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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易像钞十一

易像钞卷八      明 胡居仁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8–61 段

谢显道、良佐与伊川先生相别一年,徃见之。先生曰:“相别有一年,做得甚工夫?”良佐曰:“也只是去个矜字。”曰:“何故?”曰:“仔细防检得来,病痛尽在这里。若按伏得这个罪过,方有向进处。”或问:“矜字罪过,何故恁地大?”良佐曰:“今人做事,只管要夸耀,别人耳目,浑不关自家受用。事有底人,食前方丈,便向人前吃;只蔬食菜羮,却去房里吃。为甚恁地?”“谦五之利用侵伐,谦上之利用行师征邑国。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若非尽去其满假之盈心,与矜功▯能之胜心,妬功嫉能之忮心,惟天下之贤人君子是下,是后,是归,是服。谦义终有未尽,终不凑手。故有当潜师掠境而侵,有当声罪致讨而伐,有当以上伐下,正其不正,以归于正而征,皆此。”▯记曰:「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雷天气出,地奋为豫,应天之象;泽地形下,天下为▯,配地之象。」又曰:「乐者为同,礼者为异。雷地,天地之交,统同之象;天泽,天地之判,辨异之象。」又曰:「乐由天作,礼以地制。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而从地。豫悔震,阳五阴一,阳一阳为主,乐由阳来之象;▯贞兑,阴五阳一,阴一阴为主,礼自阴作之象。」又曰:「乐至则无怨,豫之刑罚清之象;礼至则不争,▯之民志定之象。礼先乐后,故▯先豫后。」介于石,不终日。朱氏定国曰:「人心之天,养之以静则明,累之以欲则昏。是以心无物而后能观物,心无事而后能见事也。」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以下交上,无卑屈心;以上交下,无汚慢心。夫是之谓顺动。顺动,顺天理之动也。夫子以是言几,则知周子几善恶,非稳当语。朱子为图以释之,谓几之正出者为善,几之旁出者为恶。更未稳。

译谢显道、谢良佐与伊川先生分别一年后,前去拜见先生。先生说:“分别一年,做了什么功夫?”良佐说:“也只是除去了一个‘矜’字。”先生问:“为什么?”良佐说:“仔细防察之后发现,毛病全在这里。如果能压伏这个罪过,才有向前进步的地方。”有人问:“‘矜’字的罪过,为什么这样大?”良佐说:“现在的人做事,只管想夸耀给别人看,别人的耳目全不关乎自己的真实受用。有些人做了事情,面前摆着一丈见方的饭食,便故意在人前吃;只有粗茶淡饭、蔬菜羹汤,却要躲到房里吃。为什么这样呢?”“谦五说利于侵伐,谦上说利于行师、征伐邑国。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下,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下,鬼神使盈满受害而使谦下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下。如果不完全除去自满虚假的盈心、夸功炫能的胜心、嫉妒功劳和才能的忌心,只知道向天下贤人君子处于下位、随后、归附、服从,谦的意义终究没有穷尽,终究不能合于实际。所以有时应当暗中出兵劫掠边境而侵入,有时应当声讨罪行而征伐,有时应当以上伐下,纠正不正而使它归于正,这些都是同一道理。” 〔卦符号〕 《礼记》说:“圣人制作音乐来应合天,制定礼来配合地。雷从天上发出,地气振奋而成为豫,这是应合天的象;泽在地上成形而居下,天下成为▯,这是配合地的象。”又说:“音乐在于使人同,礼在于使人异。雷地相交,是天地交合、统摄同类的象;天泽相对,是天地分判、辨别差异的象。”又说:“音乐由天所作,礼依地而制定。音乐敦厚和谐,率领神灵而顺从天;礼辨别宜忌,使鬼神各安其位而顺从地。豫卦悔变为震,阳五阴一,以一个阳爻为主,是音乐由阳而来的象;▯卦守正而为兑,阴五阳一,以一个阴爻为主,是礼从阴而作的象。”又说:“音乐达到极致就没有怨恨,这是豫卦刑罚清明的象;礼达到极致就没有争斗,这是▯卦民心安定的象。礼在先、音乐在后,所以▯在先、豫在后。” “介于石,不终日。”朱氏定国说:“人心本有天性,用清静来养护它就明澈,用欲望来累积它就昏暗。因此,心中没有外物之后才能观察外物,心中没有杂事之后才能看清事情。” 向上交往不谄媚,向下交往不轻慢。以下交上,没有卑屈之心;以上交下,没有污辱轻慢之心。这就叫顺势行动。顺势行动,就是顺应天理而行动。孔子把这些用来说明“几”,由此可知周子说“几有善恶”,并不是十分稳妥的话。朱子画图解释它,说从正面出现的几是善,从偏旁出现的几是恶,这样说也还不稳妥。

书一日二日万几。”几者,动之微,犹言万感万应,无动而弗微也。非几,乃是恶。故曰:“尔毋以钊冒贡于非几。”豫五贞疾,与介石同义。复雷主初正,出入无疾。豫雷主四不正,出恐不能无迅疾。恒不死,犹言恒不杀。二中正,介之于下;五中贞,之于上。以贞故,恒化疾为和,反乗为应,随地奋出,无非生几。震动非暂,无疾而不死,乃常无疾而不死。彖谓刑清民服,传言神武不杀。朱子曰:「学者常唤令此心不死,则日有进,皆此。」家语》地载神气,吐纳雷霆,流形庶物,豫与复其所谓吐纳雷霆者欤?豫象之大者,不害于物,又借为乐,则作乐,荐帝之义;借为先,则击柝待暴之义。▯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唐一庵曰:造化机微,出入有度。宴以休其应,息以存其动。莫呈寤先,则莫考寐后。不收寐功,则不致寤效。雷泽归妹,泽雷随。泽之于雷,必归,必随。阴从阳,静根动之义也。同人于门,初欲二尽同乎以上之四刚,随初出门,初欲二以应,随五三以近随四,又欲二三与上合,随以君五。同人出门,凡同皆君子矣;随出门,凡随皆君子矣。门内之同之随,父子惟文、周,夫妇惟任、姒,兄弟惟二程、二陆诸先生。门外有刚健之君子,同人之初不出,与同于同人乎?何有门外有刚説之君子,随初不出,与交何随之有?随五孚于嘉,二系子,三系夫,上系君。凡柔必以刚为系,惟刚所下,皆可嘉。二更专于门内,小子之从而弗兼,与门外丈夫之事,令他日震出有功之子,光显得兑説。丈夫之门戸尤可嘉,五位正中合以成孚,柔无遗善,刚不待言,故吉。随二曰系,小子三曰失,小子二三皆震出,长人之体也。止为泽中之藏,便如止为门内之妇。又震先艮后,相反不为震出之长子,便是艮止之小子,故以为戒。随五孚于嘉,刚中説体出震长世,声音顔色悉足以来天下之善。以天下之善为善,惟人之善是随,而不自有其善。盖与革五虎变事业同,革五从烈火千煅百炼铸成,随五从迅雷夜半一声迸透。王用亨于岐山,天下无不南征之贤人;王用亨于西山,天下无不西归之民。必人君为天下之归往,舎二端之外,无之矣。向晦入宴息。陈图南先生示金砺诗:“常人无所重,惟睡乃为重。举世以为息,魂离形不动。觉来无所知,贪求心愈动。堪笑尘地中,不知身是梦。”一日有一客访先生,适值其睡。傍有一人谛聼其息声,则以笔墨乌涂于▯。如是数次,满▯乌涂莫辨。客怪而请问之曰:“彼先生华胥调,此混沌谱也。”王子植曰:「真息即是真心,若呼吸出入之息,乃息之末流耳。」彬甫曰:「自古无不同之圣,而有不同之时。圣人者,时之主也。天地将辟,必有人以开其先;天地将闭,必有人以禅其后。谓人不能违时,而一聼其权于代谢密移之运,此庸众人之所借口,不为圣人説也。圣人无论时可为与不可为,而无不引之为己任。随时之义之大,随此服牛乗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盖取诸随,取此。」西山用亨,与向晦宴息,亦一义。如《春秋》之不为唐虞时也。即《春秋》而为唐虞,则夫子随时之亨与息也。李仲鲁曰:「衡石之为天下贵,以其善随昻随重,不任受徳;低随轻,不任受怨;裒随多,不任受盈;益随寡,不任受缩。若衡石自避于多寡轻重之外,何物之程?是为随初官有渝之大防。」▯礼亨孰羶芗?尝而荐之,非孝也,养也。君子之所谓孝也者,国人称愿,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谓孝也已。此蛊初之所谓有子。曽子曰:“君子之所谓孝,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柔行巽入,期父母之顺于理,而不期父母之从乎我。”此蛊初之所谓意承。考从干父坤母,论六爻皆子从上要终而止。论五爻皆子有子之分量,独在初。初巽主能直要,上止也。蛊之取象于干父,干母,欲人知有子道,随之取象于系子,系夫,恐人沦为妇道。先天巽位西南,后天坤来居之,一担坤母之责任在巽。先天艮位西北,后天干来居之,一担干父之责任在艮。艮任干于上,巽任坤于下,干上坤下则否,是为父母之蛊之象。六十二卦俱干乾坤之事,于蛊见例。蛊元亨而天下治,有乾元用九而天下治。分量以巽艮论,先以乾坤论后。巽坤柔之所由入,艮干刚之所由止。蛊遂兼得乾坤二元,又能先后而为六日之甲也。蛊二不可贞,以干母自贞,何能出震以起止之敝?随五亨,西山以失地为拘,何能善动以亨五之业?此蛊期于干,惟要上止;而随期于时,惟主初动。

译《尚书》说:“一日二日,万几。” “几”是事物发动时极其细微的征兆,也可以说是万般感应;凡有发动,就没有不是从细微处开始的。不是“几”,而是恶。所以说:“你不要把钊冒贡献给非几。” 豫五说“贞疾”,与“介于石”意义相同。复卦以雷为主,初爻守正,所以出入没有疾患;豫卦以雷为主,四爻不正,所以出动时恐怕不能没有迅疾。恒卦说“不死”,也就是恒常不杀。二爻居中守正,像在下方有所介守;五爻居中守贞,像在上方有所介守。因为守贞,恒卦把疾患化为和顺,把相乘反转为相应,随着大地振奋而出,无不是生命发动的征兆。震动不是暂时的,没有疾患而不死,就是常常没有疾患而不死。《彖传》说刑罚清明、百姓服从,《传》说神武而不杀。朱子说:“学习的人常常使这颗心不死,便会日日有进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家语》说:“大地承载神气,吐纳雷霆,使万物流布成形。”豫卦与复卦所说的,难道就是所谓吐纳雷霆吗?豫卦大象的意义,是不伤害万物;又借“豫”为音乐,便有制作音乐、荐献给帝的意义;借“豫”为先,便有敲击梆子以防备暴乱的意义。〔卦符号〕 “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唐一庵说:造化的机微,出入都有一定法度。宴饮是为了休息其应对,安息是为了保存其发动。没有先表现出醒,就无从考察后来的睡;不收摄睡眠的功效,就不能达到醒觉的效果。雷泽是归妹,泽雷是随。泽对于雷,必然归附,必然随从。这是阴从阳、静为动的根本的意义。同人初爻出门,是因为它希望二爻完全与上面的四个刚爻相同;随卦初爻出门,是因为它希望二爻有所应合,随五爻、三爻因接近而随从四爻,又希望二爻、三爻与上爻相合,随从君主五爻。同人出门后,凡同人的都是君子;随卦出门后,凡随从的都是君子。门内的同与随,父子关系只有文王、周公,夫妇关系只有任、姒,兄弟关系只有二程、二陆诸位先生。门外如果有刚健的君子,同人初爻不出门,难道还要在同人卦内部相同吗?门外如果有刚强的君子,随卦初爻不出门,又怎么能说有交往、有什么可随从的呢?随五说“孚于嘉”:二爻系属于子,三爻系属于夫,上爻系属于君。凡是柔爻都必须有所依系于刚爻,只要是刚爻所降居之处,都可以称为嘉美。二爻更加专注于门内,只随从小子而不能兼顾门外丈夫之事;要使将来震出而建功的儿子,显耀出兑的喜悦。丈夫的门户尤其值得嘉美;五爻居正中,合起来形成诚信。柔爻没有遗漏的善,刚爻更不必说,所以吉。随二说“系”,随三说“失”;二、三两个柔爻都属于震而向外发动,是成年人的身体。艮为泽中的隐藏,就像止是门内的妇人。又因震在先、艮在后,若不是震所生的长子向外出动,便是艮所止的小子,所以用来作戒。随五“孚于嘉”,刚爻居中,兑体的喜悦从震中发出,足以凭声音和容色招来天下的善。以天下的善为自己的善,只随从人的善,而不据有自己的善。这与革五的“虎变”事业相同:革五如从烈火中千锤百炼铸成,随五如半夜迅雷一声迸裂而透达。“王用亨于岐山”,是说天下没有不向南征进的贤人;“王用亨于西山”,是说天下没有不向西归附的百姓。一定要君主成为天下归往的对象,除了这两种情况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向晦入宴息。”陈图南先生给金砺看诗说:“常人没有什么看重的,唯独睡眠最为看重。全世界都把睡眠当作休息,魂魄离开形体而不动。醒来后什么也不知道,贪求之心反而更加躁动。可笑尘世之中,不知道自身就是一场梦。”一天有客人来拜访先生,恰好遇到他睡觉。旁边有一个人仔细听他的呼吸声,便拿笔墨在纸上涂黑。这样做了几次,纸上满是黑色,已经无法辨认。客人惊怪而请问其故,那人说:“这是先生的华胥调,那是我的混沌谱。” 王子植说:“真正的息就是真心;如果只是呼吸出入的气息,那只是息的末流罢了。” 彬甫说:“自古以来,圣人并非没有不同,但时代各有不同。圣人是时代的主人。天地将要开辟,必定有人为它开创先声;天地将要闭塞,必定有人承接其后。说人不能违背时代,只能把权力完全交给代谢暗中迁移的运势,这是庸常众人的借口,不是用来说明圣人的。圣人不论时代可为还是不可为,都无不把它引为自己的责任。随时之义的广大,就表现在‘随’卦说服牛乘马、运输重物、到达远方,以便利天下。其义正是取自随卦。” “西山用亨”与“向晦宴息”也是同一个道理。例如《春秋》不能成为唐虞时代的作品。假如《春秋》处在唐虞时代而作,那么孔子便是顺应时势而亨通、而休息。李仲鲁说:“秤石之所以被天下看重,是因为它善于随着高低而高低、随着轻重而轻重:高处随高,不承担不应承受的德;低处随低,不承担不应承受的怨;多则减损以随多,不承受盈满;少则增益以随少,不承受亏缩。如果秤石自己逃避多寡轻重之外,还能拿什么来衡量事物?这就是随初‘官有渝’的大戒。” 〔卦符号〕 礼仪上烹煮腥膻芳香的食物,先尝过再荐献,这并不是孝,而只是供养。君子所谓孝,是国人都称赞羡慕,说:“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这才叫孝。这就是蛊初所说的“有子”。曾子说:“君子所谓孝,是先体察父母的意愿、承接父母的志向,使父母明白道义;以柔顺的行为、谦逊的方式引导,期望父母顺从道理,而不期望父母顺从自己。”这就是蛊初所说的“意承”。考察卦象,乾为父、坤为母;六爻都是子承接上位,直到事情终结而停止。考察五爻,都是作为“子有子”的分量,唯独初爻如此。初爻以巽为主,能够直达要求;上爻以艮为止。蛊卦取象于“干父”“干母”,是想让人知道为子的道理;随卦取象于“系子”“系夫”,是怕人沉沦为妇道。先天巽位在西南,后天坤来到这里居住,于是坤母的责任由巽承担。先天艮位在西北,后天乾来到这里居住,于是乾父的责任由艮承担。艮在上承担乾,巽在下承担坤,乾在上、坤在下就是否,这就是父母有蛊的象。六十四卦都在说乾坤之事,在蛊卦中可以看到这个例子。蛊卦元亨而天下得治,正如乾卦以“元”而用九、天下得治。分量先从巽艮来说,之后再从乾坤来说。巽、坤是柔顺进入的途径,艮、乾是刚健止定的途径。蛊卦于是兼得乾坤二元,又能先后相承而成为六日之甲。蛊二不可守正,是因为乾母自守其正,怎么能够出震而振起止塞的弊病?随五亨通,西山却因失去土地而受到拘束,怎么能够善于行动而使五爻的事业亨通?蛊卦期望的是乾,唯独要求上爻止定;随卦期望的是时,唯独以初爻发动为主。

随吝,二三两柔内系,而失其所动,有以渝二三之系,便为随时之善动。蛊吝,四五两柔苟安,而失其所止,有以饬四五之止,便为涉大川。先后甲之有事,随戒初不出门,震动之男,欲其长世。蛊尊上之髙尚,艮老为干子,考即父成功不退,又非所以厚终也。▯巽兑,隂卦,坤纯阴合为临观见于上经尊二阳爻为主也。临以下人为徳,观以则于人为道。临惧消以下体兑;观尚生以上体巽。兑乃正秋,巽则东南耳。下人是何等虚懐,二阳合并不啻有天地大生广生之盛徳。至于八月,则忽变为秋气之肃杀安得无凶。临曰:刚浸而长,言泽之浸长。遯曰:浸而长,言山之浸长。兑本柔卦,故以刚爻言浸长;艮本刚卦,故以柔爻言浸长。刚浸长而曰「八月有凶」,刚长不专,贵其浸也。柔浸长而曰「小利贞」,柔长犹取其浸矣。彖《易》:圣人下二「浸」字自别。《阴符》説天地之道,「浸」便谬。月令,八月水始涸,地泽临,秋泽也,八月之水也。长以积渐,消以倐忽,是为八月有凶,是为消不久。复刚长有雷震之迅,临刚浸而长,便如巨浸大泽之水,殊未易顿长,此皆是实理实象。甘临,无攸利。表记: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壊。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君子不以口誉人,口惠而实不至,怨菑及其身。君子不以色亲人,情防而貌亲,在小人则穿窬之盗也欤?长育之以累年,摧残之以一旦;积渐之以累年,消涸之以一旦。至使满腔春生之意,倐忽变为秋杀之气。临之大亨,以正之天道,奚宜如是?《易》盖以浸长为难,而骤消为戒,示教思容保之君子,知所从事故曰:“至于八月有凶”耳。八,岂例为凶月哉?临彖消,不久以兑阴遇坤,升上消不富,以巽隂遇坤,泰小人道消,以坤处干,外否君子道消,以干处坤,外至于剥之消息,在顺而能止,丰之消息,在动不过中时刻,俱在眼前,竝不须向外摸索。复一刚反,满局都是阳生之气;临二刚浸长,满局都是阴消之气。震一刚为主,一君二民,君子之道;兑二刚为主,二君一民,小人之道也。复刚曰反曰长艮震皆刚卦以艮反震言反以震长子足以长五隂言长临刚曰浸长兑柔卦以爻言刚言浸长复以刚卦言反与长反犹反手长无积渐临以刚爻言浸长自复至临浸以一月二刚方长得成浸长成兑乃八月月卦之体积渐成浸长之刚倐忽成顿消之体如为震之生出甚难为兑之收入甚易善端之充长甚难消亡甚易贤人君子之培养甚难摧折甚易教思容保之念引长之甚难断絶之甚易不令人喜不令人怒为皥皥之临甚难市私恩狥小惠爲驩虞之临甚易故曰至于八月有凶故曰消不久临曰刚浸而长,遯曰浸而长,或以没其柔字,见圣人抑阴之意,良是。然震刚浸长为兑,是刚长为柔,反若以长得消,故以有凶示戒。巽柔浸长为艮,是柔长为刚,有长而不失其正之义,故以小利贞示教。震、坎、艮三刚周流,坤爻从初至上皆不失其为刚;巽、离、兑三柔周流,干爻从初至上皆不失其为柔。既无长象,宁有浸义?惟震长一刚为兑,巽长一柔为艮,刚柔相易,若从中积久渐渍得来,故皆曰浸。至于兑刚一长则为干,圣人于夬曰「利有攸往」,曰「刚长乃终」;艮柔一长则爲坤,圣人于剥曰「不利有攸往」,曰「小人长」。夬欲以干终,剥期于顺止,夬审所尚,剥本天行,皆圣人系易之精意。遯之浸而长者,柔曰小利贞。柔浸不失,巽顺之意,且是浸成刚止,故以贞示利。临之浸而长者,刚曰消不久。刚浸非复,震迅之义,反欲浸成柔説,故以消戒凶。▯乐记》孰亨而祀,非达礼也。得观盥不荐之义。」省方观民,设教安城。刘氏曰:学惟无量,故不厌;教惟无方,故不倦。诚密修显证,登此身于无己之途;随方设教,嘿载斯人于康庄之上。印之大道,似更浑成。若昭昭然掲日而行,悬鹄而射。提单词为宗,驱天下从之,则茫茫宇宙,又若占一蹊径。而逐块之士,即法成魔者,不尽无也。夫风行地上,执方则入;而神无方者,风也。如刘氏言,深得观民设教之防。小人无咎,君子何可以小人自安?闚观女贞,丈夫何可以女贞自处?苏氏曰:大观在上,故四阴皆以尚賔为事。初童而未仕者也,急于用以自▯。贾惟器小而夙成者为无咎。二,譬之女,利贞而不利行。如不待礼而闚以相求,贞者之所丑也。

译随卦有吝,是二、三两个柔爻被系在内部而失去了应有的行动;如果能够改变二、三的系缚,就成为顺应时势的善于行动。蛊卦有吝,是四、五两个柔爻苟且安逸而失去了应有的止定;如果能够整饬四、五的止定,就可以涉越大川。先甲、后甲所说的有事,随卦戒初爻不要出门,使震动的男子成为长子。蛊卦尊重上爻的高尚,艮这个老者成为乾之子;考察父亲功成之后不退,也不是厚待事情终结的道理。〔卦符号〕 巽、兑都是阴卦;坤为纯阴,与它们合成临、观,出现在上经,尊重两个阳爻作为主爻。临以下人为德,观以示范于人为道。临卦担心阳气消退,所以以下体兑为戒;观卦崇尚生长,所以以上体巽为尚。兑是正秋,巽只是东南方。能够谦下待人,需要怎样的虚怀!两个阳爻合在一起,简直具有天地广大生育、广泛生成的盛德。到了八月,却忽然变成秋气的肃杀,怎么能没有凶呢?临卦说“刚浸而长”,是说泽中刚气逐渐增长;遯卦说“浸而长”,是说山中柔气逐渐增长。兑本是柔卦,所以以刚爻来说逐渐增长;艮本是刚卦,所以以柔爻来说逐渐增长。刚气渐长却说“八月有凶”,是因为刚长并不专一,贵在渐浸;柔气渐长却说“小利贞”,是说柔长仍然取其渐浸。《彖传》中的圣人分别使用两个“浸”字。《阴符》解释天地之道,却把“浸”说错了。《月令》说,八月水开始干涸。地泽临,是秋天的泽,也是八月的水。增长依靠长期积累渐进,消退却在顷刻之间,所以说“八月有凶”,也就是说消退不会长久。复卦刚气增长,有雷震般的迅速;临卦刚气逐渐浸润增长,就像巨大的水流、广大的泽水,实在不容易一下子长成。这些都是实在的道理和实在的卦象。“甘临,无攸利。”《表记》说:“君子与人交往像水,小人与人交往像甜酒。君子以淡泊而成事,小人以甘甜而败坏。盗贼的话非常甜美,乱因此而滋长。君子不凭口头称誉别人,只有口头恩惠而没有实际行动,怨恨和灾祸就会降临自身。君子不凭脸色亲近别人,内心有防备而外表表示亲近;若是小人,这不就像穿墙入室的盗贼吗?” 用多年时间滋养培育,却在一天之内摧残毁坏;用多年时间逐渐积累,却在一天之内消散干涸。以至于满腔春天般的生发之意,顷刻间变成秋天肃杀之气。临卦具有大亨通,又以正为天道,怎么会应当如此?《易》大概是以渐长为难,以骤然消退为戒,教导那些有思虑、能容纳并保全事物的君子,使他们知道应当从哪里着手,所以说“至于八月有凶”。八月难道是固定的凶月吗?临卦的《彖传》说消退不会长久,是因为兑阴遇到坤;升卦说消退不富,是因为巽阴遇到坤;泰卦说小人之道消退,是因为坤处在乾外;否卦说君子之道消退,是因为乾处在坤外。至于剥卦的消息,关键在顺而能止;丰卦的消息,关键在行动不过中。道理都在眼前,不必向外摸索。复卦一个刚爻返回,整个卦局都是阳气生长之气;临卦两个刚爻逐渐增长,整个卦局都是阴气消退之气。震卦以一个刚爻为主,是一君二民,属于君子之道;兑卦以两个刚爻为主,是二君一民,属于小人之道。复卦说刚气“反”、说刚气“长”:艮、震都是刚卦,以艮返回震来说明“反”,以震为长子足以说明超过五个阴爻而增长。临卦说刚气“浸长”:兑是柔卦,所以从爻来说刚,又说渐渐增长。复卦以刚卦来说“反”和“长”,“反”如反手一样迅速;“长”却没有逐渐积累。临卦以刚爻来说渐渐增长,从复到临,经过一个月,两个刚爻才逐渐长成,这才称为“浸长”。兑卦作为八月卦,其卦体由逐渐积累而成的刚长,忽然成为一下消退的卦体。震卦的生发极其艰难,兑卦的收敛却极其容易;善端的充实增长极其艰难,消亡极其容易;培养贤人君子极其艰难,摧折极其容易;教导、思虑、容纳、保全的念头引长极其艰难,断绝却极其容易。不使人喜、不使人怒而达到广大平和的临,极其艰难;用市井私恩、徇私小惠来造成欢娱喜悦的临,却极其容易。所以说“至于八月有凶”,又说“消不久”。临卦说“刚浸而长”,遯卦说“浸而长”。有人认为这里省去了“柔”字,表现圣人抑制阴气的意思,这种说法很好。然而震卦刚气渐长而变成兑卦,是刚长成为柔,反而似乎因增长而导致消退,所以用“有凶”来表示警戒。巽卦柔气渐长而变成艮卦,是柔长成为刚,具有增长而不失正道的意义,所以用“小利贞”来表示教诲。震、坎、艮三个刚卦循环流转,坤爻从初爻到上爻都不失其刚;巽、离、兑三个柔卦循环流转,乾爻从初爻到上爻都不失其柔。既然没有增长的象,哪里会有“浸”的意义?只有震卦增长一个刚爻而成为兑卦、巽卦增长一个柔爻而成为艮卦,刚柔相互变易,仿佛经过中间长期积累、逐渐浸润而来,所以都说“浸”。至于兑卦一个刚爻增长便成为乾卦,圣人在夬卦说“利有攸往”,说“刚长乃终”;艮卦一个柔爻增长便成为坤卦,圣人在剥卦说“不利有攸往”,说“小人长”。夬卦希望以乾卦终结,剥卦期望顺势而止;夬卦审慎地确定所崇尚的,剥卦本来就是天行,这些都是圣人系辞说《易》的精微意义。遯卦所说的“浸而长”,是柔气增长,所以说“小利贞”。柔气渐浸而不失其本性,有巽卦顺从的意义,并且是渐浸而成为刚健的止,所以以守正说明有利。临卦所说的“浸而长”,是刚气增长,却说“消不久”。刚气的渐浸并不是复卦那种震动迅疾的意义,反而要渐浸而成为柔和喜悦,所以用消退来戒示凶险。〔卦符号〕 《乐记》说:“熟食而祭祀,不是通达礼义。”这可以看作理解观卦“盥而不荐”意义的依据。巡视四方,观察百姓,设置教化以安定城邑。刘氏说:学习没有限量,所以不会厌倦;教化没有固定方法,所以不会疲倦。真实而秘密地修养,显明而真实地验证,把自身提升到无我的道路上;随方设教,默默承载这些人,使他们处在康庄大道之上。把它印合于大道,似乎更加浑然完整。如果把道理昭昭然地揭示出来,像举着太阳行走、悬挂靶子来射箭,以一个单独的词语作为宗旨,驱使天下人都跟从,那么茫茫宇宙反而像只占据了一条小路。那些追逐表面、把法门变成魔障的人,也不是没有。风行于地上,执着于固定一方就会进入局限;神妙无方的,正是风。像刘氏所说的那样,深深领会了观卦观察百姓、设置教化的道理。小人可以无咎,君子怎么可以安于做小人?女子可以以守正自处,丈夫怎么可以把自己当作女子那样守正自处?苏氏说:大观在上,所以四个阴爻都以尊崇宾客为事。初爻是年幼而尚未出仕的人,急于求用以求自我夸耀。只有器量小而早熟的人,才可以说无咎。二爻,譬如女子,只利于守正而不利于行动;如果不等待礼仪就窥视对方以求交往,这是守正者所引以为耻的。

初六,童观,潜谷。邓氏曰:初柔在下,逖于上,徳髙下悬,而莫之能觌也。惟田尔,田亦宅尔,宅出作入息,渇饮饥食,明王之道,何知焉?是固民之质也,小人道也。二处中闺,言不出梱,行不逾阈,惟壸政肃,祗于外事,何知焉?是固王化之基也。礼流视曰:淫闚观其有淫乎?贞已上,以其道为帝王师,为天下师。王躬君子,王朝君子,风于比屋,君子无咎矣。若犹未也,后弗尧舜,民不与被尧舜之泽,若挞之市,予过予谪,志能平乎?大人无己,通天下为己,即观人观己,也可以为观矣。小畜初二,从风而有君子之复;观初二,从风而止,为无咎之民,利贞之女。刚柔异质,若此。程子曰:「化天下只是一个风。如小畜、中孚之五,俱曰『有孚挛如』;家人之五曰『王假有家』;益五曰『有孚惠心』;涣五曰『涣汗其大号』;渐五曰『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观五曰『观我生』。凡皆如程子所谓『化天下只是一个风』,风如是则靡然无不向也。」易筌》观卦,一爻胜于一爻,所观渐髙,所见渐别。又曰:观以四阴而逼二阳,圣人却谓二阳在上,为天下所仰,翻作一段絶好境界,其扶阳抑隂,往往如此。▯噬嗑,足目俱到之学,足到而目不到,不合;目到而足不到,不合。噬嗑,明罚勅法,丰折狱致刑,俱以震为主。刑罚皆以生人耳,岂以▯人之生乎哉?一小善不足以成君子之名,君子之所以成名者,小善之积也;一小恶不足以灭小人之身,小人之所以灭身者,小恶之积也。噬腊肉,遇毒。王肃注:「君子于味,必思其毒;于利,必避其难。」噬嗑,食也;又噬,市也。嗑,合也。然则所云肤、腊、胏、肉,非日中纎腻之市,利人所日厌而不足者乎?此而不噬、不嗑,非以谋身而矧于天下?乃有渔商人毫末之利,开人主侈大之心。如安石之于宋,其流祸至今未巳也!可胜叹哉!贲中之坎得位,噬中之坎不得位。诸家谓噬四为间,亦是。或曰:「噬、贲、丰、旅皆隂阳之间,故皆以用狱言之。」噬嗑,动而明则亨。动稍不明,谚一盲引众盲,相将入火坑。”噬初方灭趾,噬上遂灭耳者,此。噬嗑亨,利用狱。只当下一步,不敢妄动,将小罪小恶根芽,尽情精谳,勿使遗漏。直是快刀利斧,必断必絶,方称利用妙手。龙门子厚,味腊毒,噬嗑,遇毒亦实象。

易像钞卷八

译初六说“童观,潜谷”。邓氏说:初爻为柔而处在下位,远离上位,德行高下悬殊,无法看见上位。只是种田而已,田就是他的住所,居家而出作、入息,渴了喝水、饿了吃饭,对于圣明君王的道理知道什么呢?这本来就是百姓的质朴状态,也是小人之道。二爻处在中间的内室,言语不出门,行动不越过门槛,只知道妇女内政严肃、恭敬对待外事,又知道什么呢?这本来就是王化的基础。《礼流视》说,过度窥视,难道其中没有淫邪吗?二爻以上,以自身的道成为帝王之师、天下之师。君王自身成为君子,王朝成为君子,君子的风气遍及家家户户,君子便无咎了。如果还没有做到这样,后来不能达到尧舜,百姓不能共同蒙受尧舜的恩泽,仿佛在市集上受鞭打,承认自己的过错、接受自己的谴责,心志能够平安吗?大人没有私我,把天下都看作自己;既观察别人,又观察自己,这才可以称为观。小畜初、二两爻,顺着风而有君子复归的意义;观初、二两爻,顺着风而止,成为无咎的百姓、利于守正的女子。刚柔的性质就是这样不同。程子说:“教化天下只是一个风。小畜、中孚的五爻都说‘有孚挛如’;家人五说‘王假有家’;益五说‘有孚惠心’;涣五说‘涣汗其大号’;渐五说‘妇三嵗不孕,终莫之胜’;观五说‘观我生’。这些都像程子所说的‘教化天下只是一个风’:风一旦这样吹来,人们没有不顺势向它的。” 《易》筌说:观卦的爻位一爻胜过一爻,所观察的对象逐渐高远,所见的境界逐渐不同。又说:观卦以四个阴爻逼近两个阳爻,圣人却说两个阳爻处在上位,是天下所仰望的,反而造就了一段极好的境界。圣人扶助阳、抑制阴,往往就是这样。〔卦符号〕 噬嗑,是脚和眼都要到达的学问;脚到了而眼睛没有到,不相合;眼睛到了而脚没有到,也不相合。噬嗑说彰明刑罚、整饬法令,丰卦说审理诉讼、施加刑罚,都以震为主。刑罚都是为了使人活下来,难道是要伤害人的生命吗?一个小善不足以成就君子的名声,但君子之所以成名,正是靠许多小善积累而成;一个小恶不足以毁灭小人的自身,但小人之所以败亡,正是由于许多小恶积累而成。噬咬腊肉,遇到毒物。王肃注说:“君子面对滋味,必定想到其中的毒;面对利益,必定避开其中的祸患。” 噬嗑有吃食的意思,又有噬咬、市场的意思;“嗑”是合。既然如此,所谓肤、腊、胏、肉,难道不是正午市场上那些细碎肥腻、对人有利但人每天厌弃而又不足的东西吗?对于这些若不加以噬咬、咀嚼,岂不是不谋求自身,反而危害天下吗?竟然还有人像渔夫、商人一样只图毫末小利,开启君主奢侈扩张的心。像王安石对宋朝那样,它流传下来的祸患直到今天还没有结束,怎能不令人感叹!贲卦中间的坎得位,噬嗑中间的坎不得位。各家说噬嗑四爻是间隔,也有道理。有人说:“噬嗑、贲、丰、旅都是阴阳相间的卦,所以都用治狱来说明。” 噬嗑,行动而且明察就能亨通;行动稍微不明察,就会像谚语所说的一个瞎子引着一群瞎子,一起走进火坑。噬嗑初爻刚刚刑罚足趾,上爻终于刑罚耳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噬嗑亨通,利于治狱。只应当走下一步,不敢妄动;对于小罪小恶的根芽,要完全精细地审讯辨析,不使任何一个遗漏。必须像快刀利斧一样,彻底斩断、彻底断绝,才称得上善于治狱的高手。龙门先生说,品尝腊肉而遇到毒;噬嗑卦说“遇毒”,也是实际的卦象。《易像钞》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