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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闻见后录二十四

闻见后録卷二十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6–121 段

执庐于天汉桥上。一饼师家蚤起,见有蛟螭伏于户外,每自蔽其面,若羞怖状,万人聚观之。道士林灵素方以左道用事,曰:“妖也!”捶杀之。四郊如江河,不知其从出,识者已知为兵象矣。林灵素专毁佛,泗州普照王塔庙亦废。当水暴至,遽下诏加普王六字号,水退复削去。先当制舍人许翰以词太褒得罪。

译有人在天汉桥上搭建草庐。一位饼师早起,看见有蛟龙伏在门外,常常遮住自己的脸,像是羞愧恐惧的样子,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围观。道士林灵素正凭借邪道得势,说:“这是妖怪!”于是将其打死。四郊洪水如江河般泛滥,不知水从何而来,有识之士已经知道这是战争的征兆了。林灵素专门诋毁佛教,泗州普照王塔庙也被废弃。当洪水突然到来时,皇帝急忙下诏给普照王加上六个字的封号,水退后又削去。此前,担任制诰舍人的许翰因为诏书文辞过于褒扬而获罪。

卢立之尚书云:宣和末,禁中数有变异,曰“摧【音内】者为甚。毒夜久有巨人呼“摧”,云遇人必撤裂之中官有胆勇者数辈,相约俟其出,迫逐之。巨人返走,坠一物,铿然有声。取视之,乃内帑所藏铁幞头也。赵正之云:禁中旧有此怪,不出仙韶院;至宣和末,始遍出宫殿中。云

宫官卢功裔云:「宣和末,▯车沥血于福宁殿庭。又有狐登御坐。又内殿塼砌上,忽有积血,遽视之,复出去。塼亦出发,地亦出。至废其殿云。」

李瑺云:「宣和末,为洛阳县尉,有职事在西宫。一龙夏伏起宫中者,无虚日,殆数百处。初固异之,未防金人入洛,宫遂焚。」张浮休云:「向谪郴江,夏日在寓舍,伴羣儿读书次,忽天际一船载人物,如行水上,久之方没。」

三峡中石壁千万仞,飞鸟悬猿不可及之处,有洞穴,累棺椁,或大或小,歴歴可数。峡中人谓仙人棺椁云。按《隋唐嘉话》:将军王果于峡口崖侧见一棺将坠,迁之平处,得铭云:“后三百年,水漂我,欲坠不坠,逢王果。”今洞穴在悬絶石壁千万仞之上,唯大禹初凿三峡,道岷山之江,时人迹或可至,不在崖侧,不止三百年也。望其棺椁,皆完好如新,不知果何物为之,亦异矣。

长安干明寺,唐太庙也。庭中有星陨石,状如伏牛,有手迹四,足迹二,如印泥然。故老云,武氏革命日陨。又兴平一道观中有星陨石,如半柱,满其上皆系痕。岂果系于空中邪?殆不可知也。旁有石记,西晋时陨。

熙宁中,少华山崩,压七村之人,不可胜计。先是,穴居虎豹之属尽避去,人独不知,遂罹祸。山以夜崩,声震百里外。州距山才二十里,初不闻其异如此。

元符年,众人宿岐山县客邸。明日,一人亡其首,无血。官捕杀者,逾年竟不得。或云侠客气劒中,人无血。政和年,河中府早宴罢,营妓羣行通衢中,忽暴风起,飞劒满空,或截髻,或翦髩,或创靣,俱不死,亦不伤他人。或云劒侠为戏耳。予亲见之。

殿中丞丘舜元,闽人也。舟沂汴,遇生日,▯津亭。家人酌酒为夀,忽昏睡,梦登岸,过林薄,至一村舍。主人具饮食。既觉,行岸上,皆如梦中所见。至村舍,有老翁方撤席,如宾退者问之曰:「吾先以是日亡一子,祭之耳。」舜元黙然,知前身为老翁子也,厚遗之以去。

欧阳公尝梦为鸜鹆,初夏清晓,飞鸣緑隂中,甚乐。刘法欲生,其母帏帐忽若坠压而下,视之上有大虵,蜿蜒若被痛楚状。母怖甚,避之他所。法生再视之,但虵蜕耳。后法为将,有贤称,崇宁兴儒学,则刑举子之无赖者;宣和兴道学,则刑道士之无赖者。坐此谪官,久之,以节度使、检校少师帅熙河。童贯尽取本道精兵去,俾用老弱下军深入,防应遂陷。贯方奏防反,以不禀节制闻。士大夫寃之。

王荆公在钟山,乗驴薄莫,行荒村中。有妇人防首,执文书一纸,遮公曰:“妾有寃诉。”公喻以退居,不预公事,当自州县理之。妇人曰:“妾寃诉闗相公,乞留文书一观。”公不能却,令执药囊老兵取▯至半山园,视之,素纸一幅耳。公以是月薨。犹子防为王性之云。

滕章敏公达道帅青社,一夕防其属,酒半,教官顿起,家有急,公先送之去。坐客皆散,立前后,公来共见一无头伟人,着锦袍,坐于主席。公与客俱辟易,不敢前。少时作黒雾散去。公亲为王乐道云。

近李西美帅成都,士陈甲者馆于便斋。夜,月色中有危髻古裳衣妇人数辈,语笑前花圃中。甲殊不顾,有甚丽者诵诗:“旧时衣服尽云霞,不到迎仙不是家。今日楼台浑不识,只余古木记宣华。”又小雨廉纎,梅子黄,晩云▯尽,月侵廊▯隂。把酒不成醉,何处无情枉防肠?忽不见今府第,故蜀宫,岂当时宫女尚有▯耶?按《蜀梼杌》:“宣华,故苑名。”

近种湘守叙州,坏客馆为东园。警夜兵共见大虵自客馆出,穿西楼以去。楼下临大江,度其地约长十数丈。明求之于馆之寝,有穴方广寸尺许,发之,其蟠屈之迹大一间屋。土色光腻如新泥,饰者岂

译卢立之尚书说:宣和末年,皇宫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其中“摧”这种声音最为严重。深夜里常听到巨人呼喊“摧”,声称遇到人就会撕碎他。宦官中有几个胆大勇敢的,相约等那巨人出来,就追赶他。巨人转身逃跑,掉下一件东西,发出铿锵的声响。拿来看,原来是内库收藏的铁头盔。赵正之说:皇宫中向来有这种怪异现象,不出仙韶院;到了宣和末年,才遍布宫殿各处。

宫官卢功裔说:“宣和末年,车在福宁殿庭院中流血。又有狐狸登上御座。又在内殿砖砌上,忽然有积血,急忙查看,血又消失了。砖也裂开,地也裂开。最终废弃了这座宫殿。”

李瑺说:“宣和末年,我任洛阳县尉,在西宫有公务。一条龙从宫中升起,没有一天不出现,几乎有数百处。起初觉得很奇怪,没料到金人进入洛阳,宫殿于是被焚毁。”张浮休说:“以前我被贬到郴江,夏天住在寓所,陪伴一群孩子读书时,忽然天边有一只船载着人物,像在水上行走,很久才消失。”

三峡中石壁高达千万仞,飞鸟和悬挂的猿猴都够不到的地方,有洞穴,层层叠叠地放着棺椁,或大或小,历历可数。峡中人说这是仙人的棺椁。查《隋唐嘉话》记载:将军王果在峡口崖侧看见一具棺木将要坠落,把它移到平坦处,得到铭文说:“后三百年,水漂我,欲坠不坠,逢王果。”现在洞穴在悬绝的石壁千万仞之上,只有大禹最初开凿三峡,疏通岷山江水时,人的足迹或许能到达,不在崖侧,也不止三百年了。看那些棺椁,都完好如新,不知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也很奇异。

长安干明寺,是唐代的太庙。庭院中有星陨石,形状像伏着的牛,有手印四个,脚印两个,像印泥一样。老辈人说,这是武则天革命时陨落的。又兴平一道观中有星陨石,像半根柱子,上面满是系痕。难道真的系在空中吗?大概不可知了。旁边有石碑记载,是西晋时陨落的。

熙宁年间,少华山崩塌,压死了七个村子的人,无法计算。在此之前,穴居的虎豹之类全都躲避离去,人却不知道,于是遭遇祸患。山在夜里崩塌,声音震动百里之外。州城距离山才二十里,起初没听到如此怪异的声音。

元符年间,众人住在岐山县的客店。第二天,一个人丢了脑袋,没有血。官府抓捕杀人者,过了一年终究没抓到。有人说侠客的气剑击中,人没有血。政和年间,河中府早宴结束,营妓成群走在通衢中,忽然暴风刮起,飞剑满空,有的截断发髻,有的剪断鬓发,有的划伤脸,都不死,也不伤害他人。有人说剑侠是在戏弄罢了。我亲眼见过。

殿中丞丘舜元,是福建人。船沿汴河行驶,遇到生日,在渡口亭子。家人斟酒祝寿,忽然昏睡,梦见登岸,穿过树林,到达一村舍。主人准备饮食。醒来后,走在岸上,都像梦中所见。到达村舍,有老翁正撤去席子,像宾客退去的样子。问他说:“我先前在这天死了一个儿子,祭祀他罢了。”舜元沉默,知道前世是老翁的儿子,厚赠他后离去。

欧阳公曾经梦见自己变成鸜鹆,初夏清晨,在绿荫中飞鸣,非常快乐。刘法将要出生时,他母亲的帷帐忽然像坠落压迫而下,看上面有大蛇,蜿蜒像遭受痛苦的样子。母亲非常害怕,躲避到别处。法出生后再次看,只是蛇蜕罢了。后来法做将领,有贤能的名声,崇宁年间兴办儒学,就惩罚无赖的举子;宣和年间兴办道学,就惩罚无赖的道士。因此被贬官,很久以后,以节度使、检校少师的身份统帅熙河。童贯把本道的精兵全部带走,让他用老弱下军深入,刘法于是陷落。童贯正上奏刘法反叛,以不听从节制上报。士大夫为他感到冤屈。

王荆公在钟山,骑驴傍晚时分,走在荒村中。有妇人披头散发,拿着一纸文书,拦住他说:“我有冤情申诉。”公告诉他退居,不干预公事,应当由州县审理。妇人说:“我的冤情关系到相公,乞求留下文书一看。”公不能拒绝,让拿着药囊的老兵取来,到半山园,看是一幅素纸。公在这月去世。侄子王性之说。

滕章敏公达道统帅青社,一天晚上召集他的属官,酒喝到一半,教官突然起身,说家有急事,公先送他离去。在座的客人都散了,站在前后,公来共同看见一个无头的伟人,穿着锦袍,坐在主席位。公和客人都惊退,不敢上前。一会儿化作黑雾散去。公亲自对王乐道说。

最近李西美统帅成都,士人陈甲住在便斋。夜里,月色中有几个高髻古装的妇人,在花圃前语笑。陈甲全然不顾,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妇人诵诗:“旧时衣服尽云霞,不到迎仙不是家。今日楼台浑不识,只余古木记宣华。”又小雨连绵,梅子黄熟,晚云散尽,月光侵入廊下阴影。把酒不成醉,何处无情枉断肠?忽然不见了。现在的府第,是旧的蜀宫,难道当时的宫女还有残留吗?查《蜀梼杌》:“宣华,是旧苑名。”

最近种湘守叙州,毁坏客馆建成东园。警戒夜间的士兵共同看见大蛇从客馆出来,穿过西楼离去。楼下临近大江,估计那地方大约长十几丈。第二天在客馆的寝室寻找,有洞穴方圆一尺左右,挖掘它,那盘曲的痕迹大如一间屋。土色光亮细腻像新泥,装饰者难道

异物,亦避暴役穿穴以去邪?不数日,湘死。

译那些奇异的生物,难道也是为了避免暴虐的劳役而打洞离去吗?没过几天,湘就死了。

兴元府火,飞烬落天庆观殿下,古柏上,柏中空尽焚,臭闻逺近。明日得如羊肋骨者数百枝,盖大虵也。帅杨掌武每出,以视客云。

厐孝祖言:「昔提举成都茶马,夏日坐后圃堂上,忽闻其后铁鏁锒铛之声,遽窥窗外,一物自小池中出,龙形,面如猫,曳其尾石砌上,鳞甲有声。少顷雷雨暴作,失去。孝祖疑世所画龙皆非是。予读《华严合论》,龙▯最众,有如猫者,岂孝祖所见乎?」

程致仲为予言,近嵗云斋小书出,丹棱李达道遇女妖事,不妄。致仲亲见泥金鸳鸾出入云气中,黄色衣竒丽夺目,非人间之物,盖妖所服,留以遗达者。又歌曲多仙语,尚小书先载云。

李公择之子夷旷,宣和中为发运司属薄。莫抵江上亭,亭吏云:“先有曰‘水太保’者在焉。”夷旷遣吏谢之,屏内云:“太保当避去。”已而老少妇人数辈,▯呼“太保”来。太保者,一十余嵗丱角童子耳,各乗马以去,人马皆异状。夷旷疑之,遣数健步蹑其后,各惊惧而返,云约十数里外,望大潭,人马皆下投其中。昔江子我为予言,后与夷旷同官成都,问之,信然。

髙骈初展成都外城,后王氏、孟氏相继伪以为都,其更作奢僭之力,发地及泉也。近靖康年,帅卢立之亦増筑,期年役甚大。至绍兴年,霖雨北壁坏,摄帅孙渥才兴工,于数尺土下得髙骈石记,云:“刻置筑中,后若干年当出。”正与其年合。前累有大役,不得者数,未契也。高骈好异术,岂亦有知数者邪?

傅献简云:「王荆公之生也,有貛入其室,俄失所在,故小字貛郎。」

欧阳公云:「予作《憎蝇赋》,蝇可憎矣,尤不堪蚊子。自逺喓喝来咬人也。」

秦少游在东坡坐中,或调其多髯者,少游曰:「君子多乎哉?」东坡笑曰:「小人樊须也。」

经筵官防食,资善堂东坡盛称河豚之美。吕元明问其味曰:「直那一死?」再防,又称猪肉之美。范淳甫曰:「奈发风何?」东坡笑呼曰:「淳甫诬告猪肉!」

郭忠恕嘲聂崇义曰:「近贵全为聩,攀龙即作聋。虽然三个耳,其奈不成聪。」崇义曰:「吾不能诗,姑以一言为谢:勿笑有三耳,全胜畜二心。」陈亚、蔡襄亦云:「陈亚有心终是恶,蔡襄无口便成衰。」王汾、刘攽亦云:「早朝殿内须呼汝,寒食原头尽拜君。」攽又嘲王觌云:「汝何故见卖?」觌曰:「卖汝直甚分文。」其滑稽皆可书也。

孙傅师名览,人有投诗者曰:“伏惟笑览。”傅师曰:“君无笑览,览合笑君。”

谓东方虬更三十年,乞汝西门豹作对?唐人语也。今相州有西门豹祠,神像衣裳之间,微露豹尾。韩魏公见之,笑令断去。」

韩玉汝平生喜饰厨,▯一饮啖可兼数人。出帅长安,钱穆四行词云:“喜廉颇之能饭。”玉汝不悦。又有贵人号竞渡船者,以其唯利是竞也。席大光作言官击之曰:“某别名竞渡船,中贮无赖之小人,外较必争之微利也。”士大夫驩▯之。

王荆公喜説字,至以成俗。刘贡父戏之曰:「三鹿为麤,鹿不如牛;三牛为犇,牛不如鹿。谓宜三牛为麤,三鹿为犇。若难于遽改,欲令各权发遣。」荆公方解,纵绳墨,不次用人,往往自小官暴据要地,以资浅皆号「权发遣」,故并谑之。刘贡父云:「有人不识鬭争字,以书问里先生。荅曰:『仄更切』。又疑更字,问曰:『户横切』。又疑横字,问曰:『加行切』。又疑行字,问曰:『华争切』。竟不知其为何音也。」予尝举以为笑。欢客有善切字者,非之,亦难与言也。

士人口吃,刘贡父嘲之曰:「本是昌徒,又为非▯,虽无雄才,却有艾气。盖周昌、韩非、扬雄、邓艾皆口吃也。」

客问刘贡父曰:「某人有▯过否?中司将鸣鼓而攻之。」贡父曰:「中司自可鸣鼓,儿老夫难为暗箭。」子客笑而去。滑稽之为厚者也。

刘贡父呼蔡确为倒悬蛤蜊,盖蛤蜊一名殻菜也。确深衔之。马黙击刘贡父,玩侮无度。或告贡父,贡父曰:“既称马黙,何用驴鸣?”立占《马黙驴鸣赋》。有冀北羣空,黔南技止之。警防

译兴元府发生火灾,飞溅的火星落在天庆观殿前,烧在古柏树上,柏树中空部分全部被烧毁,臭味远近都能闻到。第二天得到几百根像羊肋骨一样的东西,原来是大蛇。知府杨掌武每次外出,都带着这些骨头给客人看。

庞孝祖说:“从前我担任成都茶马提举时,夏天坐在后园堂上,忽然听到身后铁链哗啦作响,急忙向窗外窥视,一个东西从小池中出来,形状像龙,脸像猫,拖着尾巴在石阶上爬行,鳞甲发出声响。不一会儿雷雨大作,它就消失了。庞孝祖怀疑世上所画的龙都不对。我读《华严合论》,其中龙类最多,有像猫一样的,难道就是庞孝祖所见到的吗?”

程致仲对我说,近年《云斋小书》出版,记载丹棱李达道遭遇女妖的事,并非虚妄。致仲亲眼看见泥金鸳鸯在云气中出入,穿着黄色奇丽夺目的衣服,不是人间的物品,大概是妖怪所穿,留下来留给李达道的。而且歌曲中多仙家言语,这《云斋小书》先前就记载了。

李公择的儿子李夷旷,在宣和年间担任发运司属官。他到达江上亭,亭吏说:“先前有个叫‘水太保’的人在这里。”夷旷派亭吏去拜谢,屏风内有人说:“太保应当回避。”不久,老老少少几个妇人,都呼唤着“太保”来了。所谓太保,只是一个十多岁束着双髻的童子罢了,各自骑马离去,人和马都形态怪异。夷旷对此感到疑惑,派几个健步跟随在后面,他们各自惊恐害怕地返回,说大约十几里外,看见一个大潭,人和马都跳入其中。从前江子我对我说,后来他与夷旷在成都同僚,询问此事,确实如此。

高骈当初扩建成都外城,后来王氏、孟氏相继僭越称帝,他们大兴土木、奢侈僭越的劳力,挖掘土地直到泉水。近年靖康年间,知府卢立之也增筑城墙,一年间劳役很大。到了绍兴年间,久雨导致北墙倒塌,代理知府孙渥才动工,在几尺厚的土层下发现了高骈的石记,上面说:“刻置在筑墙中,若干年后应当出土。”正好与当年的年份相合。此前多次有大工程,没有找到,没有应验。高骈喜好奇异法术,难道也有预知命运的人吗?

傅献简说:“王荆公出生时,有獾进入他的房间,不久就不知去向,所以小名叫獾郎。”

欧阳公说:“我作《憎蝇赋》,苍蝇令人厌恶,尤其不能忍受蚊子。从远处嗡嗡叫着来咬人。”

秦少游在东坡的座席上,有人调侃他胡须多,少游说:“君子多吗?”东坡笑着说:“小人樊须啊。”

经筵官会食,在资善堂东坡极力称赞河豚的美味。吕元明问它的味道如何,说:“值得冒一死之险吗?”再次会食,又称赞猪肉的美味。范淳甫说:“怎么忍受它引发风气病呢?”东坡笑着喊说:“淳甫诬告猪肉!”

郭忠恕嘲笑聂崇义说:“靠近权贵完全成了聋子,攀附权贵就装作聋子。虽然有三个耳朵,可惜不能听聪。”崇义说:“我不会作诗,暂且用一句话来答谢:不要笑我有三个耳朵,完全胜过怀有二心。”陈亚、蔡襄也说:“陈亚有心终究是恶,蔡襄无口便成衰。”王汾、刘攽也说:“早朝殿内须呼汝,寒食原头尽拜君。”攽又嘲笑王觌说:“你为何出卖自己?”觌说:“卖你值几文钱?”他们的诙谐都可记录。

孙傅师名览,有人投诗给他,说:“伏惟笑览。”傅师说:“你不要笑览,览该笑你。”

说东方虬再过三十年,乞求你西门豹作对?这是唐人的话。现在相州有西门豹祠,神像衣裳之间,微微露出豹尾。韩魏公看见,笑着让人砍去。

韩玉汝平生喜欢装饰厨房,一顿吃喝可以抵得上几个人。出任长安知府,钱穆四写词说:“喜欢廉颇能吃饭。”玉汝不高兴。又有贵人号称竞渡船,因为他唯利是争。席大光作言官弹劾他说:“某人别名竞渡船,里面装的是无赖小人,外面计较的是必争的微利。”士大夫们欢快地传诵。

王荆公喜欢解说字义,以至于成为习俗。刘贡父戏弄他说:“三个鹿为麤,鹿不如牛;三个牛为犇,牛不如鹿。应该说三个牛为麤,三个鹿为犇。如果难以立刻更改,想要让他们各自暂时代理。”荆公当时解释,放纵绳墨,不按次序用人,往往让低级官员突然占据要地,因为资历浅都号称“权发遣”,所以一并戏弄他。刘贡父说:“有人不认识鬭争字,写信问乡里的先生。回答说:‘仄更切’。又怀疑更字,问说:‘户横切’。又怀疑横字,问说:‘加行切’。又怀疑行字,问说:‘华争切’。最终不知道它是什么音。”我曾经举这个例子取笑。有位客人善于切字,反驳我,也难以与他交谈。

士人口吃,刘贡父嘲笑他说:“本是昌徒,又为非类,虽无雄才,却有艾气。大概周昌、韩非、扬雄、邓艾都口吃。”

客人问刘贡父说:“某人有过错吗?御史将鸣鼓攻击他。”贡父说:“御史自可鸣鼓,老夫难为暗箭。”客人笑着离去。诙谐是厚道的表现。

刘贡父叫蔡确为倒悬蛤蜊,大概蛤蜊一名殻菜。蔡确深深怀恨。马黙攻击刘贡父,玩弄侮辱没有节制。有人告诉贡父,贡父说:“既然叫马黙,何用驴鸣?”立刻作《马黙驴鸣赋》。有冀北群空,黔南技止之。警戒防范

亦竒才也。

王荆公好言利,有小人谄曰:“决梁山泊八百里水以为田,其利大矣。”荆公喜甚,徐曰:“防固善,决水何地可容?”刘贡父在坐中曰:“自其旁别凿八百里泊则可容矣。”荆公笑而止。予以与优旃滑稽“漆城难为防室”之语合,故书之。

译这也是个奇才啊。

王安石喜欢谈论财利,有个小人谄媚地说:“排干梁山泊八百里的水来开垦田地,那利益就大了。”王安石非常高兴,缓缓地说:“堤防固然好,排出的水到哪里去容纳呢?”刘贡父在座中说:“在旁边另外开凿一个八百里的湖泊就可以容纳了。”王安石笑着停止了(这个念头)。我认为这与优旃用滑稽的话说“油漆城墙难以建造防雨屋”的意思相合,所以记录下来。

王荆公防客食,遽问:“孔子不彻姜食,何也?”刘贡父曰:“本草书,姜多食损知,道非明民,将以愚之。孔子以道教人者,故云。”荆公喜以为异闻,久之乃悟其戏也。荆公之学,尚穿凿,▯此。

  闻见后録卷三十

译王安石防备客人吃饭,突然问道:“孔子吃饭时不把姜撤去,这是为什么呢?”刘贡父回答说:“《本草》书上说,姜吃多了会损伤智力,‘道’不是用来开导百姓的,而是用来使百姓愚昧的。孔子是用‘道’来教化人的,所以这样说。”王安石很高兴,把这当作奇闻异事,过了很久才明白他是在戏弄自己。王安石的学问,崇尚牵强附会,就是如此。

闻见后录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