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后录卷三
州刺史,封安唐公,諡曰献。杰生隆,字伯髙。隋开皇初,以国子博士待诏云龙门。隋文帝尝从容谓隆曰:『朕何如主?』隆曰:『陛下聪明神武,得之于天,发号施令,不尽稽古,虽▯尧舜之资,终以不学为累。』帝黙然。有间曰:『先生,朕之陆贾也,何以教朕?』隆乃着《兴衰要论》七篇奏之。帝虽称善,亦不甚达也。歴昌乐、猗氏、铜川令,弃官归教授,卒于家。隆生通。自▯则以来,世传儒业。通幼明悟好学,受书于东海李育,受诗于防稽夏璵,受礼于河东关朗,受乐于北平霍汲,受易于族父仲华。仁夀三年,通始冠,西入长安,献《太平十二防》。帝召见,叹美之,然不能用,罢归。寻复征之。炀帝即位,又征之,皆称疾不至,专以教授为事。弟子自逺方而至者甚众。乃着《礼论》二十五篇,《乐论》二十篇,《续书》百有五十篇,《续诗》三百六十篇,《元经》五十篇,《賛易》七十篇,谓之《王氏六经》。司徒杨素重其才行,劝之仕。通曰:「汾水之曲,有先人之敝庐,足以庇风雨;薄田足以具▯粥。愿明公正身以治天下,使时和年丰,通也受赐多矣,不愿仕也。」或譛通于素曰:「彼实慢公,公何敬焉?」素以问通,通曰:「使公可慢,则仆得矣;不可慢,则仆失矣。得失在仆,公何与焉?」素待之如初。右武侯大将军贺若弼尝示之射,发无不中。通曰:「美哉艺也!君子志道据德依仁,然后游于艺也。」弼不恱而去。通谓门人曰:「夫子刚而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纳言苏威好畜古器,通曰:「昔之好古者聚道,今之好古者聚物。」太学博士刘炫问易通》曰:「圣人之于易也,没身而已矣,况吾侪乎?」有仲长子光者,▯于河渚,尝曰:「在险而运竒,不若宅平而无为。」通以为知言,曰:「名愈消,德愈长;身愈退,道愈进。若人知之矣。」通见刘孝标《絶交论》曰:「惜乎举任公而毁也,任公不可谓知人矣。」见《辨命论》曰:「人事废矣。」弟子薛收问:「恩不害义,俭不伤礼,何如?」通曰:「是汉文之所难也。废肉刑,害于义,省之可也;衣弋绨,伤于礼,中焉可也。」王孝逸曰:「天下皆争利而弃义,若之何?」通曰:「舍其所争,取其所弃,不亦君子乎?」或问人善,通曰:「知其善则称之,不善则对曰:『未尝与久也。』」贾琼问:「息谤?」通曰:「无辨。」问:「止怨?」通曰:「不争。」故其乡人皆化之,无争者。贾琼问:「羣居之道?」通曰:「同不害,正义不伤物。古之有道者,内不失真,外不殊俗,故全也。」贾琼请絶人事,通曰:「不可。」琼曰:「然则奚若?」通曰:「庄以待之,信以应之,来者勿拒,去者勿追,沈如也,则可。」通谓姚义能交,或曰:「简?」通曰:「兹所以能也。」又问:「广?」通曰:「广而不滥,兹又所以为能。」又谓薛收善接小人,逺而不疎,近而不狎,頽如也。通尝曰:「封禅非古也,其秦汉之侈心乎?」又曰:「美哉,周公之智深矣乎!宁家所以安天下,有我所以厚苍生也。」又曰:「易乐者必多哀,轻施者必好夺。」又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重敛之国,其财必贫。」又曰:「亷者常乐无求,贪者常忧不足也。」又曰:「我未见得诽而喜,闻誉而惧者。」又曰:「昏而论财,夷狄之道也。」又曰:「居近而识逺,处今而知古,其惟学乎?」又曰:「轻誉茍毁,好憎而尚怒小人也。」又曰:「闻谤而怒者,防之阶也;见誉而喜者,佞之媒也。絶阶去媒,谗佞逺矣。」通谓北江黄公善医,先饮食起居而后鍼药;谓汾隂侯生善筮,先人事后爻象。大业十年,尚书召通,蜀郡司户;十一年,以著作郎、国子博士征,皆不至。十四年,病终于家。门人諡曰「文中子」。二子:福郊、福畴;二弟:凝、绩。评曰:此皆通之世家及中说云尔。▯谟仕宋,至开府仪同三司。绩及福畴之子勔、勮、勃,皆以能文着于唐世,各有列传。余窃谓先王之六经,不可胜
译王通担任州刺史,被封为安唐公,谥号叫“献”。王杰生下了王隆,字伯高。隋朝开皇初年,王隆以国子博士的身份在云龙门待诏。隋文帝曾经从容地对王隆说:“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王隆回答说:“陛下聪明神武,这是天赋的资质;但发布号令、施行政策,并不完全考察古代圣王的制度,虽然具备尧舜那样的资质,终究因为不学习而成为累赘。”皇帝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皇帝说:“先生,您是我的陆贾啊,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王隆于是撰写了《兴衰要论》七篇进献给皇帝。皇帝虽然称赞说好,但也不怎么通达理解。王隆历任昌乐、猗氏、铜川县的县令,后来弃官回家从事教育,死在家中。王隆生下了王通。自从王通以来,世代传承儒学。王通自幼明慧悟性高且好学,向东海人李育学习《尚书》,向会稽人夏璵学习《诗经》,向河东人关朗学习《礼记》,向北平人霍汲学习《乐经》,向族父王仲华学习《易经》。仁寿三年,王通行冠礼成年,向西进入长安,进献《太平十二策》。皇帝召见了他,赞叹并赞美他,但不能任用他,他便罢官回家。不久又征召他。隋炀帝即位后,又征召他,他都称病不到任,专门以从事教育为事。从远方来拜师的弟子非常多。于是撰写了《礼论》二十五篇,《乐论》二十篇,《续书》一百五十篇,《续诗》三百六十篇,《元经》五十篇,《赞易》七十篇,称之为《王氏六经》。司徒杨素看重他的才能和品行,劝他做官。王通说:“汾水弯曲的地方,有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足以遮蔽风雨;少量的田地足以供给稀粥。希望明公正身以治理天下,使时局和谐、年成丰收,我王通受到的恩赐就很多了,不愿意做官。”有人向杨素进谗言说王通:“他实际上是轻慢您,您为什么还敬重他呢?”杨素拿这话问王通,王通说:“如果您可以被轻慢,那么我就得到了(轻慢您的资格);如果不可以被轻慢,那么我就失去了(轻慢您的资格)。得失在于我,与您有什么关系呢?”杨素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右武侯大将军贺若弼曾经展示射箭给他看,发射没有不中的。王通说:“技艺真美啊!君子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托于仁,然后才游习于技艺。”贺若弼不高兴而离开。王通对门人说:“贺若弼刚愎自用,很难在当今世上免于祸患了。”纳言苏威喜欢收藏古器物,王通说:“过去喜好古物的人聚集的是道,现在喜好古物的人聚集的是物品。”太学博士刘炫问《易通》说:“圣人对于《易经》,穷尽一生也就罢了,何况我们这些人呢?”有个叫仲长子光的人,隐居在河渚,曾经说:“身处险境而运用奇谋,不如居于平坦之地而无为。”王通认为这是知言,说:“名声越消退,德行越增长;身体越退隐,道义越进步。这个人懂得了这个道理。”王通看到刘孝标的《绝交论》说:“可惜啊,举荐任公子却毁谤他,任公子不能算是知人。”看到《辨命论》说:“人事废弛了。”弟子薛收问:“恩惠不损害道义,节俭不伤害礼制,怎么样?”王通说:“这是汉文帝都难以做到的。废除肉刑,损害了道义,减少刑罚是可以的;穿粗布衣服,伤害了礼制,适中是可以的。”王孝逸说:“天下人都争夺利益而抛弃道义,怎么办?”王通说:“舍弃他们争夺的,选取他们抛弃的,不也是君子吗?”有人问如何对待好人,王通说:“知道他的好就称赞他,不好就回答说:‘不曾和他长久相处。’”贾琼问:“如何消除诽谤?”王通说:“不辩解。”问:“如何止息怨恨?”王通说:“不争执。”所以他的同乡人都被感化,没有争执的人。贾琼问:“群体相处的道理是什么?”王通说:“相同之处不互相妨害,正义不伤害事物。古代有道的人,内心不失去纯真,外表不异于世俗,所以能保全自己。”贾琼请求断绝人事交往,王通说:“不可以。”贾琼说:“那么该怎么办?”王通说:“庄重地对待他们,诚信地回应他们,来的不要拒绝,去的不要追赶,深沉静默,就可以了。”王通认为姚义善于交际,有人问:“简约?”王通说:“这就是他能做到的原因。”又问:“广泛?”王通说:“广泛而不泛滥,这又是他能做到的原因。”又认为薛收善于接待小人,疏远而不疏离,亲近而不狎昵,颓然自得的样子。王通曾经说:“封禅不是古制,那是秦汉的奢侈之心吧?”又说:“美啊,周公的智慧真深啊!安定家庭所以能安定天下,有我所以能厚待百姓。”又说:“容易快乐的人必定多悲哀,轻率施予的人必定喜欢夺取。”又说:“没有赦免的国家,刑罚必定公平;横征暴敛的国家,财富必定贫困。”又说:“廉洁的人常常乐于无所求,贪婪的人常常忧虑不满足。”又说:“我没有见过得到诽谤而高兴,听到赞誉而恐惧的人。”又说:“在昏暗时谈论钱财,是夷狄的做法。”又说:“居住在近处而能认识远处,处在今天而能了解古代,大概只有学习吧?”又说:“轻率赞誉、苟且毁谤,喜好憎恶而崇尚愤怒,是小人。”又说:“听到诽谤而愤怒,是防备的阶梯;看到赞誉而高兴,是谄媚的媒介。断绝阶梯、去除媒介,谗佞就远离了。”王通认为北江黄公善于行医,先调理饮食起居而后用针药;认为汾阴侯生善于占卜,先考察人事而后看卦象。大业十年,尚书召王通担任蜀郡司户;十一年,以著作郎、国子博士征召,他都没有到任。十四年,病死在家中。门人谥他为“文中子”。两个儿子:王福郊、王福畴;两个弟弟:王凝、王绩。评论说:这些都是王通的世家及《中说》所说的。王谟在宋朝做官,官至开府仪同三司。王绩以及王福畴的儿子王勔、王勮、王勃,都在唐代以擅长文学著称,各自有列传。我私下认为先王的六经,不可胜数
学也。而又奚续焉?续之庸能出于其外乎?出则非经矣。茍无而续之,则赘也,奚益哉?或曰:“彼商周以往,此汉魏以还也。”曰:“汉魏以还,迁、固之徒记之详矣,奚待于续?经然后人知之,必也好大而欺愚乎?则彼不愚者,孰肯从之哉?”今其六经皆亡,而中说犹存。中说亦出于其家,虽云门人薛收、姚义所记,然予观其书,窃疑唐室既兴,凝与福畴辈并依时事,从而附益之也。何则?其所称朋友门人,皆隋唐之际将相名臣,如苏威、杨素、贺若弼、李德林、李靖、窦威、房▯龄、杜如晦、王珪、魏征、陈叔达、薛收之徒。考诸旧史,无一人语及通名者。隋史唐初为也,未尝载其名于儒林▯逸之间。岂诸公皆忘师弃旧之人乎?何独其家以为名世之圣人,而外人皆莫之知也?福畴又云:“凝为监察御史,劾奏侯君集有反状。太宗不信之,但黜为姑苏令。大夫杜淹奏凝直言非辜,长孙无忌与君集善,由是与淹有隙。王氏兄弟皆抑不用。”时陈叔达方撰隋史,畏无忌不为文中子立传。按叔达前宰相,与无忌位相埒,何故畏之至没其师之名,使无闻于世乎?且魏征实总隋史,纵叔达曲避权威,征肯听之乎?此予所以疑之也。又淹以贞观二年卒,十四年君集平髙昌还而下狱,由是怨望。十七年谋反诛,此其前后参差不实之尤著者也。如通对李靖:“圣人之道曰无所由,亦不至彼大道之方也。必也无至乎?”又对魏征以圣人有忧疑退语,董常以圣人无忧疑。曰:“心迹之判久矣,皆流入于佛老者也。”夫圣人之道,始于正心修身,齐家治国,至于安万▯和黎民,格天地,遂万物,功施当时,法垂后世,安在其无所至乎?圣人所为,皆发于至诚,而后功业被。于四海至诚心也,功业迹也,奚为而判哉?如通所言,是圣人作伪以欺天下也,其可哉?又曰:佛,圣人也,西方之教也,中国则泥。又诗书盛而秦世灭,非仲尼之罪也;虚▯长而晋室乱,非老庄之罪也;斋戒修而梁国亡,非释迦之罪也。茍为圣人矣,则推而放诸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乌有可行于西方而不可行于中国哉?茍非圣人矣,则泥于中国,独不泥于西方耶?秦焚诗书,故灭,使诗书之道盛于秦,安得灭乎?老庄贵虚无而贼礼法,故王衍、阮籍之徒乗其风而鼔之,饰谈论,恣情欲,以至九州覆没。释迦称前生之因果,弃今日之仁义,故梁武帝承其流而信之,严斋戒,弛政刑,至于万姓涂炭。发端倡导者,非二家之罪而谁哉?此皆议论不合于圣人者也。唐世文学之士传道其书者,盖寡,独李翺以比《太公家教》,及司空图、皮日休始重之。宋兴,栁开、孙何振而张之,遂大行于世。至有真以为圣人可继孔子者。余读其书,想其为人,诚好学笃行之儒者也。其自任太重,其子弟誉之太过,更使后之人莫之敢信也。余恐世人讥其僣而累其美,故采其行事于理可通而所言切于事情者,着于篇,以补《隋书》之缺。传成文正公问予大父康节何如?康节賛之曰:“小人无是,当世已弃;君子有非,万世犹讥。”录其所是,弃其所非,君子有归;因其所非,弃其所是,君子几希。惜哉,仲淹夀不永乎?非不废,是瑕不掩瑜,虽未至于圣,其圣人之徒欤?文正自兹数言“文中子”,故又特书于《通鉴》语中。然文正疑所称朋友门人皆隋唐之际将相名臣,如苏威、杨素、贺若弼、李徳林、李靖、窦威、房▯龄、杜如晦、王珪、魏征、陈叔达、薛收,无一人语及通姓名者。又疑其子弟誉之太过,又疑唐世文学之士传道其书者盖寡,独李翺以比《太公家教》,及司空图、皮日休始重之。予得唐文人刘禹锡言:「在隋朝,诸儒惟王通能王道。▯白牛谷游其门者,皆天下俊杰。著书于家,没諡曰『文中子』。则苏威、公等实其朋友门人,无疑非子弟,誉之太过无疑。不但司空图、皮日休重其书,亦无疑也。」禹锡之言,岂文正偶不见耶?文正又传康节之賛,则未行于世,予故表出之。程伊川亦曰:「文中子
译学习罢了。又何必续写呢?续写的内容难道能超出经典之外吗?超出就不是经典了。如果本来没有却去续写,那就是累赘,有什么益处呢?有人说:“那是商周以前的事,这是汉魏以后的事。”回答说:“汉魏以后,司马迁、班固等人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哪里还需要续写?经典之后的后人想要了解,必定是因为喜好夸大而欺骗愚昧的人吧?那么那些不愚昧的人,谁肯跟随他呢?”现在他的六经都失传了,只有《中说》还留存。《中说》也是出自他家中,虽然说是门人薛收、姚义所记录,但我看这本书,私下怀疑唐朝建立后,王凝和王福畴等人依附时事,从而添加增补了内容。为什么呢?他所称道的朋友门人,都是隋唐之际的将相名臣,如苏威、杨素、贺若弼、李德林、李靖、窦威、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陈叔达、薛收等人。考察旧史,没有一个人提及王通的姓名。《隋书》是唐初编撰的,未曾将他的名字载入儒林或隐逸传中。难道这些人都忘记了老师、抛弃旧交吗?为什么只有他家把他当作名世的圣人,而外人都不知道呢?王福畴又说:“王凝担任监察御史,弹劾侯君集有谋反的迹象。太宗不相信,只是将他贬为姑苏令。大夫杜淹上奏说王凝直言无罪,长孙无忌与侯君集交好,因此与杜淹产生嫌隙。王氏兄弟都被压制而不被任用。”当时陈叔达正在编撰《隋史》,因为畏惧长孙无忌,不为文中子立传。按照情况,陈叔达曾任宰相,与长孙无忌地位相当,为什么畏惧到这种地步,以至于抹去他老师的名字,使他在世上默默无闻呢?况且魏征实际上总领《隋史》的编撰,即使陈叔达曲意回避权威,魏征肯听任他吗?这就是我怀疑的原因。另外,杜淹在贞观二年去世,贞观十四年侯君集平定高昌回来后被下狱,因此产生怨恨。贞观十七年侯君集谋反被杀,这前后时间明显不符,尤其显著。王通对李靖说:“圣人之道说无所由来,也不至于达到大道的境界。必定没有到达吧?”又对魏征说圣人有忧虑疑惑和退隐的话,董常说圣人没有忧虑疑惑。王通说:“心迹的分别已经很久了,都流入了佛老的思想。”圣人的大道,始于正心修身,齐家治国,以至于安定天下和黎民百姓,感通天地,成就万物,功业施于当时,法则流传后世,哪里在于无所到达呢?圣人的作为,都发自至诚,然后功业遍布四海。至诚是心,功业是迹,为什么会有分别呢?王通所说的,这是圣人作假来欺骗天下,这可以吗?又说:佛是圣人,西方的教化,在中国就拘泥不通。又说《诗》《书》兴盛而秦朝灭亡,不是孔子的罪过;虚无盛行而晋朝混乱,不是老庄的罪过;斋戒修持而梁国灭亡,不是释迦牟尼的罪过。如果是圣人,那么推广到南海也准则,推广到北海也准则,哪有能在西方实行而不能在中国实行的呢?如果不是圣人,那么在中国拘泥不通,难道在西方就不拘泥不通吗?秦朝焚烧《诗》《书》,所以灭亡,假使《诗》《书》之道在秦朝兴盛,怎么能灭亡呢?老庄崇尚虚无而损害礼法,所以王衍、阮籍等人乘其风气而鼓动,修饰谈论,放纵情欲,以至于九州覆没。释迦牟尼称说前生的因果,抛弃今日的仁义,所以梁武帝承袭其流而信奉,严持斋戒,松弛政刑,以至于百姓遭殃。发起倡导的,不是这两家的罪过又是谁的呢?这些都是议论不符合圣人的。唐朝文学之士传布他书籍的,大概很少,只有李翱将其比作《太公家教》,以及司空图、皮日休才开始重视它。宋朝兴起,柳开、孙何振兴并张扬它,于是大行于世。以至于有人真的认为他是可以继承孔子的圣人。我读他的书,想象他的为人,确实是好学笃行的儒者。他自任太重,他的子弟赞誉他太过,更使得后人不敢相信他。我担心世人讥讽他僭越而损害他的美德,所以选取他行事中合乎情理且言论切合事理的部分,著录成篇,以弥补《隋书》的缺漏。传成后,文正公问我祖父康节如何?康节称赞说:“小人没有这些,当世已经抛弃;君子有这些,万世仍然讥讽。”记录他的正确之处,抛弃他的错误之处,君子有所归依;因为他的错误之处,抛弃他的正确之处,君子就很少了。可惜啊,仲淹寿命不长久!错误不废弃,是瑕疵不掩盖美玉,虽然未达到圣人,他是圣人的门徒吧?文正从此多次提到“文中子”,所以又在《通鉴》的话语中特别记载。然而文正怀疑他所称的朋友门人都是隋唐之际的将相名臣,如苏威、杨素、贺若弼、李德林、李靖、窦威、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陈叔达、薛收,没有一个人提及王通的姓名。又怀疑他的子弟赞誉他太过,又怀疑唐朝文学之士传布他书籍的大概很少,只有李翱将其比作《太公家教》,以及司空图、皮日休才开始重视它。我得到唐朝文人刘禹锡的话:“在隋朝,诸儒中只有王通能行王道。白牛谷游历他门下的,都是天下的俊杰。在家著书,死后谥号为‘文中子’。那么苏威等人确实是他朋友门人,无疑不是子弟,赞誉他太过无疑。不仅司空图、皮日休重视他的书,也没有疑问。”刘禹锡的话,难道文正偶然没有见到吗?文正又传述康节的称赞,那么还没有流传于世,所以我特意表而出之。程伊川也说:“文中子
格言,前无荀卿、扬雄也。」予家旧藏司马文正公隶书《无为賛》,按公《传家集》无之。曰:「为黄老者,以心如死灰,形如槁木为无为。」迂叟以为不能作《无为賛》,曰:「治心以正,保躬以静,进退有义,得失有命,守道在己,成功则天。为者败之,不如自然。」
译格言,此前没有荀卿、扬雄那样的人。」我家旧藏有司马文正公用隶书写的《无为赞》,查考他的《传家集》中却没有这篇。有人说:「信奉黄老学说的人,把心像死灰一样、形体像枯木一样当作无为。」迂叟认为这样不能写出《无为赞》,说道:「以正道修养心性,以宁静保全自身,进退合乎道义,得失听任天命,坚守道义在于自己,成功则归于天意。刻意作为反而会导致失败,不如顺应自然。」
章子厚在丞相府,顾坐客曰:“延安师章质夫,因板筑发地,得大竹根,半已变石。西边自昔无竹,亦一异也。”客皆无语,先人独曰:“天地回南作北,有几矣?公以为今日之延安,为自天地以来西边乎?”子厚太息曰:“先生观物之学也。”盖子厚蚤出康节门下也。
张发退之诗云:「鲁论未讫注,手足今防茫。」是退之尝有《论语传》未成也。今世所传,如宰予昼寝,以「昼」作「画」字;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以「三月」作「音」字;浴乎沂,以「浴」作「沿」字;至为浅陋,程伊川皆取之,何耶?又子畏于匡,顔渊后曰:「吾以尔为死矣。」曰:「子在囘,何敢死?」「死」字自有意义,伊川之门人改云:「子在回,何敢先?」学者类不服也。吕汲公当迁秘书丞,乞用其官易母封邑,朝廷从之,中外以为美事。独刘敞原父曰:「礼,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盖不敢以己贵而加诸亲也。今君之举,孝矣,于礼若戾,奈何?」又法未当封,亦非所以尊之也。公闻之叹服,自以为不及,终身重敬原父之学。
楚州徐积有孝行,东坡诸公特敬礼之。初,积学于胡瑗,瑗门人甚众。一日,独召积食于中堂,二女子侍立。积问瑗:“门人或问见侍女否,将何以对?”瑗曰:“莫安排。”积闻此一语,忽大省悟,其学顿进。云
子张疑髙宗谅隂三年,子思不听。其子服出母,子游为异父兄弟服大功。子夏谓服齐衰。孔子没,门人疑其服。洙泗之上亲从孔子学礼者,尚如此。故三年之丧,郑云二十七月,王云二十五月。改葬之服,郑云服缌三月,王云葬讫而除。继母出嫁,郑云皆服,王云从子继寄育乃为之服。无服之殇,郑云子服一月哭之一日,王云以哭之日易服之月。诸儒之议纷辨不齐也。盖挚虞之太息者,予表出之,以见末世多讳于丧礼,易失难明为甚。
闻见后录卷四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闻见后录》>
钦定四库全书
闻见后录卷五 宋 邵博 撰
唐以前文字未刻印,多是写本。齐衡阳王钧手自细书五经,置巾箱中,巾箱五经自此始。后唐明宗长兴二年,宰相冯道、李惠请令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板印卖,朝廷从之。虽极乱之世,而经籍之传甚广。予曽大父遗书,皆长兴年刻本,委于兵火之余,仅存《仪礼》一部。世传《王氏元经》、《薛氏传》、《关子明易》、《李卫公问对》,皆阮逸拟作。逸尝以私稿示苏明允也。晁以道云:“逸才辨莫敌,其拟《元经》等书以欺一世之人,不难也。”予谓逸后为雠家告,立“泰山石枯”、“上林栁”之句,编窜抵死,岂亦有隂谴耶?
说文》云:姓,人所生也。古之神圣之人,其母感天而生,故从女。又古姓姚、妫、姬、姜之属,皆从女者,其义甚异,典籍难着云。
伊川之学,以诚敬为本。其传「震惊百里,不丧匕鬯」。曰:动之大者,莫如雷,故以雷言之。震惊百里,其威逺也。人之致其诚敬,莫如祭祀。匕以载鼎实,升于爼;鬯以灌地,而降神。方其酌灌以求神,荐牡而祈享,尽其诚敬之心,虽雷震之威,不能使之惧而失守也。故云「不丧匕鬯」。夫临大震惧,能安而不自失者,惟诚敬而已。诚敬最善,予故表出之。
伊川说:“纳约自牖,曰:约所以进结其君之道也。自牖,因其明也。牖所以通内外之象也。人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自其所明处乃能入也。人心有所蔽,有所通。所蔽者,闇处也;所通者,明处也。就其明处而告之,则易也。自古能谏其君,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张子房之于汉,是也。髙祖以戚姬故,将易太子,是其所蔽也。言而不察,何四老人者?髙祖素知其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则悟之如反掌。且四老人之力,孰与子房?周昌、叔孙通然,不从彼而从此者,就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且不论易之义当否于理,则善矣,故表出之。”
古易卦爻一,彖二,象三,文言四,系辞五
译章子厚在丞相府时,对座客说:“延安的章质夫,因为修筑城墙挖地,得到一个大竹根,一半已经变成石头。西边自古以来没有竹子,这也是一个奇异的现象。”客人们都不说话,只有我的父亲说:“天地南北颠倒,有过几次呢?您认为今天的延安,是自天地开辟以来就在西边吗?”子厚感叹说:“先生观察事物的学问啊。”因为章子厚早年出自邵雍(康节)的门下。
张发退之的诗说:“《鲁论》还没有完成注解,手脚如今却茫然无措。”这是退之曾经著有《论语传》但没有完成。现在世上流传的,比如宰予白天睡觉,把“昼”字写成“画”字;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把“三月”写成“音”字;在沂水洗澡,把“浴”字写成“沿”字;至于浅陋之处,程伊川都采纳了,为什么呢?又比如孔子在匡地遭遇危难,颜渊落后说:“我以为您死了。”孔子说:“我在,你怎么敢死?”“死”字自有意义,伊川的门人改作:“我在,你怎么敢先死?”学者们大多不服气。吕汲公应当升任秘书丞,请求用自己的官职换取母亲的封邑,朝廷听从了他,朝廷内外都认为这是美事。只有刘敞原父说:“按照礼制,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时按士的规格,祭祀时按大夫的规格,大概是不敢因为自己尊贵而加诸于亲人。现在您的举动,虽然孝顺,但于礼似乎违背,怎么办?”又因为法律尚未规定可以封赠,也不是尊崇母亲的方法。吕公听了赞叹佩服,自认为比不上,终身重视并尊敬原父的学问。
楚州徐积有孝行,苏东坡等人都特别敬重礼遇他。起初,徐积向胡瑗学习,胡瑗门人很多。一天,胡瑗单独召徐积在中堂吃饭,两个女子侍立在一旁。徐积问胡瑗:“门人如果问见到侍女没有,将怎么回答?”胡瑗说:“不要安排。”徐积听到这一句话,忽然大彻大悟,他的学问顿时进步。
子张怀疑高宗守丧三年,子思不听从。他的儿子为出嫁的母亲服丧,子游为异父兄弟服大功。子夏说应该服齐衰。孔子去世后,门人对于丧服的疑问。在洙泗之上亲自跟随孔子学习礼制的人,尚且如此。所以三年的丧期,郑玄说是二十七月,王肃说是二十五月。改葬的丧服,郑玄说服缌麻三月,王肃说葬完就除去丧服。继母出嫁,郑玄说都服丧,王肃说跟随儿子寄养才为之服丧。没有丧服的夭折者,郑玄说儿子服丧一月哭之一日,王肃说用哭的日子代替服丧的月份。各位儒者的议论纷杂不齐。大概是挚虞叹息的原因,我把它标举出来,以显示末世多忌讳丧礼,容易失误难以明白的情况很严重。
唐以前文字没有刻印,多是抄本。齐衡阳王萧钧亲手细写五经,放在巾箱中,巾箱五经从此开始。后唐明宗长兴二年,宰相冯道、李惠请求让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板印刷售卖,朝廷听从了他们。虽然在极其混乱的时代,但经籍的传播很广。我曾祖父遗留的书,都是长兴年间的刻本,在兵火之余,仅存《仪礼》一部。世传的《王氏元经》、《薛氏传》、《关子明易》、《李卫公问对》,都是阮逸拟作的。阮逸曾经把私稿给苏明允看。晁以道说:“阮逸才辩无人能敌,他拟作《元经》等书来欺骗世人,不难。”我认为阮逸后来被仇家告发,立下“泰山石枯”、“上林柳”的诗句,被编管流放致死,难道也有阴间的谴责吗?
《说文》说:姓,是人所生的。古代神圣的人,他们的母亲感应上天而生,所以从女字旁。又古代姓姚、妫、姬、姜之类,都从女字旁,其意义很奇异,典籍难以记载。
伊川的学问,以诚敬为根本。他解释“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说:动的大者,没有比雷更大的,所以用雷来说。震惊百里,它的威力远。人表达诚敬,没有比祭祀更甚的。匕用来承载鼎中的食物,升到俎上;鬯用来灌地,而降神。当斟酒灌地以求神,进献牡牛而祈求享用,竭尽诚敬之心,即使雷震的威力,也不能使他恐惧而失守。所以说“不丧匕鬯”。面对巨大的震动恐惧,能安定而不自我失守的,只有诚敬而已。诚敬最善,所以我把它标举出来。
伊川说:“纳约自牖,说:约是用来进结君主的方法。自牖,是因为它的明亮。牖是用来通达内外的象征。人臣用忠信善道结于君心,一定要从君主明白的地方才能进入。人心有所遮蔽,有所通达。所遮蔽的,是昏暗的地方;所通达的,是明亮的地方。就其明亮的地方告诉他,就容易。自古以来能劝谏君主的,没有不因其所明白的。张子房对于汉高祖,就是这样。高祖因为戚姬的缘故,将要改立太子,这是他所遮蔽的。说不清楚,何谓四老人?高祖一向知道他们贤能而重视他们,这是他不遮蔽的明心,所以因其所明白的而涉及此事,就醒悟得像翻手掌一样。况且四老人的力量,哪里比得上子房?周昌、叔孙通也是这样,不听从他们而听从子房,是因为就其遮蔽与就其明亮的不同。况且不论易的道理是否恰当,这就好了,所以我把它标举出来。”
古易卦爻一,彖二,象三,文言四,系辞五
,说卦六,序卦七,杂卦八。其次第不相杂也。先儒谓费直专以彖、象、文言防解易爻,今入彖、象、文言于卦下者,自费氏始。孔颖达又谓王辅嗣之意,象本释经,宜相附近,分爻之象,故各附当卦。盖古易已乱于费氏,又乱于王氏也。予家藏大父康节手写《百源易》,实古易也。百源在苏门山下,康节读易之地。旧秘阁亦有本。
译《说卦》第六,《序卦》第七,《杂卦》第八。它们的次序互不混杂。前代儒者说费直专门用《彖传》、《象传》、《文言传》来解释《易经》的爻辞,如今将《彖传》、《象传》、《文言传》编入各卦之下的做法,是从费直开始的。孔颖达又说,王弼的意思是,《象传》原本就是用来解释经文的,应当靠近经文,因此将解释爻辞的《象传》分别附在相应的卦下。大概古本《易经》先被费直打乱,又被王弼打乱了。我家藏有祖父邵雍手写的《百源易》,这才是古本《易经》。百源位于苏门山下,是邵雍研读《易经》的地方。旧时的秘阁也有这个版本。
程伊川说:「黄裳元吉,妇居尊位。女娲氏、武氏是也非常之变,不可言也。故有『黄裳元吉』之戒。如武氏之变,固也。女娲不见于书,果有炼石补天之事,亦非变也。不言汉吕氏独非变耶?」苏仲虎则曰:「伊川在元祐时,以罢逐故为此说,以诋垂▯之政。」予不敢以为然。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王氏解:「视黍而谓之稷者,忧而昏也。」程氏解:「彼黍者,我稷之苗也。」校先儒平易明白之说,固为穿凿云。
书《伊训》曰:「成汤既没,太甲元年,文义甚严,无简册断缺之迹。」孟子独曰:「成汤之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始为太甲。」果然,则伊尹自汤以来,辅相四代,何在?汤在太甲,弛张如此,在外丙、在仲壬,絶不书一事也。考于厯,若汤之下増此六年,至今之日,则羡而不合矣。司马迁、皇甫谧、刘歆、班固,又因孟子而失也。独孔安国承其家法不变,盖《诗》《书》之外,孔子不言者,予不敢知也。
东坡书上清宫碑云:「道家者流,本于黄帝老子,其道以清浄无为为宗,以虚明应物为用,以慈俭不争为行,合于周易『何思何虑』,论语『仁者静夀』之说,如是而已。」谢显道亲见程伊川诵此数语,以为古今论仁最有妙理。予官中秘时,陈莹中诸子出,莹中荅杨中立辨伊川不论先天之学书,因以予旧见伊川从弟颖出伊川之书盈轴,必勉以熟读。王介甫易说云云。跋下方士为伊川之学者曰:『吾师易学,何王氏足言』?哗然不服,欲我击也,欲更与之辨,则旧誊颖所出伊川之书亡矣。」近守眉山,有程生者出伊川贻其外大父金堂谢君书,在晩谪涪陵时,犹勉以学易,当自王介甫也。录之将示前日以不信遇我者。頥啓。前月末,吴斋郎送到书信,急递中奉报,计半月方达。冬寒逺想,动履安和。侨居旋为客次,日以延望,乃知止行甚悒也。来春江水穏善,▯有所授,能一访甚佳。只云忠涪间看亲人,必不疑也。頥偕小子甚安。来春本欲作春秋文字,以无此书故未能,却先了论孟或礼记也。春秋大义数十,皎如日星,不容遗亡,只恐防细义例,老年精神有所漏落,且请推官用意寻究,后日见助,如往年所说许止蔡般书▯类是也。若欲治易,先寻易绎,令熟,只看王弼、胡先生、王介甫三家文字,令通贯,余人易说无取,枉费功年亦长矣,宜汲汲也。未相见间,千百慎爱。十一月初九日,頥啓。知县推官
春秋书鲁文公毁泉台,公羊曰:“讥之曰:先君为之而已毁之,不如勿居也。”靖康初,政尽毁宣和中所作离宫别苑,宰相不学之举,非上意也。
康节手冩《易》书诗《春秋》字端劲,无一误失。胄子之贤者,其谨藏之,勿替。
范淳甫内翰迩英讲礼,至儗人必于其伦,曰:“先儒谓儗君于君之伦,儗臣于臣之伦,特其位而已。如桀纣,人君也,谓人为桀纣,必不肯受;孔顔,匹夫也,谓人为孔顔,必不敢受。”东城深叹其得劝讲之体。
程伊川《易传》得失,未议示,不过辞也,故为鄙近,然亦辞也。在康节时,于先天之《易》,非不问不语之也。后伊川之人数为妄争,旧于陈莹中报杨中立、游定夫书辨其畧矣,并列之下,方以遗知言之君子。
陈莹中荅杨中立游定夫书:康节云先天图心法也。图虽无文,吾终日言未尝离乎是。故其诗曰:「身在天地后,心在天地先。天地自我出自余,恶足言?」又云:「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此一节直解图意,如逆之四时之化也。然则先天之学,以心为本。其在经世者,康节之余事耳。世学求易于文字,至语皇极其,或以为考数之书。康节诗云:「自从三度絶韦编,不读书来十二年。」俯仰之间,无所愧任。人谤道是神仙,同时者目其人为神仙,后来者名其书为考数,皆康节之所不憾也。乃其心则务三圣而已矣。观物云:「起震终艮一节,明文王之八卦也。天地定位一节,明伏羲之八卦也。」盖先天之学本乎伏羲,而备于文王。故其诗曰:「天地定位,否泰反类;山泽通气,咸损
译程伊川说:“黄裳元吉,是指妇人处于尊位。女娲氏、武氏(武则天)是这种非常之变,不可言说。所以有‘黄裳元吉’的警戒。像武氏那样的变乱,确实如此。女娲不见于史书,假使真有炼石补天之事,也不是变乱。难道不说汉代的吕氏难道不是变乱吗?”苏仲虎则说:“伊川在元祐年间,因为被罢黜驱逐的缘故才这样说,以此来诋毁垂帘听政的政治。”我不敢认为他是对的。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苗生长茂盛。王氏解释:“看着黍子却称之为稷,是因为忧虑而昏乱了。”程氏解释:“那黍子,是我稷的苗。”与先儒平易明白的解释相比,确实显得穿凿附会。
《尚书·伊训》说:“成汤去世后,太甲元年,文义非常严谨,没有简册断缺的痕迹。”孟子却单独说:“成汤之后,外丙在位二年,仲壬在位四年,然后才是太甲。”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伊尹从成汤以来,辅佐了四代君主,他在哪里呢?成汤在太甲时期,政令松弛严酷如此,而在外丙、仲壬时期,却完全不记载一件事。考证历法,如果在成汤之后增加这六年,直到今天,就会多余而不相符了。司马迁、皇甫谧、刘歆、班固,又是跟随孟子而失误的。只有孔安国继承家法没有改变,大概《诗》《书》之外,孔子没有说过的,我不敢知道。
东坡在《上清宫碑》中说:“道家这一流派,本源于黄帝、老子,其道以清静无为为宗旨,以虚明应物为功用,以慈俭不争为行为,符合《周易》‘何思何虑’、《论语》‘仁者静寿’的说法,如此而已。”谢显道亲眼见到程伊川诵读这几句话,认为这是古今论述仁最有妙理的。我在中秘任职时,陈莹中诸子出现,莹中回复杨中立辨析伊川不论先天之学的信,因此拿出我过去见到的伊川从弟颖所出的伊川之书满轴,一定勉励我熟读。王介甫《易说》云云。跋文中下方士作为伊川的学者说:‘我的老师研究易学,哪里值得谈论王氏’?喧哗不服,想要我打击他,想要再与他辩论,但旧时誊抄的颖所出的伊川之书已经丢失了。”近来守卫眉山,有个程生拿出伊川寄给他外祖父金堂谢君的信,在晚年被贬涪陵时,还勉励他学习易学,应当从王介甫开始。抄录下来将给前几天不信我的人看。颐启。前个月末,吴斋郎送到书信,急递中奉报,估计半个月才能到达。冬天寒冷,遥想您行动安和。寄居不久就成为客舍,每天延望,才知道停止行走非常忧郁。来年春天江水平稳,如果有授予,能来拜访很好。只说在忠州、涪州间看望亲人,必定不会怀疑。颐带着小儿子很平安。来年本想写春秋的文字,因为没有这本书所以未能,却先完成论孟或礼记。春秋大义数十条,像日星一样明亮,不容遗失,只怕细微义例,老年精神有所遗漏,暂且请推官用心寻究,日后见助,像往年所说的许止、蔡般书之类。如果想要研究易学,先寻找《易绎》,让它熟练,只看王弼、胡先生、王介甫三家的文字,让它通贯,其他人的易说没有可取的,白费功夫,年纪也长了,应当急切。未相见期间,千百次谨慎爱护。十一月初九日,颐启。知县推官
《春秋》记载鲁文公毁坏泉台,《公羊传》说:“讥讽他说:先君建造的却毁坏了,不如不住它。”靖康初年,政令尽毁宣和年间所建的离宫别苑,宰相不学无术的举动,不是皇上的意思。
康节手写的《易》书、诗、《春秋》字迹端正有力,没有一处错误。贤能的胄子,请谨慎收藏,不要废弃。
范淳甫内翰在迩英殿讲解礼,讲到“儗人必于其伦”,说:“先儒说儗君于君之伦,儗臣于臣之伦,只是他们的地位而已。像桀纣,是人君,称人为桀纣,必定不肯接受;孔颜,是匹夫,称人为孔颜,必定不敢接受。”东城深深赞叹他掌握了劝讲的体例。
程伊川《易传》的得失,没有议论展示,不过是言辞而已,所以显得鄙陋浅近,然而也是言辞。在康节时,对于先天之《易》,不是不问不语的。后来伊川的人多次妄自争论,以前在陈莹中回复杨中立、游定夫的信中辨析了大概,并列之下,才留给知言的君子。
陈莹中回复杨中立、游定夫的信:康节说先天图是心法。图虽然没有文字,我整天说话未曾离开它。所以他的诗说:“身在天地后,心在天地先。天地自我出自余,恶足言?”又说:“数往者顺,知来者逆。”这一节直接解释图意,像逆推四时的变化。那么先天之学,以心为本。它在经世方面的,是康节的余事罢了。世学在文字中求易,至于语皇极,或者认为是考数的书。康节诗云:“自从三度绝韦编,不读书来十二年。”俯仰之间,无所愧疚。人诽谤道是神仙,同时的人目其为神仙,后来的人名其书为考数,都是康节所不遗憾的。乃其心则务三圣而已矣。观物云:“起震终艮一节,明文王之八卦也。天地定位一节,明伏羲之八卦也。”盖先天之学本乎伏羲,而备于文王。故其诗曰:“天地定位,否泰反类;山泽通气,咸损
见义;雷风相薄,恒益起意;水火相射,既济未济。」四象相交成十六事,八卦相慿为六十四。八卦者,易之小成也;六十四卦者,易之大成也。集伏羲、文王之事而成之者,非孔子而谁乎?康节尝谓:「孟子未尝及易一字,而易道存焉。」但人见之者鲜。又曰:「人能用易,是为知易。」若孟子可谓善用易者也。夫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故圣人之用易,阖辟于未然,变其穷而通之也。若夫暑之穷也,变而为寒;寒之穷也,变而为暑。则是自变而自通者也。穷自变,通自复,何赖于圣人乎?孔子賛易,而非与易竞;孟子用易,而语不及焉。此所谓贤者识其大者,其去圣人之用也不为逺矣。然而或非太▯为覆瓿之书,或跻孟子于既圣之列,私论害公义,有所在阖此于未然,岂乏人哉?奈何其无益也?观物云:「防乎其防,▯家其长,子孙其昌。」是以圣人重未然之防,是谓之易之大纲。而其论孔子所以尽三才之道者,则曰:「行无辙迹,至妙至妙,在一动一静之间而已矣。」阐先天之幽防,先天之显,不在康节之书乎?虽在康节之书而书,亦不足以尽其奥也。故司马文正与康节同时友善,而未尝有一言及先天学。其着《家范》,本于家人一卦,而进取王弼之说。今之说《易》者,方且厌常出竒,离日用而凿太空也。又或谓文正公拟先天之学,岂足以语二公弛张之意乎?二公不可得而见矣。瓘徒见其书,而欲闚其心,然乎?否耶?当先觉之任者,愿赐一言,庶几终可以无大过也。
译见到义理;雷风相互激荡,恒卦与益卦的意蕴由此产生;水火相互喷射,既济卦与未济卦由此形成。」四象相交形成十六种事象,八卦相互依托构成六十四卦。八卦,是《易经》的小成体系;六十四卦,是《易经》的大成体系。汇集伏羲、文王的事业而完成它的人,不是孔子又是谁呢?邵雍(康节)曾说:「孟子从未提及《易经》的一个字,但《易经》的道理却蕴含其中。」只是人们很少能察觉到这一点。他又说:「人能够运用《易经》,这才算是懂得《易经》。」像孟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于运用《易经》了。《易经》的道理是穷尽则变化,变化则通达,通达则长久。所以圣人运用《易经》,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进行开阖调控,改变其穷尽的状态使之通达。至于暑热到了极点,变化为寒冷;寒冷到了极点,变化为暑热。这是自然变化而自然通达的。穷尽时自然变化,通达时自然回复,哪里需要依赖圣人呢?孔子为《易经》作传,而不是与《易经》竞争;孟子运用《易经》,但言语中却不提及它。这就是所说的贤人识得其大体,他们与圣人运用《易经》的境界相去不远。然而,有的人把《易经》贬低为覆锅的粗书,有的人将孟子提升到已圣的行列,私人的议论损害了公义,有所在事情未发之前进行调控,难道缺乏这样的人吗?为什么却无益呢?《观物篇》说:「防备再防备,道家以此为首要,子孙因此昌盛。」因此圣人重视事前的防备,这被称为《易经》的大纲。而他论述孔子之所以穷尽三才的道理,则说:「行动没有车辙痕迹,极其精妙,仅仅在于一动一静之间罢了。」阐发先天之道的幽微与显著,不就在邵雍的书里吗?虽然道理在邵雍的书里,但书本也不足以穷尽其深奥之处。所以司马光(文正公)与邵雍同时代且交好,却从未有一句话提及先天学。他撰写《家范》,本于家人卦,而采纳王弼的学说。现在解说《易经》的人,正厌恶常规而追求新奇,脱离日常应用而凭空凿造。又有人说文正公模拟先天之学,难道足以谈论两位公卿张弛有度的用意吗?两位公卿已经不可得见了。我仅仅看到他们的书,而想要窥探他们的心意,对吗?不对吗?当先觉者责任的人,希望赐教一言,或许最终可以不犯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