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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所谓涪翁菜者,越人善制之。相传为黄山谷之遗法,因得此名。菜以大叶芥为之,绝嫩而香,以腌时加花椒、橘皮故也。
生食酱菜制酱菜,非必以蔬也。将瓜或蒿、笋剖开晒干,夜用盐略腌之,次晨拭净盐水,另用盆贮甜酱,将瓜浸入,晒日中。数日取出,另换甜酱浸之。若以生瓜遽投酱缸,酱即坏。
生食糟菜取隔年好糟,每斤加盐四两,拌匀,选长梗白菜洗净去叶,晾干,每菜二斤,糟一斤,菜糟相间,隔日一翻,待熟入坛,即可食。
包瓜酱菜酱菜首推潼关之所制者。制时,剖瓜去瓤,实以茄菜、王瓜、壶卢之穉者,用甜酱酿之。至沈浸酿郁时,瓜亦可食,名曰包瓜酱菜。味甘鲜,惟以过咸为戒。保定制法相仿,惟不包瓜耳。
喇虎酱喇虎酱,以秦椒揭烂,和甜酱蒸之,可用虾干搀入。
朱竹垞食莼朱竹垞食莼羹而甘之,尝为《摸鱼子》以咏其事,词云:「记湘湖旧曾游处,鸭头新涨初泼。越娃短艇乌蓬小,镜里千丝萦发。柔橹拨,绊荇带荷钱,一样青难割。波余影末,爱乍搯春纤,盛盆宛似,戢戢小鱼活。西泠水,濯取凝脂齐脱,白银钗股同滑。蜀姜楚豉调应好,不数韭芽如蕨。烟渚阔,任吹老西风,若个扁舟发,乡心未遏。想别后三潭,龟髯雉纼,冷浸几秋月。」
彭羡门不知莼味王文简公少与彭羡门少宰孙遹友善,后同官卿贰。一日,同集朝房,文简问羡门以乡中莼菜风味何似,羡门答云:「不知。」文简笑曰:「应缘无莼鲈之思,是以不知其味。」羡门与同人皆大笑。
炙茄茄削皮,以滚水泡去苦汁,猪油炙之。炙时,须待水干。
灼茄切茄作小块,不去皮,入油灼,微黄,加酱油泡炒。
淡茄干大茄洗净,煮之,不见水,劈开,用石压干,先将瓦晒热,摊茄于瓦上,俟干,即可食之。
糖醋茄糖醋茄者,以新嫩茄切三角块,沸汤漉过,布包榨干,盐腌一夜,晒干,用姜丝、紫苏拌匀,煎滚糖醋泼浸,收入瓷器。
糟茄糟茄者,茄五斤,糟六斤,盐十七两、河水两三碗拌糟,其味自甜,可久藏。盐中略加白矾末少许,经年不黑。
拌豆拌豆者,以水浸肥,以滚水焯熟,加酱油、醋、椒末拌食。
炒豆炒豆者,以大豆照炒米法为之。或冻数夜,照炒糖豆法为之,亦妙。
煮酒豆煮酒豆者,加白酒、酱,入花椒末、胡椒末同煮。
淮安人食烫豌豆苗豌豆苗之食法,有芼之为羹者,有炒之以油者。淮安人且烫而食之。以苗之生者投沸汤中,本味完足,食者皆甘之,然汤必为鸡汁或豚汁也。
闽人食豌豆苗豌豆苗,在他处为蔬中常品,闽中则视作稀有之物。每于筵宴,见有清鸡汤中浮绿叶数茎长六七寸者,即是。惟购时以两计,每两三十余钱。他处食此,仅搯其至嫩者三四叶,长不及寸。闽人以其珍贵也,并其老者亦不去,故恒长至六七寸也。
豆芽菜塞鸡丝火腿镂豆芽菜使空,以鸡丝、火腿满塞之。嘉庆时最盛行。
煎豆腐干隆戊寅,袁子才与金冬心在扬州程立万家食煎豆腐,诧为精绝。其腐两面黄干,无丝毫卤汁,微有蛼螯鲜味,然盘中实无蛼螯及他物也。次日告查宣门,查曰:「我能之,我当特请。」已而与杭堇浦同食于查家,则上箸大笑,乃纯是鸡、雀胸为之,非真豆腐,肥腻难耐矣。其费十倍于程,而味远不及也。
京冬菜炒豆腐京冬菜炒豆腐者,先用猪油起锅,入豆腐略熬,乃倾入京冬菜,「即用白菜切丝制成,南货店有之,出京都。」不停手而炒之,再加盐水、酱油合宜。待沸透,即停火。若久煮,则香气易散,味便不佳。
芙蓉豆腐采芙蓉花,去心、蒂,汤泡一二次,加胡椒,入豆腐煮之。
虾仁豆腐虾仁豆腐者,以豆腐脑泡水中三次,去豆气,入鸡汤煨之。起锅时,加虾仁、紫菜。亦号芙蓉豆腐。
虾油豆腐虾油豆腐者,以陈虾油代酱油炒之,须两面煎黄,油锅宜热,加猪油、葱、椒。
虾米煨豆腐虾米煨豆腐者,去皮,切片,晒干,炼猪油使热,待清烟起时,始下之,略撒盐一撮,翻转,加甜酒一茶杯、大虾干百二十个。如无大者,即用小虾干三百个。先将虾干滚泡二小时,酱油一小杯,再滚一次。加糖一撮,再滚,用细葱半寸许长一百二十段缓缓起锅。
鸡汤鳆鱼煨豆腐鸡汤鳆鱼煨豆腐者,煮嫩腐,去豆气,入鸡汤,同鳆鱼片滚数刻,加糟油,香蕈起锅。鸡汁须浓,鱼片须薄。
八宝豆腐以豆腐嫩片切碎,加香蕈屑、藦菇屑、松子仁屑、瓜子仁屑、鸡肉屑、火腿屑,同入浓鸡汁中,烧滚起锅。腐脑亦可。用瓢不用箸。此圣祖赐徐健庵尚书方也。尚书取方时,出御膳房费银一千两。
蒋戟门手制豆腐蒋戟门观察能治肴馔,甚精,制豆腐尤出名。尝问袁子才曰:「曾食我手制豆腐乎?」曰:「未也。」蒋即着犊鼻裙,入厨下。良久擎出,果一切盘餐尽废。袁因求赐烹饪法。蒋命向上三揖,如其言,始授方。归家试作,宾客咸夸。毛俟园作诗云:「珍味羣推郇令庖,黎祈尤似易牙调。谁知解组陶元亮,为此曾经一折腰。」盖其中火腿杂物甚多,以油炸鬼所炸者为最奇。
朱文正劝客食豆腐朱文正公珪尝留其门下士便餐。平居用膳,本二肴,一日,有门下士进谒,留之餐,为增二品,则一肉、一鱼、一菜、一白瀹豆腐。文正语之曰:「豆腐清品,绝不可和以油、盐、醯、酱。此至味也,可多食之。」乃以勺频取,置其饭中。
梁茝林食豆腐梁茝林提刑山左时,公暇与龚季思学政守正、近堂方伯讷尔经额、朴庵运使恩特亨额、云亭太守钟祥,同饮于大明湖之薛荔馆。时侯理亭太守燮堂方为历城令,亦在座,供馔即其所办也。食半,忽各进一小碟,每碟二方块,食而甘之。众皆愕然,不辨为何物。理亭曰:「此豆腐耳。」
茝林掌教南浦书院时,有刘印潭广文瑞紫之门斗,烹豆腐极佳,不仅甲于浦城,即他处之善烹饪者皆不能过之。茝林尝晨至其学署,坐索早餐,咄嗟立办。然再三询访,不能得其下手之方,无从仿制也。
煨冻豆腐冻豆腐者,冬始有之。以豆腐切方块,置于户外,先浇热水一次,复以冷水频浇之,冻一夜,即结冰,一名冰豆腐。食时,滚去豆味,加鸡汤汁、火腿汁、肉汁煨之。食时,去鸡、火腿,专留香蕈、冬笋,煨久则松,而如蜂窝矣。
菜豆花黔中制腐,曰菜豆花,而并不见菜豆,其味极妙。黔人喜以秦椒炒盐拌食之,味辛而爽口,然淡食更有至味。盖黔之豆腐,皆以山泉沥成,故味甘而香洌。南中之腐,佳者质清而味淡,劣者则作儒生酸矣。
煨豆腐皮以豆腐皮为卷,微炙以油,入藦菇煨之。
素烧鹅素烧鹅有二法。一煮烂山药,切寸为段,包以豆腐皮,入油煎之,加酱油、酒、糖、瓜、姜,以色红为度。一纯以豆腐皮为之,将豆腐皮折叠成卷,畧浸以酱油,置铁丝上,以木屑熏之,加麻油及盐,更香。
四川豆豉豆豉之制,四川为最,出隆昌者尤佳。
豆豉炒豆腐豆豉炒豆腐者,以豆豉一茶杯,入水泡烂,与豆腐同炒之。
瓮中笋古人诗称「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故世人多喜食笋,且引东坡「渭川千亩在胸中」之句,以为美谈。善食笋者,必择未出土之笋,取瓮,覆而箍之,压以巨石。笋不能长,盘旋满瓮。盖以未见风日,不得成竹,故白而嫩,肥而脆,味倍于常笋。
菉笋煮肉岁暮,沪人多劚取菉笋作片,曝而干之,嫩者曰绣鞋底。至此,渐渍于水,缕切之,与肉同煮,味清而腴。
虾子炒玉兰片玉兰片者,极嫩之菉笋。以三四两在清水中浸半日,待发透,取出,切薄片,去其老者,乃用猪油入锅熬热,倾入玉兰片,另加盐、糖、蒸粉及水少许,炒熟起锅。若加虾子同炒,味更佳。
俞曲园戒食笋俞曲园太史尝谓南方之笋,不及北方之菜。菜甘而腴,笋则清有余而甘腴不足,一也。菜煮易烂,笋则筤竿之质,本非蔬菜,虽烹之翠釜,终觉张八魏三,生熟参半,二也。菜得土膏之味,食之宜人,笋则医家所谓刮肠篦胃也。吾辈素非肠肥脑满者,不堪再供爬剔,三也。菜本人之所食,笋则干霄直上,曾稽竹箭与金锡同珍,厥利甚宏,为用尤广。乃于其崭然头角之初,遽加翦伐,供我下箸之需,损彼凌云之美,方长不折化戒,正为此君,四也。昔钟(山亢)议去(鱼且)(鱼昔),糖蟹,窃援此例,赦彼箨龙。但世之喜参玉版禅者,当不谓然。殆亦曲园嗜性或偏,特善为笋解脱耳。
拌莴苣莴苣,去皮叶,切细丝,以滚汤泡之,加姜丝或豆芽、芹菜等,用麻油、糖、醋以拌食之。或腌为脯,切片食,以淡为贵。
江浙秦陇人食茭白茭,即茭白。此物以秦产为最,盖质脆而味鲜,胜于南中之笋。或炒以油,或调以酱油、麻油。江、浙人亦食之。
煨萝卜以熟猪油炒萝卜,加虾干煨之,以极熟为度。临起加葱,则色如琥珀。
生食萝卜生食萝卜之法,切成丝,入醋,略腌片时,仍用盐少许,加姜丝、橘皮丝与醋拌之。有所谓香萝卜者,每一斤用盐半斤,腌一夜,日中晒干,切姜丝、橘皮丝、大小茴香拌匀,瓷瓶收之。又有所谓糟萝卜者,不见水,用布揩净,晒干,劈开,先以糟一斤入盐三两拌之,次入萝卜,又拌之以入瓮。
李文贞食生萝卜李文贞公光地喜食生萝卜,冬夜秉烛摊书,断生萝卜满置大盂,每精诣深思时,辄停笔尝之,尽盂乃寝。
吴冠云食金银条金银条者,以红白芦菔为脯,俗称八宝菜,又名金条银条。吴冠云食而甘之,赋诗云:「珊瑚作串玉成墩,「读如推。」入馔犹宜献岁元。岂以见稀为可贵,得金银气便称尊。」
煎栀子花以半开之栀子花,调以矾水,加细葱丝、大小茴香、花椒、红面、黄米饭研烂,与盐拌匀,腌压半日,以蜜煎食之。
拌金雀花春初采金雀花,以糖霜、油、醋拌之,可作肴。
丁采生飧菊钱塘丁采生广文宝芝有《飧菊》诗云:「岂惟楚客独飧英,秋菊糇粮味最清。翠叶蒸餻初出釜,幽花酿酒乍开罂。香含雨气怀中透,寒挟霜棱舌底生。书味醰醰同领取,世间空有五侯鲭。」
毛对山食夜来香花中之夜来香,直北颇贵,至粤西,则人多取以入馔,风味颇清美,谓于餐菊之外,添一故事。一日,毛对山在酒楼小饮,适有此品。众谓此三字,对殊难其偶。对山戏拈盏中「春不老」三字以对之。
贫妇食紫花草紫花草,越之田中多种之。夏日至而夷之,用以肥田。有贫妇日掇其花疗饥者,为田丁所觉,至褫其裙。妇耻甚,乃解下行缠,缢于陇畔。海宁查梅史刺史揆闻而哀之,为作诗曰:「紫花草,春风吹,东家花开田自肥,西邻有妇炊( 户)多。去年田中五斗谷,官租私逋偿不足。儿啼饥,妇夜哭,东家饭鸡呼粥粥。紫花草,春风吹,饥乌欲啄心徘徊。田丁来,布裙褫,两字饥寒竟至此,紫花满地贫妇死。」
红香绿玉红香绿玉者,以藿香草叶,蘸稀薄浆面,「以水和面。」入油煎之,不可太枯。取出,置碗中,以玫瑰酱和白糖覆其上,清香无比。
拌鹅肠鸡脚草鹅肠鸡脚草可焯熟,拌作料食之。
果子为肴干、嘉间,有以果子为肴者。其法始于僧尼,颇有风味,如炒苹果、炒荸荠、炒藕丝、炒山药、炒粟片,以及油煎白果、酱炒核桃、盐水熬落花主之类,不可枚举。且有以花叶入馔者,如胭脂叶、金雀花、韭菜花、菊花瓣、玉兰花瓣、荷花瓣、玫瑰花瓣之类,亦颇新奇。
酱炒三果酱炒三果者,核桃、杏仁去皮,榛子不去及,先用油炮脆,再炒,勿太焦。
吴冠云食果子菜耄耋菜者,以小白菜为之,杂以百果,杭俗谓之果子菜,又名春不老。钱塘吴冠云郎中宗麟赋诗云:「最宜位置寿筵中,百果青红配合工。更有佳名春不老,胜他奇诀想还童。」
炒松蕈松蕈炒食,味极佳美。惟乡人出售之鲜蕈,恒混有野蕈、木蕈、湿地蕈、羊齿蕈等,均含毒质,食之有害。其辨别之法,凡蕈之呈鲜美色泽者,为柔软之黏质而多水分者,蕈中放出恶臭之气味者,有苦味咸味涩味辛味者,断之有乳汁状液体流出者,截断一部晒于日光中而变青绿色或褐色者,蕈面于夜间放绿色之磷光者,皆有毒,不可食。反是,凡生于松林之蕈,无以上之特征,则食之无害。法先取鲜蕈洗极净,另用猪油入锅熬透,倾入鲜蕈,加盐炒之。若加虾仁炒之,更妙。如无鲜蕈,可用香蕈或冬菰浸透,如上法炒之,亦佳。
炒虾蕈炒虾蕈者,以制成虾球置于大香蕈中,「香蕈先在水中畧浸,翦去其柄。虾球须置于其背,使之十分贴切。」一蕈一球,大小务极平均,乃盛入瓷盆,蒸熟。用时,取熟猪油起锅,倾入虾蕈,另加笋片、盐、糖、纤粉,畧炒即成。
媪食菌而笑菌有一种,食之得干笑疾,人呼之为笑矣乎,不言其可以致死也。然此菌实有毒,笑而不已,久之必死。光绪时,吴下马医科巷俞曲园太史之邻潘家有一媪,潘某之妻母也,食菌后,觉腹中有异,乃就床卧。俄而吃吃笑,俄而大笑,惊谓其女曰:「殆矣,吾食笑菌死矣。」其言虽如此,而笑仍不绝声。未几,起而立,旋仆,遂伏地狂笑。其女惊惶失措,以俞家时有药饵馈送比邻,乃踵门问焉。俞因检经验良方,知食笑菌者,以薛荔煎汤可治之。适墙头有此种,乃采一束煎汤以与之。饮后,须臾笑止,得无恙。
炒面筋以面筋入油锅,炙枯,再用鸡汤、藦菇清煨。或不炙,用水泡切条,入浓鸡汁炒之。加冬笋、天花。上盘时,宜毛撕,不宜光切。加虾米泡汁、甜酱,更佳。
凤仙花梗炒面筋采凤仙花梗之头芽,淖汤,少加盐,晒干,拌以芝麻,炒面筋最佳。
陆其标世食砒康熙时,张又瞻有仆曰陆其标,能服砒。大兴刘继庄亲问之,果然。其标言自祖父以来,皆服砒。砒屑为末,可尽二钱,能却寒,并治诸虚寒、疮疥之痰,但夏日不可服。食之若发热,亟以豆腐一块拌皮硝食之,即愈。若未经久服之人,误食而中其毒者,以乌桕叶四五斤咀食之,吐清水一二碗即解。
王林服硫磺硫磺有毒,固不可为食品,然服之而寿考康宁者有之,疽发于背于颈而致死者亦有之,盖人之体质不同也。杭州画师王林常服硫磺,久之,毛孔中突起小泡,青烟一道,直射而出,皆作硫磺气,尝告人云:「毒从毛孔中出,便无他患。」
杨雪渔食天生磺煮鸡黔人好以天生磺煮鸡而食之,谓有益于卫生。钱塘杨雪渔太史文莹视学贵州时,曾屡食之。
窝丝糖某岁上元,毛西河赴梁尚书宴,出窝丝糖供客。其形如扁蛋,光面,有二搯,若指搯者,囓之,粉碎散落,皆成细丝。座客无识者,尚书云:「此明崇祯末宫中所制,今久无此矣,惟西山凈室有老宫人为比邱尼,尚能制此糖。每岁上元节,必以银花椀合子相饷,真罕物也。」乃出所制《唐多令》词,命词客和之。西河和之云:「捣尽筁「音曲,《说文》:「蚕簿也。」」头泥,春蚕已蜕衣,片饧裹作弹丸儿。不破弥罗三寸茧,谁解道,一窝丝。粔籹汉宫遗,餦餭久未施。开元宫女尚能为,今日尚书花餤会。银椀合,使人思。」
玫瑰糖宁古塔东门外三里,有林,名觉罗,即皇室发祥地也。自东而北而西,沿城皆平原,榛林、玫瑰,一望无际。五月间,玫瑰始花,香闻数里。吴汉槎戍宁古塔时,尝采之以制玫瑰糖,土人珍之。
回人食塔儿糖白糖和面,抟作杵形,高尺许而锐其顶,回人呼为塔儿糖,常以之饷贵客。
蜜煎俗称蜜浸果品为蜜煎,盖原于吴自牧《梦粱录》所载「除夕,内司意思局进呈精巧消夜果子合,合内簇诸般细果、时果、蜜煎、糖煎等品」也。是宋时已有此称矣。后改为蜜饯。顺、康间,滇西多蜜饯物,蜜甚多。土人扑得大蜂,以长线系其腰,识以色纸,迎风放之,乃集众荷畚锸随行,度越山岭,蜂入土窍,从而掘之。其穴大如城郭,辄得蜜数百斤,故槟榔、香附、橙、柑、木瓜、香橼、梅、李、川芎、瓜、茄,多以蜜渍供客,复以酒醉羣蜂而饷亲友。降及同、光,江、浙大盛,然以苏州稻香村所制者为尤佳。
松花蕊松花蕊,去赤皮,取嫩白者蜜渍之,略烧,令蜜热,勿太甚,极香脆。
茴香枣休宁有香枣,盖取二枣刓剥叠成,中屑茴香,以蜜渍之,好事者持以饷远。其始则商人妇所为寄其夫者,义取早回乡也。
风雨梅娄江市上有糖梅,味极甘脆,名风雨梅。钱枚之妻善作之。既悼亡,某年夏,有以此梅见寄者,枚因感赋一词,调寄《望梅》,词云:「江城夏五,正梅肥时候,风风雨雨。记窗前一树青青,早分付园丁,倾筐摘取。亲手搓挲,更方法从头说与。青钱细簸,白蜜生腌,红瓷封贮。追思十年前事,怅绿幺弦断,翠籨香炷。又江南节物登盘,问旧时滋味,何尝如许?春梦销沉,访嫩绿池塘何处?剩微酸一点,常在心头留住。」
京师人食冰果京师夏月之宴客,饤盘既设,先进冰果。冰果者,为鲜核桃、鲜藕、鲜菱、鲜莲子之类,杂置小冰块于中,其凉彻齿而沁心也。此后则继以热荤四盘。
生食苹果苹果含有充分之磷质,故极与多用脑力之人相宜,可生食之。惟正食时,「如午餐等。」不宜同食。
蒸橙以橙之大者,截顶去穰,留少液,置蟹膏于内,仍以顶覆之,用酒、醋、盐、水蒸熟,香而且鲜。
李倩为食青荔枝粤中荔枝,必俟五六月红熟,方以甘鲜擅名。非其候,则攒眉螯口,不可下咽。李倩为独嗜纯青者,蘸以香山盐虾酱,一啖辄尽百枚。尝曰:「人间至味无逾于是,惜不能与腌鸭尾日夕慰我馋耳。」
张文襄嗜荔枝张文襄嗜鲜荔枝,督鄂时,曾令广东增城宰收买荔枝万颗,浸以高粱,装入瓷坛,寄湖北。至芜湖,为税关截下,悉数充公。时榷吏为袁忠节公昶,忽得文襄急电,译之,约百余字,则荔枝一案也。袁知被巡丁分啖,乃至申采办以补之。
闽人食橄榄橄榄以闽产为多,而盛行于江南。有所谓檀香橄榄者,较他种尤小,嗜者贵之。且谓性凉,能清内热,凡喉齿病者,食之辄愈。不谓闽中之说,适得其反。售橄榄者所在皆是,其所谓檀香橄榄者,长寸余,固橄榄中之至大者,人咸喜食之,而又相戒不得多食,谓其助热,能致喉齿病也。
朱竹垞食檇李檇李为嘉兴名产,远道不易致。朱竹垞,禾人也。故时得食之。一日,在曹某席上啖之而甘,乃作《迈陂塘》词云:「锦淙鸣行厨竹里,玉盘寒水初注。未须雪藕黄瓜伴,早释人间烦暑。名最古,记辙迹东西。鲁叟曾书汝,吴洲越渚。傍折戟沙边,芳根蟠后,几湿战场雨。房陵种,三十六园佳树,也愁声价输与。西施过此曾潜掐,一缕纤痕留取。小摘许,慎莫被来禽,偷眼衔将去。熏风且住,漫染就轻黄,青青携付,乞巧小儿女。」
朱竹垞食无核枇杷朱竹垞与某道士善,观中有枇杷二株,熟时每饷朱,俱无核。朱诘其故,道士以仙种对,朱终不信。道士素善啖,尤嗜蒸豚。一日,朱邀之,命仆市一豕肩而归,故令道士见之。不逾晷,即出以佐餐,融熟甘美,饱啖而罢。因问朱以蒸豚速化之法,朱曰:「果有小术,欲以易枇杷种耳。」道士曰:「此无他,于始花时镊去其中心一须耳。」朱曰:「然则吾之馔,乃昨所烹者也。」遂相与抚掌而散。
炒榧子以榧子浸于水,经一宿,取干,则其皮皆贴壳,可食。一法,用猪脂炒之,榧皮自脱。又法,榧子用瓷瓦刮黑皮,每斤净用薄荷霜、白糖熬汁拌炒。
闽人食番石榴闽有番石榴者,状如石榴,而皮软可食,中虽略有类子者,而色白无核。价至贱,一二文即可市斤许,小儿且以之充饥,几乎人人喜食之,谓可辟瘴疠。然初至其地者,触之,即觉有一种恶臭,然久而亦闻其香矣。
元度啖栗元度,歙县僧,主江都之福缘庵。其人实为王尊素,少年放浪诗酒,晚依山翁大师于静慧院。侍坐之次,元度逡巡起曰:「弟子茫然,求师开示。」适有以茶果进者,师取一栗啖之。元度捧于手,拱而立,师顾之曰:「子不茫然。」遂有省。
湘人食瓜湘人以水寒之故,于食瓜时必加酒于瓜汁中,而弃其渣。
闽广滇赣人食苦瓜衡州有苦瓜,即北方之癞葡萄,江南之锦荔枝也。闽、广、滇、赣人皆喜食之,或以烹杂,或以炒肉。味甚苦,食之者恒甘之,然体虚寒者不宜食。
迪化人食西瓜迪化之人多食西瓜,冬、春之交且有之。盖其地冱寒而成熟迟,且食之足以解煤毒也。
诸襄七争西瓜诸襄七太史锦学问淹贯,而性甚古拙。尝典试福建,巡抚馈正副考官西瓜各五十枚,而赠诸之瓜以误数,少送一枚,大怒,请巡抚面问之。巡抚曰:「此乃误数,当再送。」诸益怒,曰:「我岂争一瓜乎?膰肉不至而孔子行,醴酒不设而穆生去,瓜虽微,亦可见礼意之衰也。」
祝明甫啖西瓜嘉兴祝明甫孝廉嚞落拓高简,不事生产。晚年以贫故,游沧洲,主渤海书院讲席。数年归,杜门不出。疾亟,啖西瓜数枚。医家谓不宜食,曰:「我将死,食此以洗肠胃耳。」且命家人用竹叶煎汤浴身。浴竟,卒,时年五十有六。
腌瓜腌瓜者,取青瓜坚老而大者,切片,去穰,略用盐出其水,以生姜、陈皮、薄荷、紫苏切作丝,与茴香、砂仁、砂糖拌匀,入瓜肉,用线缚之,浸于酱缸。五六日取出,切碎晒干。
酱瓜酱瓜者,将瓜腌后,风干入酱,酱后晒干复酱,则皮薄而皱且脆。
醯酱醯、酱二物,为烹调所必需。各省皆醯淡酱浓,独京师以黑醋、白酱油为贵,味特鲜美,真苏东坡所谓「嗜好与俗殊酸咸」者也。
辣椒酱南中辣椒有皮无肉,京师所产者肉最厚,外去其皮,内去其子,专以肉捣成酱,而和以饧盐,拌入他肴,其妙独绝。然购之肆中者,制尚不净。
茶油茶树,江苏、浙江、安徽、江西多有之,湖南亦有植者。其树栽种,宜于硗瘠少土多石之山,不下肥料,而自易畅茂。其根又能自入石缝,愈久愈固。树长数尺,十年结实。其实类棉花,实外有苞,冬季收摘堆积,干久,则其苞自裂,「或俟干后敲开亦可。」中有小核甚多,可以榨油,即茶油也。其树结实能耐久,树愈老,结实愈多。亦有大年小年之分。惟叶麄,不能作茗饮。制为油,性既和平,味亦较之他种油「如豆油、菜子油、花生油之类。」为独美,肴馔之煎炒者,可作调料。赣、湘二省皆有之。
芥辣芥辣者,以二年陈芥子,研细末,水调,入碗,以纸封固,汤沸三五次,泡出黄水,覆冷地上,入淡醋解开,布滤去渣,加细辛二三分,更辣。又法,芥菜子一合,入擂盆研细,用醋一小杯,水和之,再以细绢挤汁,置水缸凉处,临用时加酱油、醋调匀。
曾文正嗜辣子粉曾文正督两江时,属吏某颇思揣其食性,藉以博欢,阴赂文正之宰夫。宰夫曰:「应有尽有,勿事穿凿。每肴之登,由予经眼足矣。」俄顷,进官燕一盂,令审视。宰夫出湘竹管向盂乱洒,急诘之,则曰:「辣子粉也,每饭不忘,便可邀奖。」后果如其言。
瑶人嗜盐瑶习,向例于每年迎春日,男妇老幼齐至县署,听候派盐,由县署分别大小,给以数大碗或二三碗不等。盖瑶人向不知医,持盐回家,奉如拱璧,遇有疾病,将盐和水冲食即愈,故必于此日向官取盐,官亦以此羁糜之,以免滋生事端。每年需盐三十包,约七千斤。
《清稗类钞》 隐逸类 谏诤类 箴规类清稗类钞隐逸类徐俟斋卖画为活徐枋字昭法,别字俟斋,长洲人。父忠节公汧,明崇祯戊辰进士,官少詹事,乞病归.乙亥六月,苏州破,正衣冠投虎邱桥下死。俟斋弱冠举崇祯壬午乡试。忠节将殉国,号泣欲从死,忠节曰:「吾不可以不死,若长为农夫以没世,可也。」自是隐居终其身,与宣城沈寿民、嘉兴巢鸣盛称海内三遗民。书宗孙过庭,画宗巨然,间法倪、黄.自署秦余山人。得其遗墨者,视如拱璧。然贫甚,南岳僧洪储时周之,曰:「此世外清净食也。」尝绝粮数日,黄九烟造访,出手中画扇,使童鬻于市,无售者,则曰:「黄九烟诗画也。」乃得银数钱归.而俟斋及九烟皆怒,以为泄九烟名,趣返其值。豢一驴,甚驯,通人意,日用有所需,则以所作之画卷,置簏于驴背,遣之。驴独行,及城门而止,见者争趋之,曰:「高士驴至矣。」亟取卷,以日用所需物如其指,备而纳诸簏,以为常。康熙甲戌,卒于天平山麓之涧上草堂,时年七十三。
方密之不臣不叛方以智字密之,为明末四公子之一,学者私谥曰文忠先生。明崇祯庚辰翰林。甲申,为睿亲王所得,胁之降,不屈,释之。逾年,桂王立于湖南,与瞿式耜并征,将以为东阁大学士,亦不赴。旋遁为僧,隐居桐城之浮山,自号浮山愚者,又称无可道人。不臣不叛,不降不辱,殆古伯夷、叔齐之流亚欤!密之于书无不读,学兼汉、宋,旁及诸子百家,天算、舆地、方伎、杂艺无不通贯,著书凡百二十种.敬一主人读书医巫闾山敬一主人高塞,太宗七子也,封镇国公,世居盛京。善文翰,诗多清警,隐医巫闾山,读书其间.常熟孙赤崖旸以事戍吉林,主人留之数载,遇赦始归.黄梨洲凭几双肘隐然余姚黄梨洲入国朝而隐,尝坐雪交亭,不知日之晚,倦则出门行塍亩间,已复就坐。如是而日而月而岁,其所凭之几,双肘隐然。庆吊吉凶之礼尽废,一女嫁城中,终岁不与往来,一女三年在越,涕泣求归宁,问之不答。黄尝曰:「自北兵南下,悬书购余者二,应捕者一,守围城者一,以谋反告讦者二三,绝气沙墠者一昼夜,可谓濒于十死者矣。李斯将腰斩,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陆机临死叹曰:「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吾死而不死,则今日者,是复得牵黄犬出上蔡东门,复闻华亭鹤唳之日也。以李斯、陆机所不能得之日,亦已幸矣。不自爱惜,而费之于庆吊吉凶之间,九原可作,李斯、陆机其不以为吾为怪乎?」
余若水不出城南一步余若水,会稽人。明末画江之役,补礼部主事,迁郎中。事去,逃之山中,郡县逼之出见,乃舆疾城南,以死拒。久之,事得解。所居仅草屋三间,不蔽风雨,以鳖甲承漏。聚村童五六人,授以《三字经》。卧榻之下,牛宫鸡桀,无下足处。晨则秉耒出,与老农杂作。同年生王天锡为海防道,欲与话旧,以疾辞.天锡披帷直入,拥衾不起,曰:「不幸有狗马疾,不得与故人为礼.」天锡执手劳苦,出门未数武,则已与其婢担粪灌园矣。天锡遥望见之,叹息去。冬夏一皁帽,虽至昵者,不见其科头.尝慨世路偪仄,遂疑荀卿性恶之说为确,至欲着论以非孟。康熙己酉十月卒,年六十有五,盖二十有四年不出城南一步也。疾革,黄梨洲造其榻前,欲为切脉.笑曰:「某祈死二十年以前,反祈生二十年以后乎?」梨洲泫然而别.顾祖禹不愿列名徐干学修《一统志》,设局于吨山,辟四方知名之士以为辅.无锡顾处士祖禹精地理学,固延之,三聘乃往。书成,将列名以上,处士不可,至欲投死阶石,始已。或谓处士尝游耿精忠幕,干以策,不用,乃去。
申凫盟无干世心申凫盟名涵光,明遗民也。自见苏门孙夏峯后,大书于门曰:「真理学从五伦做起,大文章自六经得来。」又题书室曰:「学古之志未衰,每日必拥书早起;干世之心已绝,无夕不饮酒高歌。」
张覆舆闭户绝人迹永年张覆舆,明诸生,与申凫盟同学齐名。崇祯甲申后得狂疾,筑土室村外,闭户绝人迹,穴而进食。岁时一出拜母,虽妻子不见也。入夜时有泣声。
郭大临窜身黄冠常熟郭孝廉大临,任侠尚气,明亡后,即窜身黄冠,徧走江湖,欲得奇才剑客而友之,卒无所遇。顺治辛丑,余姚黄太冲读书双瀑寺。双瀑在万山中,人迹殆绝,大临忽走访.太冲问何以知之,笑不答。问奚自,曰:「甬上也。」
何稚元叔侄同隐何稚元名蔚文,浪穹人。五岁读书,过目不忘,九岁能诗文。有大志。会明亡,屡有所谋,不就,遂与兄星文辈隐遯宁湖。家贫,四壁萧然,咏歌自适,间为词曲书画,以发其怨愤之情。巡抚袁懋功闻其贤,征之。谢曰:「吾家世受明恩,愿以布衣终.」时人称其有陶靖节之遗风.着有《浪楂诗集、文稿》。年七十三岁而卒。从子素珩,字尚白,读书有得,无意进取,与蔚文同隐于宁湖,自号茈碧渔家。 「 浪穹别名茈湖。」 往来乘小舟,以琴樽自随,出入烟波中,其高风亦不减于蔚文也。
八大山人以哑字署门八大山人者,即朱耷,明宗室也。为诸生,世居南昌。弱冠明亡,弃家遁奉新山中,祝发为僧,住山二十年。临川令胡亦堂闻其名,延之官舍。居年余,意忽忽不自得,遂发狂疾,忽大笑,忽痛哭竟日。一夕,裂其浮屠服,焚之,还走会城,独身佯狂市肆间.尝戴布帽,曳长领袍,履穿踵决,拂袖蹁跹行,市中儿随观哗笑,人莫识也。犹子某留止其家,久之,疾良已。
山人工书法,行楷学大令、鲁公,狂草颇怪伟,亦喜画水墨芭蕉、怪石、、花竹及芦雁、汀凫,翛然无俗韵,人争宝之。饮酒不能尽二升,乃喜饮。贫士或市人屠沽邀之饮,辄往,往饮辄醉,醉后墨渖淋漓,不甚自爱惜。数往城外僧舍,雏僧争嬲之索画,至牵袂捉衿,不拒也。戚友馈遗之,亦不辞.贵显人欲以数金易一石,不可得。或持绫绢至,直受之,举怀素语,谓将以为袜.以故贵显人求书画,乃反从贫士山僧屠沽儿购之。一日,忽大书「哑」字署其门,自是对人不交一言。然善笑,而喜饮益甚。或招之饮,则缩项抚掌,笑声哑哑然。又喜为藏钩拇阵之戏,赌酒胜,则笑哑哑,数负,则拳胜者背,笑愈哑哑不可止。醉则往往泣下。
郑孙段傅为四废太原郑大元,偕孙縡、段樵、傅山隐沁源山中。旋归柳峪,授徒自给,友一驼一哑一聋,号四废,不知所终.傅有赠大元诗云:「伯阳云愧汝,一饭不曾尝.节苦甘沟壑,蒙亨小学堂。三人伤独在,四废寄情狂。手植芳椒老,辛红满夕阳。」又题墓碣云:「柳峪似谷口,姓还同子真。上京名不振,伦拟德弥尊。白日无朋友,黄泉有段孙.心期长夜合,抵掌论乾坤。」
李潜夫不受人馈宁都魏叔子尝游杭州,过嘉兴,访李潜夫。潜夫方绝粮,叔子探囊,得银五钱,为之买米。因作书与周青士,属其集知交数人,月为潜夫给盘餐。青士曰:「君意良厚,但李君不肯受人馈,君力不能,听其饿死可也。」
杜于皇四壁萧然国初,杜于皇浚隐居鸡鸣山下,足迹不入城市,四壁萧然,炊烟常绝.偶有远友过之,欲供一饭而无所措,以案头《叶龙泉集》易炊。食顷,口占一绝,有「看君咀嚼叶龙泉」句。有人询以近状,答书云:「昔日之贫,以不举火为奇;今日之贫,以举火为奇,此其别耳。」
谢南衡遇大宁洞黄冠谢南衡者,武昌人,本姓朱。尝游黔、蜀间,至大宁洞,洞有黄冠,兀坐如枯树,问之不答,试手触其冠,应手堕地为灰。旁有一印,文曰「大宁巡简司」。盖此人明世为是官,鼎革后避地修真于此,坐化,印故所佩,虽入定,未尝舍也。洞深处石壁,有罗念庵题一绝云:「海门千丈浪如山,一转千年瞬息间.洞里闻雷催雨急,作龙争似作鱼闲.」道流谓为念庵住静处,不可知也。
汪魏美为三高士之一钱塘汪沨字魏美,尝举明崇祯己卯乡试。娶钱飞卿之女,盛佣入门,诫之,乃屏侍婢,躬操作。明亡,弃科举,姻党欲强之试礼部,出千金视其妻,俾劝驾.妻曰:「吾夫子不可劝,吾亦不屑受此金也。」嗣因兵乱奉母入天台。海上师起,羣盗满山谷,始反钱塘,居北郭外。室如悬罄,处之晏如。当是时,湖上有三高士之目,汪其一也。当事皆重之,监司卢高尤下士,一日,遇之于僧舍,问汪孝廉何在,汪应曰:「适在此,今已去矣。」卢怅然,不知应者即汪也。卢尝遣人通殷勤于三高士,约置酒湖船,以世外礼相见。其二人幅巾抗礼,卢相得甚欢,惟以汪不至为恨事。已知其在孤山,放船就之,终排墙遁去。
孙豹人隐居扬州三原孙豹人隐居扬州,僦居董相祠,扃户读书。身长八尺,庞眉广额,衣冠甚伟。初与尤悔庵未识面。一日,悔庵宴集某处,豹人甫入门,悔庵即离坐起迎曰:「此孙先生也,余固识之。」相与大笑。冕年筑室数楹,题曰溉园,烹鱼釜鬵,隐然寓「匪风」之痛也。尝游焦山,中流遇大风,舟中人失色震恐,豹人独扣舷歌曰:「风起中流浪打舷,秦人失色海云边。也知赋命原穷薄,尚欲西归太华眠。」
邵得游游山始笑明亡,余姚邵得鲁,名以实,欲死之,以母老不果,遂祝发为头陀,狂走,入雪窦山中。妙高台僧道岩者,故鄞广文张廷宾,亦姚产,而沈史讲会中人也,乃依之,苦身力,不与人接。鄞故都御史高斗枢物色得之,曰:「异人也。」遣二弟从之游.周囊云亦以僧服居白坑,时时过从;寻以省母,返居潭上园.黄泽望志节夙与邵近,至是,居园中,夜共读谢皋羽游录而慕之,曰:「方今豺虎满天下,五岳之志不可期矣,四明二百八十峯,近在卧榻,宜峯峯有吾两人屐齿也。」于是始徧走山中。然山寨方不靖,所在多逻卒,而黄、邵衣冠奇古,频遭诘难,不以为苦。亡何入绝谷,不知所向,方茫然求故道,不可得。俄而峯回路转,松竹梧桐甚盛,有鸡犬声,辄就之。茅舍一椽,中有幅巾者出,问客何来,则语之以里宅。笑曰:「吾亦姚人,避世居此,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乃止宿,则告曰:「是为石屋山。仆为故孙公硕肤监军,孙死海上,吾无所依,来此山中,遂与人世绝.」因相顾叹曰:「是真桃源矣。」黄尝曰:「得鲁自明崇祯甲申后,辅颊间无日不有泪痕,其稍稍开口笑者,游山耳。」未几黄卒,邵无所依,自是益卞急,弃家投四明山之杨庵.时尚有一妾,邵去,亦为尼于庵中。每日晨昏,各上堂礼佛,此外,虽茗粥不相通。久之,皆卒于庵.周唯一为无发居士明亡,周唯一弃官归,遯入剡源。尽去其发,葬之,为发冢,架险立飘,榜曰囊云。自称无发居士。剡源饶水石,则与山僧樵子出没瀑声虹影间.王天锡求见,拒之曰:「咫尺清辉,举目有山河之异,不愿见也。」唯一名齐曾,鄞人。
阎古古湖山容身阎古古名尔梅,遇赦后,别柏乡魏相公、合肥龚尚书诗云:「君相从来能造命,湖山此后好容身。」述感谢之意也。其咏歌风台云:「英雄原不羞贫贱,歌舞奚曾损帝王。嫚骂亦看何等客,腐儒原足使人轻.」至函谷关句云:「范叔西来人不识,田文东去吏犹眠。」
钱湘灵隐虞山钱湘灵晚年隐虞山,老屋三楹,适当石梅之下,松阴岚翠,到处青苍.钱兀坐其中,拥书万卷,咿哦不辍.过其门者,往往驻足窥之,流连不去,而钱自若也。室榜一联云:「名满天下不曾出户一步,言满天下不曾出口一字。」为三峯老衲硕揆书。
刘公勇着隐者服颖川刘体仁字公勇。其父仕中,在明季以任侠着。时流贼大起,颖当贼冲,惟中日夜部勒其乡人子弟,为颖捍守,其后竟死于贼.公勇甫弱冠,意气卓荦,有父风.数往来兵间,为诸大帅画策。及江南内附,入苏门山,从孙征君逢奇,着隐者服。然公勇为人轻财喜事,以交游为乐,实不能久留山中也。一旦,舍征君,去之梁、宋间,与其故交把酒赋诗谈笑,倨傲自若。
圣祖赞海内三隐圣祖天亶右文,凡耆儒硕学名山著书者,其姓氏多达睿听。一日,李文贞奉独对,上偶问今时夷退之士,文贞以宣城梅文鼎、关中李容、河南张沐对。上亲笔记之御箑,屡语廷臣,嘉叹特至。中外闻风,因号文鼎等为海内三隐.柴绍炳不应举柴绍炳入国朝,居南屏山,贫甚,屏绝馈饟,卖药自给.其为学,于象纬、律历、舆地、礼制、农田、水利、兵戎、赋役莫不研究。康熙己酉,敕举山林隐逸之士,浙抚范忠贞公亲诣之,请以应诏,固辞.李二曲隐居读书李二曲名容, 起自田畯, 尝一就科举, 遂隐居读书, 以理学倡导关中, 修明横渠, 蓝田之教, 当时与孙夏峯, 黄梨洲为三大儒。 远近皆重其学行, 称二曲先生。 父信吾, 从明监纪孙兆禄死贼难. 家甚贫, 母子相依, 或一日不再食, 或连日不举火。 布踵门求见者, 力辞不得, 则一见之, 终不报谒; 再至, 不复见。 有馈遗者, 虽十反, 亦不受。 母卒三年后, 徒步之襄城, 徧觅父遗蜕, 不得。 画夜哭不绝. 知县张允中闻之, 为立信吾祠, 且造冢于故战场以慰其心。 乃负其冢土归, 告于母墓, 更持服, 如初丧。 陕督鄂善以隐逸荐, 自称废疾, 长卧不起。 庚熙戊午, 部臣以海内真儒荐, 继之词科征, 独得昌明绝学之目, 必欲致之, 固称疾笃. 舁其床, 至行省, 遂绝粒, 水浆不入口者六日。 大吏犹欲强之, 拔刀自刺, 乃得予假治疾。 自谓不幸有此名, 乃学道不醇, 洗心不密, 不能自晦所致。 其后荆篚反锁, 不复与人接。 已而圣祖西巡, 欲见之, 令陕督传旨, 辞以废疾不至, 特赐「关中大儒 」四字宠之。
应潜斋却征仁和应潜斋,名撝谦,既入国朝,遂弃诸生服。庚熙戊午,阁学李天馥、项景襄以博学鸿儒荐,潜斋轝床以告有司曰:「某非敢却聘,实病不能行耳。」或举泰山孙明复尝从石介请以成丞相之贤,谓不必果于却荐.潜斋曰:「我不能以我之不可,学明复之可。」乃免征。范承谟抚浙,又欲荐之,遂称废疾。海宁州牧许酉山请主讲席,造庐者再,不见,既而曰:「是非君子中庸之道也。」扁舟报谒.酉山大喜曰:「应先生其许我乎?」潜斋逡巡寺曰:「使君学道,但从事于爱人足矣,彼口说者适足以长客气耳。」酉山嘿然不怡。既出,潜斋解维疾行,曰:「使君好事,必有束帛之将拒之且益其愠,受之则非所安也。」化杭州太守嵇宗孟数式庐,欲有所赠,嗫嚅未果,及见所作《旡闷先生传》,乃不敢言。后以志局请,辞之,则请下榻郡斋数日以请益,然但一报谒而已。
同里姜御史图南视鹾返,于故旧皆有馈,尝再致潜斋,不受。偶遇诸途,方盛暑,则衣木棉衣,蕉萃踯躅。图南归,贻越葛二端,曰:「雅知先生不受人丝粟,然是戋戋者,非自盗泉来也。」辄又谢曰:「笥尚有絺绤,昨偶感寒,欲其汗耳。」竟还之。平日坐卧小楼,一几一榻,书册外无长物。弟子甚多,乃以楼上楼下为差,如马融例。里中一少年使酒,忽叩门,求听讲,许之,居三日,不胜其苦,去使酒如故。偶醉,持刀欲击人,汹汹莫能阻。忽有人曰:「应先生来!」少年顿失魄,投刀垂手,汗浃背。潜斋抚之曰:「一朝之忿,何至此?盍归乎!」乃俯首谢过去。
一壶先生踪迹无定一壶先生者,不知其姓名,亦不知何许人,盖明之遗老,雪庵和尚、补锅匠之流亚也。衣破衣,戴角巾,佯狂自放。常往来登、莱闲,爱劳山之胜,居数载,去,久之复来,莫可得而迹也。好饮酒,每行,以酒一壶自随,人称之曰一壶先生。知之者饮以酒,即留宿其家。闲一读书,辄郁歔流涕而罢,不能竟读也。与即墨黄生、莱阳李生善。两生知其非常人,皆敬事之,或就先生宿,或延先生主其家。然先生对两生,皆瞠目无语,辄曰:「行酒来,余为生痛饮。」两生度其胸中有不平之思而外自放于,酒尝从容叩之,不答。一日,李生策蹇山行,望见桃花数十株,盛开临深溪,一人独坐树下,心异之,曰:「其一壶先生乎?」比至,果先生也。方提壶下蹇,与共饮醉别去。其踪迹既无定,或留久之,乃去,去不知所之,已而又来。康熙壬戌,去即墨久矣,忽又来,居僧舍,视其容貌蕉萃,神气惝恍,异前时.问其所自来,不答,每夜半,即放声哭,哭竟夜。阅数日,自经死。
纪伯紫为钟山遗老纪映锺字伯紫,一字檗子,号戆叟,上元人,自称钟山遗老,与方文林古度齐名。白发当歌,红牙听曲,说青溪旧事,娓娓倦。一日,与大梁周在浚雪客、枫江徐釚电发痛饮燕市城西,有绝句云:「风雅松陵胜昔时,力裁伪体出偏师。徐郎本事从珍重,始信无情未是诗。」谓电发所辑《续本事诗》也。徐亦和云:「人物南朝赌酒时,过江仆射是吾师。犹余戆叟风流在,怅绝青溪数首诗。」
钱近仁隐于补履苏州虎丘有钱补履墓。其人名近仁,以补履为业,嗜读书,通知古今事。吴中士大夫称为补履先生,汪稼门廉使树墓碣以表之。
洞庭丐者为隐君子吴中洞庭山有丐者,隐君子也,貌似狂易。汪钝翁记其数绝句云:「不信乾坤大,超然世莫羣.口吐三峡水,脚踏万方云。有形皆是假,无象孰为真、悟到无生地,梅花满四邻。」
林茂之墨守林茂之穷老金陵,《冬夜》诗云:「老来贫困实堪嗟,寒气偏归我一家。无被夜眠牵破絮,浑如孙鹤入芦花。」夏日又无帷帐,或遗之,则以易米。施愚山曰:「夏无帷,病于寒无衣,君能守之,当为作注.」处士笑曰:「当守之以虎。」客皆绝倒。」后愚山自豫章寄一纻帐,书绝句云:「北牕高卧岂知贫,料理偏愁白发人。纻帐亲题林处士,草堂长伴百年身。」并属同志者各题一幅,曰:「不问知为林处士物,即谓之墨守可也。」时茂之年八十三,犹老健如五六十许人。
朱竹垞以七品官归隐秀水朱竹垞检讨休官后,著书自娱,收藏日富。长洲韩文懿公菼尝语门人张大受曰:「吾贵为尚书,何如秀水朱十。以七品官归田,饭疏饮水,多读万卷书也。」
三风太守归隐歙县吴绮字园次,迁居江都,以部郎出知湖州府。有清操,不畏强御,时人目之为三风太守,谓其多风力、尚风节、饶风雅也。解组归隐,有园一区,荒秽不治。凡索文与诗者,多以花木竹石为润笔费,不数月而成林,因名之曰种字林,日读书宴客其中。
豸青山人夫妇偕隐李锴字铁君,号豸青山人。隶汉军,本勋臣后,当得官,不就。其妇翁为太傅索额图.索当枋用时,声势隆赫,山人远避之,尽以先世产业属二昆,偕其妇隐于盘山,买田豸峯下,构草舍,杂山甿以耕。其尤贫者,授之田而无所取。蔬材果实,与众共之。贤声远闻。嗜茗饮,遇山谷幽邃处,辄埽叶煮泉,竟日忘返。见者曰:「此李山人茶烟也。」
逆旅主人乃隐君子陈恪勤之被逮入都也,除夕,市米潞河。主人问客何来,曰:「陈太守。」「是湘潭陈公邪?」曰:「然。」曰:「是廉吏,安用钱为?」反其值,问寓何所。次日,门外车槛槛,馈米十石,书一函「称天子必再用公,公宜以一节终始,毋失天下望。」纸尾不署姓名。问担夫,曰:「其人姓魏。」访之,则闭户他出矣,盖隐君子也。
徐康侯结庐小和山钱塘徐康侯茂才浩,沈静寡欲。康熙中,以治书入郡庠,一试秋闱,不售,即弃去,为疆吏记室。未半月,厌官廨之嚣,留书别居停。居停赆其行,却之,襥被归.结庐小和山,自号和峯子,与金冬心、盛啸崖唱和自遣。邑令闻其名,造庐请谒,穴墙遁。
梅岩真逸所遇之叟梅岩真逸,不详其姓名里居。年二十,学仙,历晋、豫、燕、赵,遇林下耆老状貌瑰异者,必从之游,反复穷叩,稍有所得,即订为兄弟。尝由京师过热河,僦居废寺,年五十余矣。一日,经木厂,见一老叟颀身玉立,须髯如猬,心异之,叩其姓字,曰:「姓李,名君灿,字君灿.」问其年,曰:「猝不能记,但记生于明初。 曾从宋金华先生受《春秋》学, 由雁宕移居西湖颇久, 至康熙时, 始迁此地。 」梅岩惊骇, 揖而言曰:「叟倘得暇一痛饮乎? 」叟曰:「可。 」遂共入酒肆。 从容问飬生术, 叟曰:「爱惜精气神而已, 无他术也。 」既又询知叟家相距不远, 酒后送叟归. 入山数折, 涧水如玉, 桃花盛开. 入门, 则三五童子拱立以竢. 问童子为谁, 曰:「十六代孙也。 」言已, 导梅岩入寝室。 窗间花草数缾, 案上焚木旃檀, 日夕不断, 书卷惟《道德经》, 《内经》,《大学》, 《中庸》数种而已。 梅岩曰: 「闻叟为金华弟子, 金华手迹尚有存乎? 」叟发笈出示, 则手札数首, 古色烂然, 嗟赏久之。 既而复请却老方, 叟曰:「但默体案上书, 求之在己可耳。 」后梅岩游吴门, 止于南熏楼, 与一道人谈及彭祖张三丰事, 心怦怦欲动。 道人别去, 则默念此说果否, 安得重访李叟为印证之。 忽报楼外有老人相候, 延入, 即李叟也。 询以何事来, 曰:「知君惑于道人之说, 颇念鄙人, 故来一谈耳。 」梅岩即请曰:「道人之说, 是耶非耶? 」叟曰:「真人应世, 元出无心, 若以有心求之, 失之远矣。 」于是市酒共饮, 乐甚。 明日叟归, 梅岩欲与之俱, 叟曰:「珂乡某君与子同志, 某岁有急, 子当拯之。 他日同访吾家, 未晚也。 」别后, 梅岩以某岁济某之急, 如叟言。
厉樊榭隐而不仕厉樊榭以孝廉需次县令,将入京候铨,道经天津。查莲坡留之于水西庄,觞咏数月,同撰周密《绝妙好词》笺,遂不就选而归.扬州马秋玉兄弟延为上客,后遂隐而不仕。
方子云索居屏迹歙县方正澍字子云,忘情仕进,乐志衡门,古之贾浪仙、罗昭谏一流人。诗工体物,与袁子才同寓金陵,激扬风雅,诗坛采长,照耀江东.子云赁屋长干,索居屏迹,于时词客,罕有颉昂。故袁有《论诗绝句》云:「金陵从古诗人少,近有南园与古渔.更有闭门工索叱,无人解扣子云居。」子云着有《伴香阁诗》。南园为江都何士容,古渔为上元陈毅也。陈诗矫健,何诗清婉。古渔当尹文端督两江时,欲延为钟山书院诸生说诗,古渔呈诗,有「饿夫为将一军惊」句,议遂寝。
诸琴溪为青浦隐君子青浦诸琴溪,隐君子也。捐馆之三日,邑宰孙溥致赙仪,且往吊.诸与孙素未谋面,又巷不容车,家人力辞之。孙曰:「我敬其品,重其学.曩之不来,未敢以尘俗相溷耳,今当一奠,以展向往之诚.」遂却舆盖,徒步入门,而向灵帷瞻拜焉。
图鞳布筑墓宇傍学士图鞳布,满洲人,官至侍读学士。貌清癯,中岁即以疾告而隐.筑室西郊外里,竹篱茅檐,轩窗精洁,院中迭石为山,奇峯崒嵂,径迂折,饶清趣。后圃莳花种蔬,亲灌溉。春秋佳日,偕宗丞曹学闵遍览西郊兰若,又尝风雪中共策蹇访潭柘、戒坛诸胜。短裘笠帽,望之如神仙中人。好吟咏,有靖节、放翁之风.筑墓宇傍,病剧时,告妻孥曰:「不必舁入城中,死即埋我于此。」言讫,端坐而逝。夫人从其志。
何春巢隐居爱梅钱塘何春巢名琪,嘉庆时人。隐居不仕,雅好花竹。尤爱梅,其庭院中,凡梅之种种色色几备。尝倩人写一小影,箬笠短衣,席地坐,旁置梅花一担,自题云:「卖花叟,担花走。卖得铜钱复沽酒,花儿卖罢担儿丢,卖赋还如卖花否?卖花叟,担花走。」
徐虚斋中年不入城市嘉庆中,钱塘徐虚斋明经以诚,屡应秋试,荐而不售,筑枕江楼于凤山门外,而独居之,啸歌自适.性宽大简重,好洁,涕唾必择所,坐处无纤尘.布袍整肃,襜如也。时方中年,足迹不履城市,近则默坐于樱桃山麓,远则散步于西湖之漪园.妻孥经岁火相见,日夕相从者,一僮一鹤而已。
李我隐于江湖江南生者,嘉庆间江南畸人也,隐于江湖。尝游湖湘、江西,不言姓字。年三十许,无须,长身颀立,动止俶诡。逢人辄谈韵学,时或及经义,独发奇论,闻者舌挢不能下。庐溪诸生林逢馨馆之家,事以师礼,昕夕讲贯。有以疑义询者,辄曰:「出某书第几页。」检之。果然,数十问,无一误.性嗜酒,酣饮无算,醉辄侘傺悲啸.与之游者莫之测也,逡妄避去。不甚喜见客,尤厌薄富家儿,有造谒媎,则闭户大声读书,俟其去,乃已。好习礼仪,暇辄设几席,招诸生,而己为之宾,盘辟自西阶上,跪拜罄折如仪,宛然叔孙通之绵蕞也。尝语人曰:「聪明诚由天授,而强识尽人可为。日以寸纸记五六事,黏壁间,终岁所获多矣。」其作字,必依许氏书。未尝泚笔为文,而衣带间恒系片纸,视之,则所作《武宁卢氏溉园记》也。述经学,以汉魏为宗。县令杨朝位馆之半载.独居,恒拊膺太息,若有大不得已于中者。一日,忽辞归.赆以金,却之曰:「吾无所用此也。」遂去。或谓生实姓李,偶见其《赠参客》诗,自署「李我」也。语音类楚。或曰:「此楚之王百龄.」质之,皆非是。
郭频伽万梅花拥一柴门图郭频伽名麐,吴江人。尝以《水村图》索人题咏,同县女士汪玉轸题之云:「深闺未识诗人宅,昨夜分明梦水村。却与图中浑不似,万梅花拥一柴门.」频伽乃倩奚铁生补写《万梅花拥一柴门图》,以代前轴.梁芷林七十归田福州梁芷林中丞,晚年归田,有一印云「二十举乡,三十登第四十出守,五十还朝,六十开府,七十归田」。
张南山安享林泉之乐番禺张南山维屏,以进士宰湖北,所至有政声,擢守南康。归田后,闭户著书,著作等身。有《国朝诗人征略》行世。工诗,善书,老而弥笃,有岭南三子之誉.尝刻一小印,曰「乾隆秀才,嘉庆举人,道光进士,咸丰老渔」。曾筑听松园于花田之滨,为著书所。性爱松菊,园植老松,沿畦绕砌悉佳菊。每当花盛开,即邀友游燕其中,酒赋琴歌,盘桓竟日,享林泉之乐者三十余年。其绝笔诗云:「烟云过眼总成空,留得心情纸墨中。书未刻完人已逝,八旬回首惜匆匆。」「偶堕尘寰八十年,飘然归去大罗天。松溪花埭常游处,或者诗魂泛画船。」
何莲舫隐居邗上江阴何莲舫太守自广信罢官,隐居邗上,托业淮鹾.自刻《悔余庵全集》行世,胎息《庄》、《骚》,曾文正公剧嘉许之。尝手书一联以贻之曰:「千顷太湖,偶与陶朱同泛宅;二分明月,合随何逊共移家。」
徐山云补梅孤山钱塘徐山云茂才时,既屡应秋试不售,乃绝意进取,就六世祖文敬公潮清风草庐旁筑屋以居,慕林和靖处士风.道光丁酉,与同理汪介眉、沈念农、孙阆青诸老辈补梅孤山,以寄岑寂。同治辛未,阆青自湘中还,访其种梅处,题诗壁间曰:「空廊苔屐宛然新,重访寒花几怆神。记自碎锄明月后,又抛三十六回春。」
刘省三挂冠遗世合肥刘铭传字省三,起家淮军,转战江右,建业回疆,被爵归田,年甫及壮。其《遣怀》云:「自从家破苦奔波,懒向人间唤奈何。名士不妨茅屋小,英雄总是布衣多。为嫌仕宦无肝胆,不惯逢迎受折磨。饿有糗粮寒有帛,草庐安卧且高歌。」自新疆归,即挂冠遗世。尝居金陵莫愁湖,恒策小驴,寻老僧谭佛。有《题报国寺慧真和尚游春图二绝》云:「桃花如锦草如茵,一杖逍遥物外身。春色万山仗谁管,神仙多半出家人。」「踏青携杖到零岑,绕涧穿林缓步行。山水多情常供佛,不教春色动禅心。」
朱研臣隐居胥山朱研臣提举大勋,钱塘人。以所居在大井巷之吴山麓,自号胥山老农.少丁乱离,方粤寇扰杭时,仓皇出走。乱定归,弃举子业,得官亦不出,以诗酒自娱。春秋佳日,辄与二三同志小集乐山草堂,为文燕之会。乐山草堂襟西湖,枕钱江,风景清幽,以城郭而有山林之胜者也。女承芳,字蓉笙,髫年知书,尝云:「吾家居胥山,固秀色可餐也。」后适同里徐珂。
汪笑侬隐于伶汪笑侬名僢,自号伶隐,皖人,仕而优者也。光绪中,以明经得乡选,大挑用知县.挟资次京师,自以新贵将得官,乃谋置一妾与之省,不知其适为宗室女也。事闻于台官,奏之朝,按验,例当斩。汪有家奴私请曰:「其无救乎?」汪曰:「救可为,惟必有任其罪者,乃得耳。」奴曰:「诚能乞得主人命,奴万死不辞也。」汪曰:「审乎?」奴曰:「第勉为之,奴誓无悔也。」汪知其诚,乃出资贿朝贵,遂坐奴买献罪。
奇丐隐于乞榕城之西市,一日来一丐,脸瘦身矮,衣衫蓝缕,手一布囊,累累然不知中贮何物,蹒跚道上,口作吟诗声。途人皆奇之,有伫而观者,有踵其后者。继至一隙地,以布囊委地,向衣袋中取出一纸,铺地上,字大如钱,为端楷,上书「四海散人痛告」六字,下叙其由浙入闽,寻亲不遇,见逐于逆旅居停,腹枵三日,是以呼号将伯,解囊助予,云云。时观者多悯之,佽助铜元数十枚,丐者殊弗顾,徐向布囊中取出一书,高声宣读,中多隐约语,其音清朗嘹喨。久之,始俯身拾地上钱,携囊行至一书坊前,昂然入,将所乞钱购书数册,束于腰,彳亍而出。或诘之曰:「尔奚有闲资购书?」丐者嗤之以鼻曰:「子鸿鹄耳,宁知我志哉!」弗顾而去,后亦不复见其人。
清稗类钞谏诤类石廷柱谏逮讯大臣太宗尝与大臣论边事,谓当以吕尚为法。忠勇公石廷柱对曰:「吕尚能专制阃外生杀,故所向有功,今大臣若有过,即下所司逮讯,虽佐领以下,亦当与之比肩对簿,其何以堪!」或以其言过戆,请议处,上特宥之。
阿什坦谏止译杂书满洲完颜给谏阿什坦,通经学,笃于践履。顺治初,翻译《大学》、《中庸》、《孝经》诸书,刊行之,以教旗人,皆出其手,时稗官小说盛行,满人多翻译,给谏上言学者宜以圣贤为期,经史为导,此外无益杂书当屏绝;又请严旗人男女之别,定部院九品之制,俱报可。
冯铨谏废后世祖之后,为科尔泌部亲王吴克善女,顺治辛卯册立,十月初八日幽废之。
初,睿亲王多尔衮祖世祖如子,为之定婚,世祖渐长,耻王所为,托言谋叛,削其封,且迁怒于吴女,请其为王之戚,不欲纳.寻以吴既送女至,姑妠之,然终不悦也。谪冷宫者凡三载,旋指为失德,宣诏废之。大学士冯铨乃争之曰:「前代如汉光武帝、宋仁宗、明宣宗,皆称贤主,俱以废后一节,终为盛德之累。望皇上深思详虑,慎重举动,万世瞻仰,将在今日。」疏上,严饬。于是礼部仪制司员外郎孔允樾等复争之曰:「臣考往古,如汉之马后,康之长孙后,敦仆俭素,皆能养和平之福。至于吕后、武后,非不聪明颖利,然倾危社稷,终作乱阶.今皇后不以才能表着,自是天姿笃厚,亦何害为中宫,而乃议变易邪?」继之者御史宗敦一等十四人,奏入,皆不听。亲王济尔哈朗等附之,废后之议遂决.世祖旋悔之,越五年,仍令皇后位号册宝等悉如旧.言官劾冯铨睿亲王多尔衮摄政,凡言官劾大学士冯铨者,多降革。壬辰十一月,范文肃公汇原疏进呈,世祖览毕,问曰:「诸臣所劾诚当,何为以此罢?」范对曰:「诸臣疏劾大臣,无非为君为国,皇上当思所以爱惜之。」遂命俱原官起用。
周曾发谏止造干清宫顺治癸巳,恒雨为灾。给事中周曾发请停造干清宫,以钱粮赈济军民。诏从其请。
郑献亲王遗言劝统一四海和硕郑献亲王为太祖弟之子,世祖嗣位,与睿亲王多尔衮同辅政,功亦相埒。扈驾入关,封信义辅政叔王。顺治乙未,上疏推述太祖、太宗遗烈,以为平治天下,在信诏令,顺人心,前方降诏恤满洲官兵疾苦,已复令修干清宫,诏令不信,何以服人;又请设起居注官,垂信万世。世祖善之,夏,薨于位,遗言劝上以统一四海为念。上哀恸,诏图像宫中。
魏文毅借史事进谏柏乡魏文毅公裔介寿侍直中和殿,泛论史鉴.世祖偶称唐太宗英主,文毅曰:「晚年无魏征苦谏,遂穷兵高丽,贻后悔矣。」世祖颔之。
杨雍建谏阻游畋海宁杨少司马雍建初入兵垣时,驾数巡幸南海子,首上书请养圣躬,慎出入,毋勤于原兽.世祖震怒,谓国家以武定祸乱,顺时于田,示不忘战,乃宣杨跪范庭,面数其罪,令免冠谢.杨对曰:「臣惟知忠爱皇上,无他罪。」上益怒,色变,往返数数,过其前,谯让不已。诸臣侍直者咸股栗,杨神色不动。上乃曰:「而讵不闻善则归君、过则归己乎?奈何翘翘然沽直声,将谓朕盘于游畋,欲方何代主?」于是杨始一顿首曰:「此则臣罪。」时世祖固已心重之,后凡有章奏,无不霁颜听纳矣。
索尼述顾命索尼最老成忠鲠,太宗不豫,以世祖托之。世祖逸游,索尼强谏,世祖或不堪其怒,索尼伏地引颈,称述顾命,至于涕泣。世祖往往泣下,掷刀回跸而止。知其忠直,复以圣祖托之,盖两朝顾命之臣也。
熊一潇疏请停改授并关卡康熙初,投诚武职,许自请改文职,以参议、佥事、同知、通判等官用。南昌熊一潇时官台谏,心非之,乃疏言:「巡道寄方伯连帅之任,同知、通判分兵刑钱榖之司,此等不文不武之辈,一经改授,罔知爱惜功名,觊觎营私,情未可定。请停改授之例。」从之。又其时榷关林立,部曹奉使监税,亦无定员,熊奏:「关税原有定例,一时筹记策之人,自可胜任,今员数繁多,恐新员差出、旧员未归之时,将有一司无一官者,且一城数关,亦应酌并。至京师左右两翼,较在外各关钱粮更少,今满、汉兼差,亦可裁汰一员,俾综部务。」部议不准行。得旨:「各省相近之关,应否一处兼管,由督抚察奏,两翼税差着再议.」寻议,两翼应裁汉缺,江宁西新关并入龙江关,芜湖工关并入户关,广东遇仙桥浛光厂并入太平关,俱如一潇所议.杨雍建封还红本康熙甲辰,有星孛于翼轸,抵降娄,占验者以为含誉星。侍郎杨雍建时官给事中,独疏请修省。圣祖优诏答之,遂赦天下。宣赦后,红本下,二狱囚当决,杨封还红本。有旨,三法司再议,二囚乃得不死。
李文勤谏阻营建三藩未变以前,圣祖偶思营建。时相国李文勤公掌邦计,询以有款项可动否,奏云:「户部无可动之项。」事遂止。未几,吴三桂叛,上以帑项空虚为忧.又奏云:「户部存项敷用。」上诘以前语,乃正色对曰:「部帑原备缓急之需,若平日耗于土木,缓急将何以支?」上颔之。
魏文毅建言多裨国是魏文毅官谏垣最久,顺治时,首劾张缙彦为明思宗复仇,后又屡劾大学士刘正宗、成克巩欺罔附会,陈之遴等植党营私,颇为世祖所引重。圣祖御极之始,辅政大臣议加练饷五百万,复力争之,遂止。
文毅在朝,每以单辞词组解纷决策,先后所上凡二百余疏,多裨于国是,以是敢谏之名震天下。
韩文懿对策上疏韩文懿公菼廷试日,吴三桂逆衅已萌,其对策力言三藩当撤,无稍顾忌。祭酒阿理瑚请以故相达海从祀两庑,韩谓海造国书,一艺耳,未合从祀之典。御史郑惟孜请令国子监生回籍应试,韩疏言太学一空,非京师首善之义.张螺浮嘉猷入告海盐张惟赤字螺浮,顺治甲午通籍,丙申、丁酉间入谏垣,直言敢谏.康熙初,有先朝谏臣之褒礼,及官工科给事中,时三藩不靖,军需孔亟,计臣或有履亩加赋之议,张力争以为不可,由是浙赋得循旧额.谏草曰《入告编》,其九世孙菊生副大臣元济为梓行之,见于《涉园丛刻》。谨严剀切,能纠官吏非违,达人民疾苦,绝无晚明台谏诡激嚣凌之习。《恭请皇上亲政》一疏,霜严日烈,出辞乃不溢锱黍。则以圣祖践阼,方在冲龄,权奸柄政,盈廷结舌,张独侃侃言之。至本朝入关之始,满、汉不无歧视,而张乃有「刑部审鞫录供,不宜但凭满官执笔,及人民投充满洲,余地拨给壮丁,不许复圈民地」之奏,真能言人所不敢言者也。
圣祖不禁科道风闻言事黄陂姚抚部缔虞,康熙戊午以礼科给事中主考江西还,奏免江西逋赋二百十余万.初,宪臣艾元征请禁科道风闻言事,进言者日少。姚抗疏,请圣祖检阅世祖朝言官章奏如何謇谔,令相率以软熟为风,恐平时无以作其敢言之气,临事必无肯为皇上尽忠者。顷之,圣祖御干清门,召谕曰:「朕亲政以来,诸臣何尝以言获罪?」对曰:「上即不谴言官,但有此处分条例,诸臣方局蹐畏罪,谁复肯发奸指佞者?」圣祖色霁,因曰:「人臣论事,当择其大者远者,如魏象枢弹程汝璞,亦是风闻,已而鞫问得实,盖本朝原未有风闻之禁也。」将退,诏以所言宣付史馆.寻出抚四川,请罢蜀中采木之役。
蒋伊绘十二图进呈常熟河南学道蒋莘田为文肃父,康熙己未,滇、闽方用兵,征调四出,又广开捐纳事例,时蒋官御史,绘十二图以进,一曰《难民妻女图》,二曰《刑狱图》,三曰《寒窗读书图》,四曰《春耕夏耘图》,五曰《催科图》,六曰《鬻儿图》,七曰《水灾图》,八曰《旱灾图》,九曰《观榜图》,十曰《废书图》,十一曰《暴关图》,十二曰《疲驿图》。复为疏,极言其状。圣祖动容嗟叹,置诸左右。又尝为五疏救荒之策,言切而哀。逾年,驾东巡,道多饥民,圣祖顾近臣曰:「此蒋伊所绘《流民图》也。」及为学道,以经术造士,屏绝干请。居乡好施予,多所全活。
曹末任千之谏封禅巡狩康熙壬癸间,三藩削平,诏以词臣曹末请封禅疏,付廷议.相国张文贞公秉笔,径请停止。萧山任冏卿千之方官六科,亦上言封禅仅见司马相如书,不足慕效。又云:「巡狩载《虞典》,古诸侯各君其国,天子巡所守以协同议礼制度。今天下一家,巡狩之礼亦不可举.」
徐立斋谏止鬻官国初昆山三徐,名位资均相埒,文学称健庵尚书,而风节操持,当首数立斋相国。立斋官修撰时,世祖常召见,讨论经义,赐鞍马、御膳,恩如家人。上晏驾,哀痛哭泣,羸瘠不胜。康熙庚申,从谒孝陵,犹悲恸不止。捐例初开,但令得官后三年称职,上官保举,否则罢.既又令输银免保举,即听迁转.其初为祭酒时,即请免纳粟入监之例,及是又言国家大体所关,惟贤不肖之辨而已,若捐银得免保举,是金多者与称职同科也,因坚请停止捐例。后事例既罢,而府部寺院笔帖式近三千人,复求开例,出知州县.其以哀察大计被议者,亦复谋官,廷议时争之三日,卒从其言。癸亥大计,一切馈遗无敢及门,其所弹劾亦不避权贵也。
徐立斋谏止简巡按康熙间,圣祖欲差满洲三品以上大臣巡按各省,徐立斋相国独力争不可。上曰:「明时故有御史巡按旧例, 「 是时停止御史巡按未久。」 今何为独不可耶?」立斋曰:「明时虽有巡按,然御史秩卑,虽许其参劾督抚,然巡按果有不职,督抚亦得参劾,相维相制,故无大害。今三品以上大员,与督抚爵秩相等,又有满、汉亲疏之见为之先入,督抚岂敢贸然弹劾?倘有贪婪之人,恣行无忌,则百姓之受害,将靡穷矣!」上勃然作色曰:「然则朕所差者,竟无一端人乎?」立斋顿首曰:「皇上简任时,自必妙极一时之选,然百密中,难保竟无一疏。且人情往往见利忘义,从前昕夕在上前,且未有地方尺寸柄,虽庸才亦能勉敦行检.一旦衔命出使,移气移体,非真有操守者,固不能始终如一。况所差数十人中,岂能人人皆有操守,使有一人,则一省已受害矣。」上默然良久,卒罢其议.是时廷臣皆震慑失次,立斋独侃侃如平时.奇奴有所谏奇奴者,不知其姓名。康熙甲子,圣祖幸塞外,还京,有人衣短后衣,无冠,跪道旁,呼万岁.上止辇问之,则对曰:「有所谏,今条奏时务十二事。」上问:「若何人也?」对曰:「刑部郎中某家奴。」当是时,时局已定,四海承平,上以为狂奴妄言得失,辱朝廷而羞当世之士,非盛世事也。遂执付所司,按冲突仪仗妄行奏诉律,发近边充军,杖而流之关外。奴仰天叹曰:「吾为人奴,虽劳苦,不废书,以今世之务,合吾书之说,所宜言者固多。意台省诸大官,此月不言,必他月也,他月无闻焉;意今年不言,必明年也,明年又无闻焉。吾不复能待,故冒昧言之,而孰意独罪一至于此耶!」未出关,杖疮发,死于路。
魏敏果藉天变言事魏敏果公象枢性骨鲠,敢言事,官刑科左给事中时,因灾变陈言,语侵权贵,会议时,又与诸大臣抗争是非,廷臣仄目。独大学士范文程公心识之,曰:「此我国家任事之臣也。」其后有构之者,辄于众中剖晰之,卒得白,已而收迁至左都御史。适逢地一日连震,上昼夜坐武帐中。魏直入,奏曰:「地,臣道也;臣失职,则地反常。臣不能肃风纪以修职业,请先罪臣以回天变。」上召魏入,魏伏地涕泣,请屏左右,语移时.极言天变若此,乃索额图、明珠二相植党市权,排斥忠良,引用佥壬以祸国家之应。及出,副都御史施维翰迎于后左门,见魏泪流颊未干也。明日,上以六条宣廷臣集议,大略如魏恉,于是朝士咸知魏造膝所请,用事大臣皆为之股栗。明年,索额图免官;戊辰,明珠为郭琇劾罢.至丙戌春,圣祖始以其面对语谕羣臣。
李文贞直对康熙癸巳,方望溪侍郎苞供奉南书房。一日,圣祖召编修沈宗敬至,命作大小行楷。日晡,内侍至,传谕李文贞公光地曰:「朕初学书,宗敬之父荃实侍,每下笔,即指其病,兼析所由。至于今,每作书,未尝不思荃之勤也。」文贞因奏对曰:「此即成汤改过不吝之心,苟自是而恶直言,则无由自镜矣。」
李文贞疏请甄别归休学使各省黉序,皆隶提学道。康熙癸未,始设学政。越十余年,部议令学使归休者,悉赴城工效力。时李文贞公方家居,曰:「贤否同辜,非所以示激厉也。」密疏清公之臣若而人,请加甄别,藉是多免役者。
张贞生谏阻大臣巡察康熙中,议遣大臣巡察各省,庐陵张学士贞生上书切谏,被诏引见,以所言过戆,下考功议,免官,诏贬二秩。其自为诗云:「圣明岂是诚难格,臣戆还应术未全。」可知其所养矣。后奉特旨,复原官。
韩菼谏诛阿山康熙中,江南布政司张万禄亏库金三十余万,制府阿山上言费由南巡,非侵牟。或谓张于阿为姻家,上震怒,下九卿议.众议阿大辟,宗伯韩文懿公菼正色曰:「果有连,其情私而语则公也,且斯言得上达,所益不细。」忌者增语上闻,韩由是恩眷日替。
阮应商疏论铨曹之弊康熙朝,阮应商官吏科给事中。时吏部选人,或违例压缺,改易文凭,驳选停放,除授不公。给谏上书极论,纚纚数百言,指斥无隐.铨曹多被议者,直声大震,一日,圣祖御门,有所咨访,特指名命对。给谏从容敷奏,众皆属目。嗣是连次御门,辄垂问阮应商在否。嗣以疾告归,遽卒。
龚翔麟劾权贵康熙朝,龚蘅圃侍御翔麟劲直敢言,屡击权贵.劾靖逆侯子张云翮,劾滇黔督部赵良栋,皆拜御书之赐,旌其敢言。其劾熊赐履弟黩货,并纠赐履,圣祖亦韪之。
图尔泰劾满臣权重康熙中,满洲某科给事中图尔泰,与明珠同族,不善其所为。尝劾奏满臣权重,汉六部九卿奉行文书而已,满人謦欬,无敢违者,殊非立政之体.以此忤权臣,谪黑龙江。图素尚理学,于戍所自置周程四先生祠,朝夕礼拜,人笑之,不顾也。
郭琇劾明珠康熙间,山左名臣,自李之芳、董讷而下,实以郭瑞卿为最刚正。瑞卿名琇.当明珠柄政时,行为专恣,朝野多侧目。郭刚直性成,尝于明珠寿日,胪举其劣迹,列入弹章上之。旋复袖所草疏,乘车至明邸,踵门投刺,明以其素倔强,来谒不易,肃冠带迎之。及入,长揖不拜,坐移时,故频频作引袖状。明喜问曰:「御史公近来兴致不浅,岂亦有寿诗见赐乎?」郭曰:「否否。」探袖出视,乃一弹章。明取读未毕,郭忽拍按起曰:「郭琇无礼,劾及故人,应受罚.」连引巨觥狂吸之,疾趋而出,座客大骇愕。未几而廷讯明珠之旨下矣。
笪重光屡有谏诤句容笪侍御重光直声震朝野,屡有谏诤,且尝劾明珠、余国柱,弃官去,不知所终.或称其隐甘肃汉龙山,为道士,年九十余犹在,自称绣发真人。
高层云谏止旗屯康熙时,旗军屯田江淮,所至驿骚,华亭太常少卿高层云奏请停罢.议政王大臣阅其奏,皆大怒,将请旨治罪,上纳其言,立命停止。层云字菰村,工诗,善画山水,澹宁居御座侧之屏风四幅,其所绘也。
任葵尊章数十上康熙中,御史之敢言者,为荆元实、任葵尊二人。葵尊名弘嘉,入台垣,直声大振,章数十上。
娄德纳谲谏圣祖既废理王,揆叙、王鸿绪辈恐其复立,造诸蜚语以闻,上怒,欲置王重典,众莫敢谏.领侍卫内大臣娄德纳年已耄,善解人主意。时上自畅春园还宫,欲明颁诏旨,娄先日燕见曰:「闻护军统领某得暴疾,肉尽消,骨立矣。」某固素以体胖著者。次早,上入宫,则见某佩刀侍神武门,丰伟如故。上结娄,娄笑曰:「可知人言未可信也。体之丰瘠,乃现于外者,尚讹传至此,况暧昧事哉!」上首肯其言,立罢宣诏.朱天保谏废储检讨朱天保字鹤田,满洲人,中康熙癸巳进士,入词林。父朱尔讷,任兵部侍郎。时理密亲王既废,储位久虚,廉亲王允禩觊其位,揆叙、王鸿绪等复左右之,欲阴害理密亲王。天保深忧之,疏言曰:「皇太子虽以疾废,然其失,良由左右非人,习于骄抗。若遣硕儒名臣,如赵申乔等辅导之,潜德日彰,犹可复问安视膳之事。储位重大,未可轻移,徒启藩臣觊觎,则天家骨肉之祸,有不可胜言者。」疏成欲上,以父在,徘徊久之。父察其情,曰:「忠孝未可两全,汝舍孝全忠可也。」趣入告。时圣祖幸汤山,疏上,上欷歔久之。近臣阿灵阿素为允禩党,曰:「朱某之疏,为希异日宠荣耳。」上大怒,置之于法,父荷校死,而理密得以寿终.张廷枢直谏韩城张司寇廷枢自擢九列,即以直谏任事着声。其始长刑部而罢也,以提督九门陶和气势焰方炽,司寇齐世武阿附之,摭其雠人,死刑狱,张持不可,因此谮张。踰年,圣祖烛其奸,诛和气,投世武于荒,乃思张,以司空征,既至,改司寇。张感上灼知,益以国是自任,而众亦知上信张,凡部事,主断者十之七九;廷议待决者,亦过半焉。
圣祖春秋高,诸王门下人或因缘诡法,有以负债讼淮商及吏民者,命关逮。张正言折将命者,合堂变容,张意色愈坚,事竟罢.诚王属长史以文学信任,朝夕侍上侧,王府孟尚曾毙甘肃平民,事达部,王再三切谕,不得上闻,而张具以实奏,众皆危之,张坦如也。河南州县困于岁征黄粮,中家以下,鲜不破产鬻子,供挽赁.巡抚杨宗义疏请改折,而仓督及有司阴祖之,户部九卿皆曰毋庸议,圣祖方犹豫。会张自阀乡鞫狱还,使事毕,慷慨陈民艰,退又具疏,圣祖立斥羣议,特改诸州县之远水次者,民困大苏.刘荫枢敢谏韩城刘中丞荫枢,以知县行取,为吏刑户三科给事中,称直言敢谏,前后疏十上。论连捐速升之弊,又请试捐员、停保举、开言路、核名实,又言藩臬宜入觐奏事,又陈豫秦两省事宜,皆报可。又论楚省摊粮病民,下九卿议,刘陈述公卿间,遂蠲其赋.外转赣南道,署按察使,以争疑狱,失巡抚意,劾罢之。康熙甲申,圣祖南巡,刘迎见于潼关.上曰:「此刘胡子也,何衣民服?」以被劾对。诏复其官。刘广颡丰赜,美须髯,官科垣,屡蒙召见,上故识之。旋擢贵州巡抚。
会额鲁特数扰边,上使尚书富宁安等往征之,已击走矣,领兵大臣尚拟进剿,各省捐饟捐马者皆起。刘上封事曰:「泽旺阿刺蒲坦,小丑也。侵扰哈密,小警也。请无用兵。」又密陈六事,略言:「臣老人也,报皇上之日无几,敢冒死以陈。从来与庸主言,非发露其详不可;与圣主言,则引其端而已悟。皇上,圣主也。臣不敢多言,敢以六事进:重内地勿勤远略;谨喜怒而慎用人;核名实以重国本。」寻以年垂八十请老,上令赴大军驻所周阅,详议具奏。刘抵营,仍疏请屯哈密以东,兵毋轻出。又以病乞休,诏责其惮远涉,令还巡抚任。后数月,休致入京,下刑部议,以阻挠军务当绞,命发往博尔丹处种地,时年八十一矣。子炽,请随侍。刘笑止之,曰:「人死道路,与家庭何异?汝自归,耕田读书,无我虑.」居喀尔三年,上谕廷臣曰:「刘荫枢,忠臣也,但书生,不知兵耳。」诏还京,复其官,与千叟宴。雍正癸卯,世宗召见慰问,赐金,遗之归.旋卒于家。
孙文定以检讨上封事世宗行政,以猛鸷著称,大臣无敢直言者。太原孙文定公嘉淦,乃以检讨上封事,曰亲骨肉,曰停捐纳,曰罢西兵。世宗召诸大臣示之,责掌院学士曰:「尔翰林院乃容此狂士。」掌院叩头谢罪。朱文端适在侧,徐对曰:「此生诚狂,然臣服其有胆。」良久,世宗亦大笑曰:「朕亦不能不服其有胆。」即召对,授国子监司业,并手指之以示九卿曰:「朕即位以来,孙嘉淦每事直言极谏,朕不惟不怒,且嘉悦焉,尔等当以为法也。」
金溶因谏落职孙文定公在楚督任内获谴,罚修顺义城。御史金溶奏以孙嘉淦之操守,不免议罚,恐天下督抚闻而自危,无以为他日地步。金即文定所取士也,坐是落职,后卒起用。
沈端恪谏耗羡归公沈端恪公近思性恪谨,每上封事,先期简阅衣冠,键户密书,书毕,蒲伏再拜而起。家人问何事?辄答以他语.雍正朝,耗羡归公之议,自山西大吏发之,谕旨令九卿会议.沈廷诤谔谔,同列震悚,世宗嘉其诚剀,不以为非。
沈端恪李绂谏阻逃禅沈端恪公少时尝在灵隐寺为僧,世宗喜逃禅,一日,沈独对,上问之曰:「汝于宗门必多精诣,试言之。」沈对曰:「臣少年潦倒,偶逃于此,幸得通籍,方留心经世之学,以报国家,日惧不给,不复更念及此。亦知皇上圣明天纵,早悟大乘,然万几为重,臣愿陛下为尧舜,不愿陛下为释迦,臣即有所记,安敢妄言以分睿虑.」世宗改容颔之。
临川李穆堂侍郎绂在官日,世宗尝语之曰:「汝于书无所不读,则二氏经典,当亦尽通。」李曰:「臣向亦谛观之,然无补于天下国家。」世宗曰:「汝言是也。」
李元直抗言无所避高密李元直官御史八月,章数十上,最后语侵诸大臣尤切。世宗召元直及诸廷臣入,历举中外大臣有名迹者诘之,元直抗言无所避。上徐谓诸臣曰:「彼言虽野,心实无他。」翼日,复召入,慰之,赐荔枝数枚,出。于是都人呼为戆李。
徐文定谏阻诛二王徐文定公元梦,舒穆禄氏扬武勋王裔。雍正中,廉王允禩、贝子允禟以觊觎大器,世宗命诸大臣议其罪。文定言二王之罪,诚不容诛,愿皇上念手足之情,暂免一时之死。情词肫挚,上为动容。
三张谏止捐赀运饟雍正间,西事方殷,急馈饟,大将军入觐,以为言。大臣定议,各途守选及迁补停止,专用捐赀运饟人,事可集。已得旨,始下外廷。韩城尚书张廷枢闻其事,谓同列曰:「此关国体,当以去就争。」时九卿会议数四,相视不言,乃昌言,惟捐纳所分员缺,可俾运饟人,其正途及迁补仍旧,因手奏定议.执政者大骇,使人谓少宰张廷玉曰:「闻举朝同议,独张君阻之,不识何张君也。」少宰曰:「首议者张廷枢,然余,吏部也,亦同此议.」少司寇张大有曰:「我亦同议者。」于是士论翕然归三张。遂宁张鹏鹝方长吏部,为不适者久之。
曹一士疏论文字荐举雍正乙卯,御史曹一士请宽比附妖言之狱,并挟仇诬告之文。疏云「比年以来,小人不识两朝所以诛殛大憝之故,往往挟睚眦之怨,借影响之词,攻讦诗书,指摘字句。有司见事生风,多方穷鞫,或致波累师友,株连亲故,破家亡命,甚可悯也。臣愚以为井田封建,不过迂儒之常谈,不可以为生今反古;述怀咏史,不过词人之习态,不可以为援古刺今。即有序跋偶遗纪年,亦或草茅一时失检,非必果怀悖逆,敢于明布篇章」云云。然则当时有言井田封建或感怀咏史者,乃至著述序跋不录时王年号者,皆科大逆不道罪矣。又言牧民之吏,有贤有能,不可偏废,今督抚荐举,往往舍贤而尚能,故明作有功之意多,惇大成裕之意少。
李绂谢济世劾田文镜雍正间,田文镜劾河南属吏黄振国、汪諴、邵言纶等,直督李绂言其冤,钦使往按验,还奏文镜所劾是。御史谢济世又劾文镜贪黩,奏入,与绂语多同,上疑焉,命九卿科道集刑部讯交关状。谢辨无有,而刑部尚书励杜讷曰:「是当刑讯。」御史永丰陈学海在班中,忽起走庭中,北向大言曰:「与谢某交通者,我也。」大臣皆愕然。陈故以部郎从钦使河南,得文镜欺罔状,又为奏争不能得,归尝发愤为同僚言之者也。大臣将以闻,请并讯。谢则曰:「文镜之恶,中外皆知。济世读孔孟书,粗识大义,不忍视奸人罔上,以冒死以闻,必欲究指使者,乃独有孔子、孟子耳。」拷掠急,复大呼圣祖仁皇帝,王大臣皆瞿然起立,乃罢讯。入告曰:「是狂生,妄欲为忠臣,口刺刺称孔孟不休,终不言指使者。」世宗意亦解,曰:「是欲为忠臣,且令从军。」遂命往阿尔泰军前效力。乾隆朝,复再起,再被劾,卒获超雪,放归.学海得无事,然明年,卒以告病验不实,亦遣戍去。
齐周华疏救吕晚村天台齐周华为召南犹子,以刊印吕留良书籍受极刑。其救吕疏稿中有云:「浙省吕留良,生于有明之季,延至我朝,著书立说,广播四方。其胸中胶于前代,敢妄为记撰,托桀犬以吠尧。夫尧不可吠而不吠尧,恐无以成为桀之犬,故偏见甘效顽民,而世论共推义士。又以其书能阐发圣贤精蕴,尊为理学者有之,实未知其有日记之说.伏读上谕,日以改过望天下之人,故宽曾静于法外。臣思吕留良、吕葆中逝世已久,即有归仁说,作于冥冥中,臣已不得而见。第其子孙以祖父余孽,一旦罹于狱中,其悔过迁善趋于自新之路,必有较曾静为尤激切者。夫曾静现在叛逆之徒,尚邀赦宥之典,岂吕留良以死后之空言,早为圣祖所赦宥者,独不可贷其一门之罪乎?」
吴炜疏请保护圣躬乾隆初,高宗下诏求言,一时台谏,以吴南溪为最。吴名炜,歙县人,面黧黑,寡言笑,尝劾讷钦,为世所称.曾有保护圣躬一折,上切责之,召询张文和。文和读疏讫,口啧啧称羡,遂有欲于鞾中取物状,上询之,文和曰:「臣钦取笔附名于折尾也。」上乃释然。
宫中尝演《鸣凤记》院本,孝圣后问朝中有如杨继盛之人否?上对曰:「惟吴炜差近之。」吴年八十余,无疾而终.李慎修谏阻观戏吟诗乾隆初,御史李慎修,德州人,身伛偻而敢言。高宗于上元夜赐诸王公大臣观火戏,李谏阻之,以为玩物丧志。上喜吟诗,李亦谏,恐以摛翰有妨政治。上韪其言,尝召见曰:「是何渺丈夫,乃能直言若此。」李奏曰:「臣面陋心善。」上大笑。又当时以钱贵故,诸大臣议变制,李上疏阻之。
邹一桂疏请罢许容乾隆壬戌,命许容巡抚湖北。时邹小山尚书一桂方转给事中,疏言:「许容诬奏谢济世,奉旨夺职,总督以下承审官皆罢斥,不特湖南得见天日,天下臣民,罔弗额手称庆.此彰瘅之公,吏治所由知戒也。昨有旨仍命抚湖北,中外闻之,莫不惊骇。乞降旨宣示臣民,俾晓然于黜陟之所以然。」疏入,事遂寝。
盛安谏止诛薙发者满州盛司寇安以科第起家,颀然蘁立,须眉苍然,以古大臣自命。乾隆戊辰春,孝贤后崩,时周中丞学健、塞制府楞额以违制薙发,交刑部治罪。又锦州守金文淳禀命于府尹薙发,事发,高宗震怒,立命诛之。盛叩首请曰:「金小臣,罔识国制,且请命大僚,然后薙发,情可矜恕,请宽之。」上怒曰:「汝为金某游说耶?」盛曰:「臣司寇,但知尽职,固不识金某为何如人。如枉法干君,何以为天下平也?」上大怒,命侍卫反接盛,赴市曹,与金文淳同正法。盛长笑,惟曰:「臣负朝廷恩而已。」上悔悟,命近臣驰骑,并金赦之。盛施然叩谢,如常时,市曹属目曰:「此真司寇也。」次日,上命入上书房,傅导诸皇子,曰:「盛安尚不畏朕,况诸皇子乎?」真师保之妙选也。
博尔奔察谲谏内大臣博尔奔察侍高宗最久,善嬉谑.乾隆辛未春,扈从南巡。舟至京口,放烟火,有被烟熏嗽考,博笑曰:「此乃素被黄烟熏,怕故望而生畏也。」时黄文襄公廷桂督责所属过严,故言之。及至苏州,见灵岩梅可合抱,博拔刀作欲砍状。上惊问,博曰:「恨其不生于圆明园,而使皇上跋涉江湖之险也。」及较射,有弓落地者,上震怒。博在旁日:「此皆因引见,昨日射箭多,致臂病,不能引弓也。」上乃释然。又一日,较射多不中侯,天颜不悦。有髯人至,博望而笑曰:「嘻,汪都统弟至矣。」都统汪扎尔修髯如戟,故谑及上,上为之抚掌大笑。上尝行窄巷,有步军校积石为山于厅侧,上问之,博曰:「此步兵花园也。」上大笑。又上书福字,博侍侧,上笑谓:「汝识此中佳否?」博应声曰:「知之,皇上所书福字,既黑且亮。」上大笑。
朱文端谏止诛舒文襄乾隆乙亥,阿睦尔撒纳投诚,舒文襄公赫德时任定边将军,请将其家属分置苏尼特等近地,以为羁质.高宗大怒,谓其分散骨肉,有伤远人心,命近侍封刀斩之。朱文端公轼闻命,推扉而入,力言人材难得,舒虽一时过虑,然平日办事勤谨,请援议能之典。上曰:「命下已踰日,恐难返。」朱曰:「即命臣子成麟追之。」上可其请。朱出,谓出子曰:「追不及,汝勿返也。」成麟故勇往,即于马前割袍前襟,驰骑往,至潼关,追前命归.傅文忠公恒告人曰:「朱公诚仁者之勇。是日,虽如恒者百辈,无济于事也。」
松文清谏东巡乾隆丁丑夏,几辅亢旱,下诏求言。相国松文清公筠上疏,谏阻东疏。上以其故违祖制,应置重典,念其平日廉直,以二品衔谪察哈尔都统.寻擢为首辅,仍兼摄伊犁事。
杭大宗抗论时事杭大宗世骏,钱塘人。抱经世才,以布衣召试鸿博,极言国家用人宜泯满、汉之见,以收士望云云。时宗室某相方用事,阅卷大怒,谮于高宗,几遭不测.其后官翰林院检讨,上疏抗论时事,谓用兵敛财及巡幸所至,有司一意奉行,其流弊皆及于百姓。疏凡十事,其言至戆激。部议当重辟,上仅令罢归田里,不之罪也。出京日,行李萧条,士夫惧召党祸,杭往话别,辄预戒阍者拒之,独刑部司狱某,相与徒步登陶然亭,痛饮竟日而别.三保谏止乘骑渡河三文敬公保,譒译进士,任两湖、浙闽总督,入拜东阁大学士。以不谙吏事,动为人欺,且屡任封疆,簠簋不饰,时以比李昭信。然幼读宋儒书,大节不苟。乾隆癸未夏,高宗巡幸承德,保时任直隶按察使。霖雨数日,潮水骤发,上欲乘骑渡河,保叩马谏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万乘至尊,轻试波涛,使御驷有失,虽万段臣躯,何可追悔!」上以满洲旧俗宣劳示武为言。保曰:「皇上奉太后乘舆同至,即使上渡河安,不识太后之舆,安奉何所?」上乃动容回辔.三保劾王亶望三保督闽时,浙无王亶望丁艰,以督办海塘夺情视事,又不遣眷回籍,保恶其蔑伦,密疏劾之,王因获罪。后为上书房总师傅,集古今储贰事,曰《春华日览》,教授诸皇子,词虽质直,不失师保之体.卒,赐谥文敬,取责难于君意也。
傅文忠谏嗔怒过节高宗尝谕傅文忠公恒佛法清净,于身心亦有裨益,公余宜揅究内典。傅奏云:「佛法先戒贪嗔痴,皇上天亶聪明,尚有时嗔怒过节;如臣庸愚,恐学亦徒劳。」又一日进见,高宗偶论魏征敢谏.傅云:「魏征每陈谏牍,唐太宗不但不怒,并有褒赏.魏征是见敢谏之便宜,故不惮直言也。」上颔之。
尹会一言民间疾苦高宗六次南巡,尹会一视学江苏,还奏云:「陛下数次南巡,民间疾苦,怨声载道。」高宗厉声诘之曰:「汝谓民间疾苦,试指出何人疾苦?怨声载道,试指明何人怨言?」会一至是,惟自伏妄奏,免冠叩首,乃谪戍远边。
方观承谏止诛犯跸者乾隆乙巳以后某年春,高宗巡畿甸,突有村民犯跸,手携兵器,为扈从侍卫所格,立被执。诘之,曰:「直隶人。」上震怒曰:「朕历年春秋雨巡,累及近畿百姓,固应怨我。然两次所免钱粮,积数十年计之,亦不为少,竟不足以生其感乎?是殆有主之者矣。」时总督方恪敏公观承方在卡伦门外接驾,闻之,飞骑追上,而乘舆已前行,方疾趋,伏道旁,大声呼曰:「臣方观承奏明,此人是保定村中一疯子也。」上闻稍回顾,乘舆已入宫门,甫降舆,即传军机大臣入对。上曰:「顷犯跸之人,据方观承奏为疯子,不知究如何?」军机大臣踫头奏:「方观承久于直隶,据所奏是疯子,自必不误.」上曰:「既如此,即交尔等会同刑部严讯,作疯子办理。」军机大臣碰头谢出,即日在行帐中定谳。
张问陶日上三疏遂宁张船山名问陶,性伉爽,无城府。由检讨迁御史,上官日,连上三疏:一劾六部九卿,一劾各督抚,一劾河漕盐政。或谓之曰:「子不虑结怨中外乎?」张笑曰:「我所责难者,皆大臣名臣事业,其思为大臣名臣者,方且感我为达其意;若无意于此者,吾将其身分抬高,至于如此,惭愧之不暇,又何暇怨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