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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清稗类钞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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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类书 · 第 8401–8600 段

制作 三代以上制作款式,各代不同。夏尚忠,雕刻极细如发,尝有玉器上镶嵌金丝宝石者。 「 镶嵌系夏制,今人呼商嵌者讹。犹之宋刻乃周时宋国人所刻,所谓宋人刻者是也,今世谓为宋朝人所刻,谬矣。」 商尚质,雕刻朴素少文。周尚文,雕刻细密而缛.夏用鸟迹篆,商用鱼虫篆,周用大篆,要皆阴文多在器内。秦兼大小篆,汉则小篆渐用阳文,多在外。三国、六朝以后,并用隶楷矣。

认水银 凡旧玉,必有水银沁入,赝旧则无.盖玉喜水银,玉入土中,久不透风,则朽烂体松,地中随处皆有水银,故水银泌入玉之肤理。 「 此非殓尸之水银也。」 看水,更须分别老嫩。若三代以上旧玉,水银在内,已结成块,干老色滞,参差错落。若秦、汉时旧玉,水银虽结成块,其色鲜亮。若魏、晋、六朝时旧玉,水银明滉活泼,有成片者。若唐、宋时旧玉,水银吸入未老,得人之热,滚动易出也。

地土 旧玉须分别何处土中所出,如陕西、甘肃、山西、四川诸省,谓之西土,地土干燥,玉在其中,虽烂似石灰,而棱角文理全无损蚀,最为上品。其直隶、山东、河南、湖广以及江苏之徐州、安徽之颍州、六安诸处,谓之中土,地土虽干不燥,玉在土中,年久稍有瘢痕者次之。其余各省,皆谓之南土,玉在土中年久,文理大半模糊,且缺损者多。惟沿东海一带出盐之处,谓之咸土,玉在其中,不百年已腐烂不堪矣。

盘功 凡三代以上旧玉,初出土时,质地松软,不可骤盘,祇可在手中抚摩,或藏于贴身,常得人气养之,年余,玉气稍苏,谓之腊肉骨。又养一二年,玉稍复明,谓之腊肉皮。 「 云骨云皮,以其状相似也。」 养之年久,地涨自然透出,层厚一层,渐渐复硬。再挂再养,色浆亦自然徐徐铺满,还原十足,酷似宝石。此之谓文工,非十余年不能成也。若欲速成,须用武功,亦必得人气养之复硬,然后用旧白布轻轻擦之,稍苏,再换新白布,愈擦愈热。 「 数人昼夜替换轮擦,不可间断。」 水银自从土门内渐次挤出擦落,其中灰土亦随之而去, 「 水银透出处谓之土门,甚至裂成大缝,复原时水银自然去尽,融化无迹,不知者多误认为损璺。」 于是玉气渐渐透明,颜色徐徐融化,地涨亦层层透足,色浆亦处处铺满.三年不间断,可以成功,既苏且明,酷似水晶,仍须人气养之,方能还原如宝石,此谓武功也。及其成功,皆是脱胎旧玉。脱胎云者,玉器埋土中三四千年,朽烂如石灰,出世,常得人气养之复原,石性全去,但存精华,犹之仙者脱尽凡胎之意。其玉晶莹明洁,毫无渣滓瑕疵,似宝石而更含光纯粹,乃阴阳二气之精也,故称宝玉。此非亲历其境者不知,亦非初学赏鉴家所肯信也。至其终始颜色,时聚时散,变化多端,竟似晴云舒卷,幻化无心,令人莫测,亦莫知其所以然也。不独旧玉可养,即宝石、珊瑚,入土厄烂,得人气养之,亦能脱胎复原。惟蚌珠入土,不过百年,已成灰土矣。如入土虽已受沁,而未经厄烂之旧玉,年代较近,其体尚坚,尽可用灰提法 「 用栗炭灰、木贼草泡水,入银硝少许,合装大瓦罐内,将玉悬空挂于其中,用栗炭火煮之,水浅随添,以提出玉中水银、灰土为度。」 煮之,提出玉中水银、灰土,再看身分,或用猪鬃刷,或用棕老虎,或用麸皮袋,或用米粉袋等法盘之,成功较易。然看火候最难得法,太过不及,均于玉有伤,不若人气温和,养之稳妥,不谙者未可轻试也。

养损璺 初出土之旧玉,质地未坚,尚有误碰损璺, 「 音问,破损痕也。杨子《方言》:「秦晋器破而未离谓之璺。」」 祇要不落,即挂在贴身,常时养之,日久自能合拢.忌油污 旧玉地涨未足、色浆未满、土门未合之前,尚有水银、灰土在内者,切忌沾染油腻,并妇女污手盘玩。倘沾油污,则土门闭塞,水银停住,灰土久不能出矣,纵加盘功,终无益也。

金螺青幼而爱玉金螺青太守吴澜幼而爱玉,一日,读《鲁论》朱子注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及自塾归,即从其母乞玉以为佩。其母检一二事以授之,曰:「守身如玉,勿倾跌焉。」其后读戴《礼》,至「君子比德于玉」句而憬然有悟,益好之,自是而搜罗之旧玉充斥于箧笥矣。

杜小舫藏古玉钏杜小舫富收藏,多旧玉,尝出古玉钏以示金螺青曰:「此真脱胎旧玉,净如水晶,明若玛瑙,每风雨将至,先现白雾如絮,历历不爽也。」

端忠愍藏汉玉圈端忠愍尝以千金获一汉玉圈,羊脂底,面有朱砂斑。圈初藏某氏,某殁,其子素游荡,以二百金质于人。其人设计吞之,讼诸官,得直。后穷乏,乃使贩古者持诣端,端予以千金。

金明斋藏汉玉扇坠金明斋藏汉玉扇坠,镌鸳鸯,纹甚精细,闻为唐武则天殉葬物。

朱剑芝藏汉玉螭朱剑芝有玉螭一,甚珍之,斯须不去身,盖汉玉所制者也。

太和殿有白玉缸太和殿前有白玉缸二,中植菡萏,翡翠为叶,披霞为花,金屑为泥,明禁中故物也。光绪庚子以前尚存。

圆明园藏水晶圆明园天地一家春陈设水晶一方,中有物若珊瑚,旁一蚁甚大,朔至望则由末至颠,望至晦则由颠至末,每月之大尽、小尽无不皆然。

何润生藏碧玉水注何润生观察恩煌曾藏软玉水注,色明透,若碧玉沈香玉,产于大丽江之摸梭山。初出穴时,柔如石膏,见风始坚。

宗啸吾所见晶坠石子同治庚午,宗啸吾司马在都时,曾于某邸见有所藏水晶扇坠一枚,状如鸡卵,中有若蜜蜂者,蠕蠕欲动。又于一亲串处见有石子一,青赤色,入水则现一天然秘戏图.谓天地生物,真有不可以理解者,二物皆目覩,否亦未敢遽信也。

孙景高藏虹桥板福建大藏峰山有洞,其凹处有板大小千百余条,横斜架立,千万年不朽不落,色如陈楠。相传宋朱文公云是尧时居民所栖,避洪水处,后水退而木存。然观其木,不类曾受斧斤者。洞中罗列羣木,山下滩水湍急,舟不能泊,袁子才实亲见之。后至杭州,又见孙景高家藏虹桥板一片,木微香,肌纹细润,上镌梁山舟侍讲诗。

吴尺凫藏妆域吴尺凫藏妆域,曾与杭堇浦、沈栾城、厉樊榭、赵功千、赵意林联句以咏之。妆域者,形圆圜如璧,径四寸,以象牙为之。面平,上镂树石人物,丹碧灿然,背微隆起,作坐龙蟠屈状,旁刻「妆域」二小字,楷法精谨。当背中央凸处,置铁针,仅及寸,界以局。手旋之,使针卓立,轮转如飞,复以袖拂,则久久不能停,踰局者有罚.相传为明时宫人角胜之戏所用也。

黄小松藏妆域黄小松司马易曾藏妆域一具,琢象齿为之,其体圆径二寸五分,面平,底稍隆起,正中有脐,六棱突起,脐中桌一锥,长三分寸之一,如镫心而不锐,可使几上旋转者,即此锥也。六棱之四周,镌有小楷字,自右而左,顺读曰「甲寅年七月二十四日造,李得仁」。盖万历二十四年也。六棱之外,云气缭绕于仙山、楼阁、琪花、瑶草之间.下有二鹿,牝牡相倚,文显而不深。其正面则楼馆、山树、人物,皆镂空飞动。洼处大小二艇,酒罇、舟子相待,老羽衣翩然携琴,童子继至。

摄影木屏光绪时,某官藏古器甚多,有插屏一架,以木为之。屏上现一农夫扶犁叱犊状,须眉毕现,栩栩如生,耕牛亦活泼可爱。谛视之,非绘非刻,盖木中自然之影也。质之主人,则曰:「此为台湾所产之奇木,其皮质与常木无异,惟解剖而中分之,则纹理显然,宛如大理石,山水人物之状,无一不具。」人初莫明其故,按之物理学,盖此树有摄力,能摄前后左右之景物,而留其影于树中,如西法摄影术然,遂名为摄影树。土人甚珍视之,一片值数百金。

黄椒升藏周公瑕紫檀椅周公瑕布紫檀椅,其椅背之板有四句云:「无事此静坐,一日如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戊辰冬日周天球书。」天球,公瑕名也。公瑕生明正德甲戌,卒于万历乙未,年八十有二。此戊辰为隆庆三年,时年五十布五。嘉庆戊辰闰五月,张叔未咏此器云:「止园当日此静坐,屈指于今五戊辰。剩有句题坡老好,恰宜案共墨林珍。香炉茗椀长吟(黍 ),清簟疏帘自在身。一活未徒百四十,大椿还有八千春。」盖椅为海盐黄椒升都事锡蕃所藏,因乞叔未书之,复刻于上,并钤古鉴斋印。

张叔未项藏墨林棐几去秀水之新篁里,可五六里,为罗汉塘,萧氏世居之,颇富藏书,并蓄项墨林棐几。几高禾中之衣工尺二尺二寸三分,纵一尺九寸,横二尺八寸六分,文木为心,梨木为边,右二印,曰项,曰墨林山人,左一印,曰项元汴,字子京,盖天籁阁严匠望云手制物也。张叔未以葛见岩之介绍,购得之,因作铭,索其兄文鱼书之,铭曰:「棐几精良,墨林家藏。两缘遗印,为圜为方。何年流转,萧氏逻塘。火烙扶寸,牙缺右旁。断虀切葱,瘢痕数行。乾隆乙卯,载来新篁。葛澄作缘,归余书堂。拂之拭之,作作生芒。屑丹和桼,补治中央。如珊网铁,异采成章。回思天籁,刼灰浩茫。何木之寿,岿然灵光。定有神物,呵禁不祥。宜据斯案,克绰永康。爰铭其足,廷济氏张。书以付栔,其兄燕昌。」

刘葱石藏大小忽雷大忽雷、小忽雷,本马上乐,又名二弦琵琶。忽雷,即鳄鱼,其齿骨可作乐器,有异响。经曰,河有怪鱼,厥名曰鳄,其身已朽,其齿三作。忽雷之名,实本此。而其作也,盖唐韩晋公奉使入蜀,至骆谷山椒,巨树耸茂可爱,乌鸟之声皆异,下马,以探弓射其颠,枝柯坠于下,响震山谷,有金石之韵。使还,戒县令,募樵夫伐之,取其干,载以归,召良匠斲之,亦不知其名,坚致如紫石,复有金石线交其间,遂制二乐器,名大者曰大忽雷,长今营造尺二尺八寸五分,似琵琶,止二弦,凿龙其首,螳螂其腹,牙柱齮龁,左右相向,背施朱漆,上加采绘,有金缕红纹,蹙成双凤;小者曰小忽雷,长营造尺一尺四寸七分,准汉建初尺一尺九寸四分,面广七分,亦二弦,龙首凤臆,蒙腹以皮柱,双弦吞入龙口,一珠中分,颔下有篆书,嵌银「小忽雷」三字,牙轸二面,广四寸,背正书「臣滉手制恭献,建中辛酉春正书」等字。

大小二忽雷先后入禁中。文宗朝,有内人郑中丞 「 中丞为宫中女官。」 善弹之。太和乙卯,李训、郑注谋诛宦官,宫掖骚乱,始落民间.康熙辛未,曲阜孔东塘农部得小忽雷于燕市,赋诗纪之,即镌之于两牙轴下,首咏云:「古塞春风远,空营夜月高。将军多少恨,须是问檀槽。」次咏云:「中丞唐女部,手底旧双弦.内府歌筵罢,凄凉九百年。」东塘殁,为王斗南观察所得,以转赠孔泗源太守,而又曾为成哲亲王所藏,后归汉军继莲龛方伯昌。嘉庆庚辰夏,莲龛自桂林寄赠刘燕庭方伯。未几,而燕庭嫁女于卓氏,遂为卓所有。海颿相国筑小忽雷斋以藏之。久之,亦不能守。光绪丁酉,李文石观察葆恂曾见之于都门厂肆,索值千金。寻为贵池刘葱石参议世珩所得,时葱石方官京师也。

葱石既得小忽雷,以为迭经劫火而未遗失,则大忽雷或亦尚在人间,乃百计物色之。宣统庚戌十一月,葱石访大兴张瑞山琴师,与之纵谈古乐。瑞山言三十年前,得一古乐器于市,曰大忽雷。葱石索观,瑞山为取而弹之,其声清越而哀。越翌日,葱石携小忽雷访瑞山,以二器并陈,见其断纹隐隐,谛审之,觉与旧藏唐雷威、雷霄制琴,断纹髹漆绝似,益信其为唐物。瑞山知葱石之喜而欲之也,割爱归之,于是大小忽雷皆为葱石所有。葱石大喜,遂倩闽县林琴南孝廉纾为作《枕雷图》,而名其阁曰双忽雷阁.葱石更属况夔笙题《凤凰台上忆吹箫词》以张之,词云:「别殿春雷,长门夜雨,玉葱银甲当年。怅劫尘甘露,旧谱荒烟。艳说延津一剑,新乐府唱彻琼筵。 「 孔东塘得小忽雷,曾作院本以张之。」 谁得似,紫云双贮,中垒清缘。吟边,摩挲倦枕,对如此江山,浅醉闲眠。漫霓裳法曲,回首开天。贻我故山诗事,丛桂影曾拂么弦. 「 小忽雷曾在伊小尹处,后归继莲龛,自桂林寄贻刘燕庭。」 知音少,珍琴更携, 「 葱石又藏唐雷威、雷霄制琴,断纹髹漆,并与两忽雷同。」 何处成连.」

听松庵藏竹炉无锡惠山听松庵有竹炉,明物也,制古而雅。洪武时,听松庵主僧性海真上人之道行,为时辈推重,日汲泉试茗以自怡。有湖州竹工进曰:「师嗜茗,请以竹为茗具,可乎?」乃遂制炉,性海示以法。炉之制,圆上而方下,高不盈尺,织竹为郭,筑土为质.土甚坚密,爪之,铿然作金石声,而其中歉然以虚,类谦有德者。镕铁为栅,横截上下,以节宣气候。其外则有为瓶之似弥明石鼎者一,为茗椀者四,则皆以陶为之。

永乐初,性海至虎邱,留以赠潘克诚,自是在潘氏者六十余年。成化时,杨孟贤见而爱之,抚玩不已。潘之孙某慨然曰:「如岂珍于昌黎之画,而吾独不能归好事者哉?」乃以畀孟贤.孟贤之兄孟敬取而归焉。丙申,秦廷韶知之,谓物各有主,炉固惠山物也,他人何有焉,乃为物色之以归于庵。乾隆庚子,高宗南巡,王述庵侍郎昶扈跸至惠山,游庵,见炉而爱之。顾晴沙观察时方家居,特仿其式,制一以赠述庵。

或曰,竹炉在国初已亡失,康熙甲子,顾梁汾舍人贞观于京师成容若侍卫德斋中所见而携以归者,且为赝鼎矣。

《竹炉图》,在明有三。一,九龙山人为性海制.二,履齐写。三,成化丁酉冬吴珵写。在国朝,则张宗苍有奉敕所画者。乾隆乙亥,图卷为无锡令邱涟取入其廨,不戒于火,悉被毁.大吏入奏,高宗亲洒天笔,为作第一图,复命皇六子补第二图,贝勒弘旿补第三图,董文恭公诰补第四图,御制诗章冠于卷首,以还旧观.李芗甫藏髹漆椀临川李芗甫观察秉铨尝于京师琉璃厂肆购一髹漆椀,面径七寸有奇,口底坦平,四周作连环方胜纹,雕镂工细,作深赤色,椀底镌「沆瀣同瓯」四字,正书阳文,浓金填抹,古色缤纷,乃明永乐朝果园供御漆物也。李极宝贵之,不轻示人。及官粤西,桂抚为成果亭中丞格,思以汉玉盘易之而不可得,乃集同官为诗歌以纪之。

张叔未藏明沈叔雅宋砚匣盖明沈叔雅宋砚,匣盖朱漆,岁久,古雅可爱。张叔未泊舟由拳里,见于陈氏米肆。肆友陈星九知叔未之爱之也,遂乞其书扇,举此以为赠。叔雅,明之嘉兴人,《珊瑚网》称其篆隶八分,董文敏《戏鸿堂帖》,摹勒出其手。是此砚必臻神品,惜椟在而珠已亡也。

朱竹垞藏玻璃砚玻璃在国初尚为珍宝,故袁子才所建随园,以紫玻璃镶牕,一时咏之者几及百人。朱竹垞有玻璃砚一方,大仅如小儿手掌,四缘刻铭识殆遍,俱镶以金,底边隐隐似水纹,盖钱牧斋之物也。

报恩寺有琉璃狮子明永乐时,江宁南城外建报恩寺阿育王舍利塔,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塔顶以风磨铜为之,口径二尺六寸。其塔以琉璃为瓦,而嵌狮子于上。咸、同间粤寇之乱,塔毁于火,仅存琉璃狮子一座,为包氏所得,高一尺六寸半,头距尾长一尺八寸,座宽一尺六寸,全身蓝色,爪眼齿皆白色,球及座皆绿色,绳黄色,卷毛亦黄色,耳际微损,余皆完好如故。

江玉屏见侧理纸江玉屏,博物君子也。尝适市,见有纸厚半寸许,连迭,揭之,成球,旁无端缝.人皆不能识,玉屏以为古侧理纸也。或谓其得之于鲍渌饮家。玉屏,名立,乾隆时人。

张芑堂藏金粟笺乾隆中叶,海宇晏安,高宗留意文翰,凡以佳纸进呈者,皆蒙睿藻嘉赏,由是金粟笺之名以着,词馆且尝以为试题.金粟山有金粟寺,在海盐县西南三十里,自孙吴康僧开方,历唐、宋以来,称大丛林,创设经藏。纸皆坚韧可贵,硬黄复茧,内外皆蜡摩光莹,以红丝阑界之。其书为端楷而肥,卷卷如出一手,墨光黝泽如髹漆,可鉴.纸背每幅有小红印,文曰「金粟山藏经纸」。有数千轴,后人剥取为装贉之用,零落不存,世所称为金粟山藏经纸者是也。或云唐时物。然其纸间有元丰年号,则为宋藏无疑。

张芑堂尝于童时见古书面,多以金粟笺为之,间有作书画标签者,而吴上装潢家大半以伪者代之。明代名流书画,悉用藏经笺全幅。至国初,则查二瞻辈以零星条子装册,供善书者挥写,可知纸在彼时已不易得,宜今之绝迹于市肆,而仿造者且不佳也。

俞筱甫藏金粟笺金粟笺有最长者可印五十八字,其印称「许咸熙妻陈五娘等舍藏经纸七千幅」云云。是物近已不可得,况澄心堂所制纸乎?俞筱甫曾藏五枚。

梁山舟藏黄色藏经纸梁山舟藏黄色藏经纸,朱印二种,一押书,一「庆政□锡」四字。

张芑堂藏法喜寺藏经纸海盐法喜寺藏经,流传绝少,惟曾有背纸几番,为张芑堂所藏,光洁如玉,与金粟笺无异。钤印有三,一曰法喜大藏,作一行,一曰法喜转轮藏经,作两行。陆贯夫曰:「法喜转轮藏经亦有圜印者。」

宋牧仲藏墨宋牧仲性嗜墨,珍之如拱璧。官黄州通判时,尝得墨三十六丸,盖为积岁访购及张长人所赠者也。长人,广济人,名仁熙,牧仲之部民也,尝言曰:「昔苏子瞻在黄,于雪堂试墨三十六丸,抡其佳者,合为一品,名曰雪堂义墨。歙人吴叔大遂仿其意,作义墨三十六丸,虽不免时制,而肖形取象,物料精工。余昔珍藏之,今墨皆散去,而雪堂墨匣犹存。暇日搜牧仲所藏及余家所藏旧墨赠之者,亦得三十六丸,因以其匣并遗牧仲贮之,亦雪堂遗意也。」又按王朗守会稽,子肃随之东斋,忽夜有女子从地出,称玉女,晓别,赠墨一丸。肃方欲注《周易》,因此才思开悟。牧仲判黄五年,构东斋于雪堂之左,著书吟讽其中,今将母楼诗往往称东斋者是也,亦与古人偶合耳。

三十六丸,乃康熙庚戌所得,今记之如下。

方正牛舌墨,有「极品清烟」四字。论墨家多推方氏,几与小华道人等。牧仲一日谓长人曰:「吾藏墨有方正者。」长人急呼曰:「得非牛舌墨乎?」发视,果然,盖诸家推方氏以牛舌为最耳。

邵青邱瓜墨,有「青门遗」三字,此绝无仅有者矣,倍价购于舒氏。舒氏以长人为知墨人也,复售之。

程君房、寥天一,为明万历庚戌,长人家世藏,经兵火所仅存者。所谓有墨气无香气,与于鲁反者也。君房墨最有玄元灵气,而有时寥天一反踞其上,盖所值工料偶胜耳。

程孟阳古松煤墨,阴有铭,阳有孟阳像。沈珪者,嘉禾人,往来黄山,取古松煤,杂朱漆滓烧之云。韦仲将法孟阳,本此。唐、宋以来,多松烟墨,少油烟墨,故苏子瞻得油烟墨而宝之。今油烟胜而松烟遂少,即有之,质轻善颓,昏糨耳,此独佳绝.孟阳者,松圆诗老程嘉燧也,钱牧斋《列朝诗集》中推为嘉定高士,其墨固足传也。

又松圆阁墨一截,上大书「程孟阳」字。

程君房陈玄墨,制极大,存其碎余,坚光射人,如小儿目睛可爱。

君房玄元灵气阿胶墨,明万历庚戌,薄甚,重不满钱.其制一而厚者,长人屡见之,包以绫,文画牡丹其上,匣亦异今时也。

余端蒙墨精,不知何年制,有墨精缘起,载明皇所见甚悉,极香,亦非近时物。

汪仲嘉公孙合造李法墨,有「百年如石,一点如漆」二语.李法二字,近墨家多用之。

汪仲嘉山灶轻烟复古墨,万历丙午。

方于鲁青麟髓小墨,有「世宝」字,近程凤池遂以世宝名第一墨。

于鲁、寥天一墨一截,青麟髓,为于鲁第一墨。长人见其数十种,制各不一。有方者,正画一麟,多用熊胆,舐之甚苦。舌形者,横作龙形者,龙缠身,而衔珠于其口者,有云于鲁超世之墨者。长人有于鲁九玄三极墨,与君房墨并藏兵火中,先人手泽也。赠牧仲矣,再索视之,云为好事者夺去,惜哉!于鲁初执事君房家,已自为墨,遂狎主齐盟,不相下,至讼于官。尝以赝者应郡守古某之重购,古怒,请验于汪左司马,逮而笞之。邢子愿号知墨,每云:「于鲁规模色泽胜耳。左司马羞愧,《太玄》、董狐,或别有秘,合为司马出一瓣香,未可知也。」要之,幼博、君房侠于墨,意专在名。于鲁多为利,利则真赝杂出无疑矣。君房墨有次第,而烟皆佳,至最下,为妙品,亦足当上乘,此两氏之别乎?

潘方凯开天容墨,明万历庚戌,如韦轩宝藏。长人旧有数种,方圆不同,皆漱金,亦检以赠牧仲。牧仲所自藏,金退矣,殆藏之未得其道也。

汪季常一茎草墨,明万历庚戌。

叶环源玉髓墨,形小圆,阴书「环源」,阳书「玉髓」四字耳。又一种形方,上画奎像,亦精绝.董香光生平好用环源墨,环源遂大知名。

吴干古秋叶墨。

吴玄象紫雪墨,亦数种,有「玄枵之精」、「原始之液」、「九转百炼神明紫雪铭」。兹所列,乃栎社居士家藏者。紫雪形模皆质古,当明天启时,百昌以富,巨万贾祸,宜不惜物力为墨。其真者不在程方下,近所拟,乃俗甚。

吴去尘墨一截,不知何人制.去尘在启,祯时,始为博古新样,品目六十余种,炫耀光景,较之君房,土羹而象箸,大抵效法邵格之所为者。然形式既殊,物料绝胜,其 头捉刀,遂复寥寥不可多遘。久索,乃得此以奉牧仲。去尘所藏颇侈,今乃若海上三山,世变使然耶?

黄宾、王龙文双脊墨,明万历辛亥,有铭,自书放言居士,东林所称黄正宾者是也。

紫云阁藏墨,上书壬寅春制,不知姓名,亦精甚。

吴君章太紫重玄墨,守玄居监制,世传其天峯神物佳,长人见之,谓亦松烟之颓焉者。

方澹玄非烟墨,明万历癸丑,旧见其《墨说》。

吴乔年知止堂柔翰斋墨,明万历戊午,圭形。

詹云鹏金盘露墨,作落花流水制,漱金。舒小康以寿长人者,后赠牧仲。

德藻堂水苍玉,上书季园墨。

吴荩卿写经墨,小不盈寸,上书《心经》一卷。此等殊不异,叶柏叟辈亦仿此,所刻《心经》,更楷。

羣玉册府大圆墨,不知何人制.朱一涵双渟花光墨,凤文,漱金,铭曰:「日中黑帝澄玄渟,月中墨帝渟属金,是曰双渟.双渟之精,澹漠无形,宰万物而天下文明。」此一涵第一墨,长人旧多藏之。

汪美中一茎草墨,明天启甲子。

吴叔大天琛仿古箸小墨。

软剂天琛仿承晏墨。

新安上色墨,亦天琛,此玄栗斋第一墨。其所仿雪堂义墨,皆以天琛行。

涂伯经龙宾墨。

吴鸿渐漱金青麟髓墨。

吴鸿渐玄虬脂桑林里第一墨。

自朱一涵至此八墨,皆时制,所谓桧以下无讥者也。然时墨亦有绝佳者,如凤池世宝、叶玄卿太乙玄灵柏叟,最上乘,不可胜数,亦当旁搜以资著书之用。

越十四年而为康熙甲子,牧仲于人日,检笥中所续得者,又三十四丸,今亦记之如下。

止云馆写经墨,一面「方氏珍藏」,两旁「彦成专制」,万历丁未明一元造,上漱金字嵌珠,重四钱分。

寥天一,下画一主人方印,一面「汪伯玉铭建元墨」,旁「辛丑」字,重二钱一分。

草玄亭墨,旁「庚戌吴汝修制」楷书,一面双螭嵌珠,上倒「香」字小圆印,漱金,重二钱三分。

龙香剂,说虎斋藏,上「庚戌」字,洒金嵌珠,重三钱二分。

龙香剂,一面「十笏斋」篆书,两旁「明万历甲辰年歙吴康虞造」行楷,重四钱五分。

墨皇,一面「汪儒仲藏于快雪楼上己未」字,楷书,重一钱七分。

方于鲁瑞元极品,漆成断文,重七钱五分。

玄蝉露,一面「精一斋藏」,上「辛亥」,楷书,漱金,重二钱四分。

来喜阁制墨,下「觉我」方印,「万历己未」楷书,墨首两面盘螭,如古碑,重一钱三分。

九玄三极,一面「建元」二字,楷书,式甚奇古,重一钱八分。

羲苍篆墨,「绂麟斋藏」,篆书,「歙方于鲁仿易水法造」,楷书,一面「龙文子封氏督制」小字,漱金嵌珠,重四钱二分。

玄元灵气,下「程幼博」方印,一面程大约铭上「庚戌」字,旁「君房氏」三半字,薄甚,重二钱一分。

观妙斋墨,一面「吴肇一制」,旁「万历壬子」,楷书,漱金嵌珠,重二钱四分。

玄玉,一面「吴云卿珍藏」,八分书,重三钱六分。

青藜光,一面「蕴真阁藏,歙方林宗制」,上为「朱太史先生珍赏」,上下云头,方印「林宗」二字,重四钱六分。

空赏斋墨,楷书,漱金,上嵌珠,重二钱三分。

祝彦辅九玄三极,楷书,边微高,重二钱一分。

函一墨,下「尚友斋」印,一面「曹和初制」,重一钱七分。

玄精,一面「闲道人」三字,八分书,下「东冈」印,落花流水式,涂金,重二钱.寥天一,一面「吴玄象监制」,楷书,上下作云头,重二钱二分。

双渟花光,一面朱一涵铭,八分书,漱金漆边,重九钱二分。

爽阁墨,一面「壬戌大年氏藏」,洒金,圆而扁,阔一寸,长倍之,重三钱六分。

虚白斋墨,一面「壬戌年制」,行书,洒金线边,上圆,重四钱二分。

吴大年仿李法,一面「水华居珍藏」,上「壬戌」二字,漱金线边,重二钱八分。

野弦堂藏墨,一面「崇祯元年」,楷书,圆印有「家」字,方印「浚明」字,重二钱一分。

延陵吴元养墨,篆书,旁「崇祯年造」,楷书,镇纸式,重一钱四分。

右墨二十六笏,牧仲得之辽左张秀升,秀升曾为新安太守。

大圆墨,「一池春绿」四行书字,一面盘螭戏水,上旁「小华逸史」,又「水云居制」,楷书。重一两五钱五分,以粤纱易之于米编修紫来。

极品墨半笏,下隶书不全,一面「海阳」草书字,当是邵格之制,重五钱二分。

当朝一品墨半笏,花边,一面仙人吹箫立鳌首,重五钱二分。

以上二墨,牧仲因其从子子静而转得之。

文嵩友墨,隶书,下「叶向荣珍藏」,「向荣」小印,一面牡丹双凤,旁「万历丙辰年造」,上大千氏楷书,宣城袁士旦赠牧仲,重三钱八分。

赤水珠,两面双螭盘绕,旁「柔翰斋」三篆字,上有小铜环,为新安程山尊扇头物,解之以赠牧仲,重二钱.玄芝墨,寿星文,一面楷书铭,旧为汉阳熊次侯太史赠牧仲,为其兄存实所夺,故仅存一段,复从其从子子静得之,重四钱二分。

玄璧,下「程氏君房」印,一面盘螭,上妙品,字漆色如新,麻城刘子贞赠牧仲,重九钱.吴去尘墨,一面太极图,一面百子文,上盘螭纽,旁「去尘监制」小字,亦山尊所赠牧仲者,重一钱二分。

麻孟璇好古墨宣城麻三衡,字孟璇.好古墨,藏弆甚富。尝谓往见故家所蓄,多古香可掬,研之,栗栗起蓝烟,自是北地松煤也。

吴念湖藏石绿饼石绿饼,明供御物也,径二寸,厚四分,面文曰「龙香御墨」,背曰「大明隆庆年制」,皆正书,轮旁朱篆「重三两八钱」五字。乾隆壬子,吴念湖司马得之曲阜桂未谷大令馥处。钱塘吴秋渔太守升时客泲南,为赋诗云:「鹦鹉山南白云子,铜精熏作翡翠羽。芙蓉捣汁麝屑胶,大臼深凹三万杵。承平天子慕开元,龙香新剂翻松丸,祖母绿裁圆镜样,亚姑青印小茶团,龙宾十二埋尘下,冷翠犹磨铜雀瓦。柿叶书成伴广文,杨枝买后随司马.相逢为出豹皮囊,古璧一规寒放光。贾胡欲攫眼空碧,上品只许收元霜。双螭蟠面金涂字,外内朱文锓款识.年号分明铢两真,内家制造精无二。梅花秘阁珊瑚匙,想见薇香滴露时.不是宫方修绿黛,肯教梳箧衬红赦。三百年来离画笔,一朝月魄飞苍色。从今说饼亦充饥,何须邽字珍唐墨。」

张叔未藏高丽墨高丽国墨有「翰林风月」四字,填金,松鹤填青黄朱色。嘉庆己巳,张叔未购之于京都旧肆。

王灼斋富藏墨富山王太仆,字灼斋.有墨癖,所藏隃糜,自唐以来,可数百计,珍若拱璧,不轻示人。咸丰戊午春,粤寇扰浙,仓皇奔避,未及携行。师退亟归,则名煤千笏,已融于釜,刷印文告矣。王骤覩之,抚膺号痛,如丧考妣。

刘铁云藏龟甲牛骨光绪己亥,河南安阳县四五里之小屯,有乡人见地坟起,掘之,得龟甲,与泥相黏,结成团.浸水中,或数日,或月余,始渐离析。然后置之盆盎,以水荡涤之,可两三月,文字始得毕现.同时所出,并有牛胫骨,颇坚致.龟甲一种,色黄者稍坚,色白者略触即碎,不易拓也。

龟甲既出土,为山左贾人所得,宝藏之,冀获善价.庚子,有范某者,挟百余片走京师,自炫以求售。王文敏见之,狂喜,以厚值留之。后有潍县赵执斋得数百片,亦售归文敏。未几,拳乱起,文敏殉难.壬寅,其哲嗣翰甫观察季烈售所藏,偿夙逋。龟甲最后出,计千余片,为定海方药雨所得。范别有三百余片,则以归刘铁云。赵又为奔走齐、鲁、赵、魏之邦,凡一年,前后收得三千余片。丙午、丁未间,又屡有所获.总计所藏,约有一万五千余片,惟其后时有散佚,迄宣统辛亥,则所存者仅八千余片矣。

毛锥之前为漆书,漆书之前为刀笔.小篆□字,漆书笔也,以手持□象注,漆形。盖汉人犹得见古漆书,若刀笔,无见之者矣。是以许叔重于古籀文,必资山川所出之彝鼎。不意二千余年后之人,转得目睹殷人刀笔文字也。

以六书之恉推求钟鼎,多不合,再以钟鼎体势推求龟甲之文,又多不合,盖去上古愈远,文字愈难推求耳。

龟甲可识者,干支而已,如甲申□□, 「 此议别言四十三叶第四片也,下仿此。」 乙酉□□,丙寅□□,丁卯□□,戊午□□,己亥□□,庚戌□□,辛丑□□,壬辰□□,癸未□□。惟巳字不见,其百十三叶第四片,髣髴辛巳,是否未敢定也。

龟甲虽皆残破,而卜之繇辞,文本甚简,往往可得其概。如丁酉卜大问角,丁亥彤日□□,庚戌卜哉问雨,帝不我□□□之类。若百二十七叶左行曰「庚申卜厌问归好之子」,右行曰「辛丑卜厌问兄之母庚」,凡两段,皆完好。兄,疑即况字。

凡称问者,有四种,曰哉问,曰厌问,曰复问,曰中问。中字作「□」。哉、厌两间最多,疑哉为初问,厌为再问,故《诗》曰:「我龟既厌,不我告猷。」言我已再问而龟不我告也。其称甲子,有与后人不同者,如乙子卜□□,今己子月不雨□□,癸子卜厌问,虺父卜□□之类。其称乙子、己子、癸子者,皆后世所无也。

钟鼎之有象形者,世皆定为商器。此于车马龙虎犬豕豚等,皆象形也。其它象形之字甚多。钟鼎有立戈形,此「戊」「戌」二字皆本文。然则立戈者,有戍边之意,「戊」「戌」二字,皆由戍字来也。

□□两字象形,□角字亦象形。石鼓文「君子云猎」,猎字下或云从角,与此正同。凡问角,皆为雨旸事。《春秋传》「龙见而雩」。雩,雨祭也。龙东方苍龙七宿,角实为之首也。

象形之字既多,可知其为史籀以前文字。何以别其非周初,观其曰问之于祖乙□□,问之于祖辛□□,乙亥卜祖丁十五牢□□,辛丑卜厌问兄于母庚□□,祖乙、祖辛、母庚以天干为名,实为殷物之确据也。

字见杞伯每父敦,□字疑其象虺形,以与鼎彝虺文相近也。虺父当是掌卜者之名,故称虺父卜者甚多。其卜占二字,往往加□以为识别,未详其谊.龟甲、牛骨两种,牛骨居十之一二。盖古人之卜,不尽用龟,有鸡骨,有羊髀骨,有牛胫骨。此龟甲之中,杂有牛骨,刻文正同,则殷时固已有之。其第四哲嗣季英学部大绅尝言,古人所用之龟,皆全角,所以成碎片者,乃乡人耰锄所损耳。

铁云以示罗叔蕴,叔蕴乃从而论之曰:「金石之学,至本朝而极盛。咸、同以降,山川所出瓌宝日益众,如古陶器、古金钣、古泥封之类,为从来考古家所未见。至光绪己亥,而龟甲牛骨乃出焉。此物为唐、宋以来载籍之所未道,不仅其文字有裨六书,且可考证经史也。」

古卜筮之制,故书散失,其仪式多不可考见。《汉书‧艺文志》载蓍龟十五家,都已散佚,惟《周官》及《太史公书》,尚得其略。今依据两书,参以目验,有所是正于经史者,凡四事。

一曰灼龟与钻龟。古人灼龟用荆,谓之燋, 「 《史记‧龟策传》:「灼以荆仪.」《礼‧士丧礼》:「楚焞置于燋。」注:「楚,荆也。」《周官‧华氏》注:「燋,谓灼龟之木也。」」 又谓之焞,又谓之焌, 「 《士丧礼》:「楚焞置于燋。」《华氏》:「遂龡其焌集契。」焞,灼龟火,或作焌.」 取明火以灼龟。 「 《华氏》:「凡卜,以明火爇燋。」注杜子春曰:「明火,阳燧取火于日。」」 其灼也,必焦黑, 「 《卜师》:「扬火以作龟,致其墨。」注:「致其墨者,熟灼之。」」 此灼龟之可考者。钻龟,一曰作龟, 「 《大卜》作龟注:「作龟,谓凿龟。」」 凿龟用契, 「 《华氏》:「掌其燋契。」注:「契谓契龟之凿也。」」 此凿龟之可考者。盖古人之卜,先钻后灼。钻与灼自是两事,本自分明,故《龟策传》曰:「卜先以造灼钻,钻中已,又灼龟首各三,又复灼所钻中。」此钻先灼后之明证.今验之新出之龟甲,其钻迹作○状,大如海松子仁,以利刃凿之之痕可辨认,或一或二,灼痕或即在钻旁。或去钻痕稍远,灼痕员形,略小于钻迹,此又钻与灼为二事之实验。乃经注家多误并钻与灼为一,如《华氏》「掌其燋契。」注:「《士丧礼》,楚焞置于燋,焞即契,所用以灼龟。」《士丧礼》注:「楚,荆也。荆焞所以钻龟灼龟。」《正义》:「古法,钻龟用荆,谓之荆焞.」殊不知灼龟用焞,钻龟用契,混契与楚焞为一者,误也。且不仅笺注家如此。《周官‧卜师》:「扬火以作龟。」其语亦未明了。此笺注家致误之所由来,非实见钻与灼之迹,殆不能发见其讹误,此是正之一端也。

二曰钻灼之处。古人灼龟,其部分不甚明了。《周官‧大卜》:「视高作龟。」注:「视高以龟骨,高者可灼处,示宗伯也。」龟之骨近足者,其部高云云。兹验之今日所出故龟,其钻灼处皆在腹内之涩面,而不在腹下光滑之处, 「 骨亦然。」 殆以光滑之处难灼也。其部分则或偏或正,式不一,此又可据目验补经史之缺者二也。

三曰卜日之龟策。传载卜禁日云,子亥戊不可以卜。今证之故龟文字,则以此数日卜者甚多。或此禁忌,乃有周以后之说,而今日出土之龟,尚在夏、殷时故邪?此又可以之补正史记者三也。

四曰骨卜之原始。古经史不言骨卜,惟杨方《五经钩渊》。 「 《初学记行》」 言东夷之卜用牛骨。兹验之今日所得故骨,皆为牛胫骨,其文字既与龟同,且与龟同出一处,其为同时物无疑。可知三代时,我国久用骨卜,特书阙有间耳。此又可补经史之脱佚者四也。

至其文字之缔造,与篆书大异,其为史籀以前之古文无疑,为龟甲、牛骨乃夏、商而非周之确证.且证之经史,亦有定其为夏、商而非周者。《周官‧占人》:「凡卜筮,既事,则系币以比其命。岁终,则计其占之中否。」注杜子春云:「系币者,以帛书其占,系之龟。玄谓既卜筮,史必书其命龟之事,及兆于策,系其礼神之币而合藏焉。」按无论如杜说为书占于帛,系之于龟,抑如郑说为书辞于策,系之于帛,均足证周人非径刻辞于龟可知。今径刻文于龟,其非周制而为夏、殷之制,显然而见。且更有足证者,《史记‧龟策传》:「夏、殷欲卜者乃取蓍龟,已则弃去之,以为龟藏则不灵,蓍久则不神。至周室之卜官,常宝藏龟蓍。」由是观之,周人之卜,一龟不仅用一次。今径刻辞于龟,其为一用即不再用可知。此均足为夏、殷之龟而非周龟之确证,铁案如山,不可移易焉矣。

罗叔蕴藏龟甲牛骨罗叔蕴知刘铁云藏有龟甲、兽骨,其上皆有刻辞,因怂恿铁云拓墨,为选千纸付影印,并就《周礼》、《史记》所载,为之考证,复经瑞安孙仲容主政诒让、日本林泰辅学士相与考订,援据赅博。未几,而叔蕴又以退食余晷,尽发所藏拓本,更从估人之来自中州者,博观龟甲、牛骨数千枚,选其尤殊者七百枚藏之。并询知发见之地为安阳县西五里之小屯,其地固武乙之墟也,又于刻辞中得殷帝王名谥十余,乃恍然悟此卜辞者,实为殷室王朝之遗物。其文字虽简略,然可正史家之违失,考小学之源流,求古代之卜法,盖实殷、商之贞卜文字也。

不宁惟是,且尚有数事足资博闻者。一,于此可知书契之形状。仓颉之初作书,盖因鸟兽蹄迒之迹,知最初书契,必凹而下陷。契者,刻也。 「 《荀子》之「锲」,即契之后起字。」 小而简册,大而钟鼎,莫不皆然。故龟卜文字,为古人书契之至今存者,其可珍贵,殆逾汉、唐人之墨迹。文字之小者,不及黍米,而古雅宽博,于此可见古人技术之工眇,更逾于楮墨。抑三代之时,尚为铜器时代,甲骨至坚,作书之契,非极锋利不可。是可知古人炼金之法,实已极精也。二,于此可知古人文字之行款读法。卜辞文字,或右读,或左读,更有颠倒参错读之者。叔蕴所藏龟甲,文曰「癸子卜贞王」五字,分二行左读.其左又有「癸匕」二字,倒书之。又有「辛卯贞□」四字,为二行。「辛卯」二字顺书,「贞□」二字逆书。又书十一月作□□,十二月作□,十三月作□□。又「贞之于父卯犬羊三」,其行次作「贞之犬。」 「 首行。」 「于三父」, 「 次行。」 「卯羊」。 「 原文三行,行三字,左读.」 如此者甚多。三,于此知古器多涂朱墨。叔蕴所藏龟甲、牛骨,文涂朱者甚多, 「 但亦有文字数段,独朱涂其一二段者,此殊不可解。」 其涂墨者至罕,叔蕴所藏,一二枚而已。叔蕴又有所藏古陶尊, 「 亦洹水之阳出土,殆亦殷器。」 涂朱亦未灭。端忠愍所藏古玉刀亦然。且汉之瓦当,亦有涂朱者,其意虽不可晓,要知此风自殷商已然矣。

贞,问也。《周礼‧春官‧大卜》:「凡国大贞,卜。」郑司农曰:「贞,问也。国有大疑,问于蓍龟。」

叔蕴所藏龟甲、牛骨,凡三万余片,有钻有凿。钻形圆,凿形椭圆. 「 胡煦曰:「卜先用契刀开龟,为方形。」今契形或圆或椭圆,胡说误也。」 又有钻而复凿者。盖灼处欲其薄,乃易坼也。大率龟甲皆凿,未见有钻者。牛骨则钻者十之一,凿者十之九。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教育类清稗类钞教育类列圣重学顺治间,定国子监彝伦堂为视学御讲之所,本监堂上官,不得中堂而坐及中门出入,王以下文武各官,亦不得由中门出入。甲申,定八旗官学.康熙甲子,定琉球官学.癸巳,设算学于畅春园之崇养斋.雍正戊申,定入监读书俄罗斯学. 「 即会同馆设学教之。」 辛亥,奏准将毗连国子监街南官房一所赏给本监,是为南学.乾隆戊午,于钦天监附近设算学,唐古忒学亦归国子监.谕:「武英殿录书需人,着国子监于肄业正途贡生内,择其年力少壮,字画端楷,情愿效力者,选十人送殿,以备誊录。其在监每月膏火之费,照旧给与.」癸巳,谕:「《永乐大典》,其中每多世不经见之本,而外省奏进书目,亦颇裒括无遗,合之大内所储,朝绅所献,不下万余种,特诏词臣详为考核,厘其应刊、应钞、应存者,系以提要,辑成总目,依经、史、子、集部分类聚,命为《四库全书》。摛藻堂向为宫中陈设书籍之所,朕每憩此观书,取携最便,着于《全书》中,撷其菁华,缮为《荟要》,其篇式一如《全书》之例。」甲午,谕:「现办《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多至万余种,卷帙甚繁,自应于《提要》之外,另刊《简明书目》一编,祇载某书若干卷,注某朝某人撰,则篇目不烦,检书较易。」乾隆庚戌,御制集石鼓所有文,成十章,制鼓重刻,鼓凡十,在戟门外左右分列。辛亥,谕:「我朝文治光昌,崇儒重道,朕临御五十余年,稽古表章,孜孜不倦,前曾命所司创建辟雍,以光文教,并重排石鼓文,寿诸贞珉。而《十三经》虽有武英殿刊本,未经勒石,因思从前蒋衡所进手书《十三经》,曾命内廷翰林详核舛讹,藏弆懋勤殿有年,允宜刊之石板,列于太学,用垂永久。」

世宗设宗学雍正中,特设宗学左、右翼各学于京师,简派王公专管,岁时,钦派大臣考其殿最,以为王公奖罚.左翼在金鱼胡衕,右翼在帘子胡衕,皆设宗室总管、副管各一人,以司月饷、公费等事。三岁考绩,授七品笔帖式。觉罗、八旗各设学一,其总管、副管,如宗学之制。满教习用候补笔帖式,汉教习用举人考取,皆月有帑糈,四时特赐衣缣.世宗设八旗官学雍正中,设八旗官学三于京师。咸安宫官学在京师西华门内,择八旗子弟聪慧者充弟子,月有帑糈,不计岁月,入仕后始除其籍,特派大臣综其事,教习用进士、举人。景山官学在景山内,皆内务府子弟充补,其制与咸安宫同,为内务府总管所辖。八旗官学,每旗各设学一,择本旗满洲、蒙古、汉军子弟充补,十年为期,已满期未中式者,除名另补,为国子监祭酒所司,亦附于太学之意。

国子监立经义治事斋孙文定公嘉淦管理国子监时,条奏大学事宜,令诸生于时艺外,各明一经,治一事,仿宋胡瑗立经义治事斋例,俾为有用之学.部议从之。

琉球遣子弟来学乾隆中,琉球遣其子弟来肄业于国子监,凡四人,四年一更,随贡使返。

汪文端训士汪文端公廷珍仕仁宗朝,在内则长成均,直上斋,洊充总师傅,在外则安徽、江西、浙江,连任学政,始终委寄,皆为文学侍从之任。尝选刊《成均课士录》,教学者以义法。三省试牍,皆曰「立诚编」,犹前志也。又尝撰《学约五则》以训士。一曰辨涂,谓喻义、喻利,人心之分尽于此,为己、为人,学术之分尽于此,有志者当立辨乎毫厘千里之差。一曰端本,谓士者四民之首,天下事皆吾分内事也,自公卿至一命之吏,皆读书人为之,故贵通古今,达事变,相期为有体有用之学.一曰敬业,时文者古文之一体,犹之碑、志、传、记、表、疏、论、序云耳,以摹拟剽窃者之不足言文,乃并时文而小之,过矣。一曰裁伪,谓昌黎论文,惟其是,吾论文,惟其真,盖必能真而后是非可得而论也;申、韩、庄、列,异乎吾道者也,而朱子以为先有实而后托之文,非以其真耶。一曰自立,文之不能不变者,时也,挽其变而归之正,或因其变而愈益神明于正学者,事也;苟非克自树立,随风气为转移,取已陈之刍狗,沾沾然仿效之,庸有冀乎哉。其因文见道,大恉不出乎此。宣宗在青宫,文端尽忱启迪,非法不道。登极后,献纳尤勤。道光癸未,宣宗降手敕,称汪廷珍于师道、臣道之义二者兼备。

山西大学堂英人以我国应出某教案赔欵,建山西大学堂,规模宏壮,为西北教育界之巨观,分中、西二斋,即由教士李提摩太董其事。中斋重国学.西斋重科学,仪器、书籍庋藏至富。山西青年多弃而就中斋.外省亦有附学者。计宣统辛亥以前,留日本学生三百人,大都为先肄业大学之西斋者。

水师学堂江宁水师学堂有驾驶教习,初开堂时,即延英人彭乃尔,月薪银四百八十两;管轮教习为英人何利得,月薪银三百六十两。光绪庚子,为第三期学生卒业期,已能制造陆地之机,海中之机,并鱼雷、水雷等件。学生初不惯力作,锤炼终日,夜即大困,掌皮为裂,十日即如不觉矣。先是,预估须三月毕工,后仅二月,西教习咸大嘉奖。请驻宁各国领事观之,至拍掌称善,而华官反视如无事也。

蒙古教育蒙人不重教育,男妇老幼皆委身于游牧,虽各旗王公府中设有学校,然肄业者为王公、官吏之子弟,亦惟求识字能书,为将来服官之地而已。王公、官吏子弟而外,僧徒间有就读者,平民子弟不与也。其有志求学者,须就读富家,或由其父兄、戚友传授。学师辗转相聘,一学师可教数十人。初学,读《察汉脱鲁格》,汉名「十五头」,拚音法也。 「 字母类头仅十五,变化无穷,拼音与满文略同。蒙字多锯齿,满字多点圈。」 继习蒙文《三字经》、《名贤集》、《四书》等,程度至高,读至《安土林格》 「 《圣谕广训》。」 而止,盖皆奉《安土林格》为圭臬也。所读书籍,或自归化城土默特文庙中购之,或由戚友处借钞.缠生以入学堂为当差新疆各县,凡有回缠之处,必有回教阿浑教授回经。至回缠之读儒书者,则以为与宗教相反,辄相引为戒。光、宣之交,开办学堂,因学生难于挑选,遂向教授回经之学堂挑取学生。于是回缠不第不入汉学堂,并不敢入回缠教经之学堂,甚或向乡约纳贿,或投入外籍,以求免充官立学堂之学生。盖以缠民诵习回经,贸易登记赈项,田宅典卖,书写字据,兴讼告状,投递禀词,均用缠文,通缠文者无往不利,易谋衣食。至通汉文之回缠,则直同废人,竭十数年之力以为学,反不如通缠文者之有用。当新疆设省之初,开办缠民义学,缠民入塾者,谓之当差,其中亦有曾读《四书》、《五经》者,往往不通文义,不适于用。即间有文理明通者,又囿于风气,限于资格,毫无出身,不足以资鼓励。开省数十年,新疆汉人之服官外省者无一人,何论回缠.提学司杜彤乃将毕业之缠师范生,作为各县乡约,曾经奏咨有案。

川边关外学务川边关外学务分五区:炉城、河口、里塘为东区;江卡、乍丫、昌都、盐井为西区;乡城、稻坝为南区;甘孜、道坞、德格、三岩为北区;巴塘为中区,学务局即设于此。至学堂办法,凡地方官所在,多系初等学堂,而地方官即为总理。乡间概系官话学堂,蛮头人充任校长.此外巴塘则有陶器、农业、警察、喇嘛等学堂,里塘亦有农业及喇嘛学堂,其余未有也。初等学堂之教授与内地同。官话喇嘛学堂则专授汉语,学生概系通学,所需纸墨、笔砚、教科书悉由公家供给.如当道或地方官所在之学堂,无论男女学生,均给操衣,遇有官员经过,则整队迎送,以壮观瞻而博赏犒。

云南土司辖境之教育沿边土司,除临安府属外,普洱镇边顺宁、永昌、腾冲各属,当宣统己酉,设立沿边学务局,已开办土民简易识字学塾百二十八所,卒无成效。其故一因学塾甫立,学务局即撤销;一因原定经费,年由边防要需项下筹拨二万金,为数有限也。

瑜妃论女学堂穆宗之瑜妃,聪慧能诗,解音乐,知欧美事,所居之屋甚隘,陈设简陋,仅宫女太监数人事之,藏书极富。诗多感伤之作。光绪间,尝语宫眷德菱女士,谓甚望开设女校,使国中女子读书,惟不愿以教会中人为教习。意谓教会设学,非徒无益,转使人有反对学校之心也。

台湾社师雍正甲寅,台湾南、北诸社熟番始立社师,择汉人之通文者,给馆谷,使教番童。巡道按年巡历南、北路,宣召社师及各童至,背诵经书。其后,有岁科与童子试,背诵《诗》、《易经》无讹者,作字亦有楷法,且皆薙发冠履,衣布帛,如汉人,惟有番姓而无汉姓。

南洋公学何梅生,毘陵名士也,为诸当道所倚重,最后于光绪丁酉、戊戌间,就武进盛宣怀之聘,筹建南洋公学于上海。草创经营,规模宏远,实开江南教育界之先声。辛丑春间,为某大吏代拟折稿,以耗脑力过多,患脑充血而逝,年仅五十有九也。

叶成忠兴学慈溪叶成忠既以居积致富,自恨早岁失学,慨然有启迪童蒙之志。爰于上海张家湾捐地一区,都二十九亩三分八厘,值银十万两,并出现银十万两,谋建校舍,俾寒畯子弟咸来就学.方庀材,忽逝世,资用不给,长子贻鉴复出金十万续之。校舍始构,贻鉴弟六人,复出金十万,佽常年经费.即以成忠之字,名曰「澄衷学堂」。经始于光绪庚子九月,落成于辛丑二月。当是时,学部未立,风未开,人人以学校为诟病。有志之士,建学舍以奖励后进者,虽踵相接,以赀不继而卒垂成垂败者,又复前后相望。成忠独毅然决然,出巨款以导风气之先焉。

澄衷学堂创始之初,仅办蒙学,继增商学,又增师范生。继乃增中学,辍蒙学,又辍师范生并商学.其间又辍中学,专设小学.宣统辛亥,复置中学并置初、高等小学校,学生常数百人,历届毕业,为世効用者踵相接。

杨斯盛兴学杨斯盛,字锦春,川沙人,幼孤,业圬于沪。光绪中叶,江海关建新屋,税务司揭最新之西式招华人构筑,羣匠愕视,斯盛毅然应之。巍峨巩固,大为西人叹赏,业遂日盛。家本素寒,三代皆浅厝未葬,至是,始购地营窀穸,复葬亲族贫无后者二十七丧。旋建祠墓旁,置祠田四百五十亩,岁收租息,尽以赒恤族里。弟斯茂,生而瘖哑,斯盛为之营室娶妻,给田百亩,使终其身得温饱。常以识字不多,欲培植贫寒子弟,以弥平生之恨。先建义塾于祠中,又于川沙城内捐银六百元,置产以充义塾常年经费.壬寅,川沙建两等小学,捐银三百元充开办费.甲辰八月,上海蔓盘路新室成,即设广明小学于内。复慨然舍金十余万,议建校舍于浦东,以初等小学之未足也,议增中学;以初等教员之缺乏也,议设一年毕业之师范简易科。乙巳,购校地于六里桥南。丙午,筑校舍。四月,江苏学政来沪视学,奖给匾额,并奏请奖励,部咨饬县查取衔名,谢不复。丁未,浦东校舍落成。正月,行开校式,特悬「勤朴」二字为校训。戊申四月,订中学总章程,及校董会规则,戒后世子孙不得干涉校务。增中学基金额十二万两。盖先后捐充学费者三十余万金矣。性嗜义,知无不为。乙巳秋,海滨大风潮,居民溺死甚众,议修海塘,以工代赈,慨捐银三千元,又募得同业捐三万元,悉付经董,而不居其名。江浙将借外债筑路,斯盛斥万金购路股,徧劝同业,骤得数万股。又尝出资助义士邹容葬,尤为人所难为。至晚岁,养疴六里桥别墅,对于浦东公益,尤具热心。筑石路,自南码头迄艾家坟,长二千八百余丈。浦东乡民贪得重利,争以地售与洋商,沿浦洋栈林立,渐入内地。绅董议筑路以限制之,设路政局,抽渡捐以充费.舆情拂然,毁局所,碎官舆,且与兵抗,斯盛力疾登高阜,喻众使散。乃议止渡捐,而自筑洋泾至陆家渡路,以示大信。计路长十余里,费近万金,皆募自同业者,不取乡民一文。严家桥垂圮,谋新之,而自任经费银六千元。桥身纯筑塞门德土,以钢铁为骨干,日往工所指挥羣匠。未一月,积劳病故。羣匠奉承遗法,不半载告成,为我国新发明之建筑物。宣统庚戌,江苏巡抚程德全以倾产兴学专折请奖,辛亥,赠盐运使衔,国史馆立传。

武训兴学武七,名训,堂邑人。家贫,乞食村落间,长而有力,恒为人转磨负绳.以己不识字,每伺儿童入学,随其后,羣儿争厌侮之,于是发大愿,欲广立义学.行乞所得钱,积不用,数年,得二百余串。有黠者为谋曰:「汝蓄钱无利,盍放母生子?他日不可胜用也。」武难其人,黠者乃自荐,愿为代。武尽以予之,仍作苦自食,不用一钱.黠者以其朴拙,从而干没之。武屡索不得,愤极而病。同邑岁贡生杨树坊哀其诚,谓曰:「义学非可赤手办,此后有钱,我为代存,决不负汝,毋听匪人言,一再误也。」病痊,仍日行乞,且为人佣。又数年,积钱数百千,悉付杨,兼收子母,其数日增。杨劝令娶妇,为嗣续计,武不可,曰:「吾所志未一刻忘,今将以此钱设义学也。」杨议令设于本庄,武庄距柳林尚数里,武嫌本庄涉于私,且虑奸人侵蚀,不如柳林庄大,乃购腴田,建学舍。近庄闻其义举,皆捐助。储蓄既富,租粒出纳,均有定章。次第设经、蒙二席,蒙童延诸生训之,经席请举人主讲,修丰隆,礼待尤优异。入学日,武先向塾师叩头,次徧拜诸生童,具盛馔,请邑绅陪塾师饮,自立门外,屏息以俟燕罢,而啜其余沥,自以乞人不敢与塾师抗也。既开塾,武来往塾中,一日,见塾师昼寝,长跪床前,久之,塾师醒,见而惊起,自是不昼寝。或遇学生嬉戏,亦向之长跪,学生遂相戒不敢出位。人有乐施,无多寡,必叩头谢,口喃喃为祝词,俚而有韵,盖天籁也。邑令闻而义之,呼至署,问之,不言,与之食,不食而去。武之首常蓄发一握,蓄左则去右,蓄右则去左,貌寝身肥,蠢蠢然乡愚也。行乞,与之蒸饼,食碎者,留其整卖之,以助学费.延之入坐,不可。或命至明伦堂小憩,从之,俯仰四顾,逡巡出。所设义学,始于柳林,次临清、馆陶,凡四所。远近皆呼为武善人,年五十余卒。邑人感其义,为立祠于柳林,祀之。此光绪庚子以前事也。

李凤林兴学光绪末,济南有李凤林者,生而贫,为车夫以自给.顾性至孝,痛父母早亡,每与人言,辄流涕沾襟。继与其伯母杨氏同居,事杨如母,每出推车,必怀甘旨归,以奉伯母。伯母亦钟爱之,劬劳不啻所生。李虽目不识丁,然热心学务,尝以车资别储一分,缩减口腹,助购买学校用品,以奖学生之勤学者。某年冬,曾备书籍、笔墨等物,捐助济南西关简字学堂。后又捐备草帽、纸扇种种,以供奖品。事为山东提学使罗正钧所闻,大奖许之。及夏,李目覩无教育者之多,风气之闭塞也,乃创宣讲所。应用物品均备,顾难得讲师,乃亲跪请宣讲员沈公臣、张玉生等五人,每月按三、六、九日,分班莅所宣讲.跪与要约,且曰:「君辈既邃于学,宜出其绪余,以智众庶。众皆成材,以捍卫国家,御外侮,否则横目蚩蚩,不明理,国安赖乎?」言时,泪涔涔下。张沈等诺,李复为众叩谢.以诸事既办,惟须官保护,乃赴巡警道署,禀请立案出示保护.又于府学门前独创简字学堂,即以车资捐充常年经费,堂内诸事悉完备。其伯母杨氏,亦出十数年来昼夜纺织或为人佣作针黹所得资,备办学堂应用器具。然仍有余,乃交绅者为之经理,以备不足之需。亦禀县存案。县令批奖之,并给李凤林「见义勇为」、杨氏「急公好义」匾字各一方。

女尼诚修兴学扬州明月庵有田数十亩,女尼颇足自给,有诚修者主庵事,梵呗之暇,辄以兴学为念。言于某绅,愿以庵屋改女校,仅留西楹三椽为奉佛长斋之所,且以田租所入充常年经费,并任校长.某绅允之。及女校成立,诚修为之管理,规则严肃,遐迩称之。且于治事、奉经之暇,辄假朔望佛会日,邀集城内外老少妇女,演讲天足,听者颇多。

顺天书院金台书院明之首善书院在京师宣武门内,天启初,邹元标、冯从吾所建,及东林难作,遂废.其后西洋人借地修历,名曰历局,至国朝,称时宪局。圣祖御书门额,为「天文历法,可传永久」八字。道光间,西洋人不复来京师,无人居之。

自首善废,而七八十年,京师无复有书院。康熙庚辰,顺天府尹钱晋锡设大兴、宛平二义学以教士。宛平附于宣武门外长椿寺,大兴则僦屋于洪庄.洪庄者,洪文襄公承畴之赐园也,在崇文门外金鱼池。嗣是,宛平之学并归大兴,延王昆绳主其事,从游者众。顺天府尹欲市庄内隙地构堂,孙文襄公奕沔不可,乃上疏,托言奕沔愿割其地以建学.圣祖嘉其请,书「广育羣材」额以赐奕沔。孙闻之大惊,而无如何。王昆绳为之记,备叙其经营之始。乾隆庚午,改名金台书院,肄业生徒甚众,籍隶他省者亦附焉。

正音书院闽中郡县皆有正音书院,即为教授官音之地。雍正戊申上谕:「凡官员有莅民之责,其言语必使人人共晓,然后可以通达民情,熟悉地方事宜,办理无误.是以古者六书之训,必使谐声会意,娴习言语,皆所以成遵道之风,着同文之盛也。朕每引见大小臣工,凡陈奏履历之时,惟有闽、广两省之人,仍系乡音,不可通晓。夫伊等以现登仕籍之人,经赴部演礼之后,敷奏对扬,仍有不可通晓之语,则赴任他省,又安能宣读训谕,审断词讼,皆历历清楚,使小民共晓乎?官民上下,言语不通,必使胥吏从中代为传递,于是添设假借,百病丛生,而事理之贻误者多矣。且此两省之人,其言语既不可通晓,不但伊等历任他省,不能深悉下民之情,即身为编氓,亦不能明悉官长之言,是上下之情,扞格不通,其为不便实甚。但语言自幼习成,骤难更改,故必徐加训道,庶几历久可通。应令福建、广东两省督抚,转饬所属府州县有司教官,徧为传示,多方训导,务使语言明白,使人易通,不得仍前习为乡音,则伊等将来履历奏对,可得详明,而出仕地方,民情亦易达矣。」各处正音书院,上谕所建。无如地方官悉视为不急之务,日久皆就颓废,乃至嘉、道时仅存邵武郡城一所,然亦改课制艺矣。

雷翠庭创鳌峯书院副都御史宁化雷翠庭,名鋐,以乾隆癸酉督学浙江,专以表章正学为己任。尝访蕺山遗集于其后人,得而刊行焉。又刊陆清献年谱以教士,碣张杨园之墓,一再序其遗集而又为之传。盖自张清恪抚闽,刱鳌峯书院,以正学训士,蔡文勤公实主讲席,雷实少时肄业而有得焉。

叶南雪主讲越华书院番禺叶南雪,名衍兰,诗、古文、词、书画,皆名其家。以军机章京告归,主讲越华书院二十年,足迹不入官府。榜联于院之讲堂云:「吾亦澹荡人,常时不肯入官府;名岂文章着,诸君何以答升平。」

唐确慎主讲金陵书院善化唐确慎公鉴,为理学名臣,宣宗登极,诏大臣各举所知,诸城刘文恭公镮之荐起之,扬历外台,垂三十年。开藩江左,以疾告归.文宗践祚后,诏召赴阙,进对十有五次,时政利弊,靡所不罄。上以其力陈衰老,不复羁以职守,令还江南,矜式多士,时方主讲金陵书院也。其官京师,相从讲学者,为倭文端、曾文正、何桂珍、吴廷栋、窦垿数人。

黄彭年主讲莲池书院黄彭年主讲保定莲池书院,手定堂规,广置书籍,课以时文、经、史、词章,着弟子录者甚伙,乃请于李文忠公鸿章,以官赀购各省局刻书于院中发卖,仅加运费之半。暇时,即召诸生谈艺。黄无志出山,由文忠密保简放襄阳道,诸生入贺,黄笑曰:「吾守节多年,今日不免嫁人,奈何!」院地本元张柔故宅,规模宏敞,为北方书院之冠。继黄为院长者,武昌张廉卿裕钊、桐城吴挚甫汝纶.万刘主讲龙门书院上海龙门书院,创自应宝时,地在城西幽处,陂塘芦苇,颇似村居。讲堂学舍,环以曲水,规制亦甚严肃.学生名额限二十人,课程以躬行为主。万清轩、刘融斋先后主讲,甚负时望。每午,师生会堂上请益考课,寒暑无间.诵读之外,终日不闻人声。有私事乞假,必限以时,莫敢逾期不归.刘主讲最久,土论尤协.途遇其徒,望而知为院中人也。刘没后,一显宦告休寓此,大府荐主是院。学生执业以请,则告以生辈高材,何烦日课.乞假以出,则告以生辈植品,何烦定假。积日既久,院中出入无禁,日夕在外者有之,课试一事,等诸寻常校艺,昔之良法美意,荡然尽矣。应初意,欲驾学海堂而上之,专讲躬行,辅以文术.然学海堂定制,用意极精:以广东物力之富,道光全盛之时,而公费岁入不过五百金,仅可自给;但立学长,不立山长,学长若缺,即由学生推补.阮文达公当时创建,其俭如此,上以杜贵要挟荐,下以杜游间请托,而专为真读书之士,谋一下帷地也。龙门大旨与学海相类,而主讲者束修优厚,予人以觊觎之端,未及二十年,时移而事迁矣。

李胡曾建书院之用意李文忠公议建求忠书院于皖,聘侍郎吴廷栋主之,吴辞曰:「书院之设,从俗校文则可,别立名字则不可。」胡文忠公建箴言书院于乡,聘孝廉汪士铎主之。曾文正公议谓宜择精帖括制艺为师,不宜求古。

广雅书院广雅书院为张文襄公之洞督粤时所设.时粤士皆沈溺帖括,罕有留意经、史者。文襄为聘通儒主讲,复延名宿,令司分校,月课经、史、词章,旁及舆地、格致、算术,课程精密,膏奖优渥,士风为之一变。院在西城外数里,近彩虹桥,风景清幽,花木葱蔚。文襄政暇辄诣,与诸生论文。盘桓竟日。院有一池,未及种莲,文襄倚栏凭眺,偶言及之,为院中支应某员所闻,密为布置。文襄翌日再过,则数亩方塘,芙蕖盛开,文襄诧之。召某至,询以何策,某以实告。盖池水甚浅,某预收贫莲数百,投于池中,仅露其半,骤视之,几疑其为莲塘也。文襄大笑。

于荫霖演讲于敬敷书院光绪朝,于荫霖为皖藩时,省城敬敷书院为寒士肄业之所。于集诸生于堂前,娓娓陈说,多身心性命语,并命诸生于读书余暇,作杂志、日记各一本。定期赴堂校阅,按簿翻览,无一遗者。某生日记簿内,有「时已夕阳在山」等语,斥其过文,谓宜以时刻为记。又有某生杂志簿内,于宋儒语录,登记颇详,于极嘉尚,提作高才生。突问之曰:「「明德」二字作何解?」某生迟疑不能对。于详为解说,至千余言。

钦派孝廉书院山长长沙徐寿蘅尚书寿铭,曾面奏德宗,学堂不如书院之善,因力荐孔宪教,言其丰裁峻整,学问优长,如以为孝廉书院山长,于风俗人心,实大有裨益。旋奉廷寄,令湘抚以孔为孝廉书院山长.蒋果敏设义塾蒋果敏公益澧攻克杭州,自城及乡镇村落,无不为置学塾,一塾一师一仆,年费钱百千,村农子弟皆令就学,力不赡者,更予饮食。

王子江设义塾王子江,顺天人,自少业攻木之工。沈毅敏捷,长于决断,同侪咸敬服之。未几,即长其曹,因集资自设木厂,时值咸、同兵燹之后,陵寝、园囿大兴土木,木厂发达,而王之才识又为同业冠,不数年,遂拥巨资.因慨自幼失学,未能大展抱负,立誓捐产设学,普收贫寒子弟。京城内外,先后设立义塾数十所,各为置产生息,以给修脯,费逾巨万.而其终日孜孜筹划扩充推广之方法,十余年如一日也。光绪初,某京兆上其事于朝,当事者邀虚誉,将其所办各义塾收归官办,遂日见废弛矣。然庚子以前,各义塾尚有存者。

我邓先生赣州邓慕濂为当代名儒,家居时,有田在城南,秋熟,视获,挟小学书坐城隅,见贫人子拾遗穗者累累,招之曰:「来,吾教汝读书。能背诵书者,吾与汝谷.」羣儿争昵趋之,始导以识字。既使讽章句,又以俚语譬晓之,羣儿咸踊跃称善。既卒获,羣儿嗥曰:「获卒,先生且归,奈何?」有泣者。自是每秋获,羣儿则就学焉。故城南人无少长智愚,咸称之曰「我邓先生」。

北学南学关学孙夏峯奇逢讲学苏门,号为北学.余姚黄梨洲宗羲教授其乡,数往来明、越间,开塾讲肄,为南学.关中之士,则羣奉西安李二曲颙为人伦模楷,世称关学.学约戒约南海劳潼,字润之,号莪野,乾隆中,领乡荐,官国子监学正。家居奉母,绝意仕进,从学者岁常数百人。立学约八则,戒约七则,曰:「苟犯此者,勿入吾门也。」

施愚山讲学宣城施愚山,名闰章,任湖西道参议时,暇日,与诸生讲学,有具牒请质者,施曰:「此讲习地,听讼有官署。」令就坐。讲长幼有序,极陈兄弟之恩,且曰:「某少孤,终鲜兄弟,见友恭者固欣然慕,即见阋墙者亦心动,以为彼尚有同气,或犹可转乖为和也。」言下涕泣。忽末座二客相持大恸,各出袖中牒燔之,盖兄弟讼产十年不决者。曰:「吾小人,今遇贤贤而不洗心者,非人也。」遂让所争者为祀产.彭勤止讲学长洲彭勤止,名定求,学宗王阳明,晚年解组,家居讲授,益提倡「知行合一」之说.时有作书极诋阳明者,彭见而恫之,以为人谓阳明倡「良知」之说,病其为禅,则「良知」两言,出于《孟子》,岂并《孟子》将病之乎?又谓明之亡,不亡于朋党,不亡于学术,意以此归狱阳明,嗟夫!诚使明季臣工以致良知之说,互相警觉,互相提撕,则必不敢招权纳贿,则必不敢妨贤虐忠,必不教纵盗戕民。识者方恨阳明之道不行,不图诬之者,颠倒黑白,至于斯极也。

孙诒经授德宗读钱塘孙子授侍郎诒经尝入毓庆宫授德宗读.语人曰:「上之天亶聪明,真非常人所及,读书不三徧即成诵,能熟背;授之讲解,未尝或忘;其或有所疑而垂询者,则皆讲义之所未及,或与他篇有抵牾同异者也。」时圣龄纔十四五耳。

贾桢课恭王大学士贾文端公桢,宣宗时傅恭王,甚严密,尝课读《通鉴》三过.及主试江南,宣宗手书与之曰:「自汝出京,六阿哥在书房,又胡闹矣。」后恭王翌辅穆宗,成中兴之美,皆由此也。

道人教年羹尧年遐龄有子曰羹尧,七岁时,遐龄辄携之游山。一日,遇道人,遽抚其顶曰:「是儿奇贵.惜欠后福。」又曰:「能从我学,或可变化气质.」遐龄遂延道人馆其家。既至,择高楼,与羹尧共居,索桌凳数十具置楼上,饮食便溺,以绳上下,约三年乃下楼。遐龄从之,有时至楼下窃听,但闻楼上步履声,踊跃声, 揶移桌凳声, 指挥进退声, 隐若演阵。 逾年, 则闻书声琅琅, 彻夜不息, 书语隐奥不可解。 又逾年, 寂然无声, 从他楼竀之, 则两人相对瞑坐而已。 会遐龄妻病剧, 亟欲见子, 遐龄不可。 妻搥胸哭泣, 不得得已, 觅梯呼羹尧。 道人张目曰:「败矣, 学备而飬未至, 他日必以气债命也。 」叹息辞去。 自后遐龄屡戒羹尧飬气, 羹尧不悟。 祸发, 并欲逮遐龄, 朱文端公轼争之而罢.凌晓楼为塾师凌晓楼名曙,嘉庆间江淮大儒也,治《何氏春秋》、《郑氏礼》尤精审。其少时读书之苦,有与牧豕、负薪相仿佛者。十岁就塾,年余,读《四子书》未毕,即去香作,杂佣保。然停作,辄默诵所已读书。苦不明了,邻之富人为子弟延经义师,乘夜,狙其轩外,听讲论数月。其师觉之,乃闭外户不纳.愤甚,求得已离句之旧籍于市,私读之达旦,而日中佣作如故。年二十,乃弃旧业,集童子为塾师。童子从之游,则书必熟,作字正楷,以故信从众,修脯入稍多。益市书,遂 博通嫥壹,学以大成。

秋水园改家塾伊墨卿名秉绶,福建宁化人,以名进士出守广东惠州,历官多称职。后遭父丧,还闽,营秋水园,供母夫人游憩。未成,母卒,改家塾,榜其柱曰:「未能将母园何用,且望成才塾有灵.」

太祖教训诸公主天命癸亥,太祖御八角殿,训诸公主以妇道,毋陵侮其夫,恣意骄纵,违者罪之。

高宗训十一阿哥乾隆丙戌,谕:「昨见十五阿哥所执之扇,题画诗句,款为「兄镜泉」三字,询知为十一阿哥手笔,此非皇子所宜。皇子读书,惟当讲求大义,有益立身行己,至寻常琢句,已为末务,何可效书生习气,以虚名相尚乎。十一阿哥方在童年,正宜涵养德性,尊闻行知,岂可以此浮伪淆其见识乎?朕在藩邸,未尝私取别号,犹记朕二十二岁时,皇考因办当今法会一书,垂询有号否,朕敬以未有对,皇考即命朕为「长春居士」,和亲王为「旭日居士」。朕之有号,实皇考所赐,末尝以之署款,此和亲王所知也。我国家世敦淳朴,所重在国书、骑射,凡我子孙,自当恪守,乌可效书愚陋习流入虚谩乎?设相习成风,其流失必至羽林、侍卫以脱剑学书为雅,相率入于无用,甚且改变衣冠,更易旧俗,所关非小,不可不防其渐.着将此谕实贴上书房,俾诸皇子触目儆心,勿忽!」

高宗教孙高宗之教诲皇孙、皇曾孙、皇玄孙也,严厉异常。然皇孙辈皆不喜读书,泰半旷课,而上书房各师傅遂有间六日不到者。高宗乃降旨申饬,略谓:「皇子等年齿俱长,学问已成,可毋须按日督课.至皇孙、皇曾孙、皇玄孙等,正在年幼勤学之时,岂可稍有间断?总师傅嵇璜年已衰迈,王杰兼军机处行走,情尚可原,着从宽交部议处。刘墉、胡高望、谢墉、吉梦熊、茅元铭、钱棨、钱越、严福、程昌期、秦丞业、邵玉清、万承风,俱着交部严加议处。至阿肃、达椿,身系满洲,且见为内阁学士,毫无所事,其咎更不能辞,均着革职,各责四十板,留在上书房效力行走,以赎前愆而观后效。」

宫训图乾隆间,绘历代后妃之有德者,为《宫训图》,凡十二帧:曰《燕姞梦兰》、《徐妃直谏》、《许后奉案》、《曹后重农》、《樊姬谏猎》、《马后谏衣》、《西陵教蚕》、《姜后脱簪》、《太姒诲子》、《婕妤当熊》。每岁终,张于东西六宫,平日收藏于景阳宫后之学诗堂。

孝钦后讲诗书孝钦后在宫,每日午后,辄集主位 「 宫中妃嫔也。」 及宫女等讲解史书及《诗》,旬考一次,有奖。小内监亦有受课者八旗家庭教育之礼法八旗之家庭教育,于礼法最严。子弟入诸长上之室,朝夕问安,皆侍立,命之坐,不敢坐;所命,耸听不敢怠;不命之退,不敢退。路遇长上,拱手立于旁,俟过而后行;宾至,执役者皆子弟也。其敬师也亦然。子弟未冠以前不令出门,不得已而出,命老仆随之,惧其陨越也。

张杨园家教之严桐乡张杨园名履祥,有子名维恭,字默斯,未冠时,命暂以幅巾御寒,默斯不欲。隆冬盛寒,囚首露顶,家人患之,托门人姚瑚告杨园,瑚难其辞.一日,寒甚,始致辞曰:「默斯头冻如此,恐或多疾,奈何?」则厉辞曰:「与之幅巾,彼既不肯,此头何妨冻落。」因言:「年前太福 「 仆陆慎乳名也。」 小时,出镇私买一帽戴之,予见之怒甚,投之于厕,可以待子不如待仆乎?」

朱竹垞析产时之家教朱竹垞晚年有析产券,其文如下:「竹垞老人虽曾通籍,父子只知读书,不治生产,因而家计萧然,但瘠田荒地八十四亩零。今年已衰迈,会同亲族,分拨付桂孙、稻孙分管,办粮收息。至于文恪公祭田,原系公产.下徐荡续置荡七亩,析荒地三分,均存老人处办粮,分给管坟人飰米。孙等须要安贫守分,回忆老人析箸时,田无半亩,屋无寸椽,今存产虽薄,能勤俭,亦可稍供饘粥。勿以祖父无所遗,致生怨尤。傥老人余年再有所置,另以续析。」

王匡庐教子王与敕,字匡庐,家居,不以时义程督子弟,诗、古文各徇其意。亲串或讽之曰:「诸郎君幸早露头角,何不令锐力场屋,顾为尔耶?」匡庐怡然曰:「君勿言,彼伏猎侍郎,讵是宁馨物耶。」

韩旭亭教子韩旭亭名是升,司寇崶父也。年四十,弃儒冠游四方。其语人曰:「天下事多矣,未有骄盈而不败者。」故谦抑自居,虽仆夫、老媪,必接以温颜。子任封疆而旭亭朴素如故也。尝寄书司寇云:「余今年秋收颇佳,所植菽粟,颇足酿酒,笔墨足以代耕,尽有余享。汝所获廉俸,养妻孥犹有余赀,切勿贪分外财,致使七十垂尽之翁被累也。」司寇谨守父教,故始终以敬谨受仁宗知遇。屡登高位,皆秉家范。老游燕、粤、吴、越,愈轻健,如三四旬人。甲戌春,寿八十,仁宗赐匾旌之。越二岁,无病终.郑板桥教子郑板桥尝诫其子曰:「一捧书本,便想中举、中进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钱,造大房屋,置多田产.其不能发达者,乡里作恶,小头锐面,更不可当。」又云:「新招佃地人,必须待之以礼,彼称我为主人,我称彼为客户,主客原是对待之义.」又云:「一夫受田百亩,若再求多,便是占人产业,穷民将何所措手足乎?」

阮文达教子阮文达公元之子赐卿名福,生于粤督署,一时僚属馈献悉令却去。文达占绝句,书小红椾示之曰:「翡翠珊瑚列满盘,不教尔手一相拈。男儿立志初生日,乳饱饴甘便要廉。」

炳半聋教子炳半聋,光绪间,官都察院笔帖式,有子年十五,昼夜课之读.尽《十三经》矣,更以《国语》、《国策》、《史记》督责之,子不堪其苦,呕血死。妻痛子,亦殒。乃大悔,以所居在京师南城外龙树院之天倪阁,因绘《天倪阁图册》以悼亡。

万承苍受胎教雍、干朝士,主张陆象山之学者二人:一临川李侍郎绂,一南昌万学士承苍也。承苍有贤母李氏,方孕时,每默祝于影堂曰:「不愿生儿为高官,但愿负荷先世之学统.」以万先祖如明刑部侍郎虞恺、光禄卿汝言,皆讲学于阳明、念庵之门,号为硕儒者也。承苍少入塾,果喜读宋人讲学之书,论者谓得之胎教。

昆山三徐受母教昆山三徐之太夫人,顾亭林女弟也,世称其教子极严,课诵恒至夜午不辍.三徐既贵,每奉命握文柄,太夫人必以「矢慎矢公,甄擢寒畯」为勖。太夫人未六十,立斋已登九列,持节秦中,所识拔多知名士,健庵以编修总裁北闱,果亭以编修典试浙江,皆母教也。

汪文端受母教山阳汪文瑞公廷珍, 年十二而孤,母程太夫人抚之成立。值岁凶,母子日一食,或终日不得食,太夫人终不肯使人知。曰:「吾非耻贫,耻言贫耳。言贫则疑有求于人,故不为也。」岁除无米,使仆索旧逋城外,抵暮归,无所得,各饮茗一瓯,尝盐菜数茎,就卧.及汪贵,风裁严峻,正色立朝,造次必于礼法,太夫人教也。

尹元孚母作女训博野尹元孚侍郎会一母李太夫人,悯民俗怙侈,尝作女训质言,为高宗所闻,因御制五言律一。堂额一、楹联一以赐之。

钱文端母夜纺授经嘉兴钱文端公母,知书,工绘事,自号「南楼老人」。贫时,尝鬻画以供饘粥。文端承母训,尝奏呈《夜纺授经图》,御题二绝句,有「嘉禾欲续贤媛传,不愧当年画荻人」句。又进呈太夫人画册,每幅有其父纶光题句,御题诗十二章,有「子昂题句仲姬画,颇有今人似昔人」之句。御制《怀旧诗》列钱于五词臣中,有云:「少年困场屋,贤母授之经。故学有渊源,于诗尤粹精。」

毕秋帆母训子诗闺秀之能诗词而学术渊纯者,当以太仓张藻为第一。藻字子湘,秋帆制府之母也。秋帆之抚陕也,留居山东,以诗寄之曰:「读书裕经纶,学古法政治。功业与文章,斯道非有二。汝久宦秦中,洊膺封圻寄。仰沐圣主恩,宠命九重贲.日夕为汝祈,冰渊慎惕厉。譬诸欂栌材,斵小则恐敝。又如任载车,失诚则惧踬.扪心五夜惭,报答奚所自。我闻经纬才,持重戒轻易。教敕无烦苛,廉察无苛细。勿胶柱纠缠,勿模棱附丽。端已厉清操,俭德风下惠。大法则小廉,积诚以去伪。西土民气淳,质朴鲜靡费.丰、镐有遗音,人文郁炳蔚。况逢郅治隆,陶甄综万类。民力久普存,爱养在大吏。润泽因时宜,撙节善调理。古人树声名,根柢性情地。一一践其真,实心见实事。千秋照汗青,今古合符契。不负平生学,弗存温饱志。上酬高厚恩,下为家门庇。我家祖德诒,箕裘罔或坠。痛汝早失怙,遗教幸勿弃。叹我就衰年,垂老筋力瘁。曳杖看飞云,目断泰山翠。」其卒也,高宗赐御书「经训克家」四字以褒之,故秋帆遗集以「经训堂」名。

洪稚存母机声灯影图洪稚存太史亮吉,幼孤贫,母夫人教之读书。一日,稚存从受《仪礼》,至「夫者妻之天」,恸绝良久,呼曰:「吾何戴矣!」遂废此句。稚存贵后,绘《机声灯影图》,徧求名辈题咏以表扬之。

张姜氏教子阳湖张蟾宾妻姜氏,年二十九而寡,即惠言及琦之母也。时惠言四岁,琦方在孕中,女已长,姜氏与女同作女工以自给.及惠言九岁,出依世父学,一日,归已暮,无所得食,遂寝。翌日,饿不能起,姜曰:「儿不惯饿,惫耶。吾与而姊弟时如此也。」夜作针黹,并课二子读,辄至漏四下始寝。事姑能得其欢.年五十九卒,时二子已皆知名矣。

鄂文端诫弟鄂文端公尔泰当国时,其弟鄂尔奇亦位跻正卿。一日,退朝,过尔奇书斋,见陈设都丽,宾从豪雄,甫掀帘,不入而去。尔奇急诣问故,庭立责之曰:「汝记我兄弟无屋居祠堂时耶!今偶得志而侈泰若是,吾知祸不旋踵矣。」尔奇跪泣谢罪,始已。嗣后伺文端往,先藏珍器,屏燕朋,乃敢见。然卒为李卫劾奏,以侈败。

《清稗类钞》狷介类清稗类钞狷介类黄梨洲却荐余姚黄梨洲,名宗羲,闻翰林院掌院学士叶方蔼将荐己,寓书拒之,叶不从。门人陈锡嘏知之,大惊,诣叶曰:「公如是,是将使吾师为杀身之迭山也。」叶愕然,乃又以老病奏闻。

林茂之远避权要林茂之居金陵,年八十余,贫甚,不受人怜,富商某欲招致之,不为屈。冬夜眠败絮中吟诗,有「恰如孤鹤入芦花」句。方尔止寄诗云:「积雪初晴鸟晒毛,闲携幼女出林皋。家人莫怪儿衣薄,八十五翁犹缊袍。」茂之,福清人,顺治初移居金陵,嗜客耽吟,远避权要,残毡破榻,读书琅琅。「孤鹤芦花」七字,王文简公士祯尝谓为雅韵清才。

查韬荒不应试查容,字韬荒,海宁人也。少时应童子试,有司例有搜检,查怒曰:「朝廷以之取士,而有司以不肖待人,人之不肖固至此耶?」遂不应试,以布衣终.张祖望傲慢难近秀水何蕤音,名元英,以顺治乙未进士通籍,官侍御,与张祖望友善。或短张曰:「此君遗落世事,傲慢难近。」何曰:「今人不少便佞,吾正喜其傲慢耳。」祖望,名纲孙,仁和人。

王迈人不通京师一字嘉兴王迈人参政庭自京外简,事上官强项不屈,好为其难.在官八年,不通京师一字。所迁皆极边,命下即单车就道,不惕利害。家计萧条,几不给朝夕,不问也。

张太阿不就廷试康熙丙辰,张斌金举明经,不就廷试,或布以谒选讽之者,则曰:「吾年几六十,老矣,宁贪一官,令五柳笑人耶!」斌金,字太阿,襄城人。

李二曲一再却荐李颙,字中孚,陕西盩屋人,学者称二曲先生。康熙癸丑,陕督以隐逸荐,书八上,皆以病为解。戊午,部臣以真儒荐之,乃固称疾笃,至就卧于床,使人舁之至行省,以示不起。及圣祖西巡,将召见,闻之,曰:「吾其死矣。」遂遣其子进所著《四书反身录》,圣祖御书「关中大儒」四字赐之。

李雪木弃博士弟子关中二李,为康熙间大儒,亦有称三李者,二曲、天生外, 「 天生名因笃.」 一则郿之太白山人也,名柏,字雪木。九岁孤,稍长,读小学,曰:「道在是矣。」遂尽焚所习帖括,日诵古书。会童子试,匿废寺眢井以免,母命之,乃一就试。补博士弟子员,旋弃去,入山力耕苦学.严绳孙自陈疾不能试严绳孙为康熙宏博大科四布衣之一,方被荐,贻书京师达官曰:「闻荐举滥及贱名,某虽愚,自幼不希无妄之福,今行老矣,无论试而见黜,为不知者所姗笑,即不尔,去就当何从哉?窃谓尧舜在上,而欲全草泽之身以没余齿,讵有不得?惟幸加保护耳。」时有司奉诏敦趣,引疾,不许.既抵京,赴吏部,自陈疾不能应试状,至再四,终不允。御试之日,发题赋诗各一首,严仅赋《省耕诗》一首而出,冀被放也。圣祖素谂其姓字,谕阁臣曰:「史局不可无此人。」仍用翰林。绳孙,字荪友。

严绳孙拂袖遽归严绳孙在职五年,尝侍宴保和殿,和圣制《升平嘉燕》诗称旨,特命撤御前金盘枣脯以赐.又从容语左右:「严某好人,中外皆知。」时论谓旦夕当大用,而严竟拂袖遽归.万季野不少宽假康熙己未,诏修《明史》,鄞县万季野在史局,周旋诸贵人间,不肯稍自贬抑。其题刺则曰布衣万斯同,其会坐则摄衣登首席,岸然以宾师自居。故督师某之婣人方居要津,请少宽假,噤不答。

陶紫笥请从此辞陶紫笥进士元淳,江苏人也。年少入都,能文章,尚志节,万季野、阎百诗皆与订忘年交。时徐干学领史局,季野为之任考索,而颇委紫笥以文。已而为忌者所排,与徐绝.紫笥甫通籍,一日在某邸,某之子,妄人也,辱何义门于众中,紫笥愤甚,请某出,以正谊责之。某护其子,甚不直紫笥,紫笥长揖出,且谓之曰:「明公之力,不过使陶生不为翰林,请从此辞.」已而果不与馆选,出令粤之昌化,有惠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