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像钞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易像钞卷九 明 胡居仁 撰▯贲柔来文，刚刚上文，柔竝无刚为质，柔为文之説，而纷纷未巳。即一相沿之腐説，犹然奚怪，成心之难化也。噬嗑，刚柔分而柔得中；节，刚柔分而刚得中。噬反为贲，不曰刚柔分，而曰分刚亦柔，中为主之义。圣人贵得中之爻，如此。无敢折狱，非不折狱，只存无敢之心耳。与弗敢，成之敢同。与上兴二丽三三震起至上而止，便是兴之义。又与陵义相关。白贲无咎，阳明先生曰：「后世大患，全是士夫以虚文相诳，畧不知有诚心实意，流积成风。虽有忠信之质，亦且迷溺其间，不自知觉。今欲捄之，惟有鞭辟近里，删削繁文，返朴还淳，是对症之药。」噬嗑、贲倒体。贲初，火性遇止，在前不上炎，而能下，便能受上之止，所以为义。弗乗，噬上，火性处动之上，不克下而炎上，何以合下之动，所以为极恶大罪。噬初宜动而不动，何以合明，便为小恶。贲上宜止而终止，文明有止，便为得志。爻象分明如此，而或不胜异説之支离，谓何？▯剥不利有攸往。▯山先生曰：「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消息盈虚，天且不能暴为之，而况于人乎？然君子之尚消息盈虚，无时不然，独于剥言之。盖君子小人之相为消长，至剥而极矣。此成败之机，而邦之兴丧系焉。虽动息语黙之微，一失其机，不可复救，况施于事乎？」东汉之衰，君子欲以力胜之，引奸凶而授之柄，卒至于俱伤两败，而国随以亡，不知此故也。剥言牀孙闻斯曰：「剥变定，自人之所安处始。故曰：危者安其位，君子安而不忘危。故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牀安身之几，君民一体，君子小人亦原一体。安则俱安，君之所恃以安者，民巽牀；君巽民，君自巽其所安也。小人之所恃以安者，君子剥牀；小人剥君子，小人亦自剥其所安也。然巽牀而曰「在牀下」，无隐不悉，无微不体，既设身以处之，又抑身以下之。剥牀而曰「以足以辨，以肤」，不惟使君子无安身之地，且欲使君子无容身措足之地，无完身自全之地。君子小人用心之不同如此。乃小人有剥君子，惟止小人自剥庐；君子自得舆容。如地屹如山，剥之厚下安宅之心，不啻巽在牀下之心，歴万年不移也。此所以为君子。苏氏曰：「君子之于小人，不疾其有丘山之恶，而幸其有毫髪之善，蔑贞絶灭无余，而后凶可必也。若犹有余，则君子自其余而懐之矣。」剥初曰灭下，下剥之民，即指初剥。二曰未有，与与乃其同▯中之可与者，如三，如五。剥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凡男子女媵多，皆剥道，何必天子？此赞《易》圣人之微意与深戒。又剥自姤始，故取象贯鱼。章本清曰：《昏义》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聼天下之内治。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聼天下之外治。郑康成注为当夕之説，毎十五夕而一周，鄙悖谬妄，于是为极。或者天子统六官，后统六宫，合一朝之外治不外乎六官，而莫非天子之所统；合庭臣之内职不外乎六宫，而莫非后之所统。即后世百僚皆天子之命臣，其妻莫非天子之命妇。合百官朝于天子，所以辅天子，明章天下之男教；合百官之命妇朝于后宫，亦以助后明章天下之妇顺也。使天下之百官悉敬承天子之男教，则外和而国治；使百官之命妇悉敬承后之妇顺，有不内和而家理者哉。以此言之，则又何必夫人、嫔与世妇、御妻必为天子宫中有名位之妾媵而后可也？夫以天子之尊，臣妾天下，岂百二十人之足多？但以理揆之，一人御众女，为古帝王定制，其不可明甚。《书》有「不迩声色」之训，《中庸》有「去谗逺色」之言。圣人于色荒唯恐防之不早，乃于《昏义》以此垂训万世，吾不信也。剥上硕果不食。范忠宣公缴奏欧阳修朋党论。防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一君子存，羣小人虽众，必有所忌而不敢为。唯空国无君子，然后小人得肆志于无所不为，则汉、魏、唐、梁之际是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圣人尝以剥之无咎，许三以宫人宠，许五而要终，则断以为不可用。君子小人之辨，其严如此。缁衣小人，毒其正；小人视君子如仇讐，常有祸之之心。始于剥牀，终于剥庐，其毒正为何如？肤，崔憬谓荐席也。若谓体肤之肤，则不止切近而已。▯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六一合，五二合，四三合，皆七二休。三频，四独，五敦，皆反，皆来。上迷直前，无反终止于六，不来为七，非复义矣，故凶。震二既二，皆七日得得。以二五之合，至于八月有凶。震阳长之卦，兑隂消之卦。八月之象，即兑，即四隂皆是。复其见天地之心。朱子曰：「一个物里面都有一个天地之心，人自迷而不见耳。」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像钞》卷九，明代胡居仁撰写。〔卦符号〕 贲卦说“柔来文”，又说“刚上文”；柔本来没有刚作为本质，却说柔是文饰之义，这种纷纷争论至今还没有停止。即使只是一种沿袭已久的陈腐说法，也足以令人奇怪，可见成见很难改变。噬嗑卦是刚柔分开而柔爻得中；节卦是刚柔分开而刚爻得中。噬嗑反过来成为贲卦时，不说“刚柔分”，而说“分刚亦柔”，这是以中爻为主的意义。圣人重视得到中位的爻，就是如此。“无敢折狱”并不是不审理诉讼，只是心中存有不敢轻率的心。“弗敢”与“成之敢”中的“敢”字相同。与上爻相应而兴起，二爻附丽于三爻；三爻属震，向上振起而到上爻止，这就是“兴”的意义。它又与“陵”的意义相关。“白贲，无咎。”阳明先生说：“后世的大患，全在士大夫用虚浮的文饰彼此欺骗，丝毫不知道有诚心实意，流传积累而成为风气。即使有忠信的本质，也会沉迷其中而不自知。如今想要挽救这种弊病，只有切实反省自身，删去繁琐文饰，返璞归真，这才是对症的药。” 噬嗑是贲的倒体。贲卦初爻，火性遇到止，在前面不上炎，反而能够下行，于是能接受上面的止，所以具有这样的义理。若不能承载而乘上，噬嗑上爻处在运动的上面，火性不能下行而向上炎烧，怎么能与下面的运动相合呢？所以成为极大的恶和罪。噬嗑初爻本来应该运动却不动，怎么能与明相合呢？于是成为小恶。贲卦上爻本来应该止而终于止，文明而有止，于是能够得志。爻象明白如此，为什么还不能胜过那些支离的异说呢？”},{ ▯ “剥，不利于有所往。”▯山先生说：“君子重视消长盈虚，这是天道的运行。消长盈虚，连上天也不能突然造成，何况人呢？然而君子重视消长盈虚，本来无时无刻不如此，只是在剥卦中特别提出。大概君子与小人的消长，到剥时已经达到极点。这是成败的关键，国家的兴亡也系于此。即使在行动、休息、说话、沉默这些细微处，稍微错失时机，也不可再挽救，何况施行于政事呢？”东汉衰败时，君子想凭力量战胜小人，反而招引奸凶并把权柄交给他们，终于两败俱伤，国家也随之灭亡，正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剥”卦说：从安身之处开始发生剥落；孙闻斯说：“剥卦的变化和确定，开始于人所安处的地方。所以说：处于危险的人要把危险看作安稳之位，君子安稳时也不要忘记危险。所以又说：忧患使人生存，安乐使人死亡。” 床是安置身体的凭藉；君与民本来是一体，君子与小人也原本是一体。安稳则一同安稳。君主所依赖而获得安稳的，是民顺从君主；君主顺从民，就是君主自己顺从其安身之处。小人所依赖而获得安稳的，是君子；小人剥削君子，也就是小人自己剥削了自己的安身之处。然而“顺从床下”说“在床下”，是没有隐藏不尽知、没有细微处不体察，既设身处地替对方着想，又把自己压低到对方之下。“剥床”说“从脚剥到辨、剥到肤”，不只是使君子没有安身之地，而且要使君子连容身、落脚和保全自身的地方都没有。君子与小人的用心不同，就是这样。小人剥削君子，只能停止在小人自我剥削其居室的地步；君子则自能获得承载和容纳。君子如大地高峙如山，怀有使根基厚实、宅舍安稳的心，这种心不亚于“顺在床下”的心，经历万年也不改变。这就是君子。苏氏说：“君子对小人，不因小人有丘山般的恶而憎恨，只希望他还留有毫发之善；若把正道蔑弃、断绝、消灭得一无所有，那么凶祸就可以确定了。若还留有余地，君子就会从那一点余地中加以包容。” 剥卦初爻说“灭下”，下部被剥落的民众，就是指初爻所象征的剥落。二爻说“未有”，所谓“与与”，是同类中可以相与的人，例如三爻、五爻。剥卦五爻说：“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凡是男子拥有众多妻妾，都属于剥道，难道一定只限于天子吗？这里是在赞叹《易》圣人的微妙心意和深切告诫。又因为剥卦从姤卦开始，所以取“贯鱼”为象。章本清说：《昏义》说，古代天子设置六宫，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治理天下的内政；天子设置六官，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治理天下的外政。郑康成注释为轮流值夕之说，每十五夕轮转一周，鄙陋悖谬荒诞到了极点。有人认为，天子统领六官，王后统领六宫；合起来看，朝廷外政不超出六官，没有不是天子所统领的；宫廷内职不超出六宫，没有不是王后所统领的。即使后世百官都是天子任命的臣子，他们的妻子也都是天子任命的命妇。百官一起朝见天子，是为了辅佐天子，彰明天下的男子教化；百官的命妇一起朝见王后，也是为了辅佐王后，彰明天下的妇德和顺从。假使天下百官都恭敬承受天子的男教，外部就会和谐而国家得到治理；假使百官的命妇都恭敬承受王后的妇顺，内里哪会有不和谐、家庭不能治理的呢？”},{ 这样说来，又何必一定把夫人、嫔、世妇、御妻解释成天子宫中有名位的妾媵才可以呢？以天子的尊贵，天下女子都可成为臣妾，难道一百二十人还算多吗？但按道理推究，一个人统御众多女子，是古代帝王所定的制度；这种说法显然不可成立。《书》中有“不亲近声色”的训诫，《中庸》中有“远离谗言，远离女色”的话。圣人对于沉溺女色，唯恐防范得不够早，怎么会反而在《昏义》中把这种说法传训万世呢？我不相信。” 剥卦上爻说：“硕果不食。”范忠宣公上奏驳斥欧阳修的《朋党论》说：防备小人时不能有朋党，只有君子才可以有朋党。只要有一个君子存在，即使群小人很多，也必然有所顾忌而不敢妄为。只有全国都没有君子，然后小人才会放纵心意、无所不为，汉、魏、唐、梁之间的情形就是这样。“小人剥庐，终不可用。”圣人曾以剥卦没有咎害来许可三爻“以宫人宠”，又许可五爻而要求其善终；但对于上爻却断定为不可用。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严格到了这种程度。《缁衣》说：“小人毒害正道。”小人把君子看作仇敌，常怀有加害君子的心。从剥床开始，到剥庐结束，他们毒害正道，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呢？崔憬认为“肤”是铺垫的席子。如果把它解释为身体肌肤的“肤”，那就不只是指切近之处了。▯ “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六与一相合，五与二相合，四与三相合，都是七而休止。三爻频繁，四爻独复，五爻敦厚，都是返回，都是来复。上爻迷失，只顾直往前行，没有回返，最终止于六；不来而成为七，就不合复的义理了，所以凶。震卦二爻既然也是二，都是七日而得到。因为二与五相合，所以说到八月有凶。震是阳气增长的卦，兑是阴气消退的卦；八月的象就是兑，也就是四个阴爻全部出现。“复，其见天地之心。”朱子说：“每一个事物里面都有一个天地之心，只是人自己迷失了，所以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