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既然不幸去世,除了诸葛亮不行,这是诚恳的话,也是尧舜禹那样的禅让之事。孙盛是什么人,竟然认为这是乱命,又认为是权术,哪里值得与刘备、诸葛亮相提并论呢?苏东坡先生认为诸葛亮的《出师表》可以与《伊训》《说命》互为表里,我认为这也是周公《鸱鸮》那样救乱的诗篇。所以说:“希望陛下把讨伐贼寇、复兴汉室的任务托付给我,如果没有成效,就治我的罪,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如果诸葛亮是为刘备出师,一定不会说这样的话。等到军中因为诸葛亮去世而奔赴吊唁,不允许;建立祠堂祭祀,也不允许,直到在野外互相吊唁哭泣,为什么呢?如果诸葛亮不死,也不能保证刘禅能与他善始善终。崔瑗家里没有一石粮食,当代人资助他的亲友;李固望风致敬,然而杜乔担任八使时,却以贪污的罪名弹劾崔瑗。士人想要避免谗言诽谤,太难了!王阳的车马极其鲜明,崔瑗的宾客菜肴丰盛,然而两位都是清廉修身的节士。所以评论人,应当考察他的实际品行如何。
宋神宗厌恶《后汉书》作者范晔的姓名,想要重新修订,寻找《东观汉记》,很久没有找到。后来高丽把原本交给医官,那人来进献。此时神宗已经去世。到了元祐年间,高丽使者陈述情况,在书省询问,没有人知道。医官已经死在他家里,书被收藏在宫中秘阁。我曾经在吕汲公家里抄写一本,也丢弃在战火中了。又在我在长安做官时,有人说鄠县、杜县百姓家里有《江表英雄志》,因此对外台说了,急忙委派官员去取,百姓惊恐害怕,立刻烧毁了。世上现在没有这三本书了。
尧舜禅让的事情,还有幽禁、野死等骇人听闻的说法,幸亏孔子得以保全完整的典籍。何况那些假借尧舜名义进行禅让的人,想要君臣都保全,太难了。只有汉献帝从初平元年庚午即位,到延康元年庚子退位给魏王曹丕,实际在位三十年。曹丕奉献帝为山阳公,食邑万户,地位在诸侯王之上,上奏不称臣,接受诏令不拜。使用天子的车马服饰,在郊外祭祀天地宗庙,祖腊等祭祀都依照汉朝制度。黄初七年丙午,曹丕去世,曹叡即位。青龙二年甲寅,山阳公去世,距离退位后十四年了。曹叡改变服饰率领群臣哭尽哀痛,派遣使者吊唁祭祀,监督办理丧事,谥号为孝献皇帝,册文说“曹叡说”。用汉朝天子的礼仪安葬在禅陵。五年后,曹叡去世,齐王曹芳即位,四年后被废,高贵乡公曹髦即位,五年后去世,陈留王曹奂即位。景元元年庚辰,山阳公夫人节去世,曹奂亲临华林园,派遣使者持节追谥为献穆皇后,以及安葬的车马服饰制度,都依照汉朝旧例。四年后,陈留王禅位给晋。这是魏国尊崇奉养汉帝,与其国运始终相伴随。看晋朝以后所谓“禅让”的人,难道不是盛德之事吗?史臣不知道这个意义,还贬低曹丕没有宽大的气度,所以我特意指出这一点。
上柱国窦毅娶了周武帝姐姐襄阳公主,他的女儿听说隋国公杨坚接受周静帝禅让,自己跳下堂屋,拍着胸口叹息说:“恨我不是男子,不能挽救外家的祸患。”窦毅和公主捂住她的嘴说:“你不要乱说,会灭我们全族。”窦毅因此认为她奇特,把她嫁给唐高祖,这就是太穆皇后,实际上生了唐太宗,最终能够灭掉隋朝。
丹阳陶景博学多才,喜好养生之术,在齐朝做奉朝请,弃官隐居茅山。梁武帝早年与他交往,恩惠礼遇极厚,每次得到他的书信,都焚香接受。多次亲手写诏书召他不出,朝廷有吉凶征讨大事,必定先咨询他。每月常有几封信,人们称他为山中宰相。没有诗说:“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当时天下的士人,还崇尚西晋的风俗,竞相谈论玄理,所以陶景这样说。大概散诞论空,就会废弃礼法;礼法既然废弃,就是异端了。古今的变化,有必然的规律,陶景是知言的人。
听说《后录》卷九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后录》>
钦定四库全书
《后录》卷十 宋 邵博 撰
汉高祖戴着竹皮冠从田野中兴起,起初不吃秦朝的俸禄,最终能够铲除暴政,拯救世人于刀锯陷阱之下,安置在安乐之地,称帝天下,传给子孙四百年。他取得天下没有不义的,即使商汤、周武王也感到惭愧。史臣不知道这一点,只称颂斩蛇起义,符合火德,这是错误的。
司马迁选取贾谊的《过秦论》上下篇作为《秦始皇本纪》《陈涉世家》下面的赞文,班固说:“本来贾谊传不写《过秦论》,现在《史记》陈涉语下面写《过秦论》,说是褚先生写的,不对。”
王安石非议欧阳修,选取
冯道,按道身事五主为宰相,果不加诛,何以为史?荆公《明妃曲》云:“汉恩自单于,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宜其取马道也。
译冯道,鉴于冯道亲身侍奉五位君主并担任宰相,竟然没有遭到诛杀,这怎么能作为史实来记载呢?王安石《明妃曲》中说:“汉朝的恩德自然来自单于,单于的恩德自然深厚;人生的快乐在于彼此心意相通。”因此他选取了冯道作为例子。
韩信既破赵,广武军,李左车降虏也,乃西乡而师事之,古今称为盛德事。然信既重左车如此,曷不言于髙祖,尊用之?一问攻燕伐齐之后,则不知左车何在,其姓名亦不复见于史矣。如信故善钟离昩,昩亡归,信信遇之不薄也。一旦逼昩自刭,持其首以见髙祖,髙祖骂曰:“公非长者,予恐前之李左车如后之钟离昩也。”信之不终,宜哉。
新唐史南诏语:“中海岛溪峒间蛮人,马援南征,留之不诛者,谓马留人。今世猴为马留,与其人形同耳。”
舜一嵗而巡四岳,南方多暑,以五月之暑而南至衡山;北方多寒,以十一月之寒而至常山。世颇疑之。《汉书·郊祀志》:武帝自三月出行封禅,又北海至碣石,又巡辽西,又歴北边,又至九原,五月还甘泉,仅以百日行万八千余里,尤荒唐矣。
丞相掾和洽言于曹操曰:「天下之人才德各殊,不可以一节取也。世有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议,吏有着新衣、乗好车者,谓之不清;形容不饰、衣裘敝壊者,谓之亷洁。至今士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舆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飡以入官寺。夫立教以中庸,贵可继也。今崇一槩难堪之行以检殊途,勉而为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诡之行,则容引伪矣。」绍兴以来,宰相赵元镇好伊川程氏之学。元镇不识伊川,士资以进,反用妖妄▯惑一世。每拱手危坐,竟日无一言;或就之则曰:「吾方思诚敬。」姑去为奸为伪者十人而九,必敝衣粗食以自垢污,否则斥为不肖矣。予恐后世之惑也,得和洽之言,故表出之。田横逺居万里外海岛中,髙祖必欲其来,否则发兵诛之。横不敢违。四皓者近在商山,距长安无百里,以髙祖之暴,而子房谓上有不能致者,四人何也?葢四皓俱振世之豪,其一天下、拯人羣之志,初与髙祖同。髙祖已帝,则可▯矣,故髙祖全之,不欲屈,非不能屈也。吾大父康节云。
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讦朝政,自公卿以降,皆折节下之。太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兴,处士复用。申屠蟠独叹曰:「昔战国之时,处士横议,列国之主至为拥篲先驱,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絶迹于梁砀之间,因▯为屋,自同佣人。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或死或刑者数百人。予谓桓灵之时,国命自阍寺出,世既愤怨不平,故处士抗正议,互相名字,有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之名。太学诸生従之者至三万余人。阍寺反谓别相署,共为部党,图危社稷。司空虞放、太仆杜宻、长乐少府李膺、司▯校尉朱寓、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昱、河南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二百余人,皆死狱中,或徙或废或禁及七族者,又六七百人。天下为之骚动,自古衣冠之祸未有也。世説范滂等备忠孝之节者误矣。予得申屠蟠事,贤其絶识先物,智逹明哲,故表出之。
禹后二世已失,▯啓太康也。周公后五世已杀君,伯禽考公炀公幽公,弟防杀幽公自立也。殷汤后一世有太甲失道,伊尹放之桐宫。周武王后四世有昭王,王道防缺,南巡狩卒于江上,其卒不赴告,讳之也。汉髙祖后一世有吕氏之祸,唐太宗后一世有武氏之祸。是数君者,岂无遗泽乎?
汉武帝用杜周为廷尉,诏狱连逮至六七万人,交所増加十有余万人。唐武后鞫流人,一日之中,万国俊杀三百人,刘崇业杀九百人,王德夀杀七百人。
伯夷姓墨名元,或作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逹,兄弟也。孤竹君之子也。夷齐葢諡云【出《论语疏》、《出春秋少阳篇】
前汉书·循吏▯云:孝宣自霍光薨后,始躬亲万几,励精为治,五日一听政,自丞相以下各奉职而退。五日一听政,史臣以为美,则孝宣而上,不亲览天下之务,可知矣。李勣病,谓其弟弼曰:「我见房、杜生平勤苦,仅能立门户,遭不肖子荡覆无余。我子孙今悉以付汝,塟毕当居我堂,抚养孤幼,谨察视之。其有志气不伦、交游非类者,皆先挝杀,然后以闻。」
译韩信攻破赵国后,广武君李左车投降被俘,韩信便面向西方以师礼侍奉他,这被古今称为盛德之举。然而韩信既然如此看重李左车,为何不向高祖进言,尊崇并任用他?等到韩信攻打燕国、讨伐齐国之后,就不知道李左车身在何处,他的姓名也不再见于史书了。韩信原本与钟离昧交好,钟离昧逃亡归来,韩信接待他并不薄待。一旦逼迫钟离昧自刎,拿着他的首级去见高祖,高祖骂道:“你不是长者,我担心以前的李左车会像后来的钟离昧一样。”韩信不能善终,是理所当然的。
《新唐书·南诏传》说:“中海岛屿溪洞间的蛮人,是马援南征时留下而未诛杀的人,称为马留人。现在世人称猴为马留,是因为他们的形体与人相同罢了。”
舜一年巡视四岳,南方多暑热,所以在五月的暑热中向南到达衡山;北方多寒冷,所以在十一月的严寒中向北到达常山。世人对此颇有怀疑。《汉书·郊祀志》记载:汉武帝从三月出行封禅,又到北海至碣石,又巡视辽西,又经过北边,又到达九原,五月回到甘泉宫,仅仅用一百天走了万八千多里,这尤其荒唐了。
丞相掾和洽对曹操说:“天下人的才能品德各不相同,不能用一个标准来选取。世上有人节俭朴素超过中道,自己认为修身可以以此规范他人,所犯的错误可能很多。如今朝廷的议论,官吏穿着新衣、乘坐好车的,被称为不清廉;形容不修饰、衣裘破旧的,被称为廉洁。以至于士大夫故意污损自己的衣服,隐藏自己的车马服饰。朝廷大吏,有的亲自提着饭盒进入官署。确立教化应以中庸之道,贵在可以继承。如今推崇一种难以忍受的行为来约束不同途径的人,勉强去做,必然导致疲惫困顿。古代的宏大教化,务必在于通达人情罢了。凡是激进的怪异行为,就会容纳和诱导虚伪。”绍兴以来,宰相赵鼎喜好伊川程氏的学问。赵鼎不认识伊川,士人凭借此进身,反而用妖妄迷惑一世。每当拱手危坐,整天没有一句话;有人接近他就说:“我正在思考诚敬。”暂且除去那些为奸为伪的人十有九个,必定穿着破衣粗食来弄脏自己,否则就被斥为不肖。我担心后世的人被迷惑,得到和洽的话,所以把它标举出来。田横远在万里之外的海岛中,高祖一定要让他来,否则就发兵诛杀他。田横不敢违抗。四皓近在商山,距离长安不到百里,凭借高祖的暴烈,而张良说上面有不能招致的人,这四人为什么呢?大概四皓都是震动世间的豪杰,他们统一天下、拯救人群的志向,起初与高祖相同。高祖已经称帝,就可以退隐了,所以高祖保全他们,不想使他们屈服,不是不能使他们屈服。这是我祖父康节说的。
游士汝南人范滂等指责朝政,从公卿以下,都降低身份结交他们。太学生争相仰慕他们的风范,认为文学兴起,处士重新被任用。申屠蟠独自叹息说:“从前战国时期,处士横议,列国君主甚至为他们拿着扫帚开路,最终有了坑儒烧书的祸患,现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于是他在梁砀之间断绝踪迹,因为贫困建造房屋,自同佣人。过了两年,范滂等果然遭遇党锢之祸,死或受刑的有数百人。我认为桓灵之时,国家命脉出自宦官之手,世人既愤怨不平,所以处士坚持正义,互相标榜名字,有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的名号。太学诸生跟随他们的多达三万余人。宦官反而说他们各自结党,共同形成部党,图谋危害社稷。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寓、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昱、河南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二百余人,都死在狱中,或流放或废黜或禁锢及七族的,又有六七百人。天下因此骚动,自古衣冠之祸没有这样的。世人说范滂等具备忠孝节操是错误的。我得到申屠蟠的事,认为他有绝世的见识,先于事物察觉,智慧通达明哲,所以把它标举出来。
禹的后代二世就失去了天下,那是启和太康的事。周公的后代五世就杀了君主,伯禽、考公、炀公、幽公,弟弟防杀了幽公自立。殷汤的后代一世有太甲失道,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周武王的后代四世有昭王,王道出现缺陷,南巡狩死在江边,他的死没有上报,是忌讳这件事。汉高祖的后代一世有吕氏之祸,唐太宗的后代一世有武氏之祸。这几位君主,难道没有遗留的恩泽吗?
汉武帝任用杜周为廷尉,诏狱牵连逮捕多达六七万人,交给司法部门增加审讯的有十万余人。唐武后审讯流人,一天之中,万国俊杀了三百人,刘崇业杀了九百人,王德寿杀了七百人。
伯夷姓墨名元,或作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是兄弟。孤竹君的儿子。夷齐大概是谥号【出自《论语疏》、《春秋少阳篇》】
《前汉书·循吏传》说:宣帝自从霍光死后,开始亲自处理万机,励精图治,每五天听一次政,从丞相以下各自奉职而退。每五天听一次政,史臣认为这是美德,那么宣帝以上,不亲自阅览天下事务,就可以知道了。李勣生病,对他的弟弟李弼说:“我看到房玄龄、杜如晦生平勤苦,仅仅能建立门户,遭遇不肖子孙荡覆无余。我的子孙现在全都托付给你,安葬完毕应当住在我堂上,抚养孤幼,谨慎观察他们。那些志气不伦、交游非类的,都先打死,然后上报。”
自是至死不复更言。予谓勣亲见太宗百战取天下之难,又忍死甚悲之言。首以勣遗髙宗,至髙宗欲立太宗才人武氏为后,禇遂良、郝处信等死争不可,独用勣。此陛下家事,勿问外人。一言唐之宗社几于覆亡,何勣能虑其家而不能虑其国也?勣真鄙夫也哉!
译从此直到去世,不再再说。我认为李勣亲眼见过太宗历经百战夺取天下的艰难,又忍受着临终时极为悲痛的言语。首先将李勣托付给高宗,到高宗想要立太宗的才人武氏为皇后时,褚遂良、郝处信等人极力争辩认为不可,唯独任用李勣。他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要询问外人。”这一句话使得唐王朝的宗庙社稷几乎覆亡,为什么李勣能考虑自己的家事而不能考虑国家大事呢?李勣真是卑鄙的人啊!
司马文正公修《通鉴》时,谓其属范淳父曰:「诸史中有诗赋等,若止为文章,便可删去。」葢公之意,欲士立于天下后世者,不在空言耳。如屈原以忠废,至沈汨罗以死,所着《离骚》,汉淮南王、太史公皆谓其可与日月争光,岂空言哉?《通鉴》并屈原事尽削去之。《春秋》褒毫髪之善,《通鉴》掩日月之光,何耶?公当有深识,求于考异中,无之。古者人君即位称元年,始终之意。汉武帝乃加建元之号,后因以名年,已非是。又数更易其号,宁有人君即位称元年之后,再称元年之理?唐之太宗即位称贞观元年,至二十三年而终,为近古云。
唐太宗以谶欲尽杀宫中姓武者,李淳风以为不可,竟杀李君羡。谶有一女子,身长,姓武。”其明白如此。后髙宗欲立太宗才人武氏为皇后,长孙无忌、郝处信、褚遂良力谏,初无一语及武氏之谶,何也?武氏之变至不可言,司马文正《通鉴》不书怪,独书此谶云。
汉桓帝时,或言民之贫困,必货轻钱薄,发更铸大钱,事下四府,羣僚、太学能言之士议之。予尝论,国有政事,何太学之士得议?葢其嘘枯吹生,抑扬震动至此。故窦武之两宫赏赐,悉散与太学诸生。陈蕃闻王甫之变,▯诸生八千余人,拔刃以入。范滂挟公议为讦,公卿皆折节下之。太学诸生附之者三万余人,卒成部党之祸。汉随以亡,岂但曹节等罪哉?
靖康初元,海外与国乱,神州势尚浅,朝廷有施行,太学诸生必起论之,又举合国人进斥大臣,击登闻鼔,碎之。庙堂畏怯,拱黙不敢立一事,天下卒至不救。赖今天子中兴,加大号令,始畏慑壊散,不然其祸不在汉部党之下矣。
鲍氏云:民有七亡,豪杰大姓,蚕食无厌,一亡也。马援云:大姓侵小民,乃太守事耳。然以曹操之勇,尚云先在济南除残去▯,以是为豪强所忿,恐致家祸,故谢病去。今之君子欲区区以礼义亷耻裁大姓之暴吾民者,亦疎矣。
蜀于韦臯刻石文字后书臯名者必镌其中,仅可辩。故宋子京书臯事云:「蜀人思之,见其遗像必拜。凡刻石着臯名者,皆镵去其文,尊讳之。」近有自西南夷得臯授故君长牒,于臯位下书「若臯」字,复涂以墨,如刻石者,葢臯花字也。当时书石亦用前名后押之制,非蜀人镵其文尊讳之。如本朝韩魏公书「花」字冩成「琦」字,复涂以墨,尚可辨,亦此体也。
闻见后録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録卷十一 宋 邵博 撰
大贤如孟子,其可议有?或非,或疑,或辨,或黜者,何也?予不敢知,具列其説于下。方学者其折▯。之后汉王充有刺孟,近代何涉有删孟,文繁不録。王充刺孟,出《论衡》。韩退之賛其闭门▯思,《论衡》以修矣。则退之于孟子“醇乎醇”之论,亦或不然也。
畧法先生而不知其统,犹然而材剧志大,闻见杂博,案徃旧造説,谓之五行,甚僻违而无类,幽▯而无説,鬭约而无解,饰其辞而祗敬之,曰:“此真先君子之言也。”子思唱之,孟轲和之,世俗之讲犹瞀儒,唯唯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传之,以为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是则子思、孟轲之罪也。
右荀卿非七十二子
疑伯夷隘,栁下惠不恭。曰:孟子称所愿学者孔子,然则君子之行孰先于孔子?孔子厯聘七十余国,皆以道不合而去,岂非非其君不事乎?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岂非非其友不友乎?阳虎得政于鲁,孔子不肯仕,岂非不立于恶人之朝乎?为定哀之臣,岂非不羞污君乎?为委吏,为乗田,岂非不卑小官乎?举世莫知之,不怨天,不尤人,岂非遗佚而不怨乎?饮水曲肱,乐在其中,岂非阨穷而不悯乎?居乡党,恂恂似不能言,岂非由由与之偕而不自失乎?是故君子,▯有道则见,▯无道则▯。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非隘也,和而不同,遯世无闷,非不恭也。茍无失其中,虽孔子由之,何得云君子不由乎?
疑陈仲子避兄离母,曰:“仲子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盖为不以其道事君而得之也;以
译司马文正公编纂《资治通鉴》时,对他的助手范淳父说:“各史书中如果有诗赋之类,如果只是作为文学作品,就可以删去。”大概文正公的意思是,想要士人在天下后世树立名声,不在于空泛的言论罢了。比如屈原因为忠诚而被废黜,最终投汨罗江而死,他所写的《离骚》,汉代的淮南王、太史公都说它可以与日月争辉,这难道是空泛的言论吗?《资治通鉴》却把屈原的事情全部删去了。《春秋》褒奖细微的善行,《资治通鉴》却掩盖如日月般的光辉,这是为什么呢?文正公应当有深刻的见解,我在《考异》中寻求,却没有找到。古代君主即位称元年,有始有终的意思。汉武帝却加上建元的年号,后来因此用来命名年份,这已经不对了。又多次更改年号,哪有君主即位称元年之后,再称元年的道理?唐太宗即位称贞观元年,到二十三年才结束,这接近古制。
唐太宗因为谶语想要杀尽宫中姓武的人,李淳风认为不可以,最终却杀了李君羡。谶语说“有一个女子,身材高大,姓武”,如此明白。后来高宗想要立太宗的才人武氏为皇后,长孙无忌、郝处信、褚遂良极力劝谏,起初没有一句话提到武氏的谶语,为什么呢?武氏的变乱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步,司马文正《资治通鉴》不记载怪异之事,唯独记载这条谶语。
汉桓帝时,有人说百姓贫困,一定是因为货币轻、钱币薄,于是下令重新铸造大钱,事情下达给四府,群僚、太学中善于言辞的人议论此事。我曾经议论,国家有政事,为什么太学之士得以议论?大概他们吹嘘枯骨使其复活、吹气使活人受惊,抑扬震动到了这种地步。所以窦武对两宫皇后的赏赐,全都分给了太学诸生。陈蕃听说王甫的变乱,召集八千多名诸生,拔刀而入。范滂挟持公议进行揭发,公卿都屈节礼遇他。太学诸生依附他的有三万多人,最终酿成党锢之祸。汉朝随之灭亡,难道只是曹节等人的罪过吗?
靖康初年,海外盟国发生动乱,中原局势尚浅,朝廷有政令施行,太学诸生必定起来议论,又联合全国人进言斥责大臣,击登闻鼓,将其打碎。朝廷畏惧怯懦,拱手沉默不敢确立一事,天下最终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幸亏当今皇帝中兴,加大号令,才使畏惧慑服、败坏离散的局面得以控制,否则其祸患不在汉代党锢之祸之下。
鲍氏说:百姓有七种灭亡的情况,豪杰大姓,蚕食无厌,这是第一种灭亡。马援说:大姓侵扰小民,是太守的事罢了。然而凭借曹操的勇猛,尚且说先在济南铲除残暴,因此被豪强怨恨,恐怕招致家祸,所以称病离去。现在的君子想要凭借礼义廉耻来制裁大姓对百姓的暴行,也太疏远了。
蜀地在韦皋刻石文字后书写韦皋名字的人,必定刻掉其中部分,仅可辨认。所以宋子京记载韦皋的事迹说:“蜀人思念他,见到他的遗像必定拜祭。凡是刻石写着韦皋名字的,都凿去其文字,尊重他的名讳。”近来有从西南夷得到韦皋授予旧日君长的牒文,在韦皋官位下书写“若皋”字,又涂上墨,如同刻石者一样,大概韦皋的花押字。当时书写石刻也采用前名后押的制度,并非蜀人凿去文字以尊重名讳。如同本朝韩魏公书写“花”字写成“琦”字,又涂上墨,尚可辨认,也是这种体例。
闻见后录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十一 宋 邵博 撰
大贤如孟子,难道可以议论吗?有的非议,有的怀疑,有的辩驳,有的贬黜,为什么呢?我不敢知道,将其学说详细列在下面。当时的学者可以折服他们。之后汉代王充有《刺孟》,近代何涉有《删孟》,文章繁琐不收录。王充《刺孟》,出自《论衡》。韩退之称赞他闭门深思,《论衡》得以修成。那么退之关于孟子“醇乎醇”的议论,或许也不对。
大致效法先生而不知道其统绪,仍然才力巨大志向远大,见闻杂博,依据往旧造说,称之为五行,非常偏僻违背而没有条理,幽深而没有解说,纠缠而没有解答,修饰其言辞而恭敬地对待,说:“这真是先君子的言论。”子思倡导它,孟轲附和它,世俗的讲学如同愚儒,唯唯诺诺不知道其错误,于是接受并传授它,认为仲尼、子游因此对后世恩厚,这就是子思、孟轲的罪过。
右荀卿非七十二子
怀疑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敬。说:孟子称所愿学习的是孔子,那么君子的行为谁比孔子更优先?孔子周游七十多个国家,都因为道不合而离开,难道不是不侍奉不合道的君主吗?孺悲想见孔子,孔子以生病推辞,难道不是不结交不合道的朋友吗?阳虎在鲁国得政,孔子不肯做官,难道是不站在恶人的朝廷吗?做定公、哀公的臣子,难道是不以污浊的君主为羞耻吗?做委吏,做乘田,难道是不以卑小的官职为卑贱吗?举世没有人知道他,不怨天,不尤人,难道不是被遗弃而不怨恨吗?饮水曲肱,乐在其中,难道不是困厄而不怜悯吗?居住在乡党,恭顺好像不能说话,难道不是随和地与人相处而不自失吗?所以君子,有道则见,无道则隐。侍奉大夫中的贤者,结交士人中的仁者,不是狭隘,和而不同,遁世无闷,不是不恭敬。如果无失其中,即使孔子遵循它,怎么能说君子不遵循呢?
怀疑陈仲子避兄离母,说:“仲子认为兄长的俸禄是不义的俸禄,大概是因为不以其道事君而得到的;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