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像钞卷二　　　　　　明　胡居仁　撰

译一阴一阳叫作道。两仪各有一阴一阳；四象在阴仪之上各有一阴一阳，在阳仪之上也各有一阴一阳；八卦在二太之上各有一阴一阳，在一少之上各有一阴一阳。八卦之上再各自重叠八卦。第四画形成两仪，第五画形成四象，第六画形成八卦；卦位都凭一阴一阳而建立，卦数都凭一阴一阳相对，都是一阴一阳。盘涧董氏说：“从两仪生四象，太阳、太阴不动，而少阴、少阳相交；从四象生八卦，乾坤、震巽不动，而兑离坎艮相交。” 阴阳这两个端点之外，还要拿什么来作为第三者呢？天地生育万物，只有一阴一阳而已。阴阳交互变化、错综运行，产生千种万种事物，无穷无尽，更不能用数目加以限制。所以说：“一阴一阳叫作道。”【胡叔心】“一阴一阳叫作道”，就是“形而上者叫作道”。如果只有一阴，叫作“孤阴”，便偏于阴；如果只有一阳，叫作“孤阳”，又偏于阳。“继之者善”，如果这一阴一阳不能相互接续，恶就会滋长，哪里还有什么善可以接续呢？“成之者性”，如果这一阴一阳不完整，情欲就会放纵，哪里还有什么性可以成就呢？一阴一阳，如同圆环一样没有开端。说阴阳只是一个，也可以；说阴阳千变万化而没有穷尽，也可以。说一死一生，本来也就是一阴一阳的道理。圣人明确说，推究事物的开始而反观其终结，所以懂得死生的道理。如果不推究开始而知道生命为何产生，就一定不能反观终结而知道死亡的原因。死生的道理，到底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最初产生的一画，一奇一偶，成为两仪；两仪之上各自产生一奇一偶，成为四象；四象之上又各自产生一奇一偶，成为八卦。这些都是自然而然地产生，如同泉水涌出，不借助智力，也不经过人为操作，而天地的文章、万事的道理，没有不完备地包含其中的。这难道不叫作“画前之易”，还能叫什么呢？所谓“画前之易”，是说在卦画出现以前已经有了这个道理，只是借聪明神武之人的手来揭示它的奥秘，并不是说画卦以前已经有了这幅图，画卦以后才有八卦。如果不懂这个道理，却想谈论《易》，和举起没有纲的网、举起没有领的衣裘有什么不同？简直没有着力之处。【朱子答袁机仲】程子说：“天地开辟便是阴阳，不能说今天有阴、明天有阳。有阴阳便同时具有二者；离开阴阳，便没有道。”又说：“阴阳也是形而下者，却说它是道，只有这句话把上下分得最清楚。原来这就是道。”朱子说：“如果只说‘阴阳叫作道’，就好像阴阳本身就是道；如今说‘一阴一阳’，就是说使阴阳循环运行的东西才是道。‘一阖一辟叫作变’，也是这个意思。” 天地间的造化，万类事物不过就是阴阳两者。龟山经过黄亭，詹季鲁向他请问《易》。龟山拿纸画了一个圆圈，用墨涂黑其中一半，说：“这就是《易》。”朱子认为这个说法非常好。《易》只是一阴一阳，却由此做出许多种样态。一阴一阳以相对相待为本质，交错而形成，确定而不改变。把它们看作两个，也可以说它们流行为气，循环不止、变化无穷。把它们看作一个，也可以。阴阳的本质具备于地，在天上升发而成为气；阴阳之气运行于天，凝聚于地而成为形质。阴阳之理妙用于人心，合天道、地道而成为人道。太极刚一发动，就是阳；刚一静止，就是阴。不是发动以后才产生阳、静止以后才产生阴，并截然分成两段；也不是先有这个、后有那个。充满天地之间、构成造化的，不过是阴阳二气的开始与终结、盛衰变化而已。阳气产生于北方，在东方生长，在南方旺盛；阴气开始于南方，在西方发展，最终归于北方。所以阳常居左，以生育、成长、滋养为功；它的类别是刚、明、公、义，凡属君子之道的都归于此。阴常居右，以平夷、伤害、惨酷、刻薄为事；它的类别是柔、暗、私、利，凡属小人之道的都归于此。圣人作《易》、画卦、系辞，在阴阳进退消长的关节点上向人显示的道理，也深远得很。【朱子】一阴一阳叫作道，本来循环不止，所以说“继”；本来完整无缺，所以说“成”。“继之者”和“成之者”，继与成都是同一回事。人分有道，正是如此：人若不能接续，哪里有善？人若不能成就，哪里有性？四端存在于人心，仁义是一阴一阳，礼智也是一阴一阳。仁义礼智随处显现，就是善的接续；仁义礼智浑然完整、无不具备，就是性的成就。比如初次看见有人将要受害而产生怜悯，怜悯就是善端。如果善端断绝灭亡，不能继续接上，那么即使看见将要受害的人也不产生怜悯，其恶便不可胜言，也不能称为人了。然而如果不能把所知的善全部扩充，像火燃烧、泉水涌流一样不断推广，直到充实完备，即使能够保有四海，也不能说已经成就。所以“继”只说善，“成”才说性。一阴一阳，就是气，也是理。一口气不能接续而来，就是不能继；一个念头不合乎理，就是不能继。然而如果不能做到气息一息一息都接续、念头一个一个都合乎理，也不能说已经成就。八总归于四，四总归于两，两归结为一，道理全都归尽于一。即使以▯、▯不足以象征太极，也还要等待圆中。用象来建立象，不能完全表达意；刚柔不足以建立根本，而一阴一阳也不足以穷尽道。【潜谷邓氏】分阴分阳，两仪由此建立；由两分为四，由四分为八，由八分为六十四。总的说来，都是分阴阳而形成两仪。如《周易》次序中的乾坤，阴阳平分；泰、否平衡而相互分化；从随、蛊直到既济、未济，十八卦平衡而错杂分化。其余二阴四阳、二阳四阴，共三十卦；一阴五阳、一阳五阴，共十二卦。全都以贞正取胜。区分人是否学习、世道是否治理，总要在两仪分与不分上辨别。杨敬仲说：“▯是我的‘▯’，▯是我的‘▯’，可以画出却不能用语言说尽，也可以默默体认，却不能靠一般的知识去认识。▯是我的整体，▯是我的分体；整体就是分体，分体就是整体。▯是我本性中的象，▯是我本性中的形。所以说：‘在天成为象，在地成为形。’” 章本清说：“乾的体本来充实，而离是它的用；坤的体本来虚空，而坎是它的用。所以坎、离得到阴阳之中。震是发动，艮是止息，就是坎中一阳的上下位置；巽是进入，兑是说，就是离中一阴的上下位置。由此可见，天地之间只是一阴一阳。”

译<经部,易类,易像钞,卷二> 乾、兑、离、震是整体，巽、坎、艮、坤是半体，象征天空包在大地之外、大地处在天空之中。乾、兑同根于太阳；兑为泽，泽水在天上滋润流动，又从天而降。艮、坤同根于太阴；艮为山，山根发自地中，从地而起并止住。天的精华只有太阳，所以太阳对应天空；大地中间的地脉只有水，所以水由地中流出。雷从地中发出，大地运行，天空由内向外发动，常常与离的电一同到来，这是因为离、震同根于少阴。风从天空运行而起，大地由外向内进入，常常与坎的雨交互发生，这是因为巽、坎同根于少阳。崔氏说：“地中有山和水，就像人的身体中有骨和血。若在地下便是虚空。”既然如此，有人说天空包着水、水浮着大地，就是妄说。若水能够浮起大地，那么太阳难道也能托载天空吗？十二月卦，有人说出自京房，不是这样。复卦对应冬至，临卦对应八月，《易》中本来就已经说过了。《皇极经世》把一年的月份、一天的时辰，分别配合一元的会、一运的世，都是十二数。亥子交接之时，混沌开始分判；巳午交接之时，升降由此分开。一日有十二时，是这样；一年有十二月，也是这样；一元有十二会，同样如此。乾坤俯仰之间的消息，以及上下古今的盛衰，观察这十二月卦，也可以看见。十二月分为三十六旬，就是七十二候；十二卦分为三十六阳，就是七十二画。三十六阳贯穿于三十六阴之中，天地之间无非一股阳气在运行。阳息于复，充盈于乾，消退于姤，虚空于坤；消息盈虚，就是天的运行。《易》唯独在剥卦中说到这一点，其中的意义十分微妙。【云峰胡氏】方图分为二，右半为阳，左半为阴，这是“两”的意义。分为四，右半的下截是阳之阳，上截是阳之阴；左半的下截是阴之阳，上截是阴之阴，这是“四”的意义。分为八：从乾到归妹为第一八，从同人到震为第二八，从姤到解为第三八，从遯到豫为第四八，从小畜到临为第五八，从家人到复为第六八，从巽到师为第七八，从渐到坤为第八八。这是“八”的意义。卦爻二分，阳爻一百九十二，阴爻一百九十二；四分之后，阴阳各九十六。按卦图四分：阳之阳有阳爻六十四、阴爻三十二；阴之阴有阴爻六十四、阳爻三十二；阳之阴有阳爻四十八、阴爻四十八；阴之阳有阳爻四十八、阴爻四十八。阴阳存在于宇宙之中，平分而运行，本来就是这样。自古帝王治理天下，目标在于达到平衡而止，也正是这个道理。具备这幅图的精神，才可以说成位于中，才可以说全生全归、推究开始而反观终结，并知道死生的道理。分开方图来观察，西北十六卦是天卦彼此相交；东南十六卦是地卦彼此相交。斜行排列则是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从西北到东南，都是阴阳纯粹的卦，不能生育万物。西南十六卦，是天与地相交，天卦都在上面，生气在头部，所以能够生育动物，头部向上。东北十六卦，是地与天相交，天卦都在下面，生气在根部，所以能够生育植物，头部向下。斜行排列则是泰、损、既济、益、恒、未济、咸、否，都是阴阳得到配偶而相合，所以能够生育万物。圆图主要说明运行之事，方图主要说明生育万物之事。【邵子】天地定位，否、泰相反相类；山泽通气，损、咸显示其中的意义；雷风相迫，恒、益由此产生意

译旨；水火相互照射，形成既济、未济。四象相交，形成十六种事；八卦相互激荡，形成六十四卦。【邵子】方图中，贞、悔相当于四象，其卦次为：乾、坤、否、泰、夬、剥、大畜、萃、大有、比、需、晋、大壮、观、小畜、豫、震、巽、▯、益、噬嗑、井、屯、鼎、随、蛊、颐、大过、无妄、升、复、姤、坎、离、既济、未济、蒙、革、困、贲、师、同人、讼、明夷、涣、丰、解、家人、艮、兑、咸、损、蹇、睽、旅、节、渐、归妹、小过、中孚、谦、履、遯、临。八卦重叠而成为六十四卦，每一卦之上各有八卦。实际上，是由八成为十六，由十六成为三十二，由三十二成为六十四。《大传》说：“因此重叠它们，爻就在其中了。”说的就是这个。这里讲的是阴阳流行的数，前面三十二卦为阳，后面三十二卦为阴，贯通古往今来。【西山蔡氏】方图从中央开始，有震、巽的一阴一阳；然后有坎、离、艮、兑的二阴二阳；再然后形成乾、坤的三阴三阳，次序都是由内向外。内部四卦中，四个震与四个巽相配而接近，有雷风相迫的象。震、巽之外的十二卦纵横排列，有坎、离，呈现水火不相互照射的象。坎、离之外的二十卦纵横排列，有艮、兑，呈现山泽通气的象。艮、兑之外的二十八卦纵横排列，有乾、坤，呈现天地定位的象。由四到十二，由十二到二十，再由二十到二十八，都有隔八相生的妙理。以四隅来说，从外向内，乾坤、否、泰是第一层的四隅；兑、艮、咸、损是第二层的四隅；坎、离、既济、未济是第三层的四隅；震、巽、恒、益是第四层的四隅。【止庵杨氏】方图中，乾、复、坤、姤的中间，是乾坤天地的中央；临、同人、遯、师的中间，是坎离日月的中央。乾坤、震巽上下正交；兑、艮、坎、离左右相对交错。方图中震、巽居于中央，巽在左而面向东南，震在右而面向西北。这是乾坤初画的交易：发动则万物萌生，生意散开则万物发育，郁结之物也随之舒展。二者说明生育万物的功效。巽之后是坎，震之后是离。这是乾坤中画的交易：润泽则万物滋长，通达温煦则万物舒展荣盛。二者说明生长万物的功效。坎之后是艮，离之后是兑。这是乾坤三画的交易：止息则万物成就，收敛而喜悦则万物欣然丰裕。二者说明收成万物的功效。艮之后、位于东南极处的是坤；兑之后、位于西北极处的是乾。乾对于万物无所不统摄，这是君临万物；坤对于万物无所不包容，这是收藏万物。所谓乾统领震、离、兑，是说这三个阳卦得到乾而都有君主；所谓坤收藏巽、坎、艮，是说这三个阴卦得到坤而都有归宿。【西山蔡氏】八卦相错，以一卦为主，彼此错综相合，共有十五种关系。三乘五为十五，五乘三也为十五，这就是参伍。通过变化、错综来安排其数，但都不超出河图的中数。震、巽、恒、益四卦从中央孕育而出，成为一个小方；坎、离、既济、未济以一气润泽温煦，成为第二层方图；兑、艮、咸、损等以止、说而通气，成为第三层方图，共三十六卦；乾坤、否、泰以及升降、君藏等义理俱备，六十四卦于是形成一个大方图，内外共有四层。本来都是十六卦，四乘十六，四个十六，天地由此保持平衡。震、巽在中央萌发，山泽体现形用，水火体现神行，无论到哪里都不离四方营造而成《易》的意义。章本清说：“图从

译中央产生，震、巽是它的中心。震、巽属于木，木主管仁；由此可以看见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又说：“先天圆图就是天地的运行，循环而没有开端；方图就是天地的交合，化生之机不可测。运行以顺为主，阳气达到极点而阴气产生，由姤到坤；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由复到乾，这就是只有顺行才能运行。交合以逆为主，从震、巽中央开始，阴在上、阳在下，坤、乾包在外面，水在上、火在下，这就是只有逆行才能生育。”

译天的四象彼此相交，形成十六个重卦：乾、夬、大有、大壮、履、兑、睽、归妹、同人、革、离、丰、无妄、随、噬嗑、震。地的四象彼此相交，形成十六个重卦：坤、剥、比、观、谦、艮、蹇、渐、师、蒙、坎、涣、升、蛊、井、巽。天的四象与地相交，形成十六个重卦：否、萃、晋、豫、遯、咸、旅、小过、讼、困、未济、解、姤、大过、▯、恒。地的四象与天相交，形成十六个重卦：泰、大畜、需、小畜、临、损、节、中孚、明夷、贲、既济、家人、复、颐、屯、益。张行成说：“天统摄形体，形体必然分为两部分，所以圆图各分为四个方位；地分配作用，作用必然合为一体，所以方图合为一个中央。”又说：“先天方图推演乾坤的两仪，并把它们扩展为八，所以八卦再各自扩展为八卦，最终达到六十四卦。”又说：“圆图应当按两种作用看，方图应当按一种作用看，这是因为阳为一而作用分为二，阴为二而作用归为一。”又说：“阳的进数从一一开始，到八八结束；阴的退数从八八开始，到一一结束。二者交替相倡相和，各自得到六十四的六十四倍，即四千九十六，这就是重易的全部数目。” 南北是水火各居正位，东西是水火彼此交会。南北的一、九、二、八、三、七、四、六，是对待的正位；东西的一、九、二、八、三、七、四、六，是参伍交错的状态。《易像钞》卷二 《经部，易类，易像钞》钦定《四库全书》《易像钞》卷三　　　　明代胡居仁撰 卦图开始生成，从乾一到坤八，六十四卦都采用一倍法，两个两个地生成。虽然尚未生成的数，也可以反向推加，所以说“《易》是逆数”【潜室陈氏】。阴阳各居本来的方位，阳从下向上，阴从上向下，都是顺行；阴阳互换所居的方位，阳从上向下，阴从下向上，都是逆行。这是自然的趋势，本来就具有真实而至极的道理【朱子】。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无论大分、小分、内分、外分，还是横分、直分、左分、右分，正分、斜分，都丝毫不差，无往而不相合【朱子】。圆图左边属阳，右边属阴。左边三十二卦中，阳从复卦初九开始，经过十六次变化成为二阳的临卦，再经过八次变化成为三阳的泰卦，再经过三次变化成为四阳的大壮卦，再经过一次变化成为五阳的夬卦，最后由乾卦统领；这是阳气逐渐进长的过程，开始缓慢，最后迅速。它的进长是逐步进行的，这就是所谓“阳在阳中顺行”。阳以升为主，从下向上升，也属于顺行。复至无妄，共有二十个阳；明夷至同人，共有二十八个阳；临至履，也有二十八个阳；泰至乾，共有三十六个阳。二十个阳是微弱，二十八个阳是显著，三十六个阳是盛极。阳在北方时微弱，在东方时显著，在南方时旺盛，这也属于顺行。阳顺行而阴逆行，不说也可以知道了。右方三十二卦中的阴，情况正好相反【思斋翁氏】。乾、兑、离、震，在天为阳，在地为刚；在天的位置居于东南，在地的位置居于西北。巽、坎、艮、坤，在天为阴，在地为柔；在天的位置居于西北，在地的位置居于东南。阴阳相互错杂，是天文；刚柔相互交会，是地理【邵伯温】。所谓圆图，其实就是横图，只是把横图围绕成圆罢了。横图中震、巽、复、姤正在中间，先从震、复向后逆行，直到乾；再从巽、姤顺行，直到坤，这样便形成圆图。于是春夏秋冬、晦朔弦望、昼夜昏旦，都有次序，无不由其中产生【玉斋胡氏】。先天图中，八卦各自构成一个节段，不论月卦之气的先后。否则，临本来是十二月的卦，为什么却作为春分卯中的卦？遯本来是六月的卦，为什么却作为秋分酉中的卦【玉斋胡氏】？六十四卦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