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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清稗类钞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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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类书 · 第 6201–6400 段

又有二人合开一堂者,曰山主。徐宝山、宁春山所合开者曰春宝山堂,盖春山当时资格较宝山为老,故以春字居先。亦有取地名为山堂之名,或取人名为山堂之名者,固无定也。

会员 每山首领称正龙头,正龙头下有副龙头. 「 会时以草束龙头跨之,故名。」 副龙头下有坐堂、陪堂、刑堂、理堂、执堂,谓之五堂。别有称盟证及香长者,乃举行仪式之际临时增添,由五堂中人兼摄之。又有称心腹、圣贤、当家、红旗、巡风者,大抵皆为头目。头目之下有称大九、小九、大么、小么、大满、小满者,则皆普通会员,各视其功而升转.至普通会员之外,有八牌,均为身家不清白者,大抵不能升转.其装束最奇特,披大袍,衷甲,顶盔,缀长雉尾,一足着靴,一足着草履,若曰江山未定,不遑宁处,有文事亦有武备也。其位次则一,正龙头,或称总正龙头大爷。二,副龙头,或称副龙头大爷。三,坐堂,或称坐堂左相大爷。四,盟证,或称盟证中堂大爷。五,陪堂,或称陪堂右相大爷。六,理堂,或称理堂东阁大爷。七,刑堂,或称刑堂西阁大爷。八,执堂,或称执堂尚书大爷。九,香长.或有合正龙头、坐堂、陪堂、名堂、礼堂、刑堂、盟堂、香长八职,称为内八堂者。十,心腹,或称京内军师,或称老二。十一,圣贤,或称京外军师,亦称老二。十二,堂家,或称京外总督粮饷,或称行帖三江总理粮饷军机,或称坐帖总理营务处,或称老三。至老四,则以曾出会而反对者,故会中无此称.十三,红旗,或称红旗督营粮台,或称蓝旗传报山堂,或称黑旗伺候坐堂,谓之老五。十四,巡风,或称巡营查哨,谓之老六。至老七,亦以曾出会而反对者,会中无此称.以下即大九、小九、总么满、大么、小么、大满、小满.或有合心腹大爷、圣贤二爷、当家三爷、管事五爷、光口六爷、巡风八爷、么满大爷之八职,称为外八堂者。

开山式 行开山式,必于深山古庙人迹不到之所,择黄道日行之。场中正面坛上,祀五祖、关羽等神,别备红纸所书之进山柬、出山柬。进山柬有昭告天地之誓文,辄用骈体,附有会员之等级及种种条例。出山柬则为通告天下各山主之檄文,与进山柬大同小异。俟会员咸集,正龙头即向神坛朗诵进山、出山两柬。朗诵讫,各会员即礼神,行抖海式。抖海式者,乃处罚之名,当以至诚之心立誓者也。进山柬及出山柬无一定文字,由山主随意撰之。

东梁山出山柬之文曰:窃思世衰道微,正英雄建业之秋;水秀山清,本豪杰立功之地。古帝王乌牛白马,告天地而起义桃园,破黄巾而三分鼎足。继起者或据瓦岗而立寨,或镇梁山以称雄。贤豪之崛起,不一而足。迨康熙间,我祖招募英豪,平西出力,功不加赏,劳不擢爵。我祖乃独霸山东,建斾出师,登坛拜将,兴起虎龙之兄弟,裁成仁义之英豪。此当时之俊杰,乃我辈之渊源,本而行之,未敢改易前章,用谨稍参末议.云龙少读诗书,粗知礼义,飘零山岳,寄迹江湖,鲜受仁兄之指教,多蒙前辈之栽培。覩此世变时艰,焉敢不一动念。识时务者乃为俊杰,知世道者不愧英雄。云龙虽不敢自居,但既承选举,点作龙头,亦聊以仰慕前贤,追随骥足。爰览东山之盛,兴怀西水之清,名山曰东梁山者,因山势挺峙,卓尔不羣故也。名水曰西江水者,因水势活泼,清澄且涟故也。得山之厚,得水之深,兼有人文之蔚起,故名其堂曰北汉堂。祝我祖威灵,馨香勿替,山岳禋祀,千秋永存,故名其香曰南岳香,取南方火德之旺也。兹当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谨选吉日,诹良辰,设五祖之灵,虔伸祭奠,当三光之照,共矢至诚.伏愿当道俊彦,执事仁兄,踊跃急公,指挥美举.俾豪杰同心,雷雨拟经纶之盛;英雄合志,光辉如璧玉之圆.聊志芜词,用伸小引。

戊戌年十月十五日,在镇江府西城外鹤林寺,坐北朝南设立,齐集关帝、五祖殿前,各踊跃进山。英雄聚会,豪杰同心,义声震河岳,仁德扇区夏,所厚望也。

此处有古七十二庵、一百八殿,前有张玄庙,后有竹松林,左有朱夫子,有放生池,寺中有一佛两菩萨.十五日酉时进香,十七日卯时圆香。光绪二十四年十月十五日申时进山,十七日辰时出山。此告。

开立点得貔貅百万兵   扫平胡凶镇乾坤胸贯文韬武略南岳香   「 内口号」 外夷悦服 上将英雄豪杰东梁山     北汉堂 同心兴邦立业和益正直秉公西江水   「 外口号」 华夏心归 为人四方志气义得八面威风英雄本是天生子    风虎云龙统弟兄以下列各头目之名入会式 入会式,则择清净之古庙举行。欲入会者,须有会员绍介,保证其身家清白。绍介之人,谓之四盟兄中之成兄,一名曰保举.保举,先须查明入会者之身家是否清白,如不查明而妄为绍介,可由绍介者令其退会,故红令中有「身家不清问成兄」一条.三网五子初不许为会员,余如剃头者曰扫青生,抬肩舆者曰天平生,演剧者曰跳板生,皆不许入会。惟天津多伶人,不得已,准其入会。有杨某、马某曾出而反对,故杨、马二姓亦不许入会,后始许之。

凡会员,人人得收徒。师徒既多,则各序其长幼之辈行以定尊卑,甲为乙师,乙为丙师,丙为丁师。一日之间,递相传授,乃至数世,即有无数等级,无论先后,惟视所投之师位置高下,如投甲则居乙位,投丙则居丁位。彼此不相通知,告以隐语,即自亲昵。

入会时,会场之布置亦与开山式同,保举者既绍介其人于管事者,管事者乃与部下头目一人,引绍介者及新会员入古庙之会场。行抖海式时,先由成兄及邦兄行礼.礼毕,新入会者跪于神前,管事者乃问入会者曰:「来作何事?」入会者曰:「来归洪。」管事者曰:「尔来归洪,系何人引进?」入会者曰:「保举人某。」管事者乃顾而问绍介者曰:「此人是尔引进乎?」曰:「然。」管事者乃再问入会者曰:「入洪门之礼,知之乎?」曰:「全仗成兄、拜兄之戒摩。」管事者又曰:「尔何故须入会?」曰:「为忠义故。」管事者●曰:「进我会后,为鞑子所知,将杀尔;犯我会中之条款,亦将杀尔,尔愿之否?」曰:「若事机不密,为鞑子所知,则一身做事一身当,决不连累兄弟。若犯我自己条款,或私与马子通,越礼而反悖,则愿受三刀五斧。」管事者乃顾绍介者曰:「既如此,其为抖海式。」入会者乃对神誓曰:「我既归洪,若有三心两意,或勾通马子,或私卖梁山,日后甘死于鎗炮或刀剑之下。」 「 鎗炮、刀剑随各人自愿言之。」 是时管事者立于神之左侧,手持利刃,实时斩一白雄鸡而言曰:「有如此鸡.」神前常供三牲,凡供三牲者,必更用白雄鸡.若略式则仅供香烛,以五色丝束线香一股,至此乃截线香为二,曰:「有如此香。」即以代宰鸡之用。誓毕,再行礼起立,然后行洪家之抖腕式。抖腕式者,即请安式。行毕,管事者乃将入会者之姓名填记于宝,转而与导引来之头目。头目两手捧宝,高诵「大哥命我解宝来」七字。诵毕,入会者以两手接宝,口中诵「多谢某哥来解宝」。受宝后,纳入会费一百零八文。乃照大小等级,拜见诸兄弟及送宝者,彼此且相贺.老龙头与正龙头遇,举两手,挢拇指摇之。副龙头举一手,大哥则以左手加右手之腕。有至肘者,有至胸者,则皆下于大哥者也。其最下级者,垂手矮身。相遇举手者,则知其为个中人,且知其品秩。后为官吏发觉,多所更改,遂不画一,惟大会时仍摇指。

会员往来全国,不必名一钱,所至都会市集,先谒外管,曰拜码头,继引见老龙头介绍各兄弟,待以宾礼.他往,复量程为赆,丰杀视位之高下。需巨款时,则拖队伍。拖队伍者,攫金越货之代名词也。由老龙头遣兵调将,派谙练者领队伺要隘。此领队者曰提口袋,号令所从出也。拖队伍须有大研究,非可卤莽从事也。全队伍分内外二部。内部内管事掌之,主赏罚调遣约束。外部外管事掌之,司侦探调查事,旅人行囊之重量,经由之程途,悉报告口袋。口袋示行期于内管事,及期誓师,众围坐,人有酒一碗,管事宣誓言已,执雄鸡割之,徧滴鸡血于酒碗。众大呼曰:「遵命。」乃举酒狂饮。饮已,执械径行,诣所预定之要隘,譬如驻队三峡,则重庆、宜昌、沙市、汉口皆有专探,旅客之举动无不知之。队伍进行时,人挈冰糖半斤,问所用,曰:「此新军之水瓶也。冰糖能生津液,噙一粒可走数十里,且取携视水瓶便,故用之。」每值敌人追缉时,则令善击射者数十人为殿,前队押金帛,过要隘,插标记,殿者至此,须力御数小时.至第二要隘,亦如之。如是数次,前队已远,则扬长而去。每一拖队伍,所得辄数十万,少亦数万,千百不屑也。如追者甚力,则遗银一筩,帛数十束,曰买路钱.若复相逼不舍,则聚众力战,必有大死伤。川、湘、滇、黔诸防营深谙此道,得金帛后,遽反斾矣。

秘密书 会有秘密书,纪载会话及惯用之秘密仪式。惟会员之识字不多,传诵常有所误,而书写时亦或脱漏,辗转传钞,遂多谬误.其大致尚为近是之条,有所谓拜码头交结者,有所谓梁山高大典交结者,有所谓洪盛殷出身交结者,有所谓赞酒者,有所谓送宝者,有所谓出山访友交结者,有所谓四十八句总诗交结者,有所谓送行交结者,有所谓三把半香者,有所谓出门交结者,有所谓店主回者,有所谓洗面 「 一称开光」 者,有所谓陪堂传令者,有所谓五牌高升者,有所谓山岗令者,有所谓大小通用者,有所谓赞刀斩牲者,有所谓祭旗者,有所谓洋烟开火者,有所谓茶者,有所谓祭红旗者,有所谓传令开山者,有所谓相会合同者,有所谓相会皮盼者, 「 皮盼音读如皮盘.皮盘即盘结洪底细之意,故盘人底细曰我皮盘.」 有所谓红旗安位者,有所谓镇山令者,有所谓接客安位者,有所谓封赠大爷者,有所谓封赠当家者,有所谓封赠老五者,有所谓封赠老六者,有所谓封赠老九者,有所谓封赠满爷者,有所谓封赠少侄者,有所谓禀见盟证大爷者。以上各条,大率为七字句,辞意鄙俚。其答语曰回条.议戒 一,不准欺兄灭弟。二,不准呪骂爹娘。三,不准挑灯搏火。四,不准以大压小。五,不准瞒天过海。六,不准扰油别汤。七,不准不仁不义.八,不准抽红采蘸。九,不准行路争先。十,不准坐席要让。

隐语 哥老会所用暗语数十,记之如左。

会员曰圈子,曰在玄,新会员曰新在玄。集会曰开山,按秘密仪式互相问答曰请包袱。会员证曰宝,曰帖子。秘密书曰金不换,曰海底。外人曰马子,曰贵四哥,曰刁滑马子,曰玲珑马子。剃头者曰扫青生,舆夫曰天平生,优伶曰跳板生。鸦片曰熏老,吃鸦片曰靠熏,鸦片管曰熏管子。茶曰青,茶馆曰混堂子。酒曰红花雨。鞋曰踢土,伞曰开花子。道路曰线,走道路曰踹线。到处曰开码头,谒容曰拜码头,见时行礼曰丢湾子。银币曰饼子。被捕曰被摘,斩曰劈,牢狱曰书房,庙曰哑吧窑子,衙门曰威武窑子。

会中又分三派,谓之翁、钱、潘。其称呼,翁与钱同,潘则相反。如学字辈之称吾字辈,翁、钱称之为老管,潘称之为师父。于通字辈,翁、钱称之为师太,潘称之为爷爷。于大字辈,翁、钱称之为爷爷,潘称之为师太。至于平辈,则称老大。凡在此帮中,能知粮船器具之别号,有三堂、六部、七飞禽、八走兽等名目,尚有三种板名,为有钉有眼之板,无钉无眼之板,有眼无钉之板,及运河各处坝名,即谓之老法师。徒欲于师求教一切者,谓之讨慈悲。初遇,未识其在帮与否,开始即问老大在帮,如同道中人,即称不敢占祖爷灵光。不知其为翁、钱、潘,即问贵宝茶,如翁派,即曰翁祖位下,钱为钱祖位下,潘为潘祖位下。不知字辈,即问以几炉香,如通字辈者,即答以身站二十二炉香,余可类推。

茶碗阵 哥老会员猝遇素不相识之人,欲探其在会与否,亦如三合会员之授与茶碗,观其接受之状以试之。一,仁义阵,碗二。二,桃园阵,碗三。三,四平八稳阵,碗四。四,五梅花阵,碗五。五,六顺阵,碗六。六,七星阵,碗七。以上均普通吃茶式。七,一龙阵,碗一。一朵莲花在盆中,端记莲花洗牙唇,一口吞下大清国,吐出青烟万丈虹。八,双龙阵,碗二。双龙戏水喜洋洋,好比韩信访张良,今日兄弟来相会,暂把此茶作商量。九,桃园阵,碗三。三仙原来明望家,英雄到处好逍遥,昔日桃园三结义,乌牛白马祭天地。十,龙宫阵,碗四。四海澄清不扬波,只因中国圣人多,哪咤太子去闹海,戏得龙王受须磨。十一,生克阵,碗五。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力如来五行真,位台能知天文事,可算湖海一高明。十二,六国阵,碗六。说合六国是苏秦,六国封相天下闻,位台江湖都游到,尔我洪家会诗文。十三,宝剑阵,碗七。七星宝剑摆当中,铁面无情逞英雄,传斩英雄千千万,不妨洪家半毫分。十四,梅花阵,碗八。梅花朵朵重重开,古人传来二度梅,昔日良玉重台别,拜相登台现奇才。十五,梁山阵,碗二十四。头顶梁山忠根本,才捆木杨是豪强,三八廿四分得清,可算湖海一能人,脚踏瓦岗充英雄,仁义大哥振威风.令旗 令旗,即传令之旗,以绫罗为之。五堂之令称黄令,谓之黄罗宝帐。当家之令称将令,谓之龙虎宝帐。管事之令称红令,谓之中军宝帐。以下则仅曰宝帐。

五堂各以彪虎 寿虎 利虎 合虎 同及虎 仁虎 义虎 礼虎 智虎 信等字别之,分作公侯伯子男五等。一为彪虎 仁公,二虎 寿虎 义侯,三为虎 和虎 礼伯,四为虎 合虎 智子,五为虎 同虎 信男。五堂皆用双金花双金珠,当家用金花金珠,管事用金花或金珠。

会员证 会员证谓之宝,用白布以靛青印之,即票布也。入会后,给本人收执。惟此证若为官吏所得,必处以严刑。

龙华会有檄文,文曰:「怎样叫做革命?革命就是造反。有人问我革命就是造反,这句话如今是通行的了,但这革命两字,古人有得说过么?我答应道,有的。《易经》上面,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就是这两字的出典。又有人问我,革命既是顺人应天,为什么中国古老话儿,又把造反叫做大逆不道呢?我答应道,列位,这大逆不道四个字,并不是我古时苍颉圣人造字的时候,就把来作造反二字注脚用的。要晓得这是后代做了皇帝的人,自己一屁股坐了金交椅,恐怕别个学他的样,就同着开国军师文武百官造出四个字来,硬派做造反的罪名。又用着粟米芝麻大的官职,又冷又臭,将要腐烂快的猪羊肉,骗骗那些不职羞耻,认强盗作祖宗,略识几个字的人。他说道,咄,你们听着,把大逆不道四个字,做了那造反的注脚,说我做皇帝的是天上所传受,别个不容妄想的,我便生前把个官你做,你死了,我便写一尺二寸长,四五寸阔,猪血苏木汁染红的一块小小木头,上写着先儒两个字的封号,送你到孔夫子庙里去,摆在东西二廊,春秋二祭,杀猪宰羊的祭祀。那些不爱脸的,听了这句话,便巴结到死,同狗舔屁股一样的趋奉他。他这个独夫位,便可传子传孙,安稳不过了。有人要想造反,就便帮着他吠。列位,要晓得孔夫子庙里正中供的,不是孔夫子同孟夫子么?孔夫子、孟夫子的说话,诸位兄弟们想必多愿意听的。他两位老先生说的说话,载在《四书》上面,明明白白,何尝说皇帝是不许百姓做的,造反是大逆不道的。孔夫子因为春秋时代百姓苦极了,故而教着七十二个贤人,三千个弟子,天天商议办法。其中他第一个徒弟,叫个颜渊的,来问为邦,孔夫子就说着唐虞三代的制度,说我们做了皇帝,是要用这样制度的。还有个徒弟叫仲弓,夫子就说他「可使南面」,请看一个「使」字,孔夫子岂不比皇帝还大么?至于异种乱入中国,他老先生更恨到万分,所以说到齐国的管仲,他不过帮着桓公伐过山戎,便把他不死子纠一节大事,轻轻放过了,还再三说管仲是个仁者,又恐怕后世的人解不出这个仁字,便道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他老先生如今坐在大成殿上,看看这些戴红缨帽,穿马蹄袖,拖猪尾巴的,三跪九叩首的来拜他,两廊还立着许多元朝、清朝的死去的走狗,不知怎样伤心呢。至于孟夫子说话更多了,这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说到武王、汤王,便说道「汤放桀,武王伐纣,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弒君者也」。这种说话,在下一时没有功夫细说,好在《四书》并不是什么世间少有的书本,列位可以自己去看,但不要相信那宋朝那个混帐东西不过姓朱的《四书集注》好便了。

又有一个说,汤王、武王本是个诸侯,所以有力量革命,我们强煞是个百姓,那有这种力量,所以孔夫子、孟夫子也只好嘴里说说,倒底做不成皇帝。咳,这又是不懂时势的话头了。春秋、战国是个封建时代,所以平民做不成皇帝,到了秦、汉以来,那局面就变了。列位请看看那秦始老皇,吞灭了六国,统一天下,说起他的兵力,真比着后代皇帝强得多了。他恐怕人家造反,便收聚着天下的兵器,都拿来一把火烧销毁掉了,这个心思狠不狠呢?那晓得他还没有死,韩国有个张良,拿着一个千金重的铁锥,在博浪沙中等他出来的时候,要打死他。虽然打他不着,到处搜了十日,连影儿也搜不着半个。后来百姓晓得皇帝的本领不过如此,陈涉一把锄头,刘邦的三尺宝剑,便都等不得始皇的肉冷,就都起来了。那陈涉虽然没有做到皇帝,然中国平民头一个造反的就是他。而且一个种田帮工的人,生前做到楚王,打破了封建的全局,也就可以心满意足了。那汉高祖刘邦的出身,不是一个亭长么?这秦时的亭长,就是我们现在的地保,你道他的力量岂不比秦始皇还大么?三国时的刘备,他虽自己说是中山靖王的后代,其实这种说话,不过拿来摆摆场面,我们大家不都是轩辕黄帝的后代么?若说起刘备的出身,是个织草鞋卖的。至于宋朝那个赵禅郎,是列位看过戏文,就没有一个不晓得他是个光棍出身。咳,可怜,可怜!他的子孙不挣气,到了后来,被那四太子金兀朮杀得无地可奔,两个老皇帝是掳到五国城去了,单只剩着一个小康王,泥马渡江,做了一个小朝廷的皇帝。当时虽有个岳爷爷惊天动地的出来替他报仇,恨只恨岳爷是个宋朝的臣子,被那奸贼秦桧害死了。这个时候,岳爷爷自己肯做皇帝,怕不把江山一统打平,那元朝的鞑子也不至乘势进来,来做中国的皇帝了。列位啊!自从盘古以来,虽有那五胡乱华,一统中国的,头一个就是元鞑子,这是我第一次中国亡的记念了。幸亏坐不到百年,就出一个朱洪武,把那元鞑子赶出塞外,仍旧是我汉人做皇帝,我们是算再见天日。这朱洪武的出身,列位也都晓得,岂不是人家看牛的小厮,到着没奈何时节,还在皇觉寺做过和尚么?万料不到后来金朝杀不了的杂种,又乘着我们年岁饥荒,有了内乱,崇祯皇帝死在煤山的时节,几个做奸细的范文程、洪承畴、吴三桂,引贼开门,他又进了山海关,强占着北京城,来做我们天朝的皇帝了。那时我们南边都立着明朝的亲王,论理,吾们汉人就是让了北方,他也就不当抢到南边来了。不料他狼子野心,得一想十,又带着许多丑类,把我们南边的亲王一个个灭了。

那南来的凶恶,到一处屠一处的城,不知死了多少忠臣义士,剩下来的因为逼我们改他的打扮,又不晓得杀了多少。当时他有两句口号,叫做「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到今剃头担上竖着的那根旗杆,就是当时因为不肯剃头,拿来杀了,把头挂在棋杆斗上做榜样的。你道可惨不可惨?他既削平了南北,就想出种种不平暴虐的制度,我一枝笔那里说得尽.单只为防我们汉人造反,便各处要紧的省分驻扎旗兵,监守着我们,还要我们辛苦田地种出来养活他们。近来又想出新鲜法子,要想夺我们的各省田地,凡是好的都想归给他们,那狗屁的上谕,反说是满汉平等,时价估买.阿哟,你这班杂种的满洲人,北边近京的田地,二百年前已被你们圈占去了,难道我们南边的几亩荒田,你不肯舍免了么?再说我们当时的老辈,那一个不切齿痛恨他,独可惜各处所起的义兵,都被那班大逆不道的邪说所误,独立无助,终究没有成功。直到出了太平天国的洪秀全天王,本来我们汉人可以再见天日了,却被那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这些混张王八羔子猪狗不吃的东西,练着汉兵,反帮鞑子,杀我汉人。咳,这也是满洲气数未尽,我们再该多吃几十年的苦。若像今日的人心,个个都晓得鞑子是应该灭的,就再出几个曾、左、李,也不相干了。诸位要晓得今日的人心,为什么比从前几十年明白的多呢?这多是各国交通的好处。原来外洋各国,从未有异种人做皇帝的,就是同种的人暴虐百姓,也就要起来革命。我们如今与外国人来往得渐渐多了,再把孔夫子、孟夫子的说话印证起来,这个道理所以就明白了。将来我们革命成功,外国人那一个不称赞我国。然而也有一种口口声声拍满洲人马屁的外国人,同着几个亡心昧理的中国人,居然想望满洲立宪。列位要晓得立宪二字,这么样解法?外面看看像是照各国的样子,实在是把权势集在皇帝同几个大官身上,却好借着宪法二字,用出种种的苛法,来压制我们。无论各国立宪,是因为离着封建时代不远,一时不能到平民执政的时代,就把这立宪做个上下过渡的用法。我们已是平民做了皇帝、宰相千百余年,那里还要用着立宪过渡呢。况且立宪实在是有弊病,无论什么君主立宪、共和立宪,总不免于少数人的私意,平民依旧吃苦,将来天下各国定归还要革命。况且我们又添着一个异种的政府,来替我们立宪,那里立得好呢!所以我们今日就是同种人来立宪,还要再起革命。虽然,成功以后,或是因为万不得已,暂时设立一总统,由大家公举,或五年一任,或八年一任,年限虽不定,然而不能传子传孙呢。或者用市民政体,或者竟定为无政府,不设总统,也未可知,然而必须看那时候我国国民程度了。

但无论如何,皇位是永远不能霸占的。列位有大本领的出来,替大家办事,余外百姓也便万万不致于像今日的样子,苦的苦到万分,穷的穷到万分,他们做皇帝大官的依旧快活到一万二千分。到那时候,土地没有,也没有大财主,也没有苦百姓,税也轻了,厘捐税关也都废了,兵也少了,从此大家有饭吃了,不愁冷了,于是乎可以太太平平,永远不用造反革命了,这才是我中华国民的万岁.或者难曰,皇帝传子传孙,是我中国的老例,中国没有无皇帝的国家。唉,列位要晓得,我们中国古时皇帝也不是世袭的。昔者唐尧的父亲高辛皇帝死了,大儿子名叫挚,做了皇帝九年,因为无道,经大众公议革了他的皇位,立了他的兄弟唐尧做了皇帝。尧之儿子不肖,尧请于大众,寻了一位在历山耕田的农夫名叫做舜,遂传了皇位于他。后来舜的儿子又入下流,舜请于大众,因为当其时有一军犯鲧之子,名叫大禹,着实贤能,遂又传了皇帝位于他,那就是夏朝的头代祖宗大禹皇帝了。夏禹皇帝因为治了洪水,有大功劳,他的儿子又好,大家公许了承袭,遂变作传子传孙的皇位了。后来孔子知道此事又有点不妙了,于是将尧舜的事迹载在《书经》第一编上头,叫大家看看,庶几或者又能照此办理。又在《礼记》上面,内有《礼运》一篇,其中亦有孔夫子的说话,言明皇位当由大家公举,其言曰,大同之世,「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使人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养,幼有所长,壮有所归」。从此看来,皇帝位置岂是可以世袭的么?现今时势又变了,皇帝位置又当传贤不传子。至于我们动手革命的时候,外国人不来帮扶满洲,我们一概客礼相待,兵力所到的地方,无论他是传教的,做商人的,来中国游历的,都要好好保护.或是不愿在我们交战的地方久居,我们就送他出境。等我们平定了满洲,立格外优待的条约,无论何国,都是利益均沾。若是有人帮助满洲,不要说是外国人,越是汉人的奸细,越要杀他尽绝,外国是不用说了。但我们所杀的,是合我们打仗的外国人。譬如在我国境内的外国人生命财产,即使与某国失和,也万万不肯违背公理,杀戮无辜的。所以就是革命的时节,就立定了两个主意,满洲是我仇人,各国是我朋友,万万不可误会的。至于现在所定章程,与一切所行的官制、军制,等到革命成功,另外同大家议定。若是革命还没有成功,我们这个章程、官制、军制,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条约.有人来侵犯我们的条约,或是我兄弟们自己违背条约做事,那是我们四万万人的公敌,决定不肯放过的。我们是亲爱的朋友啊!兄弟姊妹啊!

快快前来帮助啊!」下注「天运岁次甲辰正月朔日新中国军政省檄」。

会规 第一条,宗旨。什么叫做宗旨呢?就是咱语叫做打定主意。我们兄弟家打定的主意呢,就报我们兄弟家祖上的大仇,并现在种种暴虐待我们的新仇,赶去了满洲鞑子皇家,收回了大明江山,并且要把田地改作大家公有财产,也不准富豪们霸占,使得我们四万万同胞,并四万万同胞的子孙,不生出贫富的阶级,大家安安稳稳享福有饭吃呢。第二条,命名。什么叫做命名呢?就是那所做事体的名目。我们兄弟家所做赶去皇家的事件,并非一个人可以做得去的,还要众们兄弟同心协心呢。所以我们的会,就叫做革命协会,山名就叫做一统龙华山,堂名呢,就叫做汉族同登普渡堂。第三条,职官。什么叫做职官呢?就是那职位官衔是了。现在我们最要紧的事件,第一件就是练兵了,所以我们所设立的官职,第一个部分就是军政省。军政省分作内外二府。内府呢,就是叫做枢密府,所管的事件就是筹划军饷,购买枪炮等大事。但因为内府职官与外府不同,凭票另给,所以详细的职衔,不载在这的上面。外府呢,就是叫做都督府。都督府有五个,第一叫做中军都督府,第二叫做前军都督府,第三叫做后军都督府,第四叫做左军都督府,第五叫做右军都督府。这五个都督府中,每一府设立一个大都督,又有一个左都督,一个右都督。都督以下,还有统制使、军正使。军正使有三等,第一等叫做正军正使,第二等叫做副军正使,第三等叫做协军正使。军正使以下的官呢,还有巡察使。巡察使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二等。还有正副介士。到了副介士为止。从统制使到副介士,随多随少,无一定的额.五个都督府,正缺以外的大都督、左右都督等,都加寄衔两个字于上面,权柄位置亦是一式一样的。以上新设立的官职,乃是取法于大明、大唐的,并不是杜撰出来的。现在所授的什么官、什么职,将来就是什么官、什么职了。其职官如下:新中国军政省有总司令官、司令副理、司令协理。内府为枢密府,有大指挥、左指挥、右指挥,并设部三,曰参谋,曰运输,曰侦探,均有部长、副部长.设司二,曰交通,曰报信,均有大使、副使。外府为都督府,有都督、左都督、右都督。并设统制司,有统制使。军正司,有军正使、副军正使、协军正使。巡察司,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均各冠以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等字样。介士曹,有正介士、副介士。第四条,对照。什么叫做对照?就是拿新官职与旧官职比一比就是了。因为现在所设的官职,同洪家、潘家的旧官职是一式一样的。现在五大都督府呢,就是以前的五堂。

左右都督呢,就是以前的新副。统制使呢,就是以前的当家。正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红旗正管事。副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红旗副管事。协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不管事的红旗。正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巡风.副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蓝旗管事。正介士呢,就是以前的大九。副介士呢,亦是大九。圣贤、总公满并大满、小满、大么、小八牌等一统裁去不设.所有口号、暗号、各家名教一切者,仍其旧,内中单有黄令改作师令,红令改作将令,蓝令改作军令。第五条,权限。什么叫做权限呢?就是各人守各人的本分是了。譬如大都督呢,权柄是最大的,所有自己手下的兄弟,都听其命令。但是欲举义旗的时候,必定要同枢密府商量妥当,然后可以行。若自己妄为了,枢密府是不答应的,并且不帮助他的军火,不做他的军师了。左右都督相帮大都督行事,若左右都督的上面,没有大都督的时候呢,他的权柄是同大都督一样的。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都听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命令,受了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委任状, 「 委任状就是上司的札子。」 然后各办各的事。正介士、副介士,都听统制使、军正使的命令。第六条,黜陟。什么叫做黜陟呢?黜就是革,陟就是升,黜陟两个字就是革官升官是了。我们兄弟中有功劳者升官,若本是副介士呢,一升就是正介士了,从此一级一级升了上去,就升到大都督了。大都督又有功劳,便在枢密府功劳簿上注定他的姓名,将来等新朝廷成立以后,还要封侯封王呢。若我们兄弟中犯了罪,就要革官,若本来是大都督呢,一革就是左右都督了,从此一级一级革了下去,就是副介士了。副介士又有罪,则受罚,或跪或杖等不一。若不从命,则革出会,重罪劈。若犯了十条戒约,无论大都督及正副介士,一体治罪。十条戒约附载在凭票上面,不载在此。但是升官革官必定要有一个凭据,因他功劳的大小,罪过的轻重,听枢密府议定,然后升的升,革的革。 「 若正副介士或杖或跪或劈等刑罚,概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等为之,枢密府概不管帐。行刑之时,亦由大都督、左右都督差军政司为之,枢密府亦不过问。」 第七条,追恤.什么叫做追恤呢?譬如我们众兄弟中,有为了会中的公事出力死了,或无故受累死了,他的妻子孤苦,他的子女幼弱,家内又非凡的穷,妻子不能存活的时候,本会都有抚恤的费用。如子女三个人以下者,每月给洋三元,如五人以上者,每月给洋五元,等他的长子到了十八岁为止。如无子有女,给至嫁人家为止。此费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给之。若大都督、左右都督无钱时,可告愬枢密府,由枢密府给与.但是要切实查明,不得滥领滥给的。

查明了他的出力功劳,枢密府簿上记了他的名,等到新朝廷立定以后,论他功劳的大小,还要封他的祖宗,荫他的妻子,使他的子孙世世代代食禄做官呢。并且还要铸了他一个铜像,宣扬他忠义的名誉呢。另外若超度等事件,一切照洪家、潘家的旧规。第八条,追罚.什么叫做追罚呢?譬如我们兄弟中有坏了良心,出首会中秘密的事件,我们是一定要劈死他的。然而或者被他逃去了,或者另有不方便的地方,一时一刻不能劈死他,亦是有的,我们必定将他的罪恶登记在枢密府罪人簿子中,等到鞑子皇家赶去以后,各省各府各县严拿,务必拿到,处以极刑而后已,并且还要罪及妻子呢,重者满门诛戮,轻者妻女为娼,儿子为奴,世世代代受罚无穷.还要铸他的石像一个,跪在人人往来的大路上,使人人得撒尿溺其上,同西湖上的秦桧一样。并且还要行文阴间,告愬岳爷爷,沦入地狱,万劫不得翻身呢。岳爷爷乃忠义贯天的人,是最恶这等样人的。做奸细等人,实在比鞑子可恶十倍,所以我们一定要严治他的。列位!要晓得鞑子皇家的命运已要完了,大家务要勉为忠义,不作恶人纔好呢。第九条,入会。凡入我们这个革命协会的时候,大都督、左右都督呢,均写愿书一张,交给绍介的人,从绍介的人交给军政省收藏,然后军政省、枢密府发下委任状,给与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统制使、军政使、巡察使,均写愿书一张,交给自己的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然后大都督或左右都督发下委任状,给与统制使、军政使、巡察使。正介士、副介士呢,写愿书一张,交给自己的统制使或军政使,然因为不管事,所以委任状是没有的。至于各五个都督府招兄弟入会的礼式呢,各家教各会一切都照旧.如本来不是会友教友,则从以下所载新定的礼式。大都督左右都督入会的时候,也照这个样子的办法。第十条,称呼。正副介士称大都督叫老大哥,称左右都督叫大哥,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叫二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彼此都称呼老三。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称大都督,也叫老大哥,称左右都督也叫大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彼此均称老二,称正副介士叫三弟。左右都督称大都督也叫老大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均称大哥,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叫二弟,称正副介士叫三弟。大都督对自己并辈兄弟都叫老人,称左右都督叫老弟台,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都叫二弟,称正副介士都叫三弟。大都督、左右都督对枢密府管事,都叫老哥,枢密府管事人对大都督、左右都督也都叫老哥。另外见对面的礼节,各会各教任其旧,内中单有枢密府内的人,同大都督、左右都督相见,彼此拱手。

拱手时,左手掌在外,右手掌在内。因为是平等的,所以要行平等的礼节,拱手到胸乳止,不必过高,也不必过低。书信往来称呼,也都照上边所说的。

约章 第一条,凡在枢密府的人,如大指挥、左指挥、右指挥,懂得内地情形的,可以带领都督府坐堂的职衔。又在都督府的人,如大都督、左右都督,懂得外边情形的,可以带领枢密府坐堂的职衔。枢密府坐堂,就是大指挥及左右指挥.都督府的坐堂,就是大都督及左右都督。第二条,凡在枢密府各部的司员,得都督府坐堂差委者,亦可以做得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等职。又在都督府属下的司员,得枢密府坐堂的差委者,亦可以做得枢密府联络部长副部长,侦探部部长副部长,及交通司大使副使、报信使大使副使等职。第三条,凡在都督府的人员带有枢密府的职衔者,然后可以直接写信于枢密府,商量事情。若尚没有枢密府兼衔的,必定是要由枢密府人员介绍书为凭.枢密府这一边,也照这个样子的办法。第四条,凡枢密府人员,同都督府人员信件往来,彼此多以图章为记号。图章一处一处是不同的。这图章从枢密府发出。如若信中没有图章呢,这个信是不中用的。如图章失去了呢,必定是要告愬枢密府,枢密府再另给一个图章,以前的图章就是再寻见了,也是不再用的。如若差人往来,用铜牌为记号,与图章是一样的办法。第五条,枢密府所做得所办的件件完备,以后看定一处最重要的地方,先举了义旗,立刻派人通知各处,大家都起来接应,使得鞑子官家防不胜防,大事自然而然一举就成功了。先接应为头功。所以不先约定日期,同日起事的缘故呢,因为怕传了出去,鞑子官家知道了,提防起来,也是不好的。所以约定同日起事的旧方法不用,用现在的新法子,这个法子就叫做迅雷不及掩耳了。

入会礼式 凡进我们这个协会的规矩,最好是在岳庙里.若无岳庙,或有在不便的地方,就在家里择一个干净的地方也可以的。行规矩的时候,设立公案,写少保忠武王岳爷爷的神位一个,位置中央,左首列一个杨将军再兴之神位,右首列一个牛将军皋之神位。杨将军下列一王将军佐之神位,牛将军下列一施义士全之神位。用鸡鹅并肉一方,如没有鹅,用鸭或羊肉一方,都可以的,祇要有三牲就好。又用酒一大壶,杯五个,都盛半杯酒,供在神前。又另用生鸡一只,缚在神桌下。香炉一个,烛一对,安置神位前。主盟人呢,先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起来,拿针刺臂上血一点,滴入神座上岳爷爷神位前酒杯。事毕,立于神位之左。然后入会人也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立起来拿针刺手臂上血一点,也滴入岳爷爷前酒杯内。事毕,立于神位之右。然后盟证人 「 即香堂。」 进跪神前,四跪四拜。立起来,炷香于神位之前,宣读进会祭文。 「 用黄纸写。」 文云:「千载有公,继武羲、轩,气吞胡虏,威被八埏。觉罗不灭,公目不眠。黄、农遗冑,都四亿千,凭借公灵,逐彼腥膻。国命可复,配公配天。尚飨!」读毕,将祭文向香烛上烧了,然后行刑。执法者进跪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立起来,取去案下的雄鸡,立在公案前,叫一声主盟人的姓名,主盟人答曰:「有。」又叫一声新入会者姓名,也答曰:「有。」又叫一声盟证人的姓名,也答曰:「有。」入会人走到神位前,跪下发誓。第一誓云:「诚心入会,不敢反悔。如有反悔,天诛地灭。」第二誓云:「入会以后,协力同心,不敢畏避。如有畏避,雷殛火烧。」第三誓云:「会中秘密,不敢漏泄。如有漏泄,身受千刀。」第四誓云:「祭旗起义,闻命必到。如有不到,命尽五殇。」第五誓云:「兄弟同心,如同手足。如生外心,身死五刑。」誓毕,执法行刑者左手持鸡,右手握刀,叫曰:「岳爷爷英灵鉴者,过往神祇鉴者,同事人的祖宗鉴者。我等协力同心,誓杀鞑子,报我们祖宗的大仇,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若有不照这句话的,难逃天殛,如若不信,请看此鸡!」说到将完的时节,将右手的刀向左手鸡顶上一劈,鸡头落地,急将鸡血滴入神前五个酒杯中。于是主盟人、盟证人及执法行刑人,并到神位前跪下,再行四跪四拜之礼.礼毕,将滴血的酒,四人分饮之。中间的一杯,主盟人及入会人分饮之。饮毕,将神位焚化,送神散胙,复将前执法行刑的鸡烹而共食之。行入会礼式者,主盟人、 「 即写愿书介绍人。」 入会人、 「 新进会人。」 盟证人、 「 执香人做盟证者,即香堂。」 执法行刑人。 「 即周、洪家中红旗人。」

入会规矩之次序 一,先写入会愿书一张,交介绍人。二,愿书写后,择吉日行入会礼式。三,行入会礼式后越一日,或二日三日后,发委任状。四,发委任状后,知会军政省本部或支部。五,军政省得介绍人知会后,发图章铜牌。六,入会的会式种种,内府的人均照此规矩,外府的人止及于大都督及左右都督。大都督、左右都督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时,各照各会各教各党的老规矩。如若大都督、左右都督本不是会党或教党中的人呢,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时,也照本会的新规。如介士以上统制使以下的兄弟,本非会党教党中的人呢,来入的时候,也照本会新规。

会员,各省及西藏、蒙古、满洲大抵皆有之,而以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福建五省为一大部,又分之为十路,省各二路。一,江苏有江南路、江北路。二,安徽有皖南路、皖北路。三,江西有江左路、江右路。四,浙江有浙东路、浙西路。五,福建有八闽上路、八闽下路。以上十路,凡接近之地,其都督可以互辖。

曾忠襄公国荃督两江,有以哥老会告密者,侦之,则官中人之在会者不可胜数,而督标卫队尤多受运动,羣情汹汹,虑酿巨患。忠襄得牍,辄寝之,人莫测也。一夕,漏下三鼓,骑而出,从二卒,踏微月,驰二十里,抵一古庙,前叩门,中有人问为谁,卒以会中隐语应之。门启,卒呼曰:「九帅来。」时庭中彪彪然数百人,分东西排立,一虬髯叟踞上座,攒刃于案,案陈盘盂、酒食、炉炬。既见忠襄入,皆愕眙。忠襄前揖,叟起立而避。忠襄即登座,顾叟曰:「若非记名总兵某耶?」叟頳且悸,勉应曰:「然。」忠襄笑曰:「若固吾旧部,大好事,乃不我告何也?」叟逡巡间,忠襄又笑曰:「是雁行者,皆头目耶?抚此良不易,奈何以鷇音向我,不虑江湖豪杰嗤耶?」忠襄左顾曰:「歃血未?」曰:「未也。」忠襄曰:「甚善。今日之事,老夫当执牛耳,汝当居其次耳。」于是叟乃歃,众以次歃。既归,或问忠襄以所之,卒不告也,于是事遂定。未几而有泄其事于其犹子惠敏公纪泽者,以白文正公国藩曰:「九叔奈何与哙伍,宜诫之。」文正曰:「孺子何知,九叔所见者远也。」其后刘忠诚公坤一督两江,久于任,亦藉其为湘人以镇抚之耳。或谓忠诚岁给巨金于会,冀免蠢动者,讆言也。

义和拳欲灭洋义和拳者,道、咸后已严禁之,获者处以凌迟之罪。光绪戊戌八月,杨崇伊疏请孝钦后复听政,康有为以言变法获罪,多连坐,逢迎干进者皆以攻有为为名,稍龃龉,则目为新党,罪不测.张仲炘、黄桂鋆密疏言,德宗得罪祖宗当废,孝钦心喜之,然未敢发也。已而有为走入英属之香港,英人庇焉。遂以李文忠公鸿章为两广总督,欲诡致之。而英兵卫之严,不可得,以状闻孝钦.孝钦大怒曰:「此仇必报。」会立端郡王载漪子溥儁为大阿哥,经元善合士民数千联名上书。漪恐,遣人邀驻华各使入贺,各使不听,有违言。漪惭愤,日夜谋所以报之者。

会义和拳方自山东入畿辅,众渐盛,遂围涞水。知县祝芾请兵,直隶总督裕禄遣杨福同剿之,福同败死。进攻涿州,知州龚荫培告急,顺天府府尹何乃莹揣朝旨,格不行,荫培坐免。孝钦使大学士刚毅、刑部尚书赵舒翘及乃莹先后往,导之入京师,复命时犹力言其为义民,可恃也。于是拳至者数万人,焚铁路,毁电线,京城设坛场几徧,自谓能祝鎗炮令不燃,又能入空中指画,则火起,刀槊不能伤。出则呼市人望东南而拜,人无敢不从者。扬言仇教,至斥德宗为教主。孝钦与漪谋,欲引以废立,故主之特坚。拳出入禁中,日夜无期度,谓必尽灭洋人,不受赐,愿得一龙二虎头.一龙谓德宗,二虎为庆亲王奕劻及文忠也。

拳祸之成,实由于张德成、曹福田,皆裕所尝奏保者也。张为白沟河人,以操舟为业,往来玉河、西河间.时拳已传至静海县之独流镇,有童数辈方习拳,张过其侧,见之曰:「此伪神拳也。」众叩其术,乃取一秫秸,裹以黄纸,掷之地,令众拾之,数壮夫不能举,咸大惊,谓为真神师而罗拜之,拥之入巨宅,设坛焉。远近之拳争来附,遥受节制,自是遂居独流,势张甚。曹为天津之拳魁,其门榜所揭曰「署理静津一义和神团曹」,盖以本任属德成也。德成尝率众周行镇外三匝,以杖画地曰:「一周土城,一周铁城,一周铜城,洋人即来,亦无敢有踰越者矣。」五月,直隶有四道员结伴赴津,舟过独流,遇拳,将手刃之,皆叩首乞命,遂牵赴神坛。张审为监司大员也,释之,延上坐,自炫其术,使达诸裕,令请饷二十万,以灭洋自任,皆受命。乃上书于裕,裕驰檄召张,不至,屡檄之,张怒曰:「吾非官吏,何得以总督威严凌我耶!」裕谢过,乃使以八人舆礼迎之。张至,以敌体礼见,启中门,迎之入署。翌日,宴之,张忽若睡,呼之不应,俄欠伸起,袖出铁炮机管数事以示裕,曰:「顷间元神出,乃得此于敌中,敌炮皆废矣。」裕深敬之,自是恒出入督署。裕为荐诸朝,复屡报战功,赏头品顶戴、花翎、黄马褂。无何,城陷,挟巨资行。至王家口,索盐商王某具供张。王家口人愤甚,羣捕之,张叩头乞饶,众曰:「试其能避刀剑否?」共斫之,成血糜焉。余逃至白沟河,推其弟曰三者拥之,称曰三师父。挟至独流镇,仍立天下第一坛,谓三之神力过德成十倍。时八国联军已据天津,将剿余拳于诸村,村人共逐三,余拳乃窜.拳之于洋人及教士、教民也,分别称之曰大毛子、二毛子、三毛子,遇之,杀无赦。时抚山东者为袁世凯,亦被二毛子之称.五月,袁奉上谕饬保护拳教,奖为义民,乃下排单通饬各县曰:「凡真正拳民,均已赴京津助战,其逗遛内地者,非真正义民,滋事者杀无赦。」又曰:「不论是否为拳匪,但以曾否滋事为断。滋事者,准由各地方官讯明,立即正法,按月汇报,庶符刑乱国用重典之意。」未几而拳欲毁济南高都司巷之天主教堂,袁令济南守卢昌诒、历城令李祖年日夕弹压,故恶之也。八月,各国联军入都,有别队入德州,见袁字旗,相戒毋相犯,遂不扰.鲁人以是德袁而诵之,为袁所闻,乃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孔子之言岂欺我哉!」

舒翘、刚毅、乃莹既奉命同往察看慰抚,洎回京,未复命,舒翘之乡人某官刑部郎中,且为秋审总办,往谒,询拳果否可恃,赵慨然曰:「无论神怪之说虚诞,断不可信,即吾所见数万人者,殆无一不槁项黄馘,不异沟中之瘠。以此而与他国节制之师相当,宁有不覆没者耶!」及入对,慑于刚之威势,乃尽反所言,以拳民义勇神术可信面奏。孝钦始尚犹豫,未敢遽与诸国启衅,及得赵言,大计始决.赵出,乃语所亲曰:「太后过听刚相言,用此辈乌合狂徒以挑强敌,宁有全理。」因急送其眷旋里以避祸。

刚既力主以兵攻京城使馆之策,归安朱古微侍郎祖谋上疏力争。刚欲倾之,召之至内廷,故以温语相奖藉,曰:「适读尊疏,指陈切当,深中机宜,停战议和,实属今日不易之策,佩服无既。惟太后于疏中要语,尚有所疑,故召入传询。吾署尚有要事,须先退,仲华、 「 荣文忠公禄字。」 夔石、 「 王文勤公文韶字。」 颖之、 「 侍郎启秀字。」 展如 「 尚书赵舒翘字。」 诸公俱在枢廷,可往见之。无论慈意如何,吾出外,即先照尊疏言办理。已先传谕诸将,不惟使馆须竭力保护,即樊国梁处,亦饬令严密防护,不许妄动一草一木矣。」朱曰:「樊国梁为何人?」刚谬作惊诧状曰:「大法国传教师樊老先生,现为西堂大主教,足下乃不识其人乎?」 「 法教堂在京师内城西安门外,故曰西堂。」 朱曰:「向与此辈未有往来,然樊既教士,自为私人,非使馆关系邦交可比,保护与否似尚无关紧要。」刚且行且摇首曰:「不然,不然,应保护,应竭力保护.」遂怱怱去。刚行既远,苏拉语朱曰:「朱大人知刚中堂将何往乎?彼有戎衣一袭,存西华门外某饭馆,既出,即不归,即往早餐,饭毕,易戎衣,径率亲军数百人往攻西堂,期必得国梁而手戮之。已攻一日矣,尚未得手,今早闻其自言,当竭一日之力,不攻破不歇手,是以怱怱早退,何尚言饬人保护耶。」朱既至军机处,荣迎谓曰:「慈意于尊疏似颇许可,惟停战不能空言,使臣将命,不知用何仪注?欧洲各国必有定例可循。顷太后以此垂询,同人皆不知,无以覆奏,故请旨召君来,一问办理之法,君自当熟知之。」彼辈所以为此者,盖深恶朱言直,而疏中语意空洞,欲加罪而无辞.且又习闻西人有竖白旗停战之说,而白旗之用,于我国为纳降,度其意中亦必如此,故谬为不知,请旨垂询,俟白旗之语出自其口,即可锻炼周内,指为输款敌军,劝降辱国,即立置重典,亦不能自白耳。朱初闻苏拉之言,固深疑之,至是,益大悟,乃对曰:「某上疏本意,因战事久不得手,敌军日逼,津沽去都门仅尺咫,且慈躬颐养之余,日闻炮火震惊,度亦难安宵旰,故冒昧奏请停战以纾近忧,别图长策,并非取法彼族。至停战应用何等仪注,生平未习西籍,实属毫无所知,不敢逞臆妄对。总署堂司各官不乏深谙公法之员,果刍言有当圣心,应请降旨召询,必能熟筹长策。」语毕,荣默然,沈思良久曰:「君言亦是,可即以是意办一奏片,我等为君覆奏,看上意若何办理。」即令章京导之入别室。草奏既成,荣持之入对。有顷,复出曰:「尊奏,太后已览讫,命且留中。所事已毕,君可归.」朱始徐徐出,日已旰矣。时戚友莫不代为危,闻其归,乃交相庆也。

五月二十四日围攻使馆之举,世或以祸首蔽罪于董福祥,而实非也。排外之举,本由荣禄主持,董为荣所卵翼,自不得不听其发纵指示。董之谲,在其攻使馆时不尽力耳。盖自津沽既失,聂士成军覆没,董亦明知联军不可力敌,而又不愿下心俛首,以自表无能,乃迁延使馆之外,以阴俟转圜,此其用心虽巧,然诸国使臣竟获无恙。其后和局开议,尚不至无可藉手,则即此一念,而国家之蒙其荫者亦不少矣。或曰,董之迁延,亦荣阴教之,授之意,使勿力攻,而外承孝钦谕助刚。刚性顽很,日督兵攻之,然每午十二时往,惟燃鎗数排而退,若符契然,刚不察也。惟其坐城楼观战时,每闻炮一响,左右即欢呼致贺曰:「洋人死若干矣,一二日间不难尽灭其种也。」或则曰:「从此四海晏安,太平无事矣。」刚亦素不善骑,一日酷热战散,乘骑急遁,骑堕,坐草间,气喘欲绝.某司员道经其地,讶之,刚遽摇手云:「勿言,勿言。」时乘骑奔逸已数里矣。

六月十六日,京师西什库教堂旅居之某西医,为拳所得,牵出,将杀之于市。医仰天泣呼于观者曰:「余虽外国人,然在贵国施医十余年矣。平昔所为,亦皆有益华民之事,为诸君所称道。今临杀身之难,诸君向受余惠者,忍不一援手耶?」既而曰:「我存银行数万金,有能救我者,当悉以为赠。」时观者如堵,莫敢应,须臾被害。

立山为拳匪所戕,盖其旧仆某之报怨也。某初给事于立之邸,以事见逐,至是,为大师兄。一日,立方在室,忽有头扎红巾者数人,汹汹入,械之去。抵端王府,大师兄踞上座,叱令跪,曰:「尔曾以珍物贻某公使,以盛馔馈丁韪良,亦知罪否?」立曰:「我固从事译者,有交际,不得执此为罪。」大师兄怒目视之,拂袖入。诘朝,端即面奏孝钦,谓其私通外人,请即明正典刑,立遂死。然立当逮捕时,即已自知必死,盖大师兄之为其旧仆,固识之也。

时刘忠诚公方任两江总督,力持和约,以保东南。而钦差大臣李秉衡树异议,忠诚窃忧之。一日,诡语李曰:「今联军攻天津,京师危甚,老夫受国深恩,志在勤王,愿以此席畀公何如?」李愤然曰:「仆有怀久矣。微公言,亦欲以一死报国。勤王之举,仆身任之,无烦公也。」后数日,李率师北上,忠诚语人曰:「李公此行,社稷之福曰:。」或问其故,笑而不答。未几,李战败死绥,而东南半壁遂赖以独全。六月二十九日李至京,犹力言拳民之可用也。

自立会光绪庚子七月,浏阳拔贡唐才常等谋起事于汉口,盖结合江湖会党,设自立会,散放富有票,议起自立军也。事泄,被诛.当都司陈士恒往捕时,唐谓事既泄,有死而已,毋庸捆缚,当与尔偕往。时在旅馆就擒者二十三人,有日本人甲斐靖,及华人改日本装者二,一为天津人,一为福建人。是夜,在淮盐督销局旁屋获三人。在汉正法者二人,余二十四人皆解省。并在旅馆搜出后膛枪数十支、军火数箱,及印信、旗帜、信函、册籍多件。其印文曰「中国国会总统南部军务之印」。又刻有檄文一道,大旨谓旧党乱政,力扶皇上复辟,大伸民权云云。又刻有富有票多张。册籍中载有一千八百余人,约期二十八日举事,先夺汉阳枪炮厂,然后渡江攻武昌,并谋将统将张彪、吴元恺及督抚拘禁,惟严饬各人不得劫杀平民,惊动市面。二十八日,司道府县在营务处会讯,供认不讳,羣呼速杀。二十八夜二更后,在大朝街溜阳湖畔,即明季贺文忠公殉节处行刑,延颈就戮,毫无惧色。凡杀十一人。中一人云:「今日尔等杀吾党,吾党同志必继起以杀尔等也。」其往来书函,广东、湖南、上海、日本均有,多载外号,无真姓名。其同党之先起事于湖北之新堤、安徽之大通者,亦先后败死,在湘党人亦多为湘抚俞廉三所捕斩。

自立会中有姚生范者,健者也。生范,字南滂,慈利人,原名淮茂,字小秦。庚子陷狱,慕汉范滂行事,遂易名。性豪迈,读书为文,具锐力,通数学,尤喜究时务,不修小节,凡博簺、走马诸委琐之事皆为之,故一邑之人无不狂生范者。甲午中日战败,内幕始揭,志士争言强国,湘人尤热心,南学会、时务学堂次第成立。生范既闻其学说,惊为未有。及当事遴高才生资遣海外,生范遂亦被录送日本。会戊戌政变,诸新政皆瓦解,学生亦不遣,则郁郁归,而革命思潮遂于此胚胎。田邦璇者,时务学堂学生,与生范同称为慈利二狂生者也。至是,约同走日本,生范迂之,辞不往。十月,邦璇归自东,密告革命本谋,及夺武昌、扼长江、割南图北之大计,则跃然曰:「此丈夫有为之时也,虽杀身所不惜。」乃曰:「财者,办事之母,人才者,尤办事理财母中之母。今日之事,有贝之财固乏,即无贝之才亦几几不可得,然则当奈何?」邦璇曰:「前一着,唐君才常已任接济。惟号召人才,须亟顾后一着。」生范曰:「任事忌有倚赖性,矧远在海外,脱有缓急,败矣。一成一旅犹可为,安在臣里必无轻财好侠之人乎。」邦璇韪之。爰集李炳寰会商,阳假办汉口大同分学为名,阴集资以策实行。

当是时,知县葛秀华、刑幕刘佐楫及富绅李德灼、朱先赐等,均允诺入党,慈利党事之萌芽自此始。已而生范至武陵,林圭自汉口飞电告急需,邦璇计无出,生范曰:「此责在我。」则疾驰返县,佯启其父曰:「顷侦武陵牛皮值廉,居之必获重利。」父诺,如其议出金。生范以己亥除日归,元旦又怀金首途,见者以生范常独来独往,亦不疑。

至长沙,邦璇、炳寰及炳寰之兄柱寰并李彬士皆会,力主进行,相与附轮而东.至洞庭,胶浅.及至汉,圭捉生范臂谢曰:「微子汇金,此局危矣。」盖是时方联合哥老会,其人非金钱不用命也。于是以汉报馆为机关部,馆主日本宗方小太郎、筱原邦威皆与密谋,定议暂用哥老会,以利前驱。庚子二月初六日,大会于汉口,秦遯庵、生范、圭、邦璇暨哥老会首领数人皆临歃,以倾覆政府为誓辞.盟成,当之沪,遇日本大久保丰之彦,知为鄂督张文襄公之洞所聘练军教习,近以事请去,辞意之中,怨文襄甚。生范欲诱而用之,卑辞厚礼,与相款接。既抵沪,馆之东文译社。东文译社者,才常所组织,以为往来之机关部者也。又别设大同客馆,专招待哥老会人。至是,获交张通典。通典极言生范才大心细,才常益礼重之。旋返汉,汲汲以延揽人才为务。一日,与邦璇周览武汉各地扼塞,访有陈犹龙者,才常同学友也,谒之于鹦鹉洲常德馆.方留共酒,遇陈应轸,犹龙更介绍相见,均歃盟入党.时圭去沪。留生范主汉事。汉故通商埠,五方杂处,事局繁复,而哥老会友至者又不皆有道德,羁縻绝不易,储金不丰,时支绌,要挟龃龉,往往而有,生范惟一以诚抚之。文襄虽时亦遣员密侦,而终不得证据。后生范去,而党局遂覆败。

无何,圭返汉,以三合会名与孙文海上之会名同,遂改为富有。入党者,给票证.票如寻常钱券,上方横列二文,曰「富有」,中权单线,下行文曰「发钱一千」,末钤朱印曰「立大」,盖飘布之变相,官书所称为富有票案者是也。

至是,圭乃区分本党为五军,军专一路。圭统中军,黄忠浩统前军,邦璇统后军,犹龙统左军,沈荩统右军,而生范总统南路,专办云南、贵州、四川三省,大久保丰之彦、应轸等均隶焉。生范与大久保约,谓湖南风气锢蔽,人民专意排外,恐有意外事,须易服装.大久保乃更名曰丰彦,字东海,而自更名曰澧岸。及行,过沙市,大久保伪辫忽脱,见者哗詈,几酿变,生范力辩护之。直趋慈利,为之游说于邑人,谓大久保实以办大同学校来,众不之疑,乃出与各绅接洽。未几,应轸以富有票三万张赓续至,生范曰:「官厅关节虽已通过,而县绅之占势力者,不可不虚与委蛇。」既得县绅之许可,票之发行始无碍,旬月间,散至万余张。康宗钊者,黠而负门地资望,生范诱其二孙曰业槂、曰业櫾者,俾入党,以箝制宗钊。徐又餂之曰:「日本人大久保来县,公为一方之表,当有以优待之。」宗钊诺,设剧迎致大久保。其必铺张尔尔者,一以欢迎大久保,一以俾众周知宗钊且党吾,而实以冀淆乱一时之耳目耳。党徒既众,声闻亦稍骇,杀生范、火生范宅之说日寖有闻。乃为釜底抽薪之法,姑遣大久保赴汉.时为六月,生范仍日促进行不稍懈。会吴瑑保由汉持保险证书回,保险证书者,当人之特别证据也,生范据以分别调遣哥老会党,遂分布滇、黔、蜀皆徧。

八月,至武陵,与蔡锺浩诣德山,检验哥老会,头目何来保、罗大维、赵月荪及其会首陈岐山、孙汉臣诸人均会。先是,炳寰有书自汉寄生范,附银币千圆,促迅往举事。持者不慎,书为人所得,事日露。方相与旁皇,而汉之败信闻,有电,府县捕人,逻骑且四出。时方会饮,闻者皆色沮失措,生范独豪饮若无事。汉臣曰:「事急矣,奈何?」仍豪饮不答。又曰:「汉败,请即此速发.」生范笑曰:「可。」锺浩曰:「人少,不可妄动。」则曰:「诚如君言。顷之应曰可者,藉办一死耳,成败实未计。第既不速发,则宜速散,徒束手待捕何益。」其日,生范出金资汉臣,俾奔蜀。明日,又往趣锺浩及来保,亦教之奔蜀,且戒重庆日本领事馆可托庇。盖大久保虑事失败,生范颊麻,有特征,易捕,预介绍之,今来保面亦麻,故生范导之往。

方生范之在武陵也,同寓有巡抚密捕某语之曰:「君识姚小秦乎?获之,可得千金犒,当与君分之。」生范佯应曰:「诺,必谋所以共分此金者。」后生范囚车过,某见之,深悔交臂之失矣。

初,生范闻名捕日亟,锺浩、来保又迁延不即决,乃撇之回慈利。途遌罗大维,犹相勉以各努力。及归,匿于其师吴恭亨月岩山中。怨家某投牒攻之。知县邓锡元,猾吏也,阳不理,阴诇宗钊与有首尾,示以首悔免罪之官文书。宗钊转以餂生范父。会人言生范父亦入狱,生范乃决计诣官。既至家,置酒诀亲友,母妻皆环泣,生范不顾,昂然出,诣宗钊,求脱其父。时闻宗钊窃语所亲曰:「此人到案,吾二孙其免乎。」宗钊长子祖蕃及恭亨等闻状,犹力戒其不可造次。生范叹曰:「二君固爱我,虽然,今日之事,死耳,何畏!乱臣贼子之名,亦姑不与辨。」遂行。及入县庭,列校皆擎枪实弹,挺立如对敌,生范笑曰:「保红顶花翎之奇货,今来矣,奚而为此态以眩骇妇稚?」遂受拲梏,系县狱.明日,囚车就道。生范在途,绎宗钊之言,知与县官必有特别关系,则以术赚阅其文书,略称姚小秦勾通日本人丰东海,龙阳县廪生陈应轸在慈利放飘,且佽助钱文,实属甘心为匪。及宪札饬拿,闻其在县颇得人心,恐激他变,乃商同宗钊诱拿到县.又宗钊之孙业槂、业櫾亦为所诱入党,早经宗钊查觉退悔,兹又自首,应请免究云云。乃徐忖曰:「活我者,其兹牍乎!」及抵省,抚标中军刘俊堂接以宾礼,谓若能拿陈谠、姚澧岸,不但可免罪,且可保若官阶.生范不答,遂发交长沙府。是夕,谳员龚开晋、陈濂、吴孝恪会鞫,金木交施,忍痛抗辨,扼定「在县入党,闻拿自首」八字,而亦时牵及宗钊及其二孙业槂、业櫾,谳员无如何。开晋命据实录供,濂及孝恪则互为诱吓,刑求之下,旋即晕绝.及苏,已届翼日亭午,稍闻开晋在旁小语曰:「务记此次口供。」及入长沙监,有攸县刘刘伯棠者,文章士也,旋导一少年至,曰:「此为唐才中。」相见握手流涕,谓小秦为国受辱,虽辱不辱。才中为才常之母弟,才常就刑,才中自武昌奔回,为知县陈宝树所捕,到案即供实,犹加以桚刑,十指俱裂。明日覆讯,谳员为毛隆章等,首讯澧岸与谠是否为同党,答云不知。又问为何人拿获,答云自首。隆章命自具供词,对曰:「刑损指骨,何能握笔.」则怒曰:「尔何胡涂若是!县言诱拿,营又言兵拿,据若昨日之供,确系自首,今日亦供自首,尔不自书,孰为信谳?」生范即书数百言。隆章曰:「阅若供词,是尝致力于古文者,活若之命,即此供已。」开晋、隆章,官吏之有心人者也,欲活生范,故一云记供,一命缮供。盖其时刑幕洪某惯与谳员捏造供词,死党人不知凡几。自预此审之后,仍未定谳,或日一提审,或间日提审,或与锺浩合供,或与来保对质.每审一次,经时逾日,冻饿交迫。而孝恪所施为最惨虐,每谳至夜半,圈铁练作堆,使生范膝着其上,背以木撑拒之,俾不得屈曲。生范自言天阴雨湿,时气总至,中酒伤风,体或欠适,伤痛猝发,往往经旬涉月不省人事也。生范受鞫十八次,谳员偪供千百言,坚不吐同党一人姓名。恭亨之逮省也,巡抚批牍曰:「提讯姚小泰。」应轸之系嫌疑狱于江南也,谳员合谋曰:「研讯姚小秦。」而生范则一语之牵涉,一词之游移,固始终屹屹无有焉。

一日方午,生范睡酣,或撼之曰:「将刑矣,尚高卧耶?」生范起,才中、伯棠均至,才中以言壮之曰:「君无惧,宁忍片刻痛苦,勿作儿女态.大丈夫在争千秋,不争一日。」生范徐曰:「前此供词,自信无一失,兹为谳员撰供诬我无疑。诬我即诬党,君当为我洗诬.设君亦不生,伯棠当为我任之。砍头快事,况大义大节我岂不知。」言未讫,梆声三起,狱卒手牌至,大呼唐才中提审。才中趋前执手,不能作一语,生范曰:「我无他言,愿以君顷赠我之言转而赠君。」才中点头,乃昂然出。才中死,生范日困狱中,自分必为才中之续,惟期速死而已。既定谳,长系靖州,旋以应轸故,改系醴陵县狱.兴中会及同盟会我国秘密会至多,然皆强梁不逞之徒一时啸聚,其抱近世之政治思想以崛起者,盖以兴中会为嚆矢。兴中会之起,在光绪壬辰,倡首者为孙逸仙、陆皓东、杨飞鸿等数人。而世人于兴中会,但知孙,一若兴中会独始于孙者,故欲叙兴中会之历史,不得不先言孙也。

孙,名文,广东香山人。十七岁在香港,入博济医院,从英人硁德立习医学.业成,设医院于澳门,专注意疗治贫民,人信任之。葡萄牙医士嫉之甚,因怂恿澳门市政厅出禁令,凡医士无欧洲修业证书者,不得行医.孙夙怀忧世志,于是纠合同志,鼓吹革命主义,卒弃医业,返广州,与陆、杨创立兴中会。其会章如下。

中国积弱,至今极矣。上则因循苟且,粉饰虚张,下则蒙昧无知,鲜能远虑.堂堂华国,不齿于列邦,济济衣冠,被轻于异族,有志之士,能不痛心!夫以四百兆人民之众,数万里土地之饶,本可发奋为雄,无敌于天下。乃以政治不修,纲维败坏,朝廷则鬻爵卖官,公行贿赂,官府则剥民刮地,暴过虎狼,盗贼横行,饥馑交集,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呜呼惨哉!方今强邻环列,虎视鹰瞵,久垂涎我中华五金之富,物产之繁,蚕食鲸吞,已见之于已事,瓜分豆剖,实堪虑于目前,呜呼危哉!有心人不禁大声疾呼,亟拯斯民于水火,切扶大厦之将倾,庶我子子孙孙,或免奴隶他族。用特集志士以兴中,协贤豪而共济,仰诸同志,盍自勉旃。谨订章程,胪列如左。

一,会名宜正也。本会名曰兴中会,总会设在中国,分会散设各地。二,本旨宜明也。本会之设,专为联络中外有志华人,讲求富强之学,以振兴中华,维持国体起见。盖中国今日,政治日非,纲维日坏,强邻轻侮百姓,其原皆由众心不一,祇图目前之私,不顾长久大局。不思中国一旦为人分裂,则子子孙孙世为奴隶,身家性命且不保乎?急莫急于此,私莫私于此,而举国愦愦,无人悟之,无人挽之,此祸岂能幸免。倘不及早维持,乘时发奋,则数千年声名文物之邦,累世代冠裳礼义之族,从以沦亡,由兹泯灭,是谁之咎,识时贤者能无责乎?故特联结四方贤才志士,切实讲求当今富国强兵之学、化民成俗之经,力为推广,晓谕愚蒙,务使举国之人皆能通晓,联智愚为一心,合遐迩为一德,羣策羣力,投大遗艰,则中国虽危,无难救挽,所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也。三,志向宜定也。本会拟办之事,务须利国益民者方能行之。如设报馆以开风气,立学校以育人材,兴大利以厚民生,除积弊以培国脉等事,皆当惟力是视,逐渐举行,以期上匡国家以臻隆治,下维黎庶以绝苛残,必使吾中国四百兆生民各得其所,方为满志。倘有藉端舞弊,结党行私,或畛域互分,彼此歧视,皆非本会志向,宜痛绝之,以昭大公而杜流弊。四,人员宜得也。本会按年公举办理人员一次,务择品学兼优才能通达者,推一人为总办,一人为帮办,一人为管库,一人为华文案,一人为洋文案,十人为董事,以司会中事务。凡举办一事,必齐集会员五人、董事十人,公议妥善,然后施行。五,交友宜择也。本会收接会友,务要由旧会友二人荐引,经董事察其心地光明,确具忠义,有心爱戴中国,肯为其父母邦竭力,维持中国以臻强盛之地,然后由董事带之入会。必要当众自承其甘愿入会,一心一德,矢信矢忠,共挽中国危局,亲填名册,并即缴会底银五元,由总会发给凭照收执,以昭信守,是为会友。若各处支会,则由该处会员暂发收条,俟将会底银缴报总会,取到凭照,然后换交。六,支会宜广也。四方有志之士,皆可仿照章程,随处自行立会,惟不能在一处地方分立两会,无论会友多至几何,皆须合而为一。又凡每处新立一会,至少须有会友十五人,方算成会。其成会之初,所有缴底、领照各事,必须托附近老会代为转达总会,待总会给照认妥,然后该支会方能与总会互通消息。七,人材宜集也。本会需材孔亟,会友散处四方,自当随时随地物色贤材,无论中外各国人士,倘有心益世,肯为中国尽力,皆得收入会中,待将来用人,各会可修书荐至总会,以资臂助。故今日广为搜集,乃各会之职司也。八,款项宜筹也。本会所办各事,事体重大,需款浩繁,故特设银会以资聚集,用济公家之急,兼为股友生财快捷方式,一举两得,诚善举也。各会友好义急公,自能惟力是视,集腋成裘,以助一臂。兹将办法节录于后。每股科银十圆,认一股至万股,皆随各便。所科股银,由各处总办管库代收,发给收条为据,将银暂存银行。待总会收股时,即汇寄至总会收入,给发银会股票,由各处总办换交各友收存。开会之日,每股可收回本利百圆.此于公私皆有裨益,各友咸具爱国之诚,当踊跃从事,比之捐顶子买翎枝,有去无还,洵隔天壤。且十可报百,万可图亿,利莫大焉,机不可失也。九,公所宜设也。各处支会,当设一公所,为会员办公之处,及便各友时到叙谈,讲求兴中良法,讨论当今时事,考究各国政治,各抒己见,互勉进益。不得在此博弈游戏,暨行一切无益之事。其经费由会友按数捐支。十,变通宜善也。以上各款,为本会开办之大纲,各处支会自当仿照办理。至于详细节目,各有所宜,各处支会可随地变通,别立规条,务臻妥善。

当时交通机关未甚发达,各省隔阂,其会员初以广东一省为限。惟侨居布哇、美国及南洋羣岛之汉人,以广东、福建两省为多,且均系三合会会员,孙于是连络之,派同志募捐。适光绪甲午、乙未两年中日战争起,因乘机密购兵器药弹,募兵于汕头、西河、香港。既而官军累战累败,李文忠公鸿章至日媾和,缔结《马关条约》,遂潜招诸地兵入广州,谋一举夺粤。不幸于举事前一夕谋泄,陆等数人就擒,孙遁澳门,因再至香港,赴日本。

孙既抵横滨,剪发易服,经布哇以航美,转而至伦敦。一日,偶游市,途遇一华人,问以足下为中国人否,孙答曰:「然,我广东人也。」其人曰:「我亦广东人,愿过我寓一谈乎?」则曰:「诺.」因偕入一大厦,孰知即我国驻英公使馆,其人即侦探也。孙遂被囚禁。其师硁德立适归伦敦,闻之,竭力援救,其事遂为中英国际之交涉。时英总理大臣萨利斯倍立屡向公使交涉,卒释孙,于是孙为革命党首领之名遂盛传于世。

孙在伦敦着一书,历叙囚禁颠末。光绪丁酉再至日本,会日本宫崎寅藏、可儿长一、平山周等,因犬养毅之推举,以调查民党游我国,实则自有秘密运动,道经上海至香港,闻孙由利物浦往日本也,因急归,访孙于横滨逆旅,互订秘密。时日本尚行租界制度,不许外人杂居内地,三人者以聘华语教习为名,得引孙居租界外。复因犬养平冈之庇,孙得独与平山居曲町,后迁早稻田。戊戌秋,宫崎、平山以欲连络我国各省志士,再游华,孙迁寓横滨.宫崎遂道上海,以赴香港,平山航海而至京师。

平山至烟台,曾一登陆,适毕永年自上海至,同舟至天津,遂偕入都。平山复与山田良政相结识,订后事。会八月政变起,康有为自京遁香港,梁启超遁塘沽,投淀泊之某汽船,而平山、山田及小村俊三郎、野口多内亦至。时负先觉之盛名者,孙与康、梁耳,然彼此不合,动辄相争。平山欲居间调和之,偕梁至日本。后五日,宫崎亦偕康自香港至。日人因劝孙访康、梁,而康、梁匿不见。

既而毕至东京,唐才常以欲晤康,亦遂往。时康欲设法使哥老会起事,谋恢复政权,授意于唐,使返。唐濒行,告平山曰:「湖南哥老会有起事之状,因接急电,故归.」初不言其实。平山以为革命军欲起事,必四方同时起兵,令敌有应接不暇之势。今各处未准备,独举兵于湖南一隅,必不利,因谋缓其事,遂偕毕至华.既抵上海,始悉其实,径遡江赴湘。过汉口时,遇林述唐,三人遂偕游长沙、浏阳、衡州,晤哥老会头目李云彪、杨鸿钧、张尧卿、李堃山诸人,即为备述孙之行事,冀孙得与哥老会相结也。

平山回日本,适菲立宾事起,孙因援助菲立宾独立,卒无成。至己亥,毕偕湖南哥老会头目七人抵香港,与三合会头目及兴中会领袖晤,相约组织兴汉会,推孙为首领.毕及哥老会之徒不和,适康自美至香港,知其有隙也,赠哥老会之徒各百金,强而后纳.哥老会徒之言曰:「康今富有资,意欲利用吾侪,吾侪正可利用其资以自为谋.」毕不忍为此,则飘然返国。其与平山书如下,惟托名为僧矣。书曰:平山仁兄足下。弟自得友仁兄,深佩仁兄义气宏重,常思运雄力为敝国拯生灵,可谓天下之至公者矣。第惜支那久成奴才世界,至愚至贱,盖举国之人无不欲肥身赡家以自利者。弟实不耐与斯世斯人共图私利,故决意隐遁,归命牟尼。昨一面仓猝,不克尽言,今将远行,特留字告别.仁兄一片热肠,弟决不敢妄相阻挠,愿仁兄慎以图之,勿轻信人也。弟于日内往浙江普陀山,大约华三月,由五台、终南而入峨眉,从此萍踪浪迹,随遇可安,不复再预世间事矣。临颖依依,不尽欲白。龙华会上或再有相见时乎?宫崎仁兄晤时,乞为道意,恨此番未得叙别也,劳思如何?释悟玄和南上启。

毕既去,康复招平山,卒无成。庚子,康至新嘉坡,唐设东文社于上海。会义和团起事,各国联军入都,孙谋再起革会军,同志日人亦竭力谋孙、唐之连合,然康独在港。孙乃致平山以书曰:平山兄足下。前托足下到香港所办之件,今事略变,郑兄不能行前所拟之法矣。如足下于说合之事无成,则已矣,由他自行其是,吾行吾人之事可也。兹福本君随后到港,第联终港中富商以资臂助。其行事之法,已尽授意杨兄衢云。福本君到之日,望足下会同福本君、杨兄三人,照弟意妥策善法施行可也。此致即候大安不一。弟孙文谨启。

广州刘学询忽有书致孙,略谓两广总督李鸿章欲因足下谋广东之独立,惟所最恶者为康有为,足下如得壮士暗杀之,大事即成,请速来广东可也。孙明知其诱己,顾亦将计就计,先偕日本诸同志至香港。既至,文忠乃遣炮舰迎之。孙虑中其计,令宫崎辈至广州,与刘议,而自赴西贡。时康在坡,刘乃先畀银三万圆,待宫崎及孙等至坡,更三万.实则孙欲因以与康连合,无如横滨之康党知孙、刘交涉,而未究其实,以为孙果欲杀康也,遂电康令豫防之。宫崎辈既至坡,求见康,康疑惧,匿不见,且告警察厅,谓日本至有刺客,宜防之。厅派警兵捕二日人,投之狱.狱起而孙至,出二人,而孙、康之合并亦终不成。

初,康之在广东也,颇持共和主义,未几,一变而组织强学会,提倡变法自强。强学会被禁,复组织保国会,志在求达官助行新政。适德宗亲政,被不次之擢,一跃而参预机密。八月事败,仍感激恩遇,于是更设保皇会,谋恢复德宗政权,以行立宪政治。孙始终反对之,专主共和主义,欲倾覆朝廷,实行革命。故两派政见如冰炭之不相入,而两党人士亦遂如水火之不相容。

既而孙辈自坡至港,港警察厅预接坡电,防范严密,孙不得上陆,于是即舟中议,遣郑弼臣起事于惠州,平山及日本诸同志辅之。时毕亦在港,改名普航,则令操纵哥老会。先是,毕有书致平山,略曰:「平山仁兄足下。应白事宜,条列于左。李胡子已去肇庆、广安水军中,大约一二礼拜可回省城。李鸿章已出条教,大有先事预防之意,或纳粤绅之请,其将允黄袍加身之举乎?然天命未可知也。日内又查察满洲人之流寓户口,未审有何施措?此公老手斲轮,如能一顺作成,亦苍生之福。 「 下略。」 」观此,足知当时粤绅之议论矣。孙于舟中仍不忘此,故复致请愿书于港督,其书曰:中国南方志士谨上书香港总督大人台前:窃士等十数人来,早虑满政府庸懦失政,既害本国,延及友邦,倘仍安厥故常,呆守小节,祸恐靡既。用是不惮劳悴,先事预筹,力谋变正,以杜后患,不期果有今日之祸。当此北方肇事,大局已摇,各省地方,势将糜烂,受其害者,不特华人也。天下安危,匹夫有责,先知先觉,义岂容辞!士等覩此时艰,亟思挽救,窃恐势方微弱,奏效为难,政府冥顽,转圜不易,疆臣重吏,观望依违,定乱苏民,究将谁属?深知贵国素敦友谊,保中为心,且商务教堂遍于内地,故士等不嫌越分,呈请助力,以襄厥成,愿借殊勋,改造中国,则内无反侧,外固邦交,受其利者,又不特华人已也。一害一利,相去如斯,望贵国其慎裁之。否则恐各省华人望治心切,过为失望,势将自谋,祸变之来,殆难逆料,此固非士等所愿,当亦非贵国之所愿也。时不可失,合则有成。如谓满政府虽失政于先,或补过于后,则请将其平素之积弊,及现在之凶顽,略为陈之。朝廷要务,决于满臣,紊政弄权,惟以贵选,是谓任私人。文武两途,专以贿进,能员循吏,转在下僚,是谓屈俊杰。失势则媚,得势则骄,面从心违,交邻惯技,是谓尚诈术.较量强弱,恩可为仇,朝得新欢,夕忘旧好,是谓渎邦交。外和内很,慝怨计嫌,酿祸伏机,屡思报复,是谓嫉外人。上下交征,纵情滥耗,民膏民血,迭剥应需,是谓虐民庶。锻炼党罪,杀戮忠臣,杜绝新机,闭塞言路,是谓仇志士。严刑取供,狱多瘐毙,宁枉毋纵,多杀示威,是谓尚残刑。此积弊也。至于现在之凶顽,此后尚无涯涘,而就现在之已见者记之。则如妖言惑众,煽乱危邦,酿祸奸民,褒以忠义,是谓诲民变。东乱既起,不即剿平,又借元凶,命为前导,是谓挑边衅。教异理同,传道何罪,唆耸民庶,屠戮远心,是谓仇教士。通商有约,保护宜周,乃种祸根,荡其物业,是谓害洋商。睦邻遣使,国体攸关,移炮环攻,如待强敌,是谓戕使命。书未绝交,使犹滞境,围困使署,囚禁外臣,是谓背公法。平匪全交,乃为至理,竟因忠谏,惨杀无辜,是谓戮忠臣。启衅贪功,觊觎大位,不加诛伐,反授兵权,是谓用偾师。裂土瓜分,羣雄眈视,暗受调护,漠不知恩,是谓忘大德。民教失欢,原易排解,偏为挑拨,遂启祸端,是谓修小怨。凡此,皆满政府之的确罪状,苟不反正,为祸何极!我南人求治之忱,良为此矣。士等深知今日为中外安危之所关,满汉存亡之所系,是用力陈利弊,曲慰同人,南省乱萌,藉兹稍缓。事宜借力,谋戒轻心,上国远图,或蒙取录。兹谨拟平治章程六则呈览,恳贵国转商同志之国,极力赞成,除去祸根,聿昭新治,事无偏益,利溥大同。惟是局紧机危,时刻可虑,望早赐覆,以定人心,不胜翘企待命之至。

一,迁都于适中之地。如南京、汉口等处,择而都之,以便办理交涉,及各省往来之程。二,于都内立一中央政府,以总其成。于各省立一自治政府,以资分理。所谓中央政府者,举民望所归之人为之首,统辖水陆各军,宰理交涉事务,惟其主权仍在宪法权限之内。设立议会,由各省贡士若干名,以充议员,以驻京公使为暂时顾问局员.所谓自治政府者,由中央政府选派驻省总督一人,以为一省之首。设立省议会,由各县贡士若干名,以为议员.所有该省之一切政治、征收、正供,皆有全权自理,不受中央政府遥制。惟于年中所入之款,按额拨解中政府,以为清洋债、供军饷及宫中、府中费用。省内之民兵队及警察部,俱归自治政府节制。以本省人为本省官,然必由省议会内公举.至于会内之代议士,本由民间选定,惟新定之始,法未大备,暂由自治政府择之,俟至若干年,始归民间选举,以目前各国之总领事为暂时顾问局员.三,公权利于天下。关税等类如有增改,必先与别国妥议而行。又如铁路、矿产、船政、工商各业,均宜分沾利权。教士族居,一体保护.四,增添文武官俸。内外各官,廪禄从丰,自能廉洁持躬,公忠体国。其有及年致仕者,给以年俸,视在官之久暂,定恩额之多少。若为国捐躯,则抚养其身后。五,平其政刑。大小讼务,仿欧美之法,立陪审人员,许律师代理,务为平允。不以残刑致死,不以拷打取供。六,变科举为专门之学.如文学、科学、律学等,俱分门教授。学成之后,因材器使,毋杂毋滥.孙之上是书也,意欲因港督实行刘之前议,乃孙之友某忽传港督意,谓:「港督曾游说李鸿章,提议两广独立,任足下以行新政。李颇韪其说,大有更新之志。惟此次义和团之乱,外交纠纷,朝廷促李北上,李不得已,定于即日启行,港督现正拟止其行。设李竟幡然变计,或得与足下共聚一堂,未可知也。」其后李竟北上,孙即自港再往日本。

无何,孙更至上海,居一日,适汉口事败,容闳、容星桥等均逃至上海,此即康、唐之所为也。康在香港时,谋复政,以巨资授唐。唐所设之东文社,实则阴创中国独立协会,以康、梁为海外运动员,容任外交,沈克诚任内政,狄平任财政,林述唐任汉口事件。哥老会李和生附益之,复与黄兴谋连络湖南哥老会之马福益,更连络镇江之青红帮徐宝山,别有自港回华之哥老会李云彪、杨鸿钧,号令长江一带为策应,广发富有票,昌言扬子江沿岸之哥老会将于汉口起事。然无实力,李、杨二人先与离异,辜鸿恩则发贵为票,李和生则发回天票,各自为谋.及汉口谋泄,唐、林逮捕,同时被难者有傅良弼、黎科诸人。时容有英文宣告书,其大略如下。

中国独立协会有鉴于端王、荣禄、刚毅等之顽固守旧,煽动义和团以败国是也,决定不认满政府有统治中国之权,将欲更始以谋人民之乐利,因以延乐利于全世界,端在复起光绪帝,立二十世纪最文明之政治模范,以立宪自由之政治权与之人民,藉以驱除排外篡夺之妄举.惟此事须与各国联络,凡租界、教堂以及外人,并教会中之生命财产等,均须力为保护,毋或侵害,又望诸君于起事时切勿惊惶。别有军令八条.第一条,勿侵害国民之生命财产.第二条,勿侵害外人之生命财产.第三条,勿焚毁寺院,勿惊动教堂。第四条,保护租界。第五条,严禁奸淫窃盗及一切不法行为。第六条,待遇擒获敌人,禁用惨酷极刑,须照文明交战条规处治之。第七条,对敌时,用残酷待遇及猛毒武器,均所不禁。第八条,所有中国专制法律,建设文明政府后一概弃去。

及事败,长江一带戒严,孙在上海亦不能有所行动,遂再至日本,抵长崎,又折回至台湾,而谋台湾、惠州之连络,以便指挥.因与平山居台北新起街,通电惠州革命军,令向厦门进兵。越六七日,日本政府忽下驱逐革命党之令,孙于是离台湾而他适.初,郑之起革命军于惠州也,壮士羣集大鹏湾附近之三州田山寨,静以待命。乃举事之期,一再迁延,风传至广州,两广总督已派兵深圳、淡水以备之。已而官军至沙湾,将攻三州田之山寨,于是革命军乘夜袭击,官军二百溃走。会孙有电命,因取道东北向厦门,战胜于佛子坳,擒将杜凤梧,夺获洋枪七百枝。是时投効者之多,几及五千,然肩枪者仅千余人,余皆持竹枪戈矛以从。进至永湖,破官军五千,提督刘万负伤,夺获洋枪五六百枝,子弹万颗.复进攻白芒花,投効者益多,约万余人。再进至崩岗,与官军七千隔河而阵,交战彻夜,击走之。方将向三多祝进攻,至默林,孙忽自港传电,谓形势一变,外援难期,至厦门恐无接济之途,军事乞司令自决进止。于是郑留肩枪之兵千余人,余则解散,隐以休军。官军探知之,猛加追击,遂至全军溃散。

方惠州革命军之未溃散也,其同志史坚如谋牵制,潜入广东省垣,炸粤督署,毙官吏二十余人,为巡捕所擒。粤督得之,大喜,欲以鞫问革命党之内容及同志姓名。史坚不吐实,从容就戮。

惠州军既溃,粤督购拿首谋.翌年,郑、陈皆病死,毕入罗浮山,亦化去,惟杨在港,为英文私塾教习。一日,方授课,忽有刺客以手枪击之。杨将手中书籍掷刺客,终被弹死。

拳乱以后,通国大兴教育,留日学生亦骤众,孙乃乘此注入其主义于留学生。会章炳麟游日本,更鼓吹民族革命主义.秦力山亦创开支那亡国二百四十二年纪念会以激励之,其文曰:处今世而惧亡国,非狂寱,则何哉?自永历建元,穷于辛丑,明祚既移,而炎黄姬汉之邦族,亦因以澌灭。回望皋渎,云物如故,惟兹元首,不知谁氏,支那之亡,已二百四十二年矣。民今方殆,寝而占梦,非我族类,而忧其不祀,觉寤思之,宁俟欧美分割,始云郊丘乏主也欤?自顷品庶雕瘵,邦人诸友,惄然自谋,作书告哀,持之有故。有言立宪君主者矣,有言市府分治者矣,有言专制警保者矣,有言法治持护者矣。岂不以讦谟定命,国有与立,抑其秩序,无可凌躐。衡阳王而农有言,民之初生,统建维君,义以自制其伦,仁以自爱其类,强干善辅,所以凝黄中之絪缊也。今族之不能自固,而何他仁义之云云。悲夫!言固可以若是,故知一性化者,亦无性而不化也,贞夫观者,非贞则无以观也。且曼珠八部,不当数省之众,雕弓服矢,未若铅弹之烈,而蓟丘、大同,鞠为茂草,江都、番禺,屠割几尽,端冕沦为辫发,坐论易以长跽,蕞尔犬羊,安宅是处,哀我汉民,宜台宜隶,鞭棰之不免,而欲参与政权,小丑之不制,而期扞御晳族,不其忸乎!夫力不制,则役我者众矣,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岂无骏雄,愤发其处,而视听素移,民无同力,恬为胡豢,相随倒戈,故会朝清明者鲜覩,而乘马斑如者多有也。吾属孑遗,越在东海,忿延平之所生长,瞻梨洲之所乞师,颓然不治,永怀畴昔。盖望神丛乔木者,则兴怀土之情,覩狐裘台笠者,亦隆思古之痛。于是无所发舒,则《春秋》思王父之义息矣。昔希腊陨宗,卒用光复,波兰分裂,民会未弛。以吾支那方幅之广,生齿之繁,文教之盛,曾不逮是偏国寡民乎?乃召俦侣,集会纪念,以志亡国。凡百君子,婵嫣相属,同兹恫癏.愿吾蜀人,无忘李定国;愿吾闽人,无忘郑成功;愿吾越人,无忘张煌言;愿吾吴人,无忘瞿式耜;愿吾楚人,无忘蒙正发;愿吾燕人,无忘李成黎。明天演以箴大同,察种源以别蒙古,齐民德以哀同胤,鼓芳风以扇游尘,庶几陆沈之祸,不远而复,王道清夷,威及无外。然则休威之薮,悲欣之府,其在是矣。庄生云:「旧国旧都,望之怅然。」虽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犹之怅然,况见见闻闻者耶?嗟乎!我生以来,华鬓未艾,上念阳九之运,去兹已远,复逾数稔,逝者日往,焚巢余痛,谁能抚摩?每念及此,弥以腐心流涕者也。 「 下略。」

其会卒为我国驻日本公使蔡钧借日警力以阻止之。时留学生提倡革命者益多,人数亦益众,几逾万人,而内地革命失败之徒,复纷然来集,各交换意见,上下议论,而湖南黄兴、直隶张继隐执牛耳。会孙由欧美游历至日,因开欢迎会,是为革命党统一之权舆。乃组织中国同盟会,举孙为首领,复发刊《民报》以为革命党之机关,揭载六大纲,盛唱革命主义.一,颠覆现今之恶劣政府。二,建设共和政党.三,维持世界真正之平和。四,土地国有。五,主张中日两国之国民连合。六,要求世界列国赞成中国革新事业.乙巳,政府知革命之祸之迫,不得已命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方出京,皖人吴樾饰为仆装,登车,掷炸弹,未中,卒就戮。吴之意以为革命必先以暗杀,俄国虚无党于十九世纪下半期盛行暗杀,至二十世纪上半期乃盛行革命,吾汉族欲于他年谋革命,今日不可不实行暗杀,吾愿为先导,诸同志其继吾后可也。

丁未五月,徐锡麟案继出。徐,浙人,初立复古会,本会设上海,徐及秋瑾、陈伯平、马宗汉等为会员,其事稍为世人所知。复立光复会,其会员以金牌为徽章,中镂一「复」字篆文,旁镌真楷,其口号有「黄河源溯浙江潮,卫我中华汉族豪,莫使满胡留片甲,轩辕神冑是天骄」四句。首领用黄字,协领用河字,分统用源字,凡十七部。别于绍兴设大通学堂,专练兵式体操,以为革命之备。徐复纳资为候补道,得会办安徽巡警学堂,揽兵权以图大举.然当道访拿革党严,徐因为先发制人计,以炸弹击杀巡抚恩铭。陈伯平、马宗汉、秋瑾被株连,先后就刑。达官贵人尝言曰:「革军不足畏,惟暗杀足畏。」自后当事者咸有戒心矣。

中国同盟会既成,各省党员咸归国,各自连络运动。孙乃巡游海外,募资本,黄则出入内地,实行革命事。丁未七月,黄起事于钦州。十月,孙起事于镇南关.戊申二月,黄又起于马笃山。三月,黄又起于河口。七月,熊承基起于安庆.庚戌正月,倪映典起于广州。事皆不成。辛亥三月初十日,署广州将军孚琦赴南门外观演习飞艇,有温生才者,乘其回署时以炸弹击毙之,识者已知广州将有事矣。温即被擒杀。二十九日,黄兴、赵声等在广州起义,以事前泄机,督署虽被焚,而事大败,死者七十二人,丛葬于黄花冈。八月,以铁路国有引起武昌大革命,不旬月而四方响应,盖蕴积者久矣。

其著书立说以言革命排满者,始于谭嗣同所著《仁学》,力辟食毛践土之说,直言谁食谁之毛,谁践谁之土。自此书发布,遂有邹容之《革命军》、章炳麟之《訄书》次第出版。而光绪癸卯,上海《苏报》遂遭封禁,且涉讼于上海会审公廨,廨吏判邹、章监禁罪。邹旋毙于狱,章出,走东瀛,而革命潮流乃一发而不可遏矣。

乘时奋起者,则有关中于右任。于为陕西三原举人,著书排满,大吏嫉之。癸卯春,以应会试赴汴,试毕,仍僦居旅邸。揭晓前数日,陕抚升允忽电致考官,谓陕人于某系革命党人,请即扣除,并另电豫抚拿办.时于卷本已取中,临时抽出。于得耗,出走,由汉而沪。旅沪期年,与渭南陈非等组织《神州报》,旋续办《民呼》、《民吁》、《民立》等报,锐辞攻击政府,始终不懈,遂为言论界革命之元功。

当革命潮流弥满东南之际,北方健儿应时而起者曰抚顺张榕,字荫华,家计饶裕,以运动革命故,倾家资大半。夙与国子监司业世荥、道员黄中慧善,以是尝居京。既与京朝官谈革命事,多无效,乃求诸学界,于保阳得吴樾,于京师得潘智远、顾兆熊。潘、顾皆译学馆学生,张以运动革命,特投身译学馆习俄文。甲辰,返沈阳。日俄战争起,乃忽联合数十州县之豪强,屹然独立,无所依附,举足左右,便有轻重,势甚盛也。日人惎其心叵测,迫政府解散,且捕榕。榕走津沽,当事令羁留习艺所,掩饰日人耳目。

谋炸两广督署之役,史坚如之同学朱淇亦与其事。事泄,史被捕死,朱脱走青岛,辗转入京,办《北京日报》,盖将以是终老也。

党人之以谋暗杀而着闻于时者,申言之,则自史坚如谋炸两广督署事外,有吴樾之炸考察各国宪政五大臣,未成而吴死;有徐锡麟之枪毙安徽巡抚恩铭;有汪兆铭之谋炸摄政王;有温生才之炸死广州将军孚琦;有熊成基之谋炸载洵;有陈敬岳之谋炸广东水师提督李准,未成而陈被捕;有周之贞之击死广州将军凤山;有彭家珍之击死军谘使良弼;最后又有谋炸袁世凯者。至山西巡抚吴禄贞之被刺而歾,则满洲军官为之,非民党所为也。

史坚如,广东番禺人。愤国政之日非,遨游江湖间,并至日本,纠集同志,谋所以覆政府者。已而归粤,时党人方起兵惠州,与官军激战,坚如谋所以牵制之,潜运炸药入广州,于督署后赁一宅,穴地藏药,轰毙官吏二十余.署粤督德寿得不死,坚如被捕。德寿欲穷鞫革命党之真象及同志姓名,坚如不吐实,遂见杀。惠州革命军亦败溃。

吴樾,字孟侠,安徽桐城人。品学颇高,恒以暗杀党之先锋自任,屡失败。方考察各国宪政大臣出京至津时,易从仆装,混入汽车,自掷炸弹,虽爆发,目的卒不达,顾达官贵人实以此而心胆俱夺矣。

徐锡麟,浙江山阴人。少有大志,胆试过人。尝于绍兴设大通学堂,专练兵式体操,以立革命之基础.又创明道女学,与女革命党秋瑾相联合。旋赴德国研究警学,复至日本,与彼中士大夫交,以革命不可无凭借也。既归国,纳资捐道员,指省安徽。初谒皖抚恩铭,纵谈军政,恩颇倚重之,委办陆军小学,兼巡警学堂会办.恩常语人曰:「徐道办事切实。」无何,谋起事,击杀恩。被执时,承审官谓恩待尔不薄,何出此,锡麟大言曰:「恩待我乃私惠,我杀恩乃公愤。速磔我,毋株及他人。」遂见杀。

番禺汪兆铭,字精卫.以游日本,习法政,入同盟会,被举为议员,任《民报》撰述。旋偕孙文、黄兴、胡汉民归国,游历各省,为革命运动。次往南洋羣岛,组织同盟分会。先后归国,一再起事,事泄致败。宣统庚戌三月,乃入京,谋暗杀摄政王,孙、黄劝止不听,谓「若再阻我者,愿蹈海死,大丈夫死则死矣,安能作寻常儿女态,一计再计耶?」于是精卫偕同志入都,于地安门小十剎海附近设同生照相馆,以为掩人耳目之计,而于其间结交摄政王府之苏拉,于要地潜瘗炸药。未几,谋泄,警厅暗派微服之二区长率警往捕,得黄树中于照相馆,并搜获实弹之七响枪一,折一扣。精卫寻亦被获,直供不讳,索笔而书招。问官诘以同党几人,所识者若干,精卫曰:「宪政编查馆中人,皆吾所识,今不相认耳。」问树中,树中曰:「不知。」问官因以言激之曰:「汪不免,君何忍独存?」树中乃大哭,亦夺笔书招。旋判以死刑。然摄政王鉴于党祸之日急也,思有以解之,肃亲王善耆又言之,乃令法部以扰害治安判决,改无期徒刑,加重改为永远禁锢.温生才,广东嘉应人。尝遇孙文于南洋,以倾覆政府为己任,时袖短枪狙伺官吏,思得一当。将军孚琦于孝钦后为内亲,荣禄之从侄也,由步军统领出为广州将军。至粤未久,一日,出观飞机,薄暮返,生才击毙之。警卒尾而欲擒之,为生才所仆。生才曰:「若将居吾为奇货乎?毋动,随若行。」乃慷慨诣官。官讯颠末,生才痛言专制之为厉,王室之当覆,于孚将军无私怨也。遂见戮。

熊成基,江苏江都人。性激烈,尚武,幼时闻有读《扬州十日记》者,恒为之不乐。既壮,为安庆炮队官,急谋革命。会德宗及孝钦后相继崩,人心不靖,乃起事。事败,遁走,政府悬重赏购之,久不得。嗣贝勒载洵出使欧洲,返经哈尔滨,成基谋于车站狙击之,事泄,被捕,死于吉林。

陈敬岳,广东嘉应人。以读邹容所著《革命军》一书,乃醉心革命。会广东水师提督李准往顺德办清乡,敬岳侦知之,饰为流匄,沿途乞食以蹑之,欲待李登岸缉盗,以炸弹掷之。而李未上陆,敬岳不得逞。旋闻李返省,又复从之,卒击李于广州双门底,碎李肩舆,伤右手及腰部,未死。敬岳被执,旋见杀。

周之贞,广东顺德人。少有侠气,尝经商南洋。宣统辛亥回粤,三月二十九日之役,与黄鹤鸣主输运军械事。粤事败,四月二十六日回新嘉坡。时黄兴居香港,屡欲为暗杀事,侦知凤山将任广州将军,凤在满人中以知兵着,兴乃毅然以炸凤自任。党人以兴关系者大,欲得人代之,于是电令之贞至粤,六月十二日自坡回。

先是,李应生、沛基昆弟先返。二月,沛基尚在河南南武学堂谋设机关,因高剑父、梁琦臣之介绍,赁一商店于仓前街。仓前街为入大南门必经之地。十四夜,约之贞于河南待月桥密议.议定,之贞自称陈八,伪为贩洋货者,居仓前街屋,榜其门曰成记洋货店,而别赁一宅于昌华大街,配制弹药,预计需炸弹重十五磅者二,七磅半者四。乃令冯子云、刘铿饰为店主,李暖、李湛、庄六饰为店役,以粤俗无眷者不能赁屋,乃令女士徐忠汉、飞汉、四妹三人同居,并司侦探。当道得苏锐钊探报,闻之贞返,亟派第八营巡防,至兴隆街升发店围捕,以之贞数往是店也。不获,于是侦之贞日益严。之贞日中恒在昌华大街,夜九时许,子云返,乃往仓前街以为常。八月初五夜,至时而子云未返,之贞大疑,以为事泄,遣忠汉探之。还报楼无灯,之贞益疑,自往探之。既行,恐人识其面,乃脱外衣,裸上体,假仆人之薯莨裤着之,束以黑布带,戴雨笠,如厨役之入市购菜者,徐行至大码头,入茶室探之。俄而子云亦归,询之,乃相向失笑。无何,上海林直勉之电至,谓凤已启程。兴在港知之,必欲自至粤。之贞不得已,乃与应生谋,令往止之,而留沛基在店。九月初四日,凤至。凤将上陆,之贞筹备既妥,驰告同志,使预备,盖恐凤之纡道也。俄轰然一声,凤死矣。

彭家珍,字席儒,四川成都人。光绪癸卯,入武备学堂。四载毕业,川督锡清弼制军良派赴日本调查军队,遂于东京入同盟会。宣统辛亥冬,与其友入都,炸良弼。是日,着戎服,假用奉天宪兵营队官崇恭名刺访良,阍者以良他出辞.逡巡间,良乘马车归,方出车,亟出弹炸之。良之下部受重伤,旋毙,家珍亦于炸时死焉。

黄兴,湖南长沙人。尝留学日本,屡于广东、云南一带谋起革命,皆未成。宣统辛亥,自携炸弹率党攻督署,事败,缒城走。

赵声,江苏丹徒人。尝为标统于江宁,为大吏所疑,解职去。之粤,为新军标统,又为大吏所疑,走海外。宣统辛亥,与党人谋起事于广州。有女党人由省至英属之香港,谓党中某某实为政府侦探,故省垣戒备已严。声知事不谐,迟不入粤。及事败,声愤恨成疾,寻卒。

黄兰亭,字险雄,湖北人。幼好学,喜任侠,奉母至孝。尝偕陈天华游学日本,入士官学校,与吴樾善,光复会人称其能。归国谋起事,乃联南洋羣岛诸同志,浮海而归.至江宁,统领杨金龙令管带护军前营,遂说以首建练兵学堂,复联东部同盟会,谋起事于东南。闻载泽等出洋考察宪政,将出都,则辞管带职,偕樾驰天津驿道掷炸弹。樾死,兰亭乃复归江宁,悲愤几死。属王汉来宁,谓金陵形胜足以有为,乃推举兰亭任东部军械。兰亭既被举,益思有所发舒,与光复党徧置秘密药库以待用。复伪充新兵诸营器械官,潜令诸营独立。事为江督周馥所闻,遣兵入库,获炸药二百余囊,囊可三百斤。汉以事泄,劝令逃,无俱死,且留有用。兰亭慨然曰:「君固义侠,然余何忍苟活,令君独死。」遂毅然出首,不自讳.狱既具,将行刑,其二子跪持衣,不令前,兰亭瞋目曰:「我为国死,无憾。汝孝事而母,悲奚为!」遂以光绪乙巳冬十二月死东市。

胡志伊,字任伯,一名孚,江西萍乡人。家世儒者,弱冠入县学,食廪饩,治经世学.先后与锺震川辈创书报社,兴学校,旋入上海中国公学.时党人悉萃沪上,辄左右之。光绪丙午,萍乡始立中学,监督者非其人,数月,学生大哗,则指学生为革命党,愬县令,大发兵捕治之,举城皇遽。志伊亟自沪驰归,以言说之,狱始解。成申,征兵令下,志伊隐欲有图,则多介其萍学社人入伍。后以父殁,奔丧积劳,哭泣致毁,越数日卒。

黄骥,字再生,亦字锄异,江西萍乡人。幼时颖悟过人。光绪丙午,入征兵队,招同志居其间,究改革事。然言论激烈,媒孽者日众,上官羁之严。骥以不能有所发舒,且同志诸人或他调,或以党祸去官,乃间行走岳、攸、浏、醴,倡起义.宣统庚戌二月,为逻者所悉,逮入萍狱.临刑时,赋绝命诗数章而死。

唐煦,一名治烜,字柘庄,湖南零陵人。幼侍其父读书湘水校经堂,习公羊家言。旋入广益中校,复之沪,入留美预校南洋公学.宣统辛亥,遗书昆季同学,谓生无所乐,死亦非苦,义不苟生,理无虚死。遂偕唐吉箴、周岐赴燕,图掷炸弹。事泄,死,年二十三。妻杨氏,无子,有女二。

长沙郑先声,字子瑞。年稍长,即南游欧粤,北之燕,西游咸阳。又与黄兴、陈天华等首建民立中学,复联黄汉同盟会,冀感召汉人。事泄,间行之武昌,复周流长江上下游,以联声气。值法兰西民党来汉,询中国革命事,先声与语,慷慨激昂,法人大惊服。居无何,唐才常来自长沙,与先声谋发难.事败,才常不屈死。先声悲愤,必欲竟其志,乃毁家谋继之。然吏捕党人急,入武昌狱,先声任搒掠,默不语,用是谳久不决,得释。

徐锡麟之枪毙恩抚也,先声与其事。皖城既大索,遂被逮。然其时初抵安庆,迹未昭著。旋出狱之沪,居于傅熊湘等所建报社,每酒阑道国事,意忽忽不自得。社中故皆党人,资助之,劝令东游日本。既抵日,读书弘文学校,与其同志结敢死党,欲即偕刘揆一归国起事,同志以待时尼之。

初,先声居沪时,尝一游天津,逻者察其有异,知且复还沪,则电江督端忠愍公方得其迹,捕治之。忠愍命购其头千金,不得,复购以五千金。湘人朱士奇故匪首,先声曾说之,令助起事。至是涎重赏,以故旧故,乃往诱归国,献之忠愍,穷治之。未几,士奇死,而先声终以无狱词不能当大辟,乃令长系于狱.宣统辛亥秋八月,卒于江宁狱中,距入狱四年也。

光复公会东南诸省多秘密会党,而黔、粤尤盛。光复公会创于黔,世所称公口者是也,在黔者凡数百处。其作始甚早,会极秘密,范围狭,势力小。黄泽霖者,字茀卿,会之正龙头也。辛亥十二月,黄为巡防队枪毙。

会中规则及执事定名,与哥老会大同小异,或谓即其支派也。其执事如左。

一,正龙头,或称总正龙头大爷。二,副龙头,或称副龙头大爷。三,香长.四,盟证,或称盟证中堂大爷。五,总镇。六,正印。七,坐堂,或称坐堂左相大爷。八,承堂。九,元堂。十,陪堂,或称陪堂右相大爷。十一,理堂。十二,副印。十三,刑堂,或称刑堂西阁大爷。十四,新附。十五,圣贤.十六,当家。十七,采堂管事。十八,执法管事。十九,红旗管事。二十,黑旗管事。二十一,迎宾管事。二十二,内外巡风.二十三,八排。二十四,九排。二十五,执法么大。二十六,辕门么大。二十七,大老么。二十八,小老么。二十九,大老满.三十,小老满.书役自承为白莲会乾隆末,白莲教徒刘之协、张正谟、聂人杰辈聚众倡乱于枝江县时,当阳县令闻变,坐听事,召集书役,语之曰:「白莲会已反,贼踞枝江之灌湾脑,与本邑界连,邑中习教者宜先名捕,以防内讧。」书役齐声曰:「我等即白莲会也,更谁捕?」令拍案怒骂曰:「汝辈反乎?」曰:「反即反耳,何怒为!」令拂袖起,羣役争先拉杀之,遂啸聚,据当阳县城。

方荣升惑众倡乱嘉庆乙亥八月十八日,妖人方荣升就擒,自称蓬莱无终老祖,朱雀星宝霞佛下降。有四十二宿、九十甲子、十八地支之说.编造《万年时宪书》,以四十五日为一月,十八月为一年。金木水火土之外,增慧动二者为七行。并指通行正字为五行字,私以二三四字并为一字,称曰七行字,编造《字母》一书。所布逆词,及所造《破邪显正明心录》,并所印记,皆从七行字体.又袭旧教,有五等执仪名目,复增为九等。以花纪官,一品红梅,二品白梅,三品牡丹,四品芍药,五六七八九品均以杂花卉辨等威。有八品莲台名目,以分习教等差。又定官制,有三宫六院、大将军、大学士、丞相、王侯公伯,下至大夫、六部诸等级。又称能出神上天,亲见天宫殿庭路径,捏画十图,并造脚册,记载宫室名目。谬称事成后,规仿营建。又以黄册捏写星宿名,凡十万八千七百三十有一。且每于私造书画成时,辄向同教人自夸神奇天纵,妄自尊大。同教诸人以其幼本村童,忽能书画也,诧为天授,深信之。

壬申,江南北大旱,民人饥馑,荣升窃谓灾黎易动,起意倡乱.八月,潜引其党刻九龙捧印记一颗,名为九莲金印,谓将俟三年后,坐朝问道时启用,实则逆词逆书先已印用也。十月十五日,潜纠徒众于李乔林家,会合拜印,遂将伪造诸星名目诸书焚化,谓能使诸星宿降附人身,其徒众咸敬信之。

三醮妇李玉莲,本有气臌病,腹便便然,自称怀孕者乃弥勒佛,信者甚众。又谓曾神游天上,知其福大,应与同举大事。而荣升亦称玉莲为开创圣母,订期起事。时百龄总制两江,奏上其事,遂于九月十一日处荣升以极刑,其魁朱上信、上忠等二十四人俱凌迟,与知逆情之周智荣、赵顺等十人皆斩。荣升浓眉大目,两颧高峙,临刑时犹顾谓其妻曰:「我等本在天上,原不下降,今仍回天上,惟此后断断不可再下降矣。」

洪秀全联合会党贵州民苗杂处,盗贼孔多,辄以烧香结会为名,黄平、天柱等寨尤着。苗人滚山越洞,曲折相通,官兵不能深入而穷搜之,猝难剿灭。湖南则贪黩之吏,抑价平粜,奸民李沅发遂揭竿而起。桂平富民韦正宝以家悬登仕郎门匾,屡遭差役讹诈,愤甚,亦倡乱,僭称王。故永昌、新宁之间,嚣然不靖。洪秀全方起事于金田村,阴与联络,声势日盛。县令贾某知其不轨,将为大患,诱而擒之,并搜获逆书数卷,入教名册十九本,白状大府,请治其党.时桂抚郑梦白中丞祖琛高谈镇静,自诩慈祥,每杀一人,诵佛三日,得贾禀,踌躇不能决.贾曰:「秀全耳目甚众,公视其罪可杀即杀之,不可则不如释之。若久系狱中,防不胜防,某等性命不足惜,如城池百姓何?」郑曰:「穷治株连,人命至重,宜即释之。」贾叹曰:「购捕经年,释之顷刻,此所谓纵虎入山为患无已也。」秀全既出,自以岁值道光丁未,适应红羊之劫,造具火器,反志益坚,始与官兵为难矣。

粤寇至苏,颇肆杀戮,而又诛求无艺。越三日,榜安民示于城门,纸色黄,字大盈寸,作宋体,上书太平天国某王部下某某统带等字样,其式略如羽士焚化之天表,四周饰以双龙彩边。统带见民心渐定,迁徙者日少,遂一变其初衷,驭下以严,有不守纪律者,许人民驰告,讯实正法,然卒无敢往言者。

玄妙观羽士某以观旁多积尸,一日晨起,持锄赴文笔塔后瘗之,为巡逻者所见,诘之,具以告,乃嗤曰:「老蛮子,好无理。(口咎)们替天行道,使死者归净土,早登极乐世界,尔乃违上帝旨,作妇女态耶。」即挥刃杀羽士,复脔割其肉,大啸而去。

秀全恒喜以魏武帝横槊赋诗自况,尝自撰楹联曰:「先主本仁慈,恨兹污吏贪官,断送六七王统绪;藐躬实惭德,望尔谋臣战将,重新十八省江山。」其正殿联曰:「维皇大德曰生,用夏变夷,待驱欧美非澳四洲人,归我版图一乃统;于文止戈为武,拨乱反正,尽没蓝白红黄八旗籍,列诸藩服万斯年。」其寝殿联曰:「马上得之,马上治之,造亿万年太平天国于弓刀锋谪之间,斯诚健者;东面而征,西面而征,救廿一省无罪良民于水火倒悬之会,是曰仁人。」或曰:「寝殿联为李秀成所儗,正殿联乃秀全自撰也。」时西人颇有助秀全者,洎见此联,遂成仇敌。

咸丰戊午,翼王石达开率众至杭,曾宣布求贤诏一篇,其文曰:「为招集贤才兴汉灭满以伸大义事。照得胡虏二百年,岂容而污汉家之土;英雄十八省,何勿尽洗夷尘之羞。慨自朱家之大纲不振,白山之小丑无良,三桂求援以揖外盗,八旗乘衅以入中邦。遂尔窃据我土地,毁乱我冠裳,改易我制服,败坏我伦常。薙发薙须,污我尧舜禹汤之貌;卖官卖爵,屈我伊周孔孟之徒。逼堂堂大国之英雄豪杰,俯首而拜夷人为君;合赫赫中原之子女玉帛,腆颜而惟胡虏是贡。为耻已甚,流祸无穷.有人气者理应切齿,怀公愤者益当密心。兹幸我真主代天除暴,翼王伐罪救民,求贤若渴,倚士为宾.凡多才多艺之俦,乃文乃武之侣,断不吝惜爵赏,从未埋没贤才。倘使兵卒尽力,何惧鞑子难诛.江南腾有王气,浙东岂无名贤.我国家适当戊午之年,克复杭州,尔庶士夙抱未伸之志,曷出茅庐.为此特行晓谕,仰尔一体士民,共知拱手事夷,是吾耻也。甘心忘汉,于心安乎?文天祥决不降虏,岳武穆誓必诛金,前哲堪羡,后辈当兴.从此龙起南阳,共挽红羊之劫;定教鹿逐北虏,惊散赤狗之羣.绥我士子,驱彼旗丁。胡妖既洗夫闽浙,义师再揭夫幽燕。又况尔省素称胜地,代产名流,三江毓秀,八川佑灵.我愧无能,未兴雕龙于八斗;人当有知,盍庆司马之三升。请抒宏愿,援救苍生。天下事苟可有为,个中人又何疑焉?若复甘心自弃,裹足不前,试思臣事胡种,何以对我汉人?倘其恢复旧业,大丈夫共快鼎革之心;勉建新猷,小将军敢歼咸丰之首。吴越王尚有生气,钱塘江不屈死虏。勋业壮河山之色,岂不休哉;姓名争史册之光,何其盛也!特此布告,咸使闻知。」

达开又有答曾文正公招降七律五章,其一云:「曾摘芹香入泮宫,更探桂蕊趁西风.少年落拓云中鹤,陈迹飘零雪里鸿。声价敢云空冀北,文章今已遍江东.儒林异代应知我,祇合名山一卷终.」其二云:「不策天人在庙堂,生惭名位掩文章。清时将相无专例,末造乾坤有主张。况复仕途多幻境,几何苦海少欢场。那如著作千秋业,宇宙长流一瓣香。」其三云:「扬鞭慷慨莅中原,不为仇雠不为恩。祇觉苍天方愦愦,莫凭赤手拯元元。三年揽辔悲羸马,万众梯山似病猿。吾志未酬人已苦,东南到处有啼痕。」其四云:「若个将材同卫、霍,几人佐命等萧、曹?男儿欲画麒麟阁,早夜当娴虎豹韬.满眼山河增历数,到头功业属英豪。每看一代风云会,济济从龙毕竟高。」其五云:「大帝勋华多颂美,皇王家世尽洪蒙。贾人居货移神鼎,亭长还乡唱《大风》。起自匹夫方见异,遇非天子不为隆。醴泉芝草无根脉,刘裕当年田舍翁。」盖文正当时以文学名,且以名儒自负,故诗中似讥似劝也。又有题壁诗一章云:「大盗亦有道,诗书所不屑。黄金若粪土,肝胆确如铁.策马渡悬岩,弯弓射明月。人头作酒杯,饮尽仇雠血。」其它若李世贤、冯云山、韦昌辉,亦皆能文诗。

傅善祥者,金陵女子也,容华媚冶,畅晓文词.粤寇破金陵,傅被掳在东王府。秀清悦其色,复爱其才,大加宠任,官以女丞相。一日醉,触秀清怒,罚荷校中庭。傅深自悔,因取秀清旧贻金条脱一双,解自着红罗诃黎子裹之,遗人还秀清,并附书曰:「殿左女丞相臣妾傅善祥,诚惶诚恐,死罪死罪,上书东王殿下。窃以臣妾遭逢高厚,福薄灾生,醉后失检,出言无状,冒犯于王。王赐臣妾死,妾何敢爱其死。今乃曲赐矜全,不加诛戮,仅予荷校,聊示薄罚.臣妾再生,实王所赐,犬马有知,能无感激。惟是臣妾自获罪以来,五中忧惧,神思惝恍,如失魂魄,藐兹孱弱,断难久存。蒲柳之质,虽见宥于风霜;蝼蚁之命,究莫保于旦暮。在臣妾猥以女流,忝叨异数,平章巾帼,宅揆绮罗,荣幸已极,死复何憾。但念未列妃嫔之队,而宠逾粉黛三千;特膺宰辅之权,而报乏涓埃万一。怅对玉葭,难倚托于今世;愿求环草,当衔结于来生。金条脱一双,王所嘉赉,临死遣使上缴,裹以红罗诃黎子,亵服不恭,藉寓亲爱。倘王异日垂念微劳,见物如见臣妾可也。伏惟起居万福,珍摄千金,不尽欲言,祈赐省览焉。」秀清循诵再四,摩弄二物,大不忍,急躧屣出。见傅荷校垂泪,即命脱其校。傅伏谢,掖之入,自是而优礼有加焉。

秀成工翰墨,喜亲文士。既据苏州,常于月夜泛舟虎邱,引杯觅句。有《感事》二律云:「举觞对客且挥毫,逐鹿中原亦自豪。湖上月明青箬笠,帐中霜冷赫连刀。英雄自古披肝胆,志士何尝惜羽毛。我欲乘风归去也,卿云横亘斗牛高。」「鼙鼓轩轩动未休,关心楚尾与吴头.岂知剑气升腾后,犹是胡尘扰攘秋。万里江山多筑垒,百年身世独登楼。匹夫自有兴亡责,肯把功名付水流!」

洪大全以事败被絷,献俘京师,途中题词云:「寄身虎口运筹工,恨贼徒不识英雄,漫将金锁绾飞鸿。几时生羽翼,万里御长风?一事无成人渐老,壮怀要问天公。六韬三略总成空。哥哥行不得,泪洒杜鹃红.」

又有曰陈金刚者,既破广西贺县,以李氏宗祠为府第,门前署联云:「王者命自天,谁敢化蛇当道,英雄居此地,何妨扪虱谈兵。」

粤寇以内讧而败,试观达开《我朝伤内祸》一诗,可想见之。诗云:「我朝伤内祸,嗟哉中心悲。忆昔诸豪流,并逐秦鹿驰.三户必亡秦,秦运朝露危。相与建大策,用以张四维.日月丽中天,重光会有时.天意讵易测,人事真难知。一朝杯酒间,白刃集殿帏。老夫自何辜,谁料丁乱离.城中少人行,鸡犬无安栖。洞洞血中路,宫禁失光晖。浮云黑惨淡,酸风向面吹。已矣复何言,去去将安归?」

蜀中会匪蜀中会匪,向分三级,而各以牌名别之。有所谓刘备牌者,其人皆渠魁也。次为关帝牌,则战士属之。又次曰张飞牌,则尽娈童矣。

大刀会及小刀会光绪丁酉,大刀会头目刘士端、彭桂林、赵天吉等愤耶稣教徒之跋扈,集党毁山东衮州府之耶稣教堂,戕德教士二人。大刀会者,亦白莲会之分支。首谋就擒。德人借口租胶州湾,复由政府偿恤费银二万四千两,赔筑教堂费银六万六千两,胶州湾租借期为九十九年,兼让以胶州至济南之铁道敷设权,沿铁道之矿山并准其开掘。

后又有小刀会者,亦白莲会之分支也。以德占胶州为名,借口御侮,希图起事。游勇马贼,所至啸聚,四出劫掠。致书德军,约期与战。德人电京师总理衙门,政府大惊,急命山东巡抚严防,后亦无事。

盖白莲会之徒,向祇与政府抗,自耶稣教案起而反抗洋人,遂肇义和团之乱.庚子,义和团起事。义和团亦白莲会之支流,号称能以念诵咒语避炮弹,以传习拳棒为宗旨,旗帜有「扶清灭洋」等语.蔓延于山东、直隶各地,毁耶稣教堂,虐杀耶稣教徒。其在京者,则围困使馆.八国联军入援,事后政府赔各国兵费,至四亿五千万两之巨。

锅匪光绪时,天津土棍之多,甲于各省,市井游民同居伙食,称锅伙,自称曰混混儿,又曰混星子,结党成羣,愍不畏死。津地鬬殴,谓之打羣架,每呼朋引类,人亦乐为之効劳,曰充光棍。甚至执持刀械,恣意逞凶,为害闾阎,莫此为甚。如被获到案,颇能熬刑,数百笞楚,气不少吁,口不求饶,面不更色,不如是则谓之摘跟兜。曾由当道奏准,严定条例,就地正法,乃将锅匪罗仲义、冯春华、魏洛先后处决,又将张庆和、丁乐然立笼站毙,此风因以稍戢。

何镜人为秘密党魁何镜人,相者也。尝以术游苏杭间,奔走达官贵人之门.然好作奇语,有中有不中,以是为人所称,其被辱者,亦数数见也。杭州旗营有某员求补佐领,贿将军,将军将许之。何阴知其事,见某,某问之曰:「吾于相当得佐领否?」何曰:「不定。若能馈我如将军之数,可必得。」某怒斥之,何大笑去。因某道谒将军,将军问寿,曰:「福寿两全。虽然,近有小厄,恐致颠踬.当有人进意外财,不取可免,取之必困。」将军自审无他,或佐领事耶,即却某贿.某闻而大恨,然无如何也。

抚军某贪婪无厌,其爱姬某失金簪,何适至,乃使视盗.视家人遍,无语,问之,则曰:「不便言。」抚军大疑,固问之,则曰:「事由大人,乃不自知耶?」问故,则曰:「大人卖某缺得若干,卖某差得若干,冥判以家财准折。此区区者,其见端,恐藏库金银尚有不翼而飞之日耳。」抚军怒且骇,即絷何,将囚之。明日,库吏报大亡其财,贼来无声,去无踪,且不知何时也。抚军大骇,疑何与盗通,或知之,召而诘焉。何曰:「此管库者妄言耳。时未至,何急急乃尔!」即偕抚军往视之,果无恙。问众人,皆云:「晨果空,顷乃复实,如幻术焉。」阅毕,抚军出,何乘间逸去,抚军亦不敢更穷究。阅三日,库藏又空,抚军亲视之,信。何仍出入阛阓间,抚军欲捕之,而调任之旨下,所失皆私藏,事遂已。

何终岁居杭之城南古庙,庙有老儒,锺姓,长年授徒其间.相处虽久,出入一点首而已,未尝有往来也。卢龙范三,以技勇豪者也,苏州某公子师事之。公子年少好事,一日,范他出,忽柬招赴会者,其地为去城二十里之荒野,公子讶之。范归,以问焉,范枝梧其辞.公子请从,范不可,固请,则曰:「会中禁外人甚严,若往,有不测之祸。」公子请入会,范曰:「此非有身家者所宜。且公子即入会,亦必不能守规律,他日事发,祸仅一身,犹幸也。公子毋以一时之兴而自陷。」公子乃止。及期,阴侦之,所约地,一森林也,纵广可数里,蓊郁阴翳。至林侧,见往来者多,每一人入,辄有要者,举手按鼻,来人则举左手按右肩答之,因趋入。顷之,范至,公子踵其后,如式以入。范回顾,见公子,颜色陡变。公子仍无言,从以入。时林中已辟地,广数亩,张布幕,众围立以待,俱相顾莫敢声。中三座,空无人。一小时许,林外有马蹄得得声,有三人者趋而入,前行者为六十余老妇,荆素不华,从其后者,何与锺姓老儒也。妇中座,何、锺左右座。坐定,妇回顾,问有新入会者否,速偕介绍者自投,不尔,当以火枣奉客。于是座中起立自白者十数人,公子不觉亦起立。妇问介绍人,指范以对。范至此,亦勉应之,然心极怅恨,不觉形于色。何在左座觉之,顾老妇语,所操非中非外,殆不可解,老妇若相驳诘者。须臾,锺亦前助何语,良久,声至低,不可闻。老妇颐指示意,即有人趋前,手布袋,冒公子首,即负以去,公子不敢拒。负者曲折走林中,至一地,乃释手。公子身首被束缚,不得自由。约一时许,忽马蹄声人声喧嚣,格鬬声并起,俄而更闻枪声十数发.已而声止,即有数人趋前,羣牵公子,黑暗中亦不知在何许,惟闻有人叱曰:「贼党,速以尔姓名及尔党魁姓名来告。今败,皆为我辈擒,肯自陈,当贷尔死。」公子念范言果应矣,将如之何,乃力持不答。旋闻上座者怒曰:「贼如此,非用大刑不可。」即闻锁炼掷地,声铿然,公子仍无言。须臾,复有人近前,手铁器薄肩背,摩挲如欲击者,其凉彻心,公子仍力持之。更炊许,始解缚,令就坐,则会场未散,座客犹向时人也。遥见老妇左右顾,微语曰:「斯人尚可用。」顾范,亦若有喜色然。于时新入会者十数,人给布一方,其上字体蜿蜒,有类符篆,公子受之,盖入会证书也。授讫,中座三人皆起,迭向大众演说,悉以安分守规为会中尽义务为宗旨。演说毕,众散,范送公子归,谆嘱无漏言,公子应之,私询范以老妇为谁,曰:「太平天国时某王妃,今为东南三省正龙头,何、锺皆其副也。」自是有会,公子辄往。

一日,范言将有大会,审讯某当被劫案于西湖某地,公子欣然偕范往。某当被劫之际,尝报官,官不能得盗,一月前事也,公子固知之。及往,则魁格奇伟一壮士,铁索琅铛,系之以夹.初犹抗辩不承,已而示以证,遂不能遁。须臾,即有少妇出,抱壮士大哭,殆其妻也。已而解壮士缚,仍延之上座,陈酒肴,演戏剧,众人尽欢豪饮,如无事者,自老妇、锺、何以及诸头目,迭为宾主。至第三日剧散,筵罢,众忽宣言某兄弟吉时至矣。壮士至此,亦面惨无一言。众指一室,壮士趋入,两人从之。须臾,少妇衰绖而来,则棺殓已毕,不知其致死之术也。寻复曳数人至阶下,笞数百,流血滂沱,问异日知儆否,应之,乃释。

年余,公子渐不谨于言。一日,范来索证书云:「党魁以公子不能守秘密,命斥出会。」公子欲勿予,范曰:「党规,不退证书者死。」乃予之,自是遂绝.公子之夫人,何所媒也,公子姊嫁浙人,有甥尝从锺读书,故识二人者,不虞皆秘密社会之魁率也。其党员,官僚仆隶皆有之,盖多为侦探者。凡东南官吏,实缺自大令以上,职衔自四品以上,至少皆有一二人羼迹其间,或为仆圉,或为幕友,或即其本身,以是能行其恐吓眩惑、神出鬼没之手段,而星卜命相尤灵.然于平民,则颇有保障之功,即富商大贾,无号令而擅侵之者,为首死,余皆重责。某当之案,其一例也。是皆公子事后为人言者。自公子出会后,不数月,何、锺皆相继他往,莫知所向,范乃授徒于姑苏.王大汉为秘密会中人宣统庚戌三月,长沙饥民焚抚署,首祸者为王大汉.当饥民麕集抚署时,有大汉以锯截署前旗柱,柱折,卫兵枪击之,避去。方寻觅间,第二柱又折矣。旋有人挟煤油两箱,一跃登屋瓦,众哗曰:「是即截旗竿之大汉也。」卫兵复以枪击之,不能中。第见大汉以手辟贮油器,以足拨屋瓦,须臾,火焰焰上腾.于是无赖乘隙而逞,喊声大作,如鼎沸矣。方纷扰间,长沙中学火起,已而中路师范学堂又火,关署又火,自五时至八时,城内外无非火者。事后,询起火状,皆曰:「有大汉挟煤油登屋为之也。」惟至中路师范学堂时,先驱人出,曰:「吾将行事。」问若为谁,曰:「吾王大汉也。」翌日傍午,益阳复有焚署毁学事,居民亦见有大汉挟油登屋,悉如长沙时状。抚署及长沙中学屋檐高三丈,关署且四丈,乃能挟油一跃而登,世岂真有剑侠其人哉?益阳去省城二百里,而来往神速,出入无阻,何其神欤!

当长沙火四起时,优级某生登天然台,品茗瞭望。俄有后至者四人,状甚伟岸,操北音,异之,就与语,中有大汉曰:「放火者我也。吾辈应川中某聘,道经此,见饥民嗷嗷,贪吏置弗问,因不平,欲烧杀数辈以快意耳。而湘人怯且贪,多事抢劫,无足为,行且去之。君有心人,盍偕行。天下且大乱,丈夫当有所建树,无自囿也。」因出印布如掌,欲令署名,某愕然不知所对。大汉笑之,旋自去。大汉者,盖亦秘密会中人也。

青帽党上海有青帽党者,人家有庆吊事,必结党勒索,不遂其欲,则设法以损害之,有放水灯、竖烟铳诸名目。强者或能幸免,弱者则忍气吞声,虽受其害,犹畏其报复,而噤不敢言也。

拆白党拆白党,上海有之,有男党,有女党.盖无业之人,结合而成团体,以诈欺取财物,男骗女,女骗男。以所骗者皆富贵之人,故无不盛妆自炫,使其不疑。其始以甘言厚币诱之,稍不遂意,则继之以横暴。盖与在官人役通同一气,始能有恃而无恐。且男党多于女党者,则以妇女知识恒较男子为低下,易受欺骗,见有熏香剃面美如冠玉之少年,谄笑逢迎,初诱以卑靡之辞,继被以内媚之术,挟其种种魔力以摄之,自无不入其彀中,而倾吐肝胆,愿共生死也。

党亦有魁。入其党者,授以吊膀子 「 男女相悦,眉目传情以相挑逗之谓也。其有由于一方面之挑逗,而一方面不表赞同者,则谓之吊不上,亦曰吊弗着。」 之秘诀,并为代制衣饰。既得彩, 「 骗钱到手之谓也。」 合母金子金以归偿,即充党中公款。

拆白之名,不易索解。或曰,拆者,拆梢 「 以非法之举动,恐吓之手段,借端生事,勒索财物之谓也。」 也。白 「 有无所有之义,如空白、曳白是也。」 者,不名一钱,如专以白用白吃为事也。或曰,拆白当作擦白解,盖若辈者虽金玉其外,而实败絮其中,有如以药粉施之于金属器皿,而磨擦使白也。或曰,拆白当作拆败解,盖妇女既为所愚,久之必至家破名裂,而一败涂地不可收拾也。

庄天吊曰:拆白党员,有老者、少者,外似诚朴者,貌类少女者,饰为小滑头者,形似乡愚者。更有专任侦探之役,或通衢,或戏馆,或花园,见有妇女衣服灿烂,珍饰满头,望而知为大家闺秀者,及其出也,乃潜尾其后而踪迹之。姓也,名也,其天或父为官为商也,自身之有无私财也,一一侦探而笔录之,归而报告其魁。其魁又必自往探之,俟其出而端详再三,然后定其相当之配偶。其人而为半老徐娘也,则引诱之者须中年。若为二八少女,则亦以青年当其任。且必察其神色,度其性情,或喜风流,或好诚实,均须先事注意,以投其所好。探察既竟,然后遴选一色色相当之党员,告以地址,授以机宜。此党员既奉令,即修饰头面,更换衣履,潜至目的地之旁近,往返侦察,相机行事。及其出也,东亦东之,西亦西之,看戏也随其后,游园也距其踪,甚至尔车亦车,尔马亦马.是时妇女见此美而且艳、富而且贵之少年追随左右,自必眉语目送,色授魂与,其不坠入十八劫之地狱者几希矣。

拆白党有部长一人,党员则无定额.惟党纲限制颇严,入党者须具下列之资格。一,面目清秀,身无残疾者。二,语言灵活,遇事机警者。三,世情熟习,交游广阔,并洞悉沪地情形者。四,年在四十以下十六以上者。五,有二人以上之介绍,入党后设誓不负党义者。迨入党以后,又有限制条件。一,须听部长指挥,不得违抗命令。二,不吊寡妇.三,无钱不吊.四,不许两人同犯一妇.五,攫取财物,须出妇女自愿,不许私自偷窃.六,所得财物,须提八成归公,以备失事后之费用,与夫党中制办各种衣物及各党员初入手时之公费,其余两成准给本人收领.七,不准吞没所得之财物,犯者逐出党外,并以私法惩处之。八,不得泄漏党务。

银婆会广州有银婆会,以南海沙头堡为甚。堡有六乡,乡之老妇有夫死不嫁者,有嫁后与夫离异者,有不嫁人而嫁鬼者,乃集资设会,曰银婆会。入会之银,多者五十两,次则三十两、二十两、十两、五两。凡少妇闺女,皆为银婆所招致。会有书记,以男子司之,月之五、十为会期,老妇开会。人之需银甚急者,即向会中借用之。银币一圆,每期收息银一角,以五十期收清本息,不得蒂欠。如本期十分窘迫,无法交还者,可将息作本,息上认息,展限一期。若下期再不还,则用最酷手段以勒索之。

又有一法,凡欠银者,但将上期本息交会,随时又可借回。且若辈设会最多,会期亦密,借甲还乙,借乙还丙,辗转相借,腾挪亦易。有某村坊每月开会至三十余次,而乡里土豪辄藉言保护会场,抽收陋规,开会一次,必收费数圆.盖若辈皆厕身于绅董衿耆之列,而为邻里所畏服者,故能为会中包追欠款,坐享其肥。愚民因受此会逼勒,卖妻、鬻子、服毒、投海以死者,每乡岁以十数计,至可悯也。

《清稗类钞》婚姻类清稗类钞婚姻类文明结婚亲迎之礼,晚近不用者多,光、宣之交,盛行文明结婚,倡于都会商埠,内地亦渐行之。礼堂所备证书, 「 有新郎、新妇、证婚人、介绍人、主婚人姓名。」 由证婚人宣读,介绍人、 「 即媒妁。」 证婚人、男女宾代表皆有颂词,亦有由主婚人宣读训词来宾唱文明结婚歌者。

文明婚礼,实有三长.一,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取男女之同意,以监督自由。其办理次序,先由男子陈志愿于父母,得父母允准,即延介绍人请愿于女子之父母,得其父母允准,再由介绍人约期订邀男女会晤,男女同意,婚约始定。二,定婚后,男女立约,先以求学自立为誓言。三,婚礼务求节俭,以挽回奢侈习俗,而免经济生活之障碍.结婚之日,当由男女父母各给以金戒指一事,礼服一袭.婚礼未经制定,所习行者如下:一、奏乐。二、司仪人入席,面北立。 「 以下皆由司仪人宣唱。」 三、男宾入席,面北立。四、女宾人席,面北立。五、男族主婚人入席,面南立。六、女族主婚人入席。面南立。七、男族全体入席,面西立。八、女族全体入席,面东立。九、证婚人入席,面南立。十、介绍人入席,面南立。十一、纠仪人入席,面北立。十二、男女傧相引新郎新妇入席,面北立。十三、男傧相入席,面北立。十四、女傧相入席,面北立。十五、奏乐。十六、证婚人读证书。十七、证婚人用印。十八、介绍人用印。十九、新郎新妇用印。二十、证婚人为新郎新妇交换饰物。二十一、新郎新妇行结婚礼,东西相向立,双鞠躬。二十二、奏乐。二十三、主婚人致训辞.二十四、证婚人致箴辞.二十五、新郎新妇谢证婚人,三鞠躬。二十六、新郎新妇谢介绍人,三鞠躬。二十七、男女宾代表致颂辞,赠花,双鞠躬。二十八、奏乐。二十九、新郎新妇致谢辞,双鞠躬。三十、女宾代表唱文明结婚歌。三十一、证婚人介绍人退。三十二、男宾退。三十三、女宾退。三十四、新欴新妇行谒见男女主婚人及男女族全体礼.三十五、奏乐。三十六、男女主婚人及各尊长面南立,三鞠躬。三十七、男女平辈面西立,男女晚辈面东立,双鞠躬。三十八、男族女族全体行相见礼,东西相向立,双鞠躬。三十九、男女傧相引新郎新妇退。四十、男女两家主婚人及男族女族全体退。四十一、纠仪人司仪人退。四十二、茶点.四十三、筵宴。

满蒙汉通婚满洲、蒙古之男女类皆自相配偶,间或娶汉族之女为妇,若以女嫁汉族者,则绝无仅有。其于汉军,则亦有婚媾,不外视之也。

顺治戊子二月,世祖谕礼部:「方今天下一家,满、汉官民皆朕赤子,欲其各相亲睦,莫如缔结婚姻。自后满、汉官民有欲连姻者,听之。其满洲官民娶汉人之女实系为妻者,方准其娶。」

康熙时,圣祖妃嫔有年佳氏、王佳氏、陈佳氏,仁宗生母孝仪后为魏佳氏,皆汉人而投旗者,故称为某佳氏。「佳」为「家」之叶音也。

光绪季年,德宗曾降旨,令满、汉通婚。

汉苗通婚国初,曾降旨禁汉、苗通婚,乾隆辛巳,弛其禁。

婚帖用端肃端庄字样婚礼,两姻家通名,其刺必书「端肃顿首拜」。同治后,以肃顺、端华故,改之。或有作「端庄顿首拜」者,继亦避之,则以光绪庚人拳匪之祸为端王、庄王二人所酿成也。

大婚前之进御者皇帝大婚之前,先选宫女之稍长者进御,凡八人:曰司帐,曰司寝,曰司仪,曰司门.指婚近支王贝勒贝子公及外烕之子女既及岁者,开具姓氏年龄进呈,即由太后指配与满洲、蒙古、汉军之贵族联姻。指定后,明发懿旨,以某女婚某王,或某某,名曰指婚,满语又谓之拴婚。

满蒙汉八旗婚嫁八旗婚嫁之制,纳采、问名诸事悉同汉人,双尚双,吉期用两日。先数日,送奁具至男家,置于桌抬之,以多为荣.及迎亲,则男家择年长全福之妇至女宅,代新妇上妆,曰娶亲太太。其送亲也,亦择年长全福之妇至男宅,扶持新妇,曰送亲太太。皆乘花舆,故花舆必备三乘。新妇登舆,不衣礼服,而其衣以布;不梳两把头而聚发成髻,盖以红巾。其内衣,虽夏日亦装棉,若在三伏期内,亦夹而不单,然肩膝等处亦必略置棉花。

新妇舆至门,新郎抽矢三射,云以去煞神。新妇出舆,不祭祖,不拜花烛,径人洞房,与新郎并坐于炕,阖门,行坐帐礼.新郎新妇外出,跪拜于一族最尊而全福者之前。全福者口述吉语,以秤竿挑去红巾。食水饺,饺不熟,即熟亦讳言之,生者,取生育之义也。新妇易衣,其饰,富贵者有钿子、 「 以珠翠扎成发饰。」 喜花, 「 红绒制喜字或福字。」 常人之家即梳髻,着常服。妆成,新妇坐于炕,不言不笑不动,否则为不吉。及夕,新郎代新妇取花插之窗,必在窗之低槅,愈低,则得子愈早。翌晨,新妇乃偕新郎行庙见礼.满洲婚嫁满洲氏族, 皆年及冠笄始相聘问。 男家主妇至女家问名, 相女年貌, 意既洽, 赠如意或钗钏等物, 以为定礼, 名曰小定。 择吉日, 男家集宗族亲友偕新壻往女家问名, 女家亦集宗族等迎之中庭, 位左右设, 男族入, 趋右位。 有年长者致词曰: 「某家男某虽不肖, 今已及冠, 魔聘妇为继续计。 闻尊室女贤淑着令名, 愿聘主中饙, 以光敝族。 」女族致谦词以谢. 若是者再, 始定婚, 令新壻入拜神位前及外舅父母如仪. 既进茶, 女族趋右位, 男族据宾筵, 或设酒宴以贺. 改月择吉, 男家下聘, 有酒筵, 羊鹅, 衣服, 绸缎诸物, 曰过礼. 女家款待如仪. 男家赠银于女家, 令跳神以志喜。 既定, 婚期前一日, 女家赠妆奁嫁资, 视其家之贫富, 壻策骑往谢. 五鼓, 鼓乐, 娶妇至男家, 竟夜笙歌不绝, 谓之响房。 新妇盼至, 新壻以弓矢对舆射之。 新妇怀抱宝瓶入坐, 向吉方。 及吉时, 宗老吉服致祭于中庭, 奠羊酒诸物, 以刀割肉, 致吉词. 礼毕, 新壻新妇登床 , 行合卺礼. 次晨五鼓兴, 始拜天地, 神像, 宗祠, 翁姑坐而受礼, 宗族尊长卑幼以次拜谒. 三日或五日, 妇归宁, 省父母, 壻随至女家, 宴享如仪. 满月, 妇复归宁, 数日始返, 于是婚礼毕。

满洲贵族之文定满洲王公贵族娶妇, 例于文定之日, 有福晋二人往女家。 新妇合目盘膝坐于 , 二福晋入新人房, 以如意置之衣上,复以小荷包二枚悬于其钮,每一荷包置金钱一枚。又以金戒指二戴其手指,上镌「大喜」二字。

满族婚日宴客满族婚事之宴客,饮至半酣,妇女出而敬酒。以大碗满斟,跪于地奉客,必俟饮尽乃起。

柳条边外婚嫁柳条边外人家之婚姻,择门第相当者,先求老人为媒,将允,则男之母径至女家,视其女,与之簪珥布帛。女家无他辞,男之父乃率其子至女之姻戚家叩头.姻戚家亦无他辞,乃率其子侄羣至女家叩头,《金志》所谓男下女礼也。女家受而不辞,辞则犹未允也。既允之后,然后下茶, 「 江、浙有「茶礼」二字,盖始于本朝。」 设酒筵,此男家事也。女家亦赔送耳。结婚多在十岁以内,过此则为晚。

宁古塔婚嫁宁古塔即宁安县,其居民之婚礼,无柬帖,无鼓乐,无男女傧相。文定时,父率子从媒介人往妇家谒其父母。明日,女之父母亦从媒介人答谒.行聘曰下茶,羊酒之外,有高桌,铺红毡,以盘置茶果、绸缎、布疋陈其上,多者至数十桌。嫁时,奁具如镜台箱箧被褥之类亦置于高桌,二人扛之。新妇乘车,必悬红绿绸于上。入门,拜翁姑,夫妇不交拜。

黑龙江婚嫁黑龙江居民之结婚也,婚期前一日,女家送奁具,正日进门,第二日下地,第三日回门.富户之奁物为鞵四十双,衣三十袭,包金首饰两事。男家则先备红袄袴各一,被褥各二,及箱柜、梳匣,送往女家,俟女家送奁至男家时,携以俱至。女家所增者,尚有洗衣盆、手巾、胰子等物。

婚日,富女乘花轿,贫女乘喜轿,导以灯笼、喇叭各二。男家迎者曰娶亲奶奶,女家送者曰送亲奶奶。女家赠点心与壻,谓之观茶,设席宴新郎新妇,谓之观席。男家会新亲,请其坐第一席。薄暮,新郎新妇登炕坐帐,食长寿面,开脸。明日,下地,行礼,序长幼。又明日,新郎新妇皆至女家,曰双回门.抱保平符,符裹五谷、银戒指、天平等物,筵宴。

直隶有娃娃亲北人呼小孩为娃娃。燕、赵之间,居民家道之小康者,生子三五龄辄为娶及笄之女。家贫子多者辄利其聘赀,从俗遣嫁焉。女至男家,先以父母礼见翁姑,以弟呼其壻,一切井臼、烹调、缝纫之事悉肩任之。夜则抚壻而眠,昼则为之着衣,为之饲食,如保姆然。子长成,乃合卺。其翁姑意谓雇人须工赀,又不能终年无归家之日,惟聘得贫家女,则所费不多,而指挥工作可以如意。故但计撙节,而子女年龄之相当与否,均置不问。此盖与江、浙等省之童养媳相类也。

永平婚嫁永平府某县之闺范至严。女子初嫁,母家必使人侦之。成婚之次日,夫家鼓乐喧阗,宾客杂沓,则大喜;若是日阒然,则女之留否,惟夫家为政,不敢与争矣。有王姓,嫁女于李氏,却扇之夕,李以新妇貌陋嫌之。次日,托言非处子,不举乐,仍呼媒妁送归母家。女幼失母,随其嫂以居,嫂知小姑无他,乃问昨夜洞房情事,则固未合欢也。嫂曰:「然则安知其不贞欤?」力言于翁,使翁讼之官,官命验之,果守礼谨严之处子也。乃判李姓,仍以鼓乐迎归.常州婚日撤帐撤帐者, 常州结婚之俗也。 婚日, 新郎新妇既入洞房, 皆坐于床沿, 傧相者以果盘所盛之果掷帐中, 述吉祥语以祝之。

太仓婚嫁太仓婚姻之费用,视门第及贫富为奢俭,亦同于各省。妻死,夫多续娶。夫死,妇不再适,里有再醮者,乡党宗族引以为耻.村野之俗,多襁褓为婚,市集之民,必及冠而娶,间有未成年之子而娶及笄之女以为养媳者。

男女订婚,先请女家庚帖,庚帖所书,为年月日时之八字。问名曰卜吉,纳采曰小定,纳征曰行盘,请期曰道日。娶不亲迎,媒为先容,导舆以仪仗鼓吹,三朝庙见,满月归宁,舆儓饫犒,繁费不赀矣。

江宁婚礼之传红江宁人婚事有传红之礼.以男女生年月日时八字书之丹笺为质,俗谓之传红,即古纳采也。

淮安婚夕闹房闹房者,闹新房也。新妇既入洞房,男女宾咸人,以欲博新妇之笑,谑浪笑敖,无所不至。淮安闹房之时刻则在黄昏,以送房为限制。时男家预从男客中择一能言者为招待员.惟闹者,约分孩童与成年者二组.孩童闹房,其目的则在安息香。先自齐集三五童偕往男家,以闹意达于招待员,由招待员导至新房,孩童则人各唱一闹房歌,歌辞多不堪入耳之语.唱毕,由招待员分给各孩安息香若干枝而散。

成年者之闹房,其目的在侮弄新娘及伴房之女,淫词戏语信口而出,或评新娘头足,或以新娘脂粉涂饰他人之面,任意调笑,兴尽而止。男家听其所为,莫可如何也。

青州长女不嫁《史记》山东有长女不嫁之说,固始于汉也。至本朝,青州犹有此风.山西婚嫁山西某县,凡嫁女者,喜舆既出门,设几于堂,女之母辄服大红衣而坐其上。旁一人,持饴糖与食,且问之曰:「甜否?」必大声应之曰:「甜。」意谓若是,则女必为翁姑所爱宠也。无母,则父为之;无父,则伯叔父母为之;无伯叔父母,则疏属或戚串为之。不行此礼,则视为不祥。

山西冥婚俗有所谓冥婚者,凡男女未婚嫁而夭者,为之择配。且此男不必已聘此女,此女不必已字此男,固皆死后相配者耳。男家具饼食,女家备奁具。娶日,纸扎男女各一,置之彩舆,由男家迎归,行结婚礼.此事富家多行之,盖男家贪女家之奁赠也。

此风以山右为盛,凡男女纳采后,若有夭殇,则行冥婚之礼.女死,归于壻茔.男死而女改字者,别觅殇女结为婚姻,陬吉合葬,冥衣、楮镪,备极经营,若婚嫁然。且有因争冥婚而兴讼者。

汉中乱伦之婚嫁汉中恶俗,往往有指媳以继子,招夫以养夫,甚且以胞弟妻其孀嫂,谓之转房。弟若不可,则嫂可以吞房灭伦控之。且一女可嫁数家,曰放鸽。然如上所言,各省皆有之,特汉中为较多耳。

甘人兄弟合娶甘肃多男少女,故男女之事颇阔略。兄死妻嫂,弟死妻妇,比比皆是。同姓者,惟同祖以下不婚,过此不计也。有兄弟数人合娶一妻者,轮夕而宿。或在白昼,辄悬一裙于房门,即知回避。生子,则长者与兄,以次及诸弟。

石澳婚嫁闽之石澳濒海,其俗,当婚嫁之日,男家以青油幕之肩舆迎新妇,六人持红布旗为导。此六人者,皆家小康之少年也。美衣冠而跣足,持旗导舆往,谓之替新郎。至,则女家阻之,向索钱四五千文,始放行,谓之索青钱.日将晡,新妇升舆往夫家,从之者数女伴,曰新阿姨,并为新妇肩衣箱,随舆而至。新郎迎入室,预设酒筵于新房之卧榻旁,旋邀所谓替新郎者,招诸阿姨入房定席,相与鬯饮,谐谑嘲笑,罔有顾忌。二更尽,席撤,替新郎者散,主人导新阿姨入宿别室,而夫妇始行合卺礼焉。

台人无子娶媳台湾人以无媳为耻,故虽本无子,亦不以他人子为嗣而娶媳者。

新昌劫孀强醮浙江新昌俗例,凡孀妇无子,强横者每伺其葬夫时刧之,无过问者。若有子则不敢,恐激众怒也。

楚人重谐花烛楚俗,凡夫妇年六十以上而犹康强矍铄者,即视为两世伉俪。以其周一花甲,而又及成婚之年也。其子孙每强老人饰为新郎新妇,重行合卺,一切服饰礼仪,俱如成婚式,名曰重谐花烛.是日必大宴宾客,如新婚。

黄陂婚嫁黄疫婚嫁之礼,有迎亲、求亲二大别.壻偕媒至女宅,女宅闭门,请知宾者立于户左右以迎壻。壻降舆,鼓乐齐作,佐以爆竹。久之,启门纳壻。壻逢门必跪叩,所谓门下子壻是也。至厅事,壻谒外舅,铺红毡,毡下必实以三角形瓷瓦等物以戏之。拜已,升座,进三元汤。三元者:鱼圆、肉圆、汤圆,科举时代取连中三元之意也。汤圆必重油,馅必重糖,使难于下咽以为讪笑。食已,新妇登舆,壻向彩舆自粘封条.抵男宅,壻先出舆,行回銮礼,然后进宅交拜。闹房则雅俗不同,亦视其人之境遇家世何如耳。三日后,新妇入厨,古礼也。

醴陵婚嫁湖南醴陵之婚礼,重媒妁,慎门阀.文定时,先以红笺书男庚致女家,女家允,发女庚,曰草八字。于是择日迎女父或其亲属上门,以红绿笺互书男女庚,执为信,曰填庚。亦有亲迎时填者,谓之轿下庚。后多不填庚,即以草八字为定。将婚,诹吉,先期倩媒妁往女家报日。届期,不亲迎,惟以彩舆迓之,女绣帕蒙头,升舆。至门,择戚友夫妇之宜男者揭舆幕,命捧花烛者导引入房,交拜,亘饮,歌诗,曰合卺。是夜,众宾集房中,歌诗赞烛,曰闹房。次日拜祖先,次拜翁姑尊长亲党,曰拜茶。

衡州婚夕闹房衡州闹房之风盛行,稍文明者为抬茶。有所谓合合茶者,新郎新妇同坐一櫈,新郎以左足置新妇右腿上,新妇亦然,新郎左手与新妇右手相互置肩上,其余手之拇指及食指合成正方形,置茶杯于中,戚友以口就饮之。又有所谓桂花茶、安字茶等名称,无非为戏弄新妇而已。此外又有打传堂卦之名曰。公举戚友中之滑稽者作堂官,以墨涂面若丑角,着外褂,黼黻以荷叶为之,朝珠以算盘子为之,首冠大冠,红萝葡为顶,大蒜为翎,旁立差役若干,皆戚友中之有力者。拘新郎新妇及其翁姑跪堂下,命翁姑教新郎新妇以房术,新郎新妇既听受,必重述一过,否则以鞭笞从事,亦不敢出怨言。

衡州伴娘随婚新嫁娘之有伴娘也,各省皆然,一曰喜娘,又曰喜嫔。伴娘果美丽者,闹房之人视线所集,不于新嫁娘而于伴娘矣。衡州俗则更奇,每于未婚之前,必由媒氏传语女家,聘伴娘一二,以容貌清丽歌曲工雅者充之。俟亲迎日,肩舆而来,而客乃任意调笑,甚且苟合,少则三五日,多或一二月,随男家之贫富为转移。伴娘亦以其多金而安之,虽声名狼藉,不惜也。

衡人强媒妁以酒衡州俗,亲迎之日,媒氏峨冠华服而往。主人先于大门外设席,席置酒果,择善饮者二三人立俟于前。俟媒至,强令痛饮,多者十余碗,少者一二碗,必使尽醉,然后迎接升堂,款以上宾之礼.凤凰女喜嫁兵湖南凤凰厅女子喜嫁兵丁,以其有月饷可资赡养也。故男子之欲得妇者,必先求入伍。然此与西女之颐嫁军人者有别.盖彼俗尚武,此则志在谋生而已。亦以见吾国工艺之不讲,生计之枯寂,女子之多倚赖性也。

粤中婚嫁粤中婚事所用之迎亲彩舆,有金翠辉煌者,有红缎平金者,以金亭翠亭陈设礼物,至其仪仗之鲜明,灯彩之富丽,诚各省所不及也。

粤人之订婚,先议聘金,曰礼事,如礼饼若干斤、回门烧猪若干头是也。成婚之夕,喜娘为新郎脱靴,郎授一白巾,备交合后拭秽之用也。如有新红,即为完璧,可吃烧猪。三朝回门,即以烧猪送母家。富贵之家,辄用烧猪数十头焉。故嫁女者恒惴惴于心,惟恐烧猪不至。如待之不来,则家人对坐愁叹,引为大辱。既至,则举家相庆,且迎烧猪于门,以为吾家某姑,果能不辱门户也。于是重犒来使,即以烧猪分馈戚友,媵以红色馒首若干枚,所谓麻蛋者是也。

然男家以贪慕女家富贵而结婚者,不问如何,亦必送烧猪。

新妇入门, 直入洞房, 新郎即与新妇登床而寝, 室门亦砰然而阖, 新郎之父母宗族戚属皆静待于门外。 少焉, 室门辟, 新郎手捧朱盘, 盘置喜娘所授之白巾, 盖以红帕, 曰喜帕者也。 在门外者见新郎持喜帕而出, 则父母戚属皆大喜, 贺客至是始向新郎道贺. 其未见喜帕之先, 例不道贺, 盖恐新妇不贞, 则不以为喜而转以为辱也。

新郎既捧喜帕而出,女家之舆从已在男家门中立俟,新郎高捧朱盘,登舆端坐,直至女家。女家闻新郎至,外舅外姑迎于门,外舅揖新郎,新郎傲不为礼,直捧喜帕至外姑卧室,置于外姑之,然后修谒见外舅外姑之礼,盛款而还。如新妇不贞,则即以女家来舆迫令新妇乘之大归,即须涉讼公庭,追索聘礼焉。故新郎新妇之交拜,必须俟至诘朝也。

新妇行礼后,戚友皆得请见,新妇盛妆而出,不着裙,后随二一佣媪,手持巨盘,盘盛茶杯无数,注茶满中。新妇见客,先以两手一拱至地,若男子之揖。一拱之后,即茶献客,客各一杯,即翩然入矣。而见新妇者,必有觐仪,或银币,或衣料、巾帕、香水,视亲疏以判厚薄。其最丰者,则以金玉珠饰,然绝无仅有也。

粤女将嫁脱褐粤俗,女子将嫁,祷神,谓之脱褐。羊城谭寿伯曾于《珠江竹枝词》中咏之云:「迎珠街口海珠南,花舫月凉云半缄.前日小姑初脱褐,香罗新试雪青衫。」

顺德婚嫁顺德婚礼,新妇既登彩舆,必沿途放声大哭,将抵男家时始辍.彩舆临门,无论寒暑,新郎必手持白纸扇。出门时,以扇击舆,谓之踢轿门.新妇既入,新郎必先俟于新房之门,门设竹梯,新郎衣礼服登梯之绝顶,戚友羣集梯下,劝新郎以酒,口呼步步高升者再。俟女仆背新妇至,新妇之高度适与梯等,新郎即乘势以手挑其头帕。时新妇戴一虎头形之冠,必俟入房始卸,且禁儿童遇之,谓煞气极大也。

新妇见舅姑时,必膝行,庭置方桌,膝行于桌之前方,必叩首数次,膝行至桌之后方,亦叩首数次,如是周而复始者约数时,曰跪茶跪酒,新妇多有不胜其苦而当堂痛哭者。闹房之际,俗有所谓会友者,盖以未冠者数人,联合一小团体,专备娶时之互相扶助也。是时,会友毕集,新妇立于庭,会友乃多方调笑,或迫令新妇为不能为之事,稍不如命,则多烧爆竹,新妇面目手足衣服常为火所伤,且不令新郎在侧也。

潮州以葛布嫁女潮州嫁女,以葛布办装,称其家之贫富,定布之多寡。其极精细者曰女儿布,以遗藁砧。

猪仔之婚姻粤东有被人略卖至外国为苦工者曰猪仔,若其家已为聘妻,久俟不归,则仍迎娶如仪.百两既归,礼行交拜,新妇左侧必缚一雄鸡以代之。俟行礼于天地、祖宗、翁姑后,羹汤一切,悉以责之。待男子归里,作破镜重圆之乐。否则亦有所牵制而不容他适也。

桂边以大糉遣嫁广西边境,有邻近越南之各土州,凡嫁女之家,必有大糉二送往男家。糉之长可一丈,径一尺,重百余斤。制糉之法,先用竹片织一大笠,其长阔如上所述,四围束芭蕉叶,然后以糯米实之,馅以鸡鸭猪羊等肉为之。包裹完固,即置炭火中,煨至数日,始熟。

蒙古婚嫁蒙古婚嫁,礼聘、奁赀皆以牲畜,牲畜之数尚奇,起一九至九九而止,如贫不能九数者,亦必三五七等数,与内地数取对偶之意适相反。近边一带,已染汉习,有以银块行聘者。婚日,壻公服弧矢,策骑而往,亲朋随之。壻谒外舅姑必递哈达, 「 哈达有布有绫,以有佛像者为贵.」 女家延之上坐,享以全羊奶酒,宾朋醵饮,宿一夕而归.次日,女家亦召亲朋,策骑送女,男家于室中爇火一盆,新夫妇向火拜,次及翁姑,不交拜,不合卺,饭后,始与亲朋为礼.贫者女至男家,随身衣饰而外,无长物。中人之家,牲畜三五头,富者,牲畜之外,复媵以奴婢。婚日,新妇束装不异常人。亲朋馈赠,以牛马为厚仪,通常不过布一疋,羊一头而已。

新妇三年内生子,应得外家财产一半,如三年不育,勒令大归,并追还原聘,听其择人再醮。王公之妃三年不育即别娶,盖恐嗣续缺如,乏人袭职也。如不愿别娶,其左右辄嬲之,不由其自主也。

蒙古贵孀不再嫁蒙古王公嫡庶之分颇严,即在妾媵,亦必得旗众公贺,乃承认之,否则有子为私生,不得列为台吉。又夫妇于生存时可以离居,夫死后,妇不得再嫁,此与其古俗悬殊矣。盖匈奴之俗,父死,妻其后母,兄弟亡,亦收其妻,元人入主中原,其风不改,明时三娘子历配俺答三世,为时固未远也。至国朝,常以公主下嫁蒙古王公,意必朝廷丑其俗,强使改之也。

新疆蒙人婚嫁孩童出痘谓之熟人。新疆蒙古人之孩童,必俟其既为熟人,始与论婚。未出痘者谓之生人。有疾,廷喇嘛诵经,服药不效,则穿耳一孔,贯以银丝所悬之珊瑚一粒,谓其易于养育也。婚礼,男家贽哈达羊酒请媒道意,诺,则结哈达于酒壶之盖.媒乃携壻登门,礼见外舅外姑,复进哈达,藏胶其内,以取胶结之义.献佛座前,来者均称贺,谓之哈达主苏特毕汉.于是致聘礼,羊酒布帛,视家有无.女家受之,分馈戚友邻党,示得壻也。

婚日,亲迎到门,喇嘛诵经,新壻跪拜,然后入,行谒见外舅外姑礼,迎新妇以归.新妇冠呢檐红缨大帽,皮鞾朱袍,长衿袙腹,泣辞父母。以衣翳面,伯叔兄弟抱持上马同骑,歌吹导行。至门,喇嘛诵经,男女持羊膀骨,拜天地及佛。跪地,嫂氏拆新离新妇发,交合而梳之。同起,入门,祀灶神,次拜舅姑。礼毕,嫂氏引入毡房,易妇装,合发结二辫,长垂胸左右。嫂氏复引礼灶神,拜舅姑,次拜诸族戚友。回房,坐鄂伦,垂帐幔,宾客各荐红布一方,馈饴果为礼.团坐食茶酒,道吉辞,弹登木, 「 长二尺余,二弦.」 男女背柳, 「 跳舞之名,犹缠头回回俗之偎郎也。」 双双逐队唱歌为乐。三日之内,出入言动,皆嫂氏导之,过此,始执妇职,诸事皆躬自操作矣。凡有妻者,不得再娶。其有男女及年而贫不能嫁娶者,为官长所知,则鸠众集赀以助之。

哈萨克婚嫁哈萨克人婚嫁,惟同乳者不相配,配者,不问门户年岁,视聘资多寡,富人往往致马千蹄,牛千足,驼百峯,银二三千两。媒妁入女家,议定财聘,偕其父若母或其昆弟为踏水之礼. 「 媒人议定银畜之数,女家许诺,即偕主婚之家长至河干跃水而过,有因此跌折肢体而不恤者,谓之踏水。蓄一经踏水即无悔心也。」 过此,则女家时往索银畜,交逾半,壻得朝夕入女家,同寝餐,为夫妇, 「 交纳财礼之数如已过半,其壻即入女家谒外舅外姑,留食留宿,夜间由嫂携女送壻卧处,家人伪为不知者。一宿之后,其壻随时往来,俨成夫妇,不复顾忌矣。」 惟交不盈数,则终身不得迎娶。 「 女如有身,设法堕之。」

亲迎日,媒携新壻纳采帛,次第进见女父母伯叔兄弟,握手鞠躬为礼, 「 壻家男妇联骑同行,犹汉俗之伴郎,肉食而后返。」 其见外姑,则别以良马奉之,酬乳哺之恩也。女子将出门,辞父母,握手接唇,以至亲之一人抱上马,红巾帱面首,并骑以行。至门,扶入毡房,莫洛大 「 回人主诵经者。」 高捧洁水一盂,口喃喃诵经,饮新郎新妇,并普饮同座者。夜则男妇杂沓,调笑吹弹,唱歌跳舞为欢乐,尽兴,乃各散去。

次日,嫂氏为改妇装,合梳十数小辫为两大辫,稍结红绳,长垂齐足跗,以彩巾帕首拖背后,服黑色袷袢,系红裙。嫂扶见姑,新妇握生牛油掷炉中,光焰满室,以为吉祥,鞠躬就座。姑置木盘,堆积肉食,嫂氏操刀代割以奉姑,复徧进座客,环而食之。受姑训辞,俾躬亲洒扫诸事。 「 姑率新妇周历家中,先使洒扫火炉为妇职之始。」此后入姑室, 揭毡帘问安, 入门依左立问安, 至火炉侧问安出门, 则以红巾幂面而去。 其俗以翁媳不相见为礼, 遇则背立, 帕掩其面, 贫赤亦二三年后始得相见。 男子娶妇不许过四人 , 嫡妻执家政, 诸妾同操作而已。 夫妻反目愿离异者, 则延头人戚尚 论是非曲直, 其夫指应出条事, 赔嫁赀, 遣之去。 其妻请离异者, 则一切器物既不得取。 众反复谕之, 不听, 乃立离书, 摹手足, 头人用戮印为据, 谓之羊土耳, 儿女均归其夫, 妇不问也。 夫死, 妇不得嫁异族, 其夫之兄弟娶之。 不愿再酿者, 亦弗强也。

青海蒙番婚嫁之异同青海蒙古男女结婚,有媒妁,通知各该管之王公台吉与盟长,而后由坐家僧主婚。男用布帛、首饰、牲畜为聘礼,牛马数用十六,羊必倍之,富者以次递加。女办嫁资,畧如汉俗,惟不用箱而用牛皮包,衣饰之外,媵以牛马驼羊。其王公台吉嫁女,或且以牧地数区赠嫁,限定年期缴还母家,不还则兴讼.其结婚,必由喇嘛择吉日,男盛饰,跨马亲迎。女家设筵以待,新娘盛妆,陪新郎上坐,劈羊肉为大脔,酒盈盆,染以朱红.啖毕,两马络彩球,男女前后骑,各牵红布一端,送迎者簇拥以去。入门,先拜坐家僧,后见翁姑及家人。别备牛皮帐,周悬红灯,外立拒马木,联以红布,新郎携新人入,饮食传进,隔宿以出。女族男族诸亲围坐就饮,唱野曲,靡靡可听。必尽一日夜之欢,俟新郎新妇明晨出帐,然后散。

番人结婚,则异于是。男女少时同牧于山野,相悦者结为配偶,私告其父母,父母允,授男以求婚歌,授女以迎郎曲。择日,各饰其子女,携入山,张幕置酒,说合行聘,两家父母拍手,引子女使歌,男唱女和,音节清越。始而缓步,举手相招,若即若离,继而趋数巡,相与携手,唱愈高,行愈远,转入深谷而野合焉。两家父母拍手欢呼。于深谷前后派人看守,禁人窥视,牵两马于谷口,以迎其子女。有顷,男女携手唱而出,骑而回,男递哈达于女家,女递哈达于翁姑,各解腰带,互系一羊,牵而归,示众为别,略似苗民跳月之俗。苗俗先歌而后婚,番俗先婚而后歌也。归告该管之千百户,而后由坐家僧主婚,男用布疋、牲畜为聘,女家嫁资惟一身衣饰随带牲畜而已。聘定以后,男女可自相往来。婚娶之日,男家燃灯酥,高诵梵经,谓之洗帐。番女跨马至夫家,中途遇河遇水沟,必下马,跣而渡,相传佛母过通天河之古例也。入帐,拜佛像,退而执役如常人,夜与家人共宿一帐。越数日,女族人至,始置酒大会亲友,就席恣意饮啖,欢舞而去。聘定一年后始娶者,生子,亲抱而来,数数见之,无足奇也。其娶妇易,其弃妇亦易。结发久矣,平时曾未反目,偶因小事不睦,遽相偕至旷场,各脱一鞾,望空掷之,下落,验其向背而定离合。如两鞾皆左向,或皆右向,则顺,仍为夫妇如初。如鞾底相对,或口相对,则逆,拔佩刀于两鞾之中,划土为界,妇入帐,裹其所有,索牲畜如数,驱而至母家。母家不纳,则插帐于邻近,曾无几时,帐中又闻人语矣。去之日,坦然无顾恋,即所生之儿女已成人,亦不能牵衣挽留。他日过故夫居,见新人,则反主为客,无一言相犯也。若已聘而未娶之妇,欲弃之,更易割席矣。

蒙古人有弃妇者,轻则凭坐家僧判决,重则告知该管王公与盟长,众曰可弃而后弃之。

坐家僧者,蒙帐廷蒙古僧,番帐廷番僧,坐家讽经,奉之若神明,能延及藏僧者,同族尤敬礼之。家有喜庆,僧为主持;大疑大计,以及口角细故,皆就决焉。甚或佃户抗租,僧往代收,则佃户无敢抗。邻里攘羊,僧出代索,则窃者无敢匿。其天性之畏僧,有不期然而然者。要之,藏王之令,不敌达赖、班禅,各部头目之令,亦不敌喇嘛远甚也。

回人婚嫁回人贵族婚姻必凭煤妁。吉期,以荆笆衬花毯坐女其上,红锦蒙头,舁至壻家,拜翁姑如礼.三日之中,戚串咸至,曰待喜,验有红,则设酒庆贺.酒名巴克逊,如绍兴酒。

鳏男寡女,则常齐集谟罕默德之墓而礼拜之,日以婚事叩问阿浑。阿浑翻阅经典,指众人队内一人云:「此人天已配定,勿误良缘。」即以男女所戴小帽互为易之,无敢违者,是名天定。亦有男女互相慕悦径自成婚托言父母遗属者,是名奉遗.婚婣不避同姓,以牛酒为聘,女至壻家,壻羞涩避之,旬日乃出。

新疆缠回婚嫁男子毁齿行割礼, 「 生四五岁割势皮一周。」 举家称贺.年稍长,则为朵斯。朵斯者,男女交好之辞也。配偶之制,惟同乳不婚。纳采、纳征,丰约视家之有无.事定,则延阿浑诵经,间立判书为信。亲迎日,新妇帕头骑马,导以鼓吹,至壻家,诵经成礼,易恰齐把什为妇人装束。 「 即双歧发辫也。」 其俗,女子于归,无过十五龄者。年逾二十,容色摧残,同于老妇.夫妻离异,谓之羊堆。 「 夫弃其妻者,家中杂物任妻取携,妻去其夫者,室中诸物均不得取。子归其夫,女归其妻,离异一年之内生有子女者,夫皆承认之。」 离异逾六月,始许更嫁娶,盖冀其悔而复合也。离异三次,回律无再合之条,傥欲合者,夫妻必与他人奸宿,始允复合。其法盖为人之轻于离异,耻之也,故妇人鲜有从一以终者。

布鲁特婚嫁婚姻之礼,纳采亲迎,皆同新疆缠回。女入门,男女对坐,以盐水湛饼而食,犹合卺也。次日,见翁姑,家人长幼以次相谢,均交手鞠躬,曰赛拉玛里坤,即问安也。一夫多妻,不分嫡庶,妇多从一而终者。夫妻反目,则延阿浑诵经以调之。再醮,则先兄公与叔,无兄弟则适族人,无族人始改嫁异族。财聘之弊同于市估。

西藏婚嫁藏人婚姻之年龄无定限,通常为十五至二十五,而女常长于男。

其阶级之严,犹逊印度。富女可嫁贫夫,贫女可妻贵族。惟王室及阀阅之家,其女不适下级人民,苟不得相当之偶,宁送其女于僧院尼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