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清稗类钞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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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类书 · 第 7601–7800 段

遵王酷嗜宋椠本,着有《述古堂宋板书目》,冯定远戏之曰:「昔人佞佛,子佞宋刻乎?」康熙丙午、丁未之交,乃举家藏宋刻之重复者,折阅售之泰兴季沧苇焉。

遵王尝于沧苇处见吴彩鸾所书《切韵》真迹,逐叶翻看,辗转至未,仍合为一卷。张邦基《墨庄漫录》云旋风叶者,即此。是真旷代奇宝。因悟古人玉躞金题之义,《唐六典》所以有熟纸装潢匠之别也。然自北宋刊本行世,而装潢之技绝矣。

《陶渊明集》十卷,顾伊人藏,乃宋椠本。尝颜其读书处曰陶庐,而请牧斋为之记。伊人交遵王最厚,知遵王酷爱之,遂举以相赠。康熙丙午、丁未之交,售书季沧苇,是集亦随之而去。沧苇没,书籍散入《云烟过眼录》矣。伊人某年渡江,念陶集流落不偶,访求得之。持归,示遵王,谓河东三箧,亡去已久,一旦顿还旧观,展卷相向,喜可知也。

康熙辛丑暮春,牧斋过述古堂,观宋刻各书,缥青介朱,装潢精致,谓殆可当绛云楼之什三。

钱履之藏书于怀古堂常熟钱履之,名谦贞。早失怙,辟怀古堂以奉母。帘户静深,书签错列。长子孙保,一名容保,字求赤;次子孙艾,字颐仲。求赤校雠精审,夜必记于卷尾,曰某日读若干页,某日起,某日竟。其藏书之处,即怀古堂也。颐仲每与人通假钞录,朱黄两毫不去手。

钱湘灵藏书于大还堂钱湘灵居南山北麓,老屋三间,曰大还堂,即藏书处也。王晚岁而逃禅,其手校之书,每押以「明经别驾书经解元临济三十四彭祖九十七世」一印,又曰「陆终彭祖后人」。湘灵,名陆灿,字尔(山弓),常熟人。

钱孝修藏书于兹阁常熟钱兴祖,字孝修。富藏书,悉庋之于在兹阁.瞿氏所藏《十六国春秋》,初为其所有,板心有「在兹阁」三字。

叶林宗多藏书叶林宗,名奕。好学,多藏书,搜访甚力。每见案头一帙,必假归,躬自缮写,篝灯命笔,夜分不休。一得秘册,即与钱遵王互相传录,虽昏夜,必扣门,两家童子辄闻声知之。

叶石君重宋元钞本叶石君者,隐君子也,性嗜书。世居吴县洞庭山,常游虞山,乐其山水,因家焉。所至必聚书,常以衣食之资易而购之,多至数千卷。会明亡,有兵燹,尽亡其赀财,独身还洞庭。其乡人相与劳苦之,石君颦蹙曰:「赀财无足言,独惜我书耳。」乡人皆笑之。既复居虞山,益购书,倍多于前。

石君之好书,与世异,每遇宋、元钞本,虽零叶单卷,必重购之,世所常行者,弗贵也。其所得书,条别部居,精辨真赝,手识其所由来,识者皆以为当。有三子,时诫之曰:「若等毋务进取,但能守我书读之,足矣。」年六十七,卒于家。

吕晚村得澹生堂书山阴祁氏澹生堂书之初出也,其启争端多矣。初,黄梨洲讲学于石门,其时吕晚村父子皆北面执经。已而以三千金求购澹生堂书,梨洲亦以束修之入参焉。交易既毕,晚村之使者于中途窃梨洲所取卫湜《礼记集说》、王偁《东都事略》以去,则晚村所授意也。梨洲大怒,绝其通门之籍。晚村亦遂反而操戈,而妄自托于建安之徒,力攻新建,并削去蕺山学案私淑为梨洲也。

毛子晋藏书于汲古阁常熟毛子晋,初名凤苞,字子九,后改名晋,字子晋.潜在,其别号也。富藏书,所庋处为汲古阁.于宋、元刊本之精者,以宋本、元本椭圆式印别之,又以甲字印钤于首。其余藏印曰「毛晋秘箧审定真迹」,曰「毛氏藏书」,曰「东吴毛氏圆书」,曰「汲古阁世宝」,曰「子孙永宝」,曰「子孙世昌」,曰「在在处处有神物护持」,曰「开卷一乐」,曰「笔研精良人生一乐」,曰「玈溪」,曰「弦歌草堂」,曰「仲雍故国人家」,曰「汲古主人」,曰「汲古得修绠」。又有朱文大方印,其文曰:「赵文敏公书卷末云,吾家业儒,辛勤置书。以遗子孙,其志何如?后人不读,将至于鬻。颓其家声,不如禽犊。若归他室,当念斯言。取非其有,无宁舍旃。」子晋有子曰斧季。

王文简藏书于池北书库池北书库者,王文简公士祯聚书之室也。新城王氏,门望甲齐东,先世遗书不少,然以兵火散佚者半。文简自始仕迄卒,目耕肘书,借观,辄录其副。每以月之朔望,游京师慈仁寺,俸钱所入,悉以购书,盖三十年而书库尚未充也。在京时,士人有数谒而不获一见者,以告徐健庵尚书,徐曰:「此易耳,但值每月三五,于慈仁寺市书摊候之,必相见矣。」如其言,果然。庙市赁僧廊地,鬻故书,小肆皆曰摊也。又书贾欲昂其直,必曰此书经新城王先生鉴赏者;鬻铜器,则曰此经商邱宋先生鉴赏者。士大夫言之,辄为绝倒。

太学生某谒文简,言近日旗下子弟竞尚一书,书肆价值为之顿贵.文简因叩以何书,某俛首久之,对曰:「似是文选昭明。」文简为之匿笑。

文简尝于冬日过慈仁寺,见《尚书大传》、朱子《三礼经传通解》、荀悦、袁宏《汉纪》,欲购之,异日侵晨往索,已为他人所有,归而惆怅不可释,病卧旬日始起。尝自言曰:「古称书淫书癖,未知视予何如?自知玩物丧志,故是一病,不能改也,亦欲使吾子孙知之耳。」

朱卧庵藏钞本西昆酬唱集康熙甲辰某月,常熟毛斧季与叶林宗至苏州,访朱卧庵,见其榻有乱书一堆,大抵废历及潦草医方也。而残帙中有缮整一册,抽视之,乃《西昆酬唱集》,为之一惊.卷末行书一行云:「万历乙丑九月十七日书毕。」下有功甫印,乃钱功甫手钞者也。因借归.次日,林宗入城,喧传得此,最先匍匐而来者,冯定远也。仓忙索观,陈书于案,叩头无数而后开卷。朗吟竟日,索酒痛饮而罢.卧庵,名之赤。

吴农祥藏书于梧园吴农祥,字庆百。家多藏书,盖其祖继志实聚之,且勤于掌录,秘阁之钞逾万卷,轴带帙签,至与山阴祁氏、常熟钱氏埒。于是农祥既长,构楼于别业之梧园,储书其上。与弟农复登楼,去其梯,戒不闻世上语,尽发所藏书读之,朱墨句稽,识其大者。

徐健庵藏书于传是楼昆山徐健庵尚书干学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斲木为厨,贮书若干万卷,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烂然。与其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汝曹哉?尝慨为人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歌舞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娱乐也。吾方鉴此,则吾何以传汝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

朱竹垞家有曝书亭朱竹垞富藏书,家有曝书亭。至中年,好钞书。通籍以后,于史馆所储,京师学士大夫所藏弆者,必借录之。有小史,能识四体书,日课其传写。每入史馆,私以楷书手王纶自随,录四方经进书。掌院牛钮劾其漏泄,吏议镌一级,时人谓之美贬.及归田,家无恒产,聚书三十椟,自谓老矣,不能徧读也,而铭之曰:「夺侬七品官,写我万卷书。或默或语,孰智孰愚?」且皆钤印于卷之首页,一面刻朱文戴笠小像,一面镌白文十二字,曰「购此书,颇不易,愿子孙,勿轻弃。」殆即钟鼎文之子孙永宝意也。

竹垞手定《曝书亭藏书目录》,中有《竹垞行笈书目》一卷,以「心事数茎白发,生涯一片青山,空林有雪相待,古道无人独还」二十四字编目,不分四部,殆行笈之记号也。

竹垞尝谓天下印书,福建本几徧天下,锡韶俱闽人,当是闽中刊行之书。且版高半尺,乃巾箱本,亦宋所盛行者。字朗纸坚,莹然可宝。

其孙名稻孙,字稼翁,晚年贫不能支,曝书亭藏书八万卷,遂渐致散佚。其藏书印曰「潜采堂」,曰「南书房旧讲官」,曰「梅会里朱氏」。

阚祯兆得吴三桂藏书吴三桂富藏书,及败,半归通海处士阚祯兆。

汪孺人藏书萧山王声远茂才鉽之妇汪孺人,本名族,其父兄皆有声艺坛。而孺人知书,以贤淑称.顾遭时不偶,二十嫔于声远,裁五年而称未亡。且即此五年中,又复以舅姑养疾扶侍之余,继以含袭,其艰辛荼苦,较有甚于声远者。然遗孤方四岁,女犹在襁褓。而声远之兄弟,复以声远亡后,各析匕箸,一切男女婚嫁,悉责之持门之妇,其豫为声远营葬,相地下窆,不知几经擘画而后有此也。然且念声远耽书,曾辑《左》、《国》以下旁及小史与诸家集,未竟而卒,慨然曰:「遗金满籯,曷若传一经以成父志。」乃命孤洪源陆续积书,遇有秘本,即购之,合得数万卷,藏之一楼。江东书府,推鄞县范氏天一阁及山阴祁氏澹生堂,而后且散尽,惟萧山王氏书巍然独存,孺人所见亦大矣。

林吉人藏书于朴学斋林吉人舍人佶家多书籍,皆藏之于朴学斋.所购儒先集录,无虑数千卷,几及鳌峯徐氏之旧,而家亦缘是愈贫,荔水庄池,半属他姓矣。

曹秋岳藏书于静惕堂曹秋岳好收宋、元人文集,尝见其《静惕堂书目》所载,宋集自柳开《河东集》以下,凡一百八十家,元集自耶律楚材《湛然集》以下,凡一百十有五家。静惕堂,在其别业倦圃中,入其门,皆书也。

张氏书楼在水中康熙时,杭州有张氏者,藏书甚富,造楼于水中,以庋置之。往观者通以小舟,晡后即禁人往来。

张螺浮藏书于涉园康熙时,海盐张螺浮给谏惟赤既倦仕宦,引疾归田,即城南三里之老屋,拓而充之,颜曰涉园,邑志所称乌夜村故址是也。池亭林木之胜,甲于东南。子皜亭名(月告),孙葭士名芳湄,皆秉承先志,通籍未久而先后归隠,增葺台榭,啸歌之暇,率族人读书其中。是以藏书极富,积百数十年,未稍散佚。嘉,道之际,如吴兔床、鲍渌饮、陈仲鱼、黄荛圃辈,犹屡至涉园,借书校雠。且尤喜刻书,剞劂流布,为世引重。咸丰朝,粤寇扰浙,园圮而图籍亦失。给谏九世孙菊生副大巨元济,于光、宣间搜求数年,卷帙略备,而涉园自镌之书,亦渐有归于故主者矣。

皜亭主政藏有影宋本甚多,书有「涉园主人鉴藏」、「古盐张氏小白珍藏」、「古盐涉园张氏守白斋珍藏书画之章」、「张载华印芷斋图籍」、「古盐张氏松下图书」各印。惟所著书目四册,不着书籍原委,但列第几架、第几层、某函某书而已。

揆文端藏书于谦牧堂揆文端公叙为太傅明珠之子,成容若侍卫德之弟,字恺功。精鉴别,所居曰谦牧堂,其藏书处也。有钞本金张师颜《南迁录》一卷,及宋、元人词二十二帙,题曰《汲古阁未刻词》,行款字与已刻《六十家词》同,每帙钤毛子晋印,皆精好。其后所藏皆归天禄琳琅。

安麓村藏书多善本徐健庵尚书之传是楼藏书,大半归明珠。而其仆安岐所藏,亦多善本。尝有人见其所藏北宋《孟东野诗集》十卷,每册有「安岐之印」、「仪周珍藏」、「安麓村藏书印」各印。岐,字仪周;麓村,其号也,亦号松泉老人,天津人。颜所居曰沽水草堂。尝为鹾贾于两淮,精鉴赏,收藏之富,甲于海内,着有《墨缘汇观》,亦一时博雅好古士也。而乃以奴仆起家,大奇。《百宋一廛赋》著录此本,谓麓村乃卖骨董者误矣。

曹楝亭藏书汉军曹寅,字子清,号楝亭。官至通政使,富藏书。其尊人尝于白门使院手植楝树数株,绿阴可爱,因结亭其间,颜曰楝亭。追念手泽,属诸名人赋之。未几,为江宁织造。十年中,父子相继持节,一时传为盛事。

楝亭又尝巡盐扬州,俸糈所入,竭力以事铅椠,以交于朱竹垞。曝书亭之书,故皆钞有副本,如《石刻铺叙》、《宋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太平寰宇记》、《春秋经传阙疑》、《三朝北盟会编》、《后汉书年表》、《崇祯长编》诸书是也。又有魏鹤山《毛诗要义》、《楼攻媿文集》诸书,则为宋椠本。

富察堇斋藏书于谦益堂富察太史昌龄,字敷槎,号堇斋,为傅阁峯尚书鼐之子。性耽书史,筑谦益堂,丹铅万卷,锦轴牙签,为一时之盛。通志堂藏书虽多,其精粹蔑如也。卒后,遗书率为礼亲王所购,如宋末江湖诸集,多堇斋手钞.钱梦庐藏书于爱日精庐明王伯谷所藏宋刻书,后归钱牧斋,付之绛云一炬。钱梦庐曾得宋书棚本,或即为绛云所留遗者,有历来藏书家珍贵「玉兰堂」、「竺坞」二印文是也。又有「七十二峯深处」一印,取穴研斋写本证之,多同。

梦庐尝于《爱日精庐藏书志》眉间,记其所见,犹随斋批注《书录解题》也。梦庐,名天树,字仲嘉,平湖人。

陆其清藏书于听云室陆其清,名漻,康熙时之吴门医士也。所居听云室,鉴藏图籍甚富,何义门尝往观之。

其清方十五岁,以家贫,失学.然喜借书,昼夜钞写。严寒乏炭,屈足腹下,冷暖交换,见者匿笑。钞书一叶,于古书肆易刻者五叶.购书归,端贮于几,揖而后藏。年二十,得顾仲瑛《玉山雅集》元刻,文待诏旧藏也。莱阳姜某偶闻之于曹秋岳,秋岳云:「陆兄有此,或典或售,无所不可。不然,当至慕中丞、丁方伯转借。」其清则谓此非禁本,不介意,坚却之。于是秋岳来晤,欢若旧识.过吴舣舟,方定身,先垂访.每谓山阴人曰:「陆生有隐操,吴门第一流也。」康熙甲子,秋岳以《魏仲先巨鹿东观集》、孙弈《示儿编》宋本赠其清。辛酉,朱竹垞检讨典试江南,亦造门订交。晚选《诗综》,有阙来借,往来尺牍,不下四五十番。夔州唐铸范曰:「陆氏子孙,观侍郎之手迹,守祖父之遗书,黾勉诵习,必有以文章经术显于世者。」此其清贻后之深心也。内有宋、元刻本,宋、元人钞本,明贤录本,名贤稿本,出自閟阁公卿家者,郡城故族旧所收藏者,皆传流有自,与坊本迥异。竭六十余年之心血,虽不敢自谓成一家之书,实生平志之所属,故至老而不倦也。

其清天性特异,不轻与人通假书籍,虽秋岳及朱竹垞欲钞录其藏本,亦必卷数相当,始得各易所无.金星轺藏书于文瑞楼金星轺明经锡鬯自幼嗜古,好蓄异书,遇善本,虽重价不恡,或假归手钞,筑文瑞楼以贮之,有书目十二卷,皆其所藏者也。星轺籍隶桐乡,徙宅于太仓,其于桑梓之文献,罔弗留意。康熙己亥,校刊《贝清江集》四十卷、《程巽隐集》四卷,后又访购鲍征士《西溪集》而不得,每以为憾。世所传明《高青邱诗集注》,亦出自明经。以其藏书之富如是,宜注释之甚易,然亦四易寒暑而后成也。

孙退谷藏书于万卷楼康熙朝,北平孙退谷筑万卷楼,藏书甚富,而赏鉴书画尤精,着有《庚子销夏记》八卷。退谷殁,散布海内矣。

何义门雠正旧椠钞本何义门笃志于学,其读书也,茧丝牛毛,必审必核。吴下多书估,辄从之访购宋、元旧椠及故家钞本,雠正之。一卷或数十过,丹黄稠迭,谓必如此而后知近世之书,脱漏讹谬,读者沈迷于其中,而终身未晓也。圣祖闻其姓名,召直南书房,寻特赐甲乙科,入翰林。是时诸王皆右文,朱邸所聚册府,多资其校勘。康熙壬寅六月九日,以病卒。

全谢山藏书于双韭山房全谢山太史祖望家富藏书,非一世矣。其庋藏之处曰双韭山房。尝曰:「自先侍郎公藏书,大半钞之城西丰氏,其直永陵讲筵,赐书亦多,世所称阿育王山房藏本者是也。侍郎身后,归于宗人公之手,以其为长子也。先和州公仅得其十之一,宗人子孙尽以遗书为故纸,权其斤两而卖之,无一存者。先宫詹平淡斋亦多书,诸孙各分而有之,遂难复集。和州春云轩之书,一传为先应山公,再传为先曾王父兄弟,日积月累,几复阿育王山房之旧.而国难作,里第为营将所踞,见有巨库,以为货也,发视皆书,大怒,付之一炬。先赠公授徒山中,稍稍以束修之入购书。其力未能购者,或手钞之。先君偕仲父即以钞书作字课.已而予能举楮墨,先君亦课以钞书。吾乡诸世家遭乱,书签无不散亡。吾家以三世研田之力,复拥五万卷之储胥,其亦幸矣。双韭山房者,亦先侍郎之别业,在大雷诸峯中,今已摧毁,而先赠公取以颜其斋者也。」

谢山又曰:「年来陆走软尘,水浮断梗,家书五万卷中,常捆载二万卷以为芒屩油衣之伴。舟车过关口,税司诸吏来胠箧者如虎,一见索然,相与置之而去。雍正癸卯,留滞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不能不出其书质之。适监仓西泠黄某闻有是举也,请归之于其邸。黄之邸与有十里之遥,过此以往,萧晨薄暮,偶有考索,策蹇驴而为剥啄之声者,非予也邪?鸡黍之请,自此殷矣。」

马寒中藏书于红药山房马寒中,名思赞,号南楼,海宁人,本姓朱,明宗室之后也。好购书,其插架者多人间未见本。储书之所曰红药山房。尝以购书过龙山查氏,见案头有宋椠陆状元《通鉴》,百计购之,不可得。后查氏谋葬其亲,所卜吉壤,则马氏田也。寒中觇知之,大喜曰:「书可得矣。」即诣查氏自陈,愿效祊田之易,凡十亩,书券尽付焉。抱书疾归,若惟恐其中悔也。

高宗命录昭明文选乾隆甲戌夏,高宗命翰林工楷书者梁国治、秦大士、梁同书、庄培因等,缮录《昭明文选》,又命朱珪、戈涛、卢文弨、翁方纲等校对于翰林院后堂东宝善亭。发出宋版《文选》一部,纸墨精好,古香袭人,每册有前贤手题墨迹,第一册前有御笔题云:「此书在天禄琳琅中,亦不可多得。」

高宗考订宋椠勤有堂书乾隆乙未正月丙寅,谕军机大臣等:「近日阅米芾墨迹,其纸幅有「勤有」二字印记,未能悉其来历.及阅内府所藏旧版《千家注杜诗》,向称为宋椠者,卷后有「皇庆壬子,余氏刊于勤有堂」数字。皇庆为元仁宗年号,则其版似元非宋。继阅宋版古《列女传》,书末亦有「建安余氏靖安刊于勤有堂」字样,则宋时已有此堂。因考之宋岳珂相台家塾,论书板之精者,称建安余仁仲,虽未刊有堂名,可见闽中余板,在南宋久已著名。但未知北宋时即行勤有堂名否?又他书所载,明季余氏建板犹盛行,是其世业流传甚久,近日是否相沿?并其家刊书始自北宋何年?又勤有堂名所自,询之闽人之官于朝者,罕知其详。若在本处查考,尚非难事。着传谕锺音,于建宁府所属,访查余氏子孙,见在是否尚习刊书之业?并建安余氏自宋以来,刊印书板源流,及勤有堂昉于何代何年,今尚存否?或遗迹已无可考,仅存其名,并其家在宋时,曾否造纸,有无印记之处,或考之志乘,或征之传闻,逐一查明,遇便覆奏。此系考订文墨旧闻,无关政治,锺音宜选派诚妥之员,善为询访,不得稍涉张皇,尤不得令胥役等借端滋扰.将此随该督奏折之便,谕令知之。」寻据奏,余氏后人余廷勷等呈出族谱,载其先世自北宋建阳县之书林,即以刊书为业.彼时外省版少,余氏独于他处购选纸料,印记「勤有」二字,纸版俱佳,是以建安书籍盛行。至勤有堂名,相沿已久,宋理宗时有余文兴,号勤有居士,亦系袭旧有堂名为号。今余姓见行绍庆堂书集,据称即勤有堂故址,其年代已不可考。

余氏勤有堂名之外,别有双桂堂、三峯书舍、广勤堂、万卷堂、勤德书堂诸名。其主有靖安、 「 亦作靖庵.」 唐卿、志安、仁仲诸人,盖皆余氏之宗人也。《千家集注分类杜工部集》及《分类李太白集》,皆有建安余氏勤有堂刊篆书木记,别一本则将此记削去,而易以汪谅重刊字样。岂余氏入明,族浸式微,以旧版片售之于汪谅欤?

天禄琳琅乾隆甲子,高宗命于干清宫东之昭仁殿藏宋、金、元、明板书籍,御笔题曰天禄琳琅。至乙未重校,凡伪充宋、元椠印者,俱详加别择。内如最善本之《前汉书》,前有赵孟俯、王世贞像,上亦命写御容于卷端,每部皆钤用天禄琳琅之玺.其书初为孟俯所藏,入明,归世贞,孟俯与世贞皆于卷前自画其像,世贞并有跋。

甲午,高宗命重辑《天禄琳琅书目》,略仿《郡斋读书志》,而详记收藏家姓名图识于上。宋、金板用锦函,元板用青绢函,明板用褐色绢函。宋板书佳者甚多,金板惟《贞观政要》一书,纸墨工好。

天禄琳琅有宋巾箱本五经世之刊印小册者,谓之巾箱本。其书无所不备,又以其可藏怀袖,别称袖珍本,以行密字展,刻画纤朗见长.齐衡王钧尝手书《五经》,部为一卷,置之巾箱中。侍读贺玠曰:「殿下家有坟索,复何细书,别藏巾箱?」曰:「巾箱中检阅既易,且更手写,则永不忘矣。」诸王闻之,争效为巾箱。后谓书籍之细书小本者为巾箱,始于此。天禄琳琅所有宋巾箱本《五经》,为《易》、《书》、《诗》、《礼记》经文,《春秋左氏经传》不分卷,行密字展,朗若列眉。高宗御制《乐善堂集》,有天禄琳琅鉴藏旧版书籍联句云:「小字巾箱尺寸强。」

石渠宝笈所钤之玺乾隆甲子,诏编《石渠宝笈》四十四卷,内府所藏书画及款识题跋,与曾邀奎章宝玺者,一一胪载.辛亥,谕撰续编,前后品题甲乙,悉本睿裁,凡九年。入宝笈者皆用五玺,其上方之左曰「乾隆鉴赏」,正圆白文;右曰「乾隆御鉴之宝」,椭圆朱文;左下曰「石渠宝笈」,长方朱文;右下曰「三希堂精鉴」,长方朱文;曰「宜子孙」,方白文。惟藏干清宫者,则加「干清宫精鉴」玺,养心殿、寿宁宫、御书房皆如之。其藏圆明园者,五玺而已。迨续编宝笈,乃加「石渠定鉴」、「宝笈重编」二玺,间有用「石渠继鉴」者,则已入前书而复加题证者也。撰续编时,阮文达公直南斋,亲瞻美富,作《石渠随笔》,述之最详。及经道光庚申淀园之变,金题玉躞亦竟有流落人间者矣。

文渊阁藏书用御宝乾隆壬寅论:「文渊阁新藏《四库全书》,自四月四日始,每册用御宝二,前曰「文渊阁宝」,后曰「乾隆御览之宝」」。

文源阁藏书大内文源阁藏书六万卷,装潢经、史、子、集,以异色别之,仿隋、唐旧制也。每卷首各钤「文源阁宝」,上加「古稀天子」圆玺.海宁人喜钞旧书乾隆时,海宁人之喜钞旧籍而端楷不苟者,莫若郭溪葛 辛南继常,尝手写谈孺木《海昌外志》,周松霭《海昌胜览》。钱警石柱访之,相与订交。 辛南,淳笃君子也。而管芷湘与潘梧君皆喜钞书,梧君专录名人文集,寒暑不倦。芷湘留心海宁掌故,与 辛南同,而于目录之学,尤为专门,后校《读书敏求记》,视邗上所刊者为胜。又有陈节亭名欣时者,专钞明季遗事,不下数十种,若排比成书,亦谈氏《国榷》之亚也。

张伊蒿手钞数百卷张德荣,字充之,号伊蒿,长洲县学生。家贫力学,平生好古书,手钞数百卷,藏于家。其《感旧》诗云:「讲席钞书不计贫,愚愚真是葛天民。家风疏水寻常事,留得心香一点春。」

沈椒园藏宋刻黄山谷集《黄山谷集》有南宋刊本,凡五十册,仁和沈椒园侍郎廷芳曾藏之。各册有「查升之印」、「仁和沈廷芳字畹叔,一字茮园,古柱下史」,「古杭忠清里沈氏隐拙斋藏书,购此书甚不易,遗子孙,弗轻弃」等印。椒园为查声山宫詹外孙,是书世无二本,乃查所藏而移于沈者也。

孙隐谷藏书于寿松堂仁和孙隐谷,名宗濂,乾隆甲子举人。尝一试春官,不见收,遂息辙乡里。藏书数万卷,以枕葄为乐,未尝一日废书也。庭有嘉树,筑堂名寿松。有友六七人,皆高岸,无凡情,时来偃息。

隐谷所藏温公《通鉴》一部,较外间明刻本多增所未备,洵有补于史学也。年四十三而殁.闻书岩手钞书盈箧闻书岩,名朱榳,改珽,字种怀,书岩,其号也。乾隆壬申恩科登乡荐,以大挑选江宁教谕.平生无他嗜,惟读书不少辍,手钞书盈箧.得善本,校雠点勘,丹黄满纸。所蓄金石文字,几及千种.尝得王损仲宋《史记》旧稿,为海内希有之书,谋镌板不果,时以为憾。钱竹汀主讲娄东书院时,书放翁「远闻佳士辄心许,老见异书犹眼明」句以赠之,盖纪实也。

吴石仓手钞书吴石仓,名允嘉,字志上,为乾隆时仁和湖墅之耆宿。嗜学好古,积数十年苦心而遂富藏书。及殁,遗编散落,其归于汪氏振绮堂者,手钞书可数百册,楷法醇古,毫无俗焰,望而知为有道之士。其它散见于书贾之求售者,又不知凡几也。

宋蔚如钞书宋蔚如,名宾王。起家市井,性嗜奇书。无力购弆,则百方丐钞,惟以搜罗遗佚,访求放失为事。

赵谷林藏书于小山堂赵谷林,名昱,字功千,仁和人。其母太君朱氏,为山阴襄毅公女孙,祁氏之所自出也。祁公子东迁,夫人取朱氏女孙育之以自慰,即谷林之母也。方谷林尊人东白就婚山阴时,其成礼,即在祁氏澹生堂。是时澹生堂书尚未散,东白思得之,太君泫然流涕曰:「亦何忍为此言乎!」东白默而止。蹉跎四十余年,谷林渡江访外家,则更无长物,祇「旷亭」二大字尚存,董文敏所书也,乃奉以归.谷林所藏书亦多澹生旧本,欲于池北竹林中构数椽,即以旷亭铭之,以志渭阳之思,别于其它书籍之藏于小山堂也。及卒,书尽归广陵马氏矣。

当乾隆时,浙人聚书之富,以谷林为最,全谢山太史尝称之而言曰:「先人希弁当宋之季,接踵昭德,流风其未替耶?而吴尺凫以为希弁远矣,谷林母孺人朱氏为处女时,尝追随中表姑湘君辈读书旷园,既嫔于赵,时时举梅里书签之盛以勖诸子,故谷林兄弟藏书,确有渊源,而世莫知也。呜呼!旷园之书,其精华归于南雷,其奇零归于石门.南雷一火一水,其存者归于鹳浦郑氏,而石门则摧毁殆尽矣。过梅里,未尝不叹风流之歇绝也。谷林以三十年之力,爬梳书厍,突起而与之齐,不可谓之非健者已。」谷林之聚书,其鉴别既精,而有弟辰垣,好事一如其兄。有子诚夫,好事甚于其父,每闻一异书,辄神飞色动,不致之不止。故所蓄书,联茵接屋,目不暇给.书贾自苕上至,闻小山堂人来取书,相戒无得留书过夕,恐如齐文襄之待祖珽也。每有所得,则致之母孺人,更番迭进,以为嬉笑。

谢山游京师,家藏宋椠四明开庆、宝庆二志,盖世所绝无,而为人所窃,归于有力者之手。杭堇浦闻之,为告谷林,亟以兼金四十锭赎归,仍钞副墨,以贻谢山。及谢山归,谷林取近年所得地志示之,其自明成化以前者,已及千种,而谢山所藏之宋椠,已褒然首列矣。

汪松谷为赵诚夫之甥,王容大之女孙壻,以未得亲炙为憾,尝于春草园觅旷亭额不得,叹曰:「昔赵氏为祁氏外孙,藏书大半归之,复得此额构亭以存其旧.」汪,名兴谷,字颖斋,又号小麓,晚号幻香,仁和人。

吴尺凫藏书于瓶花斋吴焯,字尺凫,钱塘人。所居在杭州之九曲巷口,与振绮堂汪氏衡宇相望。喜聚书,凡宋雕元椠与旧家善本,若饥渴之于饮食,求之必获而后已,故瓶花斋藏书之名,称于天下。所辑《熏习录》,则纪其所藏秘册也。家有古藤一本,构亭曰绣谷,自号绣谷老人。花时柔条下垂,如璎珞,置酒高会,吟赏不倦。

尺凫与赵谷林同时,每得一异书,彼此必钞存,互为校勘,识其卷首。有小山书画印,牙章精篆,神采可爱。尺凫卒后,悉归广陵马氏矣。

吴用仪藏书于遂初园吴企晋,名泰来,号竹屿,长洲人。乾隆庚辰进士,内阁中书。其大父吉安太守铨告归,筑遂初园于木渎,云林杳霭,花药参差。其尊人用仪复购书数万卷于其中,多宋、元善本,遂与江、浙诸名士流连觞咏,座无俗客。既而兄弟争析产,出藏书而遂货之,并售其园.李南涧好聚书李文藻,号南涧,益都人。乾隆辛巳进士,官桂林同知。好聚书,每入肆,见异书,辄典衣取债致之,又从友朋借钞,藏弆数万卷,皆手自雠校。其为学无所不赅,慨然以裒辑为己任。曰《所藏书目》,曰《所见书目》,曰《所闻书目》,皆详其序例卷次,志其刊钞岁月。

沈虹屏为陆梅谷掌书平湖陆煊,字子章,一字梅谷,又号巢云子。富藏书,中统本《史记》后,尝有其跋,且有「掌书画史沈采虹屏」印记。虹屏,梅谷之侍儿也。

梅谷尝曰:「凡治书,必用雌黄,其色久而不渝。尝见李献吉评杜诗,钱牧斋手批《元遗山集》,皆手泽如新。修补古书之浆糊,必入白芨,则岁久不脱。近购得宋余靖《武溪集》、赵璘《因话录》、施彦执《北窗炙輠》,皆汲古阁物,装订极精致,而于破损接尾处皆脱,盖不用白芨之故,亦藏书家之所当知者也。」

乾隆丙戌重阳前一日,梅谷得怔忡疾,医者曰:「非人参不可。」顾当日辽参贵逾珠琲,贫家安所得此,因徧览书几百种,披阅手钞,稍加论列,不十日,人参谱成,而病亦若失矣。

王澹和藏书于宝日轩王德溥,字容大,号澹和,钱唐诸生。事亲至孝,营幽竁,十历寒暑,陆筱饮飞为画《种松图》以寄哀。先是,其父钧字驭陶,耄年归里,辟养素园以自娱,树石池馆之胜,甲于里中。澹和喜聚书,又筑宝日轩为藏弆之所,秘册古椠,充牣其中。

孙庆增藏书于上善堂孙庆增富藏书,所庋之室曰上善堂,周香岩幼年曾见之。时已七旬余,兼善医术.其所藏书,尾钤一印,曰「得者宝之」,殆守人亡人得之训耶?

鱼虞岩嗜书鱼元傅,字虞岩,昭文人。世笃孝友,性刚,于世少所可。独嗜书,雪钞露纂,矻矻不少休。尤熟于乡里掌故,故凡寸缄片纸,为乡先辈所遗者,辄宝之如拱璧。至一树一石,并识为某家物,其变迁易主,曲折原委,如数家珍。虞岩尝自言,鱼氏居此十四世矣。卒时在乾隆戊子十月初四日,年六十五。

马嶰谷半查藏书于丛书楼扬州马氏嶰谷、半查兄弟所居之南,有小玲珑山馆,园亭明瑟,而巍然高出者,丛书楼也,迸迭十万余卷。全谢山南北往还,道出邗上,苟有宿留,未尝不借其书。与嶰谷相见,寒暄之外,必问近所得未见之书几何,其有闻而未得者几何。随所答,辄记其目,或借钞,或转购,穷年兀兀,不以为疲。其得异书,则必出以相示。席上满斟碧山朱氏银槎,侑以佳果,得论定一语,即浮白相向。及谢山官京师,从馆中得见《永乐大典》万册,惊喜,贻书告之。半查即问写人当得多少,其直若干,怂恿甚锐.乃甫为钞宋人《周礼》诸种,而遽罢官归.途遇之,则又属钞天一阁所藏遗籍矣。

马氏藏书装订精好,其书脑皆以名手写宋字者数人书之,终年不辍笔.乾隆癸巳,开四库全书馆,其家所进可备采用之书七百七十六种,优诏褒嘉,特赏《古今图书集成》一部。

嶰谷生平勤学好客,酷爱典籍,有未见书,必重价购之,世所愿见之书,如《经义考》之类,不惜千百金付梓,故其所藏书画碑版,甲于江北。嶰谷,名曰管;半查,名曰璐。祁门人,以业鹾居维扬.汪讱庵藏书于飞鸿堂歙县汪讱庵郎中启淑侨居杭州小粉场,颜其厅事曰飞鸿堂。嗜古有奇癖,藏书百厨.乾隆壬辰,诏访遗书,讱庵进呈六百余种,特赏《古今图书集成》一部,士林荣之。

讱庵自松江载书归,招同人小集分韵,厉樊榭征君颚与焉,诗云:「雪压扁舟浪有棱,载来书重恐难胜。排联清兴惟同鹤,增长多闻似得朋。归洛旧传东野句,入杭新并蓼塘称.衔杯不独相欣赏,欲赁邻居剪烛誊.」自注:「孟郊有《喜卢仝书船归洛》诗。」

嘉庆己巳,黄荛圃为武林之游,游城隍山,索观古书于集古斋.盖其主人在杭城书估中为巨擘,而戊辰年又新收讱庵所藏书也。

杭堇浦藏书十万卷杭堇浦于学无所不贯,所藏书拥榻积几,有十万卷。堇浦枕籍其中,目睇手纂,几忘晷夕。闲过友人馆舍,得异文秘册,即端坐,默识其要。

堇浦疏证《北齐书》毕,明年,补《金史》。以先人庀屋积有余材,乃营度后圃,规为小亭,窗楹疏达,高明有融。乃徙先世所遗羣籍,凡有关涉中州文献者,悉置其处。广榻长几,手自雠温,间有阐明,辄下签记。

怡贤亲王藏书于乐善堂怡府藏书,始自怡贤亲王之子弘晓,其藏书之所曰乐善堂,大楼九楹,积书皆满.绛云楼未火以前,凡宋、元精本,大半为毛子晋、钱遵王所得,毛、钱两家散出,半归徐健庵、季沧苇,徐、季之书,由何义门介绍,归于怡府。乾隆时,四库馆开,藏书家皆有进呈,惟怡府之书未进,其中为世所罕见者甚多,如施注苏诗全本有二,此外可知矣。怡府之书,藏之百余年,至端华以狂悖诛,而其书始散落人间.聊城杨学士绍和、常熟翁叔平相国同龢、吴县潘文勤公祖荫、钱唐朱修伯宗丞得之为多。

其藏书之印曰「怡府世宝」,曰「安乐堂藏书记」,曰「明善堂览书画印记」。

孙渊如藏书于平津馆孙渊如尝着《平津馆鉴藏书记》三卷,洪明经颐煊实助成之,凡刊刻年代、人名、前后序跋、收藏图印,悉具于册。渊如参藩东省,驻节安德,与江左一水相通,因择需用书籍,携载行笈。每年转粟东归,公事多暇,辄与同舍诸名士校订撰述,以销永日。然于家园藏书,纔十之四五耳。

渊如尝曰:「曩游苏、杭及官京师时,所见秘府及市肆旧本甚多,时以不能购写为憾。及官外台,岁秩优厚,则又以地僻无所得。先后从翰林院存贮底本及浙江文澜阁写录难得之书,或友人远致古籍,酬以重值,颇有善本及秘府未收之本。阮文达既补采四库遗书进呈,蒙御题宛委别藏以贮之,或从余写录世间未有之古书,以图续进.因念古今藏书家,率阅数十年一二世而散佚,独范氏天一阁传最久,亦未全备。伏读《天禄琳琅书目》,知捐金藏珠之盛世,惟有稽古右文为宝。监司不贡方物,无阶附呈,异时拟以善本及难得本,汇请大府进御,存其剩本,藏于家祠,不为己有,庶永其传。复恐后人无所稽核,故为之目,又为鉴藏书记以备考。至此外家藏旧版,尚有可观,俟归里后,续记为后编。或疑其好古之癖,则非知我者矣。」

渊如得《北堂书钞》原本,后为何梦华所获.梦华弃世,其子以之售于陈兰邻大令征芝,后归蒋凤藻,颜其藏书之室曰书钞阁.卢召弓藏书于抱经楼余姚卢召弓学士文弨博学嗜古,喜蓄书,恒以重值购善本。贮书之处曰抱经楼,盖取昌黎赠玉川子语也。

召弓喜校书,自经传子史下逮说部诗文集,一经披览,辄加丹黄.即无别本可勘同异,必为之厘正字画,然后快。老而嗜之愈笃,自笑如猩猩之见酒也。闻有藏异书者,辄百出其计以借钞,精审无误,宋次道、刘原父皆莫能及也。

时鄞人有字青厓者,召弓与之同宗,同嗜好,亦号抱经,于是浙中有东西抱经之称.卢青藏书于抱经楼鄞县文献世家,宋、元之世,如攻媿楼氏、清容袁氏,藏书之富,冠绝一朝。明代储藏家,则天一阁范氏,甲于天下,而四香居陈氏、南轩陆氏次之。至本朝,继范氏而起者,首推卢青。诗礼旧门,自少博雅嗜古,尤善聚书,遇善本,不惜重价购之。闻朋旧得异书,宛转借钞,晨夕雠校。搜罗三十年,得书十万卷,仿天一阁,为楼以贮之,名之曰抱经。青,名址。

惠定宇藏书于百岁堂惠定宇,名栋,长洲人,研溪大令周惕之孙,半农学士士奇之子。笃志好学,家多藏书,日夜讲诵.雅爱典籍,得一善本,倾囊弗惜,或借读手钞,校勘精审,于古书之真伪,了然若辨黑白。其藏书之所曰百岁堂。

汪一之藏书于欣托山房汪一之,名文盛。无他嗜,壹意于羣籍,补其遗脱,正其讹缪,储蓄既多,鉴别尤审。其藏书之所曰欣托山房。宋刻两《汉书》,板缩而行密,字画活脱,注有遗落,可以补入,此真所谓宋字也,一之犹得其遗意。元大德板幅广而行疏,锺人杰、陈明卿辈稍缩小之,今人误呼为宋字,拘板不灵而纸墨之神气薄矣。而挟书以求售者,动称宋刻,不知即宋亦有优劣,有大学本,有漕司本,有临安陈解元书棚本,有建安麻沙本,而坊本则尤不可更仆数。青云梯、锦绣段,皆成于临场之学究,而刻于射利之贾竖,皆坊刻也,然不谓之宋刻不可也。

郁潜亭藏书于东啸轩郁礼,字佩先,潜亭,其自号也,钱塘诸生。家世素封,储书充牣,潜亭又增其所未备,遂成巨观.时小山堂赵氏藏书已散佚,而所余残帙尚多异本,乃力购之。家在城东,去厉樊榭之樊榭山房不一里,传录其秘册尤多。樊榭殁,其家出所著《辽史拾遗》手稿,以四十金购焉。中缺五十纸,百计求之不得。一日,鲍渌饮至青云街,见拾字僧肩废纸两巨簏,检视之,皆樊榭所弃,其平日所录辽史遗事在焉。亟市以归,纷如乱丝,一一为之整理,适符所缺之数。

潜亭恂恂儒雅,尤与渌饮昵,无三日不相过,过必挟书以来,借书以去,虽寒暑风雨不少间.其藏书处曰东啸轩,轩额为明董香光所书。庭前古桂二树,相传为万历时所植,交柯接叶,清阴覆檐,室中牙签万轴,都成碧色。凭几校录,晨夕不休,经其庭,閴如也。

郑昌英藏书于注韩居郑杰,一名人杰,字昌英,侯官人,乾隆贡生。其藏书之所曰注韩居,藏书数万卷,分二十厨贮之,以「东壁图书府,西园翰墨林,诵《诗》闻国政,讲《易》见天心」为志.郑南溪藏书于二老阁黄梨洲喜藏书,其搜罗大江以南诸家殆徧。垂老遭大水,卷轴尽坏;身后一火,又失其泰半。郑南溪理而出之,其散乱者复整,其破损者复完,尚可得三万卷,而如薛居正《五代史》,乃天壤间罕遇者,则已失矣。郑氏自平子副使溱以来,家藏亦及其半,乃于所居之旁,筑二老阁以贮之。二老阁,其尊人寒村太守梁之命,以平子为父,以梨洲为师,二老交契甚厚,遗言欲为阁以并祀之。南溪自游五岳还,阁始成,因贮书于其下焉。南溪,名性,字义门,慈溪鹳浦人。

沈廷作藏书五万卷沈绍宾,字廷作,华亭人,学士粲九世孙.以明经官青阳训导,博学工诗古文,藏书五万卷,皆手自评阅。年七十四卒。

冯研祥为金石录十卷人家嘉兴冯研祥茂才文昌好藏书,有不全宋椠本,因刻一图记,曰「金石录十卷人家」,长笺短札,帖尾书头,往往用之。

江玉屏为金石录十卷人家江立,字玉屏,号云溪,旧居杭州,移籍仪征。有宋板《金石录》,因题其斋曰「金石录十卷人家」。是书旋归赵晋斋,继为阮文达、韩小亭所得,后藏潘文勤之滂喜斋.翁覃溪藏书于宝苏斋翁覃溪学士方纲方年十九时,日诵《汉书》一千字,明海盐陈文学辑本也。文学号苏庵,于是覃溪乃欲以苏斋名其书室,盖窃附私淑前贤之意也。乾隆戊子冬,得苏书《嵩阳帖》,癸巳冬,得苏诗施顾注宋椠残本,益发奋,自勖于苏学,始以宝苏名之,自是所得典籍,皆藏宝苏斋矣。

玉筠圃藏书于读易楼法时帆祭酒式善,字开文,蒙古正黄旗人。尝有赠玉筠圃句云:「一官赢得十车书。」筠圃,名栋,字子隆,乾隆庚寅举人,官山东临邑知县,聪强嗜学,自少小以至宦游,舟车风雨,无一日暂废.尝过厂市,酬一书,如其常值,弗与,因倍之;再倍仍弗与,拂衣登车去。夜不获寐,晓遣骑奴以三倍值取之归.所藏边仲子诗册,即王文简所订之《睡足轩诗》也,前有徐东痴手记及文简跋,东痴墨书,文简朱书。翁覃溪题诗于原册,后复摹二本,以一赠时帆。时帆题诗有云:「梧桐院落疏疏雨,石墨香分读易楼。」读易楼者,筠圃藏书处也。王惕甫为作《读易楼记》,称其于书无所不读.其插架不着标题,造次抽检,未尝辄误,非专治一经治一艺者可比。惕甫询之,则曰:「吾能目识之也。」

筠圃既于书无所不好,闻一书在某所,虽千里必宛转得之而后已,于是沈编坠帙,渝墨败纸,世所灭没不经见者,往往都在读易楼。故凡函幅之小大厚薄,潢治之精确敝好,一经涉目,便能记之。

周书仓藏书于水西书屋周书仓,名永年,本余姚人,系历城籍,结茅于林汲泉侧,因自称林汲山人。弱冠,肄业泺源书院,能读《通志堂经解》。时沈子大光禄主讲席,极奖誉之,尝为题《水西书屋藏书目录》,谓其百无嗜好,独嗜书。历下书不易得,书仓故贫,见之,辄脱衣典质,务必得,得则卒业乃已。及见收藏家之书聚而易散也,有感于曹石仓及释道藏,因作《儒藏说约》。乾隆辛卯成进士,被征,校四库书,授翰林院编修。

朱少河富藏书大兴朱少河孝廉锡庚为竹君学士筠次子,富藏书。乾隆庚子之夏,京师正阳门外不戒于火,密迩其居,宋本《莆阳居士集》与百衲本《史记》,仓猝中为胠箧者所持去,百计钩稽,始还青毡。两书有「大兴朱氏竹君藏书之印」、「笥河府君遗藏图书」、「锡庚阅目」、「椒花吟舫」各印。

汪鱼亭藏书于振绮堂钱塘汪氏有振绮堂,为藏书之所,自鱼亭员外宪至小米中翰远孙,四世矣,与同郡诸藏书家,若小山堂赵氏、飞鸿堂汪氏、知不足斋鲍氏、瓶花斋吴氏、寿松堂孙氏、欣托山房汪氏,皆相往来,彼此互易,借钞借校,因得见宋椠、元钞不下数十百种.鱼亭喜蓄书,有求售者,不惜以丰价购之,点勘丹黄,终日不倦。乾隆壬辰,诏求遗书,其长子汝瑮以秘籍经进,御题《曲洧旧闻》、《书苑菁华》二种,并赐《佩文韵府》一部,文绮二端。

陈用光尝以小米家藏甚富,借观其目,小米以《临安志》赠之,遂为之作目录序。小米之藏书,分经、史、子、集四部,部各有子目,而凡所考证其书之佳否真伪,及得书之缘起,自注于上方甚详,且秩然有条理也。

丁小疋藏书多黏纸丁杰,字升衢,号小山,又号小疋,归安人。少贫,不能得书,日就书肆读之,自朝至晡以为常。肆主悯之,为具食,不食也。久之,博学多通。乾隆乙未举于乡,入都,交朱竹君、卢召弓、戴东原、程易畴诸人,学益进,聚书益多。乾隆辛丑成进士,得县令,以亲老,改儒官,遂为宁波府学教授。所藏书,皆手自审定,博稽他本同异,以纸反复细书,下签其中。孙颐谷侍御志祖尝戏之云:「君书颇不易读,遇风,纸辄四散,不复可诠次,奈何!」盖小疋宝爱其书,每以厚糨黏纸八九层为面叶底叶,见者辄笑,曰:「此丁氏藏书也。」

小疋在京师时,所居曰北学斋,其地在宣武城南,与翁覃溪对门而居,无日不相过从,共几展卷,审正罅漏。每竟一编,校签细字,压黏倍其原书,皆目光髯影栩栩飞动处所定也。

顾文宁曝书有感顾文宁,名士荣.富藏书,尝与王柳南同订《海虞诗苑》。其《曝书有感》云:「玄蝉噪熏风,嘒嘒庭前木。晴牕白昼长,赤日盛炎熇。不暇傲羲皇,且抱残编曝。芸馥当风散,衣鱼随手扑。破损感年深,校阅怜毫秃.不惜倾囊购,不辞胝手录。夸人未全贫,堆床尚连屋。世缘已渐忘,爱此犹骨肉。身后无可授,生前不能读.展看三太息,将入阿谁目?有聚应有散,此理筹之熟。自笑尚忘疲,检点乃归椟.」

杨复吉藏浮溪文粹宋汪彦章《浮溪文粹》,明初板,以茧纸印之,颇工致,后附罗鄂州遗文二篇。乾隆庚辰,杨复吉购之于张损持太史之裔。又周霆震《石初集》,较他本几倍蓰,损持官兴国时所钞.壬寅,鲍渌饮访杨,见而爱之,杨因持以为赠。后有《元文选》之役,向渌饮索之,久而无以报也。

秦敦夫藏书于石砚斋秦敦夫太史恩复,江都人,乾隆丁未进士,官编修。壮年引疾,优游林下者三四十年,所居曰玉笥仙馆,读书好古。蓄书之处曰石砚斋,达数万卷,日夕检校,丹黄不去手,一字之误,必求善本是正。

顾涧薲尝入其石砚斋,观所藏秘籍,并示以新编书目上下二卷,寻览既周,叹其体制之善也而言曰:「由宋以降,板刻众矣。同是一书,用校异本,无弗敻若径庭者。每见藏书家目录,经某书、史某书云云,而某书之何本,漫不可别识.今此目创为一格,各以入录之本评注于下,既使读者于开卷间目瞭心通,而据以考信,遂不啻烛照数计。」

江子屏藏善本书江子屏,名藩,甘泉人。藏善本书甚多,岁歉,持以易米,念之心恻,自记以文,属吴嵩梁为赋诗。诗曰:「藏书八万卷,读书三十年。躬耕无一亩,卖文无一钱.吾侪抱书死亦得,忍令儒林少颜色。高堂况有垂白亲,负米穷途感晨夕。元钞宋椠连签厨,全家不饱惟自娱。一朝割爱换升斗,十年感旧增欷歔.」

王述庵富藏书青浦王述庵侍郎昶富藏书,有一印,文云:「二万卷,书可贵.一千通,金石备。购且藏,剧劳勚。愿后人,勤讲肄。敷文章,明义理。习典故,兼游艺。时整齐,勿废置。如不材,敢卖弃,是非人,犬豕类。屏出族,加鞭棰。」

刘疏雨以藏书自任刘疏雨,名桐,乌程贡生。雄于赀,而多家累,年未三十,即弃举业,远游于楚。张鉴课诵其家。积十余载之久,疏雨归,则与之谈杭州谷林堂赵氏、扬州玲珑山馆马氏之耽书好客,未尝不神往焉。乾隆壬子、癸丑间,疏雨既以藏书自任,湖州固多贾客,织里一乡,居者皆以佣书为业,出则扁舟孤棹,举凡平江远近数百里之间,简籍不胫而走。其时自元代以来,几四百载,上至都门,下逮海舶,苟得一善本,蛛丝马迹,辄缘沿而购取之。故吴门萃古斋既名闻当宁,而下此如朱竹垞《经义考》所云之坊朋贾友,亦不可胜数矣。

疏雨既好书,而张又适馆其家,堂构闲旷,夏秋之交,恒设长筵广座,名花异卉,骈列左右,主人命门者广延客,呼俦啸侣,至即十余辈。张于课暇,亦相与商搉是非。书既山积,真赝参半,鉴别不易。其时同人之交疏雨者,如杨秋室、范白舫、计秋琴、蒋嗜山者,间亦相与过从。或有所得,辄传观,互为赏析。自是而疏雨之书,固已不啻数万卷矣。如是者有年,适卢氏抱经堂、吴氏瓶花斋雠校精本,散出四方,于是疏雨所收之富,又逾于前。癸亥秋,遽归道山。其家不能收拾,子幼,为人所惑,举十余万卷之书,一旦畀之他人。秋室题其身前《访书图》云:「自古图书厄,多经劫火亡。未闻豪贾夺,举作债家偿。」诚实录也。

吴兔床藏书于拜经楼海宁藏书家,旧称道古楼马氏、得树楼查氏。吴兔床祖籍休宁,流寓海宁尖山之阳,曰新仓里。时值马、查遗书散布人间,偶得其残帙,每系跋语以寄慨慕。博综好古,勤于搜讨,与同邑周松霭、陈兰庄赏奇析疑,获一秘册,则共为题识歌诗以纪其事,且于吴门、武林诸藏书家互相钞校。临江乡魏小洲得蜀石经《毛诗》残序,为摹副本,并着《考异》二卷。得宋椠百家注《东坡集》,钱晓征寿吴槎客七十诗所谓「手摹离墨前朝字,家有淳熙善本书」是也。又尝得宋本《咸淳临安志》九十一卷、《干道志》三卷、《淳佑志》六卷,刻一印曰「临安志百卷人家」。

兔床既笃嗜典籍,遇善本,辄倾囊购之,弗惜,所得不下五万卷,筑拜经楼藏之。晨夕坐楼中,展诵摩挲,非同志不得登也。

子寿熙,字南辉,号小尹,乾隆丙午举于乡.寿旸,字虞臣,兔床以宋椠百家注《东坡集》授之,因自号苏阁,取拜经楼书有题跋者,手录成帙,为题跋记。虞臣子之淳,诸生,亦能守遗籍,校读不倦。海宁干、嘉间百年以来之藏书家,若前步桥许氏之惇叙楼,遗籍荡然,楼亦毁矣,胡陈村胡氏华鄂堂所藏,仅有存者,独拜经楼完好无恙,盖贤子孙善守之效也。

曹种水钞书千百册曹种水明经言纯弱冠后,专心词章之学,家苦无书,尝借人书籍,节取其精华,蝇头细书,三十余年,无虑千百册。钱警石尝劝其仿庾仲容手钞马元会《意林》,钩元提要,汇为一编,种水颔之而未暇为也。

何梦华藏书多善本干、嘉间,钱塘有何梦华上舍元锡者,精于目录之学.家多善本,纸墨古雅。嗜古成癖,素有狂疾。其姬人媚兰,故大家青衣也,梦华嬖之。吴江郭频伽上舍麐《怀梦华》诗云:「如愿拌偿十斛珠,牙签围住万蟫鱼.莫言狂疾无灵药,新得佳人未见书。」后游粤,客死。

陈子准藏书于稽瑞楼苏州藏书家以常熟为最。常熟有二派:一专收宋椠,始于钱氏绛云楼、毛氏汲古阁,而席玉照殿之;一专收精钞,亦始于毛及钱遵王、陆孟凫,而曹彬侯殿之。干、嘉时,滋兰堂肆主朱白堤及伙钱听默能视装潢线订,即知为某氏所藏本。嘉庆时,陈子准、张金吾并以藏书称.金吾之书及身而散;子准无子,殁后书亦尽散。翁文端公心存与子准厚,既恤其身后,乃以重值收其藏本,仅得三四,散失者已不少矣。子准,名揆,常熟人,藏书之处曰稽瑞楼。

彭桐桥藏书于此静坐斋彭桐桥见善本书,必倾囊典衣以购之。干、嘉间,幕于外,虽数千百里,必挟书以出,所得幕俸,必购书,于是陆则汗牛马,水则滞舟楫,行旅之费,倍于他人,比抵家而囊将罄矣。如是者三十余年,积书数万册,乃筑此静坐斋以藏之。斋三楹,南向、北向者亦三楹。斋之后层楼三楹,以国朝御制、钦定、御批诸书藏于楼之中央。楼之东西两楹,凡各家校刊之十三经与夫历代经解、五经总义、四书、小学之类皆附焉。斋之中,则历代诸子,凡儒家、墨家、医家、兵农家、刑法家与夫天文、算法、术数、谱录、小说之类皆附焉。北向三楹,则历代正集、别集、总集、诗文评选、词曲评选之类皆附焉。登斯斋者,如访酉阳之逸典,如发宛委之遗文,如紬金匮石室之藏,如探天禄、兰台之秘,展阅之下,不禁有观止之叹也。

姚姬传自谓生平亦有此好,以收藏少,又不能多携行箧,在旅馆,必借观于人。而桐桥又喜假与姚,因子至其斋,或检某书,或检某故事,桐桥告其子曰:「在某架某部第几册第几卷。」不差毫发。盖桐桥之书,皆亲自校订,丹黄并下,故能熟记若此。至其装潢之制,每册厚过寸余,每册之跟,自书精楷以表之,翻阅既久,犹一无所损也。

成亲王藏书于诒晋斋成亲王永瑆藏书于其邸之诒晋斋,以经史子集次其目,题以长句云:「锦轴牙签富自夸,深居也说积书家。空巢未肯从东野,拈买犹须叹浣花。检处荧荧银烛短,收时故故玉琴斜。甄琛博物伊何有,政可惭人惠子车。」其所藏宋本《梦溪笔谈》,有「皇十一子诒晋斋印」朱记,宋刻温公《书仪》,有「永瑆私印」、「皇子永瑆之印」朱记。王为高宗第十一字。

果恭亲王富藏书果恭亲王,名弘瞻,世宗第七子,富藏书。幼受业于沈文悫公德潜,善诗词.嗣王允礼亦工词翰。其后书亦散佚。宝名堂周氏尝购得果王书二千余套,列架而陈之。其书装潢精丽,皆钤图记。

孙退谷藏元板《春秋纂例》,有「果亲王府图籍」朱文方印、「果亲王点定」朱文长印;又元版《南史》,有「果亲王府图记」朱文长印。

法时帆藏书于梧门书屋法时帆居京师厚载门北,有诗龛及梧门书屋,藏书数万卷,莳竹数百本,寒声疏影,翛然如在岩壑间.嘉庆某岁正月,时帆至琉璃厂,于庙市书摊买宋、明实录一大捆,虽不全,实秘本也。又得宋、元人各集,皆自《永乐大典》采入《四库》者。宋集三十二种,统计八百二十三卷。外附《卢山集》五卷,元董嗣杲撰,《英溪集》一卷,不着撰者姓氏。书写不工,似为未及校对之本。有人许易二千金,时帆靳弗予也。

阿某藏宋板韵宝嘉庆时,内务府孝廉阿某家曾藏宋版《韵宝》一函,每字皆分真草,前后无序跋,惟有监修、校刊二衔名,一名陈汶,一名赵与懃。

倪迂村藏书于江上云林阁望江倪迂村教授模居大雷岸,其读书之草堂,距家三里,正面建德诸山,屋旁即雷港也,洪稚存以「二水山房」颜之。草堂后小阁七间,积书至五万卷,金石千余卷。

嘉庆丁巳,迂村曾有《经锄堂各架藏书序》。庚申,构江上云林阁,庋书十二厨.尝自谓弱冠时,江乡僻壤,闻见无多。年三十一,入都,每见宋、元善本,不惜重价购之。教习官学时,与洪稚存、孙渊如诸人交,得秘本,必假以雠校。其在京师也,琉璃厂载籍甫到,辄购之,赢六万余卷。及官凤阳教授十二年,所积益多。

汪孟慈藏书于周玉齐金汉石之馆汪容甫晚而得子喜荀,即孟慈太守初名喜孙者是也。虑其为俗学所囿,乃自次其藏书数万卷畀之。所藏处曰周玉齐金汉石之馆,中有宋本《毛诗》。

陈仲鱼藏书于向山阁陈仲鱼征君鳣于嘉庆丙辰举孝廉方正,戊午中举人。生平专心训诂之学,尝与钱竹汀、翁覃溪、段懋堂抽甲库之秘,质疑问难以为乐。晚客吴门,闻黄荛圃百宋一廛之九经、三传多异本,于是欣然定交,互携宋钞、元刻,往复易校,疏其异同,精审确凿,其功与考定石经无以异。暮年归隐紫薇讲舍,手自钞撮成书,凡十有九篇,署曰《经籍跋文》。其藏书之处曰向山阁.袁绶阶藏书于红蕙山房吴县袁绶阶上舍廷寿居苏州枫桥五研楼,蓄书万卷,皆宋椠、元刻,秘籍精钞.暇日坐楼中,甲乙校雠,丹黄不去手。旋得徐健庵尚书留植于金氏听涛阁之红蕙,种之阶前,因名其室曰红蕙山房,四方名流,莫不拏丹过访.性好读书,不治生产,坐是中落,奔走江、浙间,年四十有七而卒。

许周生藏书于鉴止水斋许周生兵部宗彦寡嗜好,惟喜购异书,不惜重价,藏弆满楼。于书无所不读,实事求是,旁及道经、释典、名物、象数,必殚其奥而后已。其藏书之室曰鉴止水斋.顾涧薲喜校书元和顾广圻,字千里,以字行,号涧薲.喜校书,皆有依据,绝不凿空。其持论,谓凡天下书皆当以不校校之,盖深有取于邢子才「日思误书更是一适」语也,因自号思适居士。

涧薲尝语黄荛圃主政丕烈曰:「有宋刻《鉴诫录》,为程念鞠豪夺以去,此事逾二十年矣。念鞠秘不示人,余虽识念鞠,未便索观也。近念鞠宦游江西,家中书籍大半散佚,惟此书尚宝藏。余谋之书贾之素与往来者,久而始得其书,索白镪三十金。余爱之甚,易以番钱三十三圆.书计五十七叶,题跋一叶,以叶论钱,每叶四钱六分,宋刻书之贵,可云贵甚。而余好宋刻书之痴,可云痴绝矣。」时嘉庆甲子正月也。

黄石泉藏书于五桂楼嘉庆时,余姚黄石泉居南乡之山中,生平酷爱书籍,于故居之前,拓地建五桂楼以藏书。书凡六万卷,储以二十大厨.尝勖其子孙曰:「黄氏经籍,子孙是教。鬻与假人,即为不孝。」然又曰:「后世子姓能读楹书者,可登楼展视。或海内好事有愿窥秘册欲偕登者,亦听之。」

童佛庵所得书有佳本童铨,字佛庵,仁和诸生。家北郭,贫无余资.性爱古,市集门摊,时时搜访,所得颇有佳本。藏名人小像,多至数十人。有一素册为蠧鱼所蚀,其凿空处,皆肖蝶形,殆天巧也,郭频伽尝以《齐天乐》词写之。年七十余,赋诗而逝,有「化魂愿化庄周蝶,只恋书香不恋花」句。

陈兰邻藏书于带经堂《带经堂书目》五卷,陈兰邻大令征芝纪所藏书也。陆存斋观察心源至闽,访陈氏后人,仅得张清子《周易纂注》、金仁山《尚书注》、杨仲良《长编纪事本末》三书,余皆不可得。其孙星村亦畧知书,询以各种秘册,则云:「最秘之本,先人尝别储一楼,为虫蚀尽,或当在其中。」周季贶大守谓《书目》为星村所伪造,然如《梁溪集》、《玉堂集》等,皆注明藏印及序人姓名,恐非伪造也。

陆香圃藏书于寓赏楼萧山陆香圃,名芝荣.居寓赏楼,多藏书,钞影善本之富,嘉庆朝为第一。盖不惜工赀,四方书贾,云集辐辏,故插架初印之元、明板本,所藏乃遂多。

阮文达建灵隐书藏嘉庆己巳,杭州刻朱文正公、翁覃溪、法时帆诸集,覃溪寓书于紫阳院长石琢堂曰:「为我置《复初斋集》一部于灵隐.」时阮文达官浙,乃与同人议曰:「史迁之书,藏之名山,副在京师;白少傅分藏其集于东林诸寺;孙洙得《古文苑》于佛龛,皆因宽闲远僻之地,可传久也。今盍使凡愿以其所著、所刊、所写、所藏之书藏灵隐者,皆裒之,其为藏也大矣」。乃于大悲阁后造木厨,以唐人「鹫岭郁岧峣」诗字编为号,送云林寺玉峯、偶然二僧,簿录管钥之。

阮文达建焦山书藏嘉庆癸酉春,阮文达转漕于扬子江口,焦山诗僧借庵、巨超、翠屏洲诗人王柳村,豫至瓜洲舟次,论诗之暇,及藏书事,遂议于焦山立书藏。以《瘗鹤铭》「相此胎禽」七十四字编号,属借庵簿录管钥,一如灵隐.周玉井藏书于著书斋周莲,字同子,一字芚兮,号玉井,又号松霭,晚号黍谷居士。多藏书,所居曰著书斋,终岁不扫除,凝尘满室,插架环列,卧起其中者三十余年。一日,青镇鲍渌饮、新仓吴兔床过访之,谈及宋刻陶诗真本,序末标汤汉,谓不知何许人。玉井便拍案称好书,且告以《宋史》有传,《文献通考》著录。渌饮爽然若失。玉井乃叩以陶集携行箧否,则答云:「送海盐张芑堂矣。」重午,即从芑堂借观.芑堂见书破碎,而装面用金粟笺,疑为秘册,索还甚急。赖张佩兼调停,出叶元卿梦笔生花大圆墨重一斤者易之,阅两年而议始定。

玉井既得宋刻陶诗,乃与宋刻礼书并储一室,颜之曰礼陶斋,秘不示人,欲以殉葬。其缄于陶诗之印,有「周春松霭」、「海宁周氏家藏」、「著书斋」、「松声山房」、「子孙世昌」、「自谓是羲皇上人」、「内乐村农」等印。

严铁桥藏书于芳椒堂乌程严元照,字久能,号铁桥,县学生。居苕溪芳椒堂,富收藏,聚书数万卷,多宋、元椠本。

铁桥年及冠,即好宋椠书。杭州汪氏藏宋椠本二十册,索值五百金,爱甚,必欲得之。求之急,索直廿六万钱.议既定,顾无从得钱,乃尽卖家所有书,得钱畀之。书癖之名,遂播于一时.铁桥尝购得宋张洽《春秋集传》,钱广伯为之作缘,与朱朗斋明经往来书札,皆议价值之多寡。朗斋覆广伯云:「敝居停汪九先生宋板《春秋》一书,当时置本,实系七折钱六十两,前需二百金,不为过多。此书虽缺,究属久佚之遗经,较寻常宋元板书,差为珍重。今读严先生来谕谆谆,意殊可感。若必执意昂价,是属市道,非所以待有道也。但照七折钱六十两之数,断不可少,势不能使九先生亏本以曲从耳。」又复广伯云:「书籍流传,除《兔园册子》外,皆无益于举业者。必谓有益于举业而后当出价购求,而后当宝爱,此语而出自严先生之口,立言为失体矣。要而言之,此书在汪九先生从二百金之价让至六十金,已属减无可减.在严先生从十六千之价加至三十五千,亦属增无可增。今为折中之论,劝严先生再出三千五百文,足成五十五两之数。是否有当,伏乞裁定。」

铁桥尝书宋本《北周书》后云:「宋监本书,虽大板厚纸,有漫漶损缺处,非余所爱重者。偶检《贺兰祥传》,其篇末多出今本六十余字。书贵宋、元本者,非但古色古香,阅之爽心豁目也,即使烂坏不全,鲁鱼弥望,亦仍有绝佳处,略读始能知之。」

其姬人张秋月,初字香怜,夙工文艺,体弱善病,幼为长洲嵇文恭公璜家婢。铁桥娶于嵇,遂从嫁。乃援「十六观经,戒香熏修」之语,为之改字曰香修,令掌家藏图史,暇时助之校书,凡简端钤「香修」小印,即其手校者也。孙渊如尝于其所藏《集验医方》之简端见之。

鲍渌饮藏书于知不足斋鲍廷博,字以文,号渌饮,本歙人,以商籍生员寄居杭州,后徙桐乡青镇之杨树湾,遂为桐乡人。家富藏书,尤喜搜罗散佚。乾隆时开四库馆,献书七百种,钦颁《图书集成》。旋刻秘籍数百种,曰《知不足斋丛书》,进呈乙览,宸翰赐题卷首,有「知不足斋奚不足,渴于书籍是贤乎」句。嘉庆癸酉,复以进书,蒙仁宗赏给举人。

渌饮之先人筑室储书,取戴记「学然后知不足」之义,以颜其斋.及读先人遗经,益增广之,即藏书处也。每一过目,即能记其某卷某叶某讹字。有持书来问者,不待翻阅,见其版口,即曰:「此某氏版,某卷刊讹若干缾。」历历不爽。

渌饮有子曰士恭,复沈酣不倦,字之曰志祖。盖嗜书累叶,如其家者,可谓难矣。干、嘉之交,近自嘉禾、吴兴,远自大江南北,客有旧藏钞刻异本求售于杭者,必先过渌饮之门.或远不可致,则邮书求之。浙东西诸藏书家,若赵氏小山堂、汪氏振绮堂、吴氏缾花斋、汪氏飞鸿堂、孙氏寿松堂、郑氏二老阁、金氏桐花馆,参合有无,互为借钞.至先哲后人家藏手泽,亦多假录。得则狂喜,如获重货,不得,虽积思累岁月不休。朱文藻馆于振绮堂十余年,借钞之书,皆检集渌饮所刻书,尝预点勘,同嗜好,共甘苦,渌饮以为知之深者,莫朱若也。

渌饮性宽厚,笃于戚友,有贫乏者,必周恤之。稍有蓄积,为刊书所罄。或遇未见之书,必典衣购之。友朋之贫而好学者,每以全部丛书赠之。浙江书肆以丛书与各种秘书售人,约不时偿价,有负至数十金者,察其贫,不索也。

周香岩识古书黄荛圃买书,得萃古斋所让《吴志》宋椠本,始犹惜是未全之书,及阅其目录,牒文,自一卷王十卷,分为上衭,十一卷至二十卷,分为下衭, 载中书门下牒一通,乃知此书非不全者,汲古,述古两家书目,皆载有《吴志》二十卷,特世人不知耳。明日,访海宁陈仲鱼,借其津逮舫,同至水月亭,访周香岩.香岩识古书,为当时巨擘,曰:「此为专刻无疑。未见书之必归于读未见书斋,何巧乃尔。」相与谈笑而别.嘉庆壬申五月十一日,为荛圃五十初度,香岩以所藏有翰林国史院官书朱印之《姚少监文集》为寿,札云:「尚是宋版宋印,且有元官印可宝,聊以当祝。」香岩喜藏书,及年已逾七十,知有同嗜,踪迹甚密,每购一书,必往借所藏秘本以证之。香岩,名锡瓒,一号漪塘,居苏州阊门外马铺桥。

周谢盦藏书多善本吴中藏书之富,以朱氏、黄氏为最,而枫江周氏足与之垺。若研六居士周谢盦者,自其尊人漪塘已癖好聚书,以故家多善本,钱辛楣、段茂堂常与过从借阅。传至谢盦,好之弥笃,丹黄校勘,无间寒暑。久之,家中落,宋、元椠本及精钞秘本,渐为豪者饵去矣。

黎雪楼多蓄典籍黎雪楼归自桐乡,多蓄典籍。郑子尹以甥行学于舅家。嘉庆己卯,自天旺依其外祖静弼于斤竹溪上,读书恒达旦夕,肘不离案,衣不解带。瓮安赵禹门孝廉本敖赠句云:「人因好读老,家为买书贫。」

黄荛圃藏书于士礼居本朝南北收藏家,其于古书面目,版本,源流深知笃嗜者,颇不乏人,要必以黄荛圃为巨擘焉。自潘文勤搜刻士礼居题跋于始,江建霞又为续刊,编辑年谱,好古之家,得其校本,竟同宋元同珍。其手跋诸本,不下二十余部,皆文勤,建霞所未刊者。又于影宋钞本《蔡中郎集》,有一小印曰「承之」,与丕烈印并列,亦文勤,建霞所未知。荛圃多记吴下故家聚散之缘,与一时经眼之录,闻其手稿,为归安陆心源所得,仪顾堂题跋多本其语,陆因之靳不示人,荛圃此书,同有休宁河渠之厄矣。

荛圃初得一书,即加题跋,隔日出观,又为续之,尝有一本而续至四五首者,甘苦自知,寸心如见。即其书法,亦能一空倚傍,苍秀绝伦,殊不容有人作伪也。间题小诗,或以纪缘,或以写怀。盖其欢愉之思,悲愤之怀,无不寄之于露钞雪购手校目诵之中也。

荛圃尝购得宋刻百余种,学士顾莼为之颜其室曰百宋一廛,顾千里为之赋,而荛圃自疏所藏于下。吴兔床拟作千元十驾以敌之,意盖欲广购元椠佳本,取《荀子》驽马十驾之意,颜所居曰千元十驾,戏占长句戏荛圃,示陈仲鱼.荛圃尝得虞山毛氏藏北宋本陶诗,继又得南宋本汤氏注陶诗,乃大喜,又名其居曰陶陶室。饮酒,属王惕甫为记,未及为也。后二年,又得南宋本施、顾两家注东坡和陶诗,于是复饮荛圃家而卒为之记曰:「今天下好宋板书,未有如荛圃者也。荛圃非惟好之,实能读之,于其板本之后先,篇第之多寡,音训之异同,字画之增损,及其授受源流,翻摹本末,下至行幅之疏密广狭,装缀之精粗敝好,莫不心营目识,条分缕析,积晦明风雨之勤,夺饮食男女之欲,以沈冥其中。荛圃亦时自笑也,故尝自号佞宋主人」。

荛圃自嘉庆辛酉至辛未,岁常祭书于读未见书斋,后辍而不为。丙子除夕,又祭于士礼居,前后皆为之图.苏州任蒋桥顾氏有宋刻《吴郡志》,荛圃闻之,倩人访求,得诸华阳桥顾听玉家。华阳,即任蒋分支也。听玉之祖雨时亦喜蓄异书,辄手自雠勘。

顾步岩藏书于乐书斋顾阶升,字步岩.家故素封,独无所慕,惟以图籍、法书、名画自娱。所居乐书斋,插架者万余卷。遇一编,能识其刊刻、钞录、收藏之所自。贾客挟册至门者,为审真赝,品高下,判若黑白,无不相顾愕眙以去。

陈和叔尝病《宋史》之繁,而临川旧本及祥符王仲稿本皆不传也,欲重删修以成一家言,而苦考证之书不具备,步岩辄按其目所征求者,悉举以畀之。

步岩有子,名应昌,字殿舍,号桐井,行第五,又自号五痴.承其父之遗书,又从而增益之,故所藏甚富。知黄荛圃好之笃,虽一鳞片甲,亦自侈为奇宝。尝出破书一束指示荛圃曰:「此绛云楼余烬也。」荛圃开卷,知为宋刻白氏文集,述古堂中物也。卷中烧痕尚在,通册又似经水湿者,荛圃乃叹曰:「天下奇书,何厄于水火之甚耶!」

李鹿山藏书多善本泉州李中丞馥抚浙时,收书极富,一时善本,齐入曹仓.每册皆有图记,曰「曾在李鹿山处」。

路闰生藏书丧于水盩厔路闰生,名德,八股名家也。官翰林时,尝载图书百余种以归,入龙门硖,大风卷水,舟为之覆,悉化为乌有。路恒郁郁,以为天之将丧斯文也。

瞿荫棠藏书于恬裕斋出常熟宾汤门十里,有塘曰南塘,辛峯左峙,清水东潴,有村日罟里,沃壤千畦,桑竹弥望,瞿荫棠学博绍基实隐居于是,恬裕斋为其藏书之所也。荫棠以明经授广文,一试职,即归隐,读书乐道,广购四部,旁搜金石。历十年,积书十万余卷,昕夕穷览,尝绘检书图以寓志。时在嘉、道间,城中稽瑞楼、爱日楼两家竞事储藏,先后废散,复遴其宋、元善本为世所珍者,拔十之五,增置插架,由是恬裕斋藏书遂甲于吴中。

瞿子雍藏书于铁琴铜剑楼瞿子雍明经镛自其先德构铁琴铜剑楼以藏书,所庋者皆宋、元旧刻暨旧钞之本,至明而止,则从邑中及郡城故家,辗转搜罗,卷逾十万.有藏书目录,既列其目,而每书之后,必载其行款,陈其同异,以见宋、元本之至善,教子孙以长守也。

汪阆源藏书于艺芸精舍汪阆源藏书甚富,皆得之于黄荛圃。所庋之室为艺芸精舍,取宋、元本别编其目,各成一册。以顾涧薲究心于此,出以示之。涧薲乃曰:「宋、元本之可贵,前人所论綦详,收藏家罔不宝之。而近世称鉴别精审,网罗广博者,惟钱遵王、毛斧季 「 子晋之子。」 数子而已。」阆源夙具神解,凡于有版以来之官私刊本,支流派别,心开目瞭,而又嗜好所至,专壹在兹,仰取俯拾,兼收并蓄,挥斥多金,曾不厌倦。以故郡中有名秘笈,搜求略徧,远近风闻,挟册趋门,朝夕相继.如是累稔,其目所列宋若干种,元若干种,既精既博,海内好古敏求之士,未能或之先也。

又曰:「天水、蒙古两朝,自秘阁兴文以暨家塾坊场,儒学书院,雕锓印造,四部咸备,往往可考,固无书无地无人,不皆宋、元本也。其距今远者,甫八百余年,近者且不足五百年,而天壤乃已万不存一。虽常熟之钱、毛,泰兴之季,昆山之徐,尚着于录者,亦十不存二三矣。」

阆源起家布商,居山塘,阮文达尝书联赠之云:「种树如培佳子弟,拥书权拜小诸侯。」粤寇至,宋、元善本悉为邻人所盗,不可踪迹矣。

葛香士藏书于澄波皓月楼葛香士好古书,又尝得天圣李季所编《干象通鉴》等八种,皆写本。其藏书之所,为澄波皓月楼。楼据销夏湾之胜,前荡洪波,却负崇巘,缨岚帯阜,云谲波诡。因凿楼之两壁以藏书,书凡数万卷。道光壬午,张鉴尝访之。每当梑桐负日,桂笋寻波,游观既倦,难 烛继晷。其书经史骈罗,部帙峻整,集旧者辨其熏莸,版新者慎其鱼虎,自甲而丙而丁,依四部例,悉着于目。他若凤馆之新章,兔园之秘册,咸不与焉。

张子和藏书于小嫏嬛福地张燮,字子和,昭文人。乾隆癸丑进士,官至宁绍台兵备道。其藏书处曰小嫏嬛福地,印记累累,不减项子京,曰「虞山张氏」,曰「琴川张氏」,曰「清河伯子」,曰「萝藦亭长」,曰「张氏图籍」,曰「芙川鉴定」,曰「曾藏张蓉镜家」,曰「芙川张蓉镜心赏」,曰「虞山张蓉镜鉴藏」,曰「虞山张蓉镜鉴定宋刻善本」,曰「小嫏嬛福地」,曰「小嫏嬛清秘张氏收藏」,曰「在处有神物护持」。又曰「一种心勤是读书」,则芙初女史印也。芙初为子和之子妇,曰姚畹贞,俪于芙川。夫妇又有藏书印,曰「双芙阁」。

芙初有题宋刻《刘后村集》残本诗云:「墨林万卷劫灰余,古本流传此绝希。八十诗翁高格调,伊川击壤想依稀。」「泼墨熏香绣懒拈,芸编珍重展瑶笺.好花明月原无主,自取猩红小印钤.」又跋云:「道光戊子二月,花朝琴川女士姚畹贞芙初氏,时年二十六岁,寒云凄雨,病榻淹缠,腕弱字劣,不计工拙也,无虚佳日而已。」

曾勉士嗜蓄书曾勉士嗜蓄书,得数万卷,杂置厅事。其父诏之曰:「汝蓄书,亦知蓄众而城守乎?数仞之墉,百雉之堞,枪雷椎楟之属徧其下,寇环而攻之,物未尽而城已破,是物非人力弗用也。大黄之弓,未尝不雨射也,巡几之卒自若;聚(木槖)之声,未尝废闻也,然军法驱之久斯困,困斯怨,怨斯解,是力非心弗永也。且夫环十里而城角罦罳数千百,分守则力不给,合之应援将弗及,势必危。势危而犹急其力,不叛则亡。夫读书亦若是焉已矣。蓄而弗力学,犹弗蓄也;力学而弗心得,犹弗力也。汝其勉治汝心。」勉士谨志之。勉士,名钊,南海人,道光乙酉拔贡生。

李修林藏书四千七百种上海李修林典籍筠嘉藏书甚富,精于校勘,多至四千七百种,论议胪注至三十九万言,承平之风烈,与鄞范氏、歙汪氏、杭州吴氏、鲍氏相辉映于八九十年之间,而犹自恨生晚,不获献书于高宗朝也。道光丙戌六月卒。

钱警石有藏书述钱警石训导泰吉尝自述其藏书之始末曰:「余六经粗毕,先大夫曰:「我有书数千卷,在吴桥县王氏,当取以畀尔。」迨先大夫丧归,过吴桥县之连儿窝,王氏以书来归,遂携以南,签排甲乙。先宜人顾而喜曰:「儿好书,可以毕父兄之志矣。惜吾家耆英堂数万卷,尽属他姓,否则恣所浏览也。」岁丁卯,世父得语溪吴氏黄叶村庄藏书,尽举以赐.从兄衎石赠以《通典》、《通考》、南昌新刊《十三经注疏》,从父中丞公又赐胡氏所刊《通鉴》、《文选》。三十年来,遇善本,非力所不能得,必购藏焉。今虽不及储藏家十分之一,而学舍中一堂之二内所以充栋者,皆书也。」

道光丁亥,警石始为海宁州训导,先世遗书万余卷,尽携之学舍中。取仇山村「官冷身闲可读书」之句,以名其斋,于是有《冷斋勘书图》。

张金吾藏书于爱日精庐道光时,昭文张金吾多藏书,其室曰爱日精庐,多至八万余卷。尝刊行《资治通鉴长编》等书。

马二槎藏书于汉晋斋陈仲鱼征君鳣向山阁藏书,大半归马二槎上舍瀛。其《吟香仙馆书目》,多世所未见之本,有宋本《汉书》、《晋书》,因以汉晋名其斋.《晋书》为天籁阁故物,有王弇州手钞补阙之卷,真书林瓌宝也。

甘梦六藏书于津逮楼甘福,字德基,号梦六,江宁人。生平嗜学慕古,蓄书极富,至今谈收藏者,犹称甘氏津逮楼。盖继其尊人遴士之志,而累有增益,故能有十余万卷之多。

章益斋钞书章益斋年逾古稀,钞书不辍.尝钞《乐书》全部,影宋精绝,凡一千二百余叶.以旧藏为宋本,更假东津亭马氏所藏宋本校正,阅两年而成。其中图谱,多其长子妇所绘,钱九山文学善扬之女也。自陆瓠尊下世,劬书者,以益斋为鲁灵光矣。

胡遂江藏书于小重山馆《毛诗要义》有钱梦庐跋云:「魏鹤山《九经要义》,《四库全书》载《周易》、《仪礼》尚是全帙,《尚书》、《春秋》皆非完本。阮文达得《尚书》三卷,即《四库》所阙之卷。又《礼记》三十一卷,首阙《曲礼》上下二卷。其余四经,竟无从咨访矣。康熙壬辰仲春,遂江壻不惜重值,购得宋椠《毛诗要义》,首尾完整,触手如新,为曹楝亭旧藏,真希世之秘笈也。」遂江,为胡惠墉,平湖人,道光时藏书家,其藏书之室曰小重山馆.赵文恪论宋板书武陵赵文恪公慎畛精鉴别,其论宋板书也,尝曰:「凡宋板书,鱼尾下不刊印书名,间有之,非篇篇有也,有之亦非真书,但行书耳。编流水页数在鱼尾上下不一,或有编行书流水页数于页末界画外者。古装潢书籍,用长编,非如今之折迭.又上下界画,仅一线墨,无二线墨。各行字数亦参差不齐.」

仙居杨氏藏思宗实录道光末,仙居杨氏藏《明思宗实录》七十六轴,修录者为倪元璐。其录皆以青布写之,坚厚光洁,炫耀人目。每轴长二丈五尺,写三千字,两端裱以锦,如卷子然。或谓思宗密诏,皆以青布书之,上钤朱砂御玺,乃命近侍至台阁,经诸相跪读,然后别以青布一轴誊正,藏之谨身殿后,谓虽年湮代久,亦不易坏。洎倪赐缳,此举遂罢,仍以佳纸写之。

计二田藏书于泽存楼秀水计二田以所受于其父慕云之藏书,筑泽存楼以庋之,缩衣节食,引而弗替。凡得自书贾、书船以及鲍渌饮家所借钞者,总经史子集,为卷六万二千有奇。张鉴尝曰:「余自束发至南北,舟车所接,皆藉书卷为淹滞。而旋聚旋散,不胜飘风好鸟之叹.就所见瓶花斋书之散,眠琴山馆得其《苕溪集》,德清许周生得其《隶释》、《隶续》,皆旧钞本。小山堂书之散,于友人处见蜀石经《毛诗》残帙,急劝鬻之,为黄荛圃所夺.天籁阁书之散,则字画多于卷籍,《神仙起居注》其一也。曝书亭书之散,于吴门书肆买得《北盟会编》,前有「竹垞著录之一」之印。」二田,名光炘,字曦伯。

刘燕庭购汇集宋本钱警石少时阅《读书敏求记》,心羡百衲《史记》,恨不得见。道光戊申初夏,诸城刘燕庭方伯喜海言于庙市,购汇集宋本,每卷多有季沧苇名字印,当效钱遵王为之者。一南渡以前本,但有集解,一本兼有索隐,「恒」字「慎」字缺笔,当是南宋本。一本卷尾有「建安蔡梦弼傅卿谨案,京蜀诸本校理寘梓于东塾」二十字。燕庭,为文正公统勋曾孙,文清公墉孙.官浙藩时,以风雅好古,为某中丞劾罢.邵蕙西藏书仁和邵蕙西,名懿辰。初以中书直军机处,至刑部员外郎。居京师时,藏书甚富,案头置《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一部,所见宋、元旧刻本、钞本,辄手记于各书之下,以备校勘。且时偕梅伯言过厂肆买书。

叶润臣有十万卷汉阳叶润臣侍读名澧官京师时,居虎坊桥西纪文达故宅,因着《桥西杂记》。守其父东乡封翁志诜之遗书,有十万卷。尝语邵蕙西曰:「彭文勤公尝诋《读书敏求记》染骨董家气,我辈读书,当用力于其大者,未可蹈此弊也。后阅钱警石《暴书杂记》,引郑康成《戒子书》「吾家旧贫,不为父母昆弟所容」。康成大儒,不应出此语.考元刻《后汉书》康成本传,无「不」字,与唐史承节所撰《郑公碑》合,今本乃传刻之误.此校书之有功于先贤者,始悔前言之陋也。」其家藏印,曰「叶志诜及见记」,又「叶名琛、名澧兄弟同鉴定」二印。

韩泰华藏书于玉雨堂韩泰华,仁和人。尝官潼关道,晚年侨居江宁,筑玉雨堂以藏书,有元人集百余种,皆传钞精本,或《四库》所无而元刊仅存者。尝欲集元选以十家作一集,道光庚戌,首集成,即毁于兵。其所著《无事为福斋随笔》云:「《金石录》,明以来多传钞,惟雅雨堂刻之。阮文达有宋椠本十卷,即《读书敏求记》所载者。文达自抚浙至入阁,恒携以自随.一日,书贾来售,惊喜欲狂。余得之,亦刻「金石录十卷人家」小印。」

天马山周氏为藏书旧家国初,松江天马山周氏,以藏书闻于海内。乾隆朝,诏搜天下遗书,周献书数十种,皆海宇希见本。朝旨收二三种,赐「藏书旧家」四字额旌之,余书俱发还。然因索费昂,不敢领.其未献者,则筑楼庋之,任人观览.道光时,裔孙某性风雅,好宾客,凡至山阅书者,必款以茗饵.及粤寇至,则尽付一炬,惟存匾额而已。

沈复粲藏书越中沈复粲隐于贾,博极羣书,收藏甚富。有子名昉,字寄帆。李莼客侍御慈铭有《送寄帆作尉江南》诗云:「尔翁江南沈麟士,穷老钞书八千纸。良田广斥收秘藏,手挈琅嬛付孙子。」

刘宽夫藏书于迭书龛刘宽夫,名位坦,大兴人。其子铨福,字子重,亦好古,藏书极富。贵筑黄子寿方伯,其女夫也。何子贞太史尝馆于子寿之子再同太史京邸,见宋刊《婚礼备要》、《月老新书》、《紫云增修校正礼部韵略》,皆宽夫所旧藏。《月老新书》尤为奇秘,子贞因仿吴梅村祭酒体,作长歌一首纪之。再同谓宽夫迭书龛,在城中广济寺,因得河间献王君子馆砖,名其居曰君子馆砖馆,又曰砖祖斋.所居在琉璃厂相近之后孙公园,其门帖云:「君子馆砖馆,孙公园后园.」

杨端勤藏书汪阆源观察富藏书,未几而散失。咸丰辛亥、壬子间,往往为聊城杨端勤公以增所得,凡数十万卷,构海源阁藏之,属梅伯言为之记。别辟书室曰宋存,则贮宋代旧籍,而以元本、校本、钞本附焉。盖端勤生平无他嗜,惟专一于书也。其子勰卿太史、孙凤阿舍人皆能守之。

道光己酉,端勤购宋本《毛诗》于扬州汪容甫家。辛酉,皖寇犯肥城西境,据其华跗庄陶南山馆者一昼夜,自分珍藏图籍必已尽付劫灰。及寇退,收拾余烬,尚十存五六,而宋元旧椠所焚独多,此本仅存十八至末三卷。然钱遵王有言,此等书不论其全不全,譬诸藏古玩家,收得柴窑残器半片,便奉为天球拱璧,而况镇库典籍乎。

金宏文院刻本,未见流传,盖所刻多译本,宜不见存于中原也。《天禄琳琅》金大定己丑南京路都转运使梁公刊《贞观政要》,此本字宗颜体,刻印精良,与宋版之佳者无异。藏书家知崇宋本,而金版多未之及。盖缘流传实勘,耳目罕经耳。端勤曾藏有金版《道德宝章》。

朱丁袁三家藏书咸丰时,东南士大夫藏书有名者三人,一仁和朱修伯侍郎学勤,一丰顺丁雨生中丞日昌,一湘潭袁漱六太守芳瑛。朱书多得之于长洲顾氏蓺海楼及仁和劳氏丹铅精舍,丁书多得之于上海郁氏宜稼堂,袁书则得之于兰陵孙氏祠堂者十之三,得之于杭州故家者十之二,得之官编修时者十之四五。其后朱书转归丰润张氏,袁书为其子以折阅售之德化李氏,惟丁有子,能守楹书。其次君叔雅主政惠康尝言,某书为宋刻,某书为元椠,某书为某家所钞,某书为某人所校。盖藏书家后人如叔雅者,良不多觏.其家有《持静斋书目》,湘潭叶奂彬主政德辉又别录其宋、元钞本目刻之。

袁漱六藏书于卧雪楼袁漱六藏书极富,其插架在卧雪楼。黄再同曾见其书目为四大册,《汉书》宋、元刊本多至十许部,余可知矣。李木斋随宦湖南,得其书最多。

朱述之藏书于秦淮水榭上元朱述之,名绪曾。曾官浙江知县,以研经博物闻名东南。富藏书,着有《读书记》,盖仿《郡斋读书志》之例,而精核过之。

述之之大父云浦年八十时,手写《尔雅》,以为娱老清课.时述之方七龄,即熟诵之。某岁秋日,从父至东园苑家桥,蝉嘒嘒鸣高树,命诵《释虫》篇蜩属,索解不已。述之所居秦淮水榭,藏书十数万卷,丹黄斠画,皆精审。甘石安喜搜乡邦掌故及金石雅训之学,时从讨证.述之辑《金陵诗征》,亦假石安家之津逮楼书。瓻借往还,几于置驿.及官浙,又获钞文澜阁本,故所弆宋、元秘笈,多外间所罕见者。每遇秘笈,尤喜传钞.咸丰癸丑,粤寇陷江宁,时方官浙中,慨收藏之灰烬,因取旅次所存数十箧,日夕关览,掇其大旨,笔于别简。其假自友朋者,亦有题记。

蒋生沐藏书于拜经楼蒋光煦,字生沐,少孤。其自刻《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后序》曰:「光煦先人手泽,半为蠧鱼所蚀.顾自幼即好购藏书,三吴间贩书者皆苕人,来则持书入白马太安人,请市焉,辄叹曰:「昔人有言,积金未必能守,积书未必能读.若能读,即为若市。」以故架上书日益积.稍长,欲得旧刻、旧钞本,而苕贾射利之术,往往索时下诸刻与易而益之金,则辗转贸易,所获倍蓰。未几,凡余家旧藏世所恒有之书,易且尽矣。今计先后裒集者,盖得四五万卷。」生沐,道、咸间之海宁人。

潘文勤藏书于滂喜斋吴县潘文勤公祖荫之藏书亦甚富。光绪癸未,奉讳归吴,延长洲叶鞠裳学使昌炽馆其邸,得尽窥帐秘.宋刻《金石录》十卷,即《读书敏求记》所称冯砚祥家本。宋刻《白氏文集》残本、《后村先生集》残本、《葛归愚集》、《淮海居士长短句》,皆黄荛圃旧藏;北宋本《广韵》,则张泽存所刊祖本也。其它高编大册,断璧零缣,皆世间希有之秘.每覩一书,辄为解题,因成《滂喜斋读书记》二卷。

文勤尝以三百金购北宋本《公羊春秋何氏注》一册,语门下士曰:「此人世罕见本,吾乃以贱值得之。」光绪乙未,文勤薨,眷属南归,属琉璃厂肆中人为之检点,因成《滂喜斋宋元本书目》一卷。

顾湘舟藏书于别疆园顾沅,字湘舟,苏州人。所居别疆园,在郡城甫桥西街,富藏书。咸丰庚申,粤寇扰苏,其所藏悉为丁雨生捆载以去。《持静斋书目》所著录者,多其家书也。

季菘耘成藏书志季菘耘明经锡畴,太仓人。敦品励行,为文师法先正,出入震川、尧峯间.晚年馆于虞山瞿氏。瞿多善本书,得于黄荛圃士礼居者为多。菘耘悉加跋于后,遂成《藏书志》若干卷。咸丰庚申,避粤寇于李墅,抑郁以终,遗书千卷,悉毁于火矣。

胡雨棠藏书于琳琅秘室胡树声,字震之,又字雨棠,原籍休宁,以父印川业鹾,遂应商籍,补仁和博士弟子员,而居于苏.喜藏书,所购多宋、元旧本,不吝值,或更手自缮录,积至千百卷,乃颜其居曰琳琅秘室。

郁泰峯藏书于宜稼堂郁松年,字万枝,号泰峯,上海恩贡生,饶于财。凡宋人典籍,有未刻或刻而版废者,辄不惜重赀.故黄氏百宋一廛所藏,初归汪阆源,后亦散布而入沪渎矣。

魏鹤山《毛诗要义》三十八卷,阮文达采进遗书时亦未见之,泰峯乃搜获曹楝亭旧弆宋椠本于嘉兴,海内更无第二本,遂卓然为宜稼堂数十宋椠之冠。

莫子偲好古椠独山莫子偲大令友芝好古椠,生平所见宋、元旧本书不可胜数。曾着《宋元旧本书经眼录》,所载宋椠本四十七种,金、元椠本三十种,明椠本十六种,旧钞本三十八种,悉就同治乙丑迄己巳数岁中客游所见者,或解题,或考其椠钞善劣,或仅记每叶行字数目,或并录其序跋,及经藏家跋语印记,皆经眼时随笔志之,以备省览.子偲世居黔南影山草堂,旧藏粗备。及遭乱,散佚殆尽矣。

同治壬戌初夏,子偲之弟祥芝自祈门至安庆,告子偲曰:「伙县宰张廉臣有唐人写《说文》木部之半,篆体似《美原神泉诗碑》,楷书似唐写佛经。栝(木 )怕讳阙而柳卬不阙,例似《开成可经》不避当王之昂,盖在穆宗后人书矣。」子偲因命录副以来。廉臣见祥芝分毫摹似,仓猝不得就,慨然归之。近人获蜀石经残拓,宝过宋椠,矧此千岁秘籍,绝无副迻,直为海内经籍传本之冠,不仅仅压皖中名迹也。廉臣,名仁法,陕西山阳进士。

子偲为曾文正公所契,屡欲官之不可得。顾乞文正檄,徧访江南遗书,凡平生所见奇书、古碑,辄以类记之,此《过眼录》若干卷之所以成也。

咸丰辛酉八月,文正既克复安庆,部署觕定,乃从子偲之言,命其采访遗书,商之其弟忠襄,刻《王船山遗书》。既复江宁,开书局于冶城山,延博雅之儒,校雠经史,政暇则肩舆经过,谈论移时而去,子偲亦与焉。住冶城者,有南汇张文虎、海宁李善兰、唐仁寿、德清戴望、仪征刘寿曾、宝应刘恭冕,此江南官书局之俶落也。汪颂蔚题《书库抱残图》云:「湘乡相公老开府,手扫欃鎗扶日月。郘亭兀兀求遗书,四部先刊甲与乙。」朱孔彰《曾祠百咏》云:「劫历红羊失五车,浓香班马选梨初。欲将节义风天下,先刻船山百卷书。」「落花碧草冶城东,丞相车来访侍中。汉代经生都老去,春光寂寂月华宫.」

王鼎臣藏宋椠孟子好古者重宋板书,不惜以千金数百金购得一部,则什袭藏之,不轻示人,即自己亦不忍数翻阅也。海宁陈子庄直牧其元每笑其痴.而是时宰昆山之王鼎臣观察定安酷有是癖,得宋椠《孟子》,举以夸陈。陈请一观,则先令人负一椟出,椟启,中藏楠木匣,开匣,乃见书。书之纸墨亦古,所刊笔画亦无异于今之监本。陈问之曰:「读此,可增长知慧乎?」曰:「不能。」「可较别本多记数行乎?」曰:「不能。」陈笑曰:「然则不如仍读今监本之为愈耳,奚必费百倍之钱以购此耶!」王恚曰:「君非解人,不可共君赏鉴.」急收弆之。陈大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