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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易像钞十九

易像钞卷十三     明 胡居仁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95–98 段

」如看命人虚拱底説话。未济六三云:「占者可以水浮,而不可以陆走。」是将一扫圣人翼易之义理,而直以焦戅易林为宗,其失甚不小也。易于离体皆言明,而于未济之五独言光。不惟以五位阳而爻隂,且见水火互根,外光必本内明之故。旣终必濡首,未终方饮酒。旋惧濡首,得斯义也,方不为小人无忌惮之中庸,而庶防戒慎恐惧君子之中庸。人一片隠微心术,满盘托出,常如大明中天之日,然后为君子之光。之有孚,有不孚。如朱子所云:「未过诚意关,七分是小人。」《在易筌》人君之光,非一人所能独成,乃因与贤臣有孚,以致其光。」故其光也吉。管辂曰:「日中为光,朝日为晖。中则日在上,朝则日在下。在上之光,以在下之晖而获吉。五以二而获吉也。」先儒以晖为光之散者,非。旣未济之上皆曰濡其首。只一旣字也要没头没却了人。只一未字也要没头浸却了人。旣未济之三四皆取象于伐鬼方。世人或在水窟中作活计,或在火▯中作活计,都是鬼趣,未是人理。旣初曵轮,则火▯中能囘车者;未二曵轮,则水窞中能囘车者。妇防其茀,勿逐。妇主夫,以顺为正,无一可有攸遂之事。旣二天下,成家之妇也,防茀勿逐,进退惟夫,存亡惟夫,得防惟夫。一无遂心,谚焰里寒氷结。”虞舜防防之孝,周公几几之忠,俱如此。旣下三爻以明体,不为坎陷为济。初尾无濡,劈头就不是兠根彻底家数。二茀无防,恐终渉于影响疑似而无觌面日子。三鬼方无伐神州,断亦陆沈而终身于鬼窟里作生计者。上三爻以坎体透露离明为济,亦犹下三爻之用心。初濡尾欲水之浸渍彻底,上濡首恐明又为不首出济。如是原始要终,方为彻首彻尾之旣。旣二防茀夫夫妇妇,夫正位乎外,妇正位乎内,极其好合,非意中,或夫倡而妇不随,或妇行而夫故阻,夫车为前,妇车不后,安知相反非以相成?故勿逐。凡日枝自一歴七,皆正对;日干自一歴七,皆正克。坎子离午,二五合七,允为正对正克之日。此日不得便,千百日也不得;此日得一得,永得故,曰七日得。易言七日,凡三复言于卦一六之反,震旣济言于爻,俱二五之合。旣三曰髙宗伐鬼方,此日中之光,守成之令图,亦似反之之圣之事。未四曰震用伐鬼方,此日出之阳,开创之大业,亦似性之之圣之事。圣人拟人心之陷于血、于宼、于隼、于狐、于蒺藜、于徽纆、于丛棘,已不胜其恳恻。至于拟以鬼方,则其情益至。如是而犹迷焉,莫醒,终其身以鬼方为安宅,日用云为,都是鬼趣。抑何不思之甚也!谚之詈人也,曰:“见鬼,曰活鬼,才开眼,莫不见鬼否?才乘车,莫不载鬼否?未到死而为鬼,莫不一生都做了活鬼否?

译济六三说:“占问的人可以乘水漂浮,却不能在陆地行走。”这是把圣人辅翼《易》的义理一扫而空,直接以焦氏《易林》为宗旨,失误实在不小。《易》中凡属离体的都说“明”,只有未济五独说“光”。这不仅因为九五的位置属阳而爻属阴,也说明水火互为根本,外在的光明必定以内部的明为根本。既济上六最终必“濡其首”,未济上六最终还在饮酒。能够回头忧惧会濡首,得到这个道理,才不会成为小人那种无所忌惮的中庸,而可以接近戒慎恐惧的君子之中庸。一个人幽微隐秘的心术,能够完全显露出来,常常如同光明照耀中天的太阳,然后才是君子的光明。有人有诚信,有人没有诚信。正如朱子所说:“还没有通过诚意这一关,七分还是小人。”《易筌》说:君王的光明,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成就的,而是因为与贤臣彼此诚信,才使光明显现。因此他的光明是吉。管辂说:“太阳在正午叫作光,早晨的太阳叫作晖。正午时太阳在上,早晨时太阳在下。处在上面的光,凭借处在下面的晖而获得吉祥。九五凭借六二而获吉。”先儒把晖解释为分散的光,这是不对的。既济、未济的上爻都说“濡其首”。一个“既”字,也足以使人没头没脑地陷进去;一个“未”字,也足以使人没头没脑地浸没其中。既济、未济的三、四爻都取象于征伐鬼方。世人有的在水窟中营生,有的在火窟中营生,都是鬼的境界,还不是人的正理。既济初九拖着车轮,是能在火窟中把车转回来的;未济六二拖着车轮,是能在水洞中把车转回来的。“妇丧其茀,勿逐”。妇人以丈夫为主,以顺从为正,没有一件事可以由自己完成。既济六二是天下成家之妇,丧失车饰而不追逐,进退只听丈夫,存亡只听丈夫,得到车饰也只听丈夫,完全不按自己的心意行事。谚语说:“焰火里面也会结寒冰。”虞舜丧亲而尽孝、周公几危而尽忠,都是这样。既济下三爻以离明为体,不以坎险为济。初九尾部没有沾湿,一开始就不是从根本到彻底的完整功夫。六二车饰没有丧失,恐怕最终仍停留在影响疑似之中,没有真正面对面的日子。九三没有征伐鬼方、没有清除神州,断然会沉沦陆地,终身在鬼窟中谋生。上三爻以坎体透露出离明为济,也仍然如同下三爻那样用心。初九尾部沾湿,是要使水浸润到底;上六首部沾湿,是担心光明又不能首先出而成济。这样从开始推究到终结,才是彻头彻尾的“既”。既济二爻说:“妇人丧失其茀。”夫妇之间,丈夫在外居正位,妇人在内居正位,正是极其和合的状态,并不是出于意外。有时丈夫倡导而妇人不随从,有时妇人前行而丈夫故意阻拦;丈夫的车在前,妇人的车不在后。怎么知道相反而行不是为了相互成就呢?所以说“不要追赶”。凡日枝从一历到七,都是正对;日干从一历到七,都是正克。坎为子、离为午,二与五相合为七,确实是正对、正克之日。这一天如果不能成功,经过千百日也未必成功;这一天若一旦成功,便会长久成功,所以说“七日得”。《易》中说“七日”,总共三次,都是说卦的一与六相反;《震》卦、《既济》卦说到爻,都是二与五相合。既济三爻说“高宗伐鬼方”,这是正午太阳的光明,是守成的宏大谋略,也像是返本复始之圣人的事业。未济四爻说“震用伐鬼方”,这是太阳初出的阳气,是开创的大事业,也像是发扬本性之圣人的事业。圣人把人心比作陷入血泊、盗寇、隼、狐狸、蒺藜、徽纆和丛棘之中,已经无不充满深切的悲悯。至于把人心比作鬼方,其情意就更加深切了。到了这种地步仍然迷失不醒,终身把鬼方当作安居之宅,日常所作所为全都是鬼的行径。这是多么不肯思考啊!民间骂人时说:“见鬼!说是活鬼。刚一睁眼,难道没有看见鬼吗?刚一乘车,难道没有载着鬼吗?还没有到死就成了鬼,难道一生都在做活鬼吗?” 《

”未济,小狐汔济。易主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断天下之疑。疑不必大,只有丝髪未化,便为通身陷溺,病根更无出头日子,如何得济?或言老狐善渉水,夫小之为言,犹闵惜之词,圣人肯以老狐待人乎?

译未济》说“小狐汔济”。《易》的宗旨是通达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裁断天下的疑惑。疑惑未必很大,只要还有丝毫没有化解,就会使全身陷溺其中,病根从此再没有出头之日,怎么能够渡过呢?有人说老狐善于涉水;但“小”字只是怜悯惋惜的说法,圣人难道肯把人当作老狐来对待吗?

泰,五言。帝妹旣五言,东西隣?泰否?天地之位,经正。南北旣未,水火之交,纬具。东西天地,经而日月纬也。泰言归,旣言不如,经主南旣,必有下乎北。纬主东,亦必有取乎西。此世所以常泰与旣不然,亦立否与未之道也。既济要归先天之元,故曰「东西隣未济仍起后天之用,故曰「震用」。常存泰五归妹之心,天下无否之患矣。常存旣五不如之心,天下无未之患矣。干龙无飞,革虎无变,而以济狐汔,令人有不胜终身,望洋之嘅。旣未伐鬼方,是原始要终,直穷险陷之窟穴,而为之扫荡廓清,如除草薙根之法,必曰三年学,无速效,速效终不入算数,暂时削平,窃发随至,不足道也。圣人彖《干》于「乾元资始」后曰:「云行雨施,曰大;明终始,无非水火交济之大用,成终资始之能事。」旣戒终止,未戒不续终。坤以终《干》之事,六子以离、坎为中,又皆以终《乾》、《坤》之事。坎中一阳,即《干》之全体资始,以是终始,亦以是。黄氏泽曰:「文王据羲皇之图,以为后天卦序;采夏商之易,以成一代之经。」大象六在大有,火在天上,大壮,雷在天上,复,雷在地中,大畜,天在山中,其二则水火交在。卦象坤牝马,离牝牛,犹有利与畜之义。履虎尾,中孚豚鱼,小过飞鸟,未济小狐,直是即象即义。旅小亨,以离柔言,小巽小亨,以巽柔言,小旣济亨,小虽亦以离柔言,小然与小亨意义差异,小亨义别于大亨,亨小,小者离柔,亨之者坎刚,也是旣济之所以亨也,是为圣人要终分刚柔之大义。解田获三狐,未济。小狐汔济,人之渉世,无之而不为。坎人心之疑,稍有未断,亦无之而不为狐。惟夜半一声为首出,故解二虽亦水中,不曰济,而曰田。于狐不仅言汔,而竟言获。以未济视解,以明彻暗,与以动免险,分量尚不可同年语。于是可见。内坎匀离防有原一究九能事方原初始故于狐曰小防于究九故于济曰汔只病在尾末一弱能不为强弩之末方利与茫无边际畔岸者不同故止曰无攸利柔尾虽濡刚首自若续而终之犹有可望故彖亦止曰不续终坎求小得,曰未出中,未济,小狐汔济,亦曰未出中。这中语,君子造位应无不出语,君子存心,恐终身亦是未出,故曰尧舜犹病。故曰文王望道未见,故曰一息尚存,此志不容稍懈。旣初曵轮如弃甲曵兵之曵,虽若退败劣着,无非利济宏施,濡尾汚辱在所不辞,形迹更非所避。二防茀或防于出头露面,而原非攸遂;或隣于有倡不随,而初无不顺。三于鬼方,必伐必克,何止中国?即极幽极逺之方,无不欲跻之于冠裳礼义文明成化之域,而不忍弃一人于遐荒絶徼魑魅魍魉之归。济如是,其于旣也,是为思过半。四衣袽五禴祭上,濡首不视治为治,而视治甚于乱;不视安为安,而视安甚于危;不视旣为旣,而视旣甚于未。此所为亨小,此所以为旣之亨。繻有衣,袽羙缯曰繻,敝絮曰袽。旣繻必转为袽,故新缯不如旧袽。杀牛不如禴祭,列鼎不如菲食,华衮不如恶衣,琼宫不如卑宫。皆实理实事,以中昃盈蚀时,所以必至。濡其首,厉君子思患豫防,常未雨彻土。矧于旣雨,常先盛戒衰,而矧于将衰。干上亢曰盈,不可乆。旣上濡曰何可乆。俱髙危满覆之深心,君子之所必有事也。旣五正当,干五南靣而听,向明而治,尊位乾坤,正位于南北,离坎归元于东西。五自南复东,如水倒溢,如日再中,是为盈,不可乆。五自南而西,如水流惟下,如日中必昃,是为承天时行。盖杀牛似止,春华禴祭乃成,秋实有发散无翕聚,便不成个天时了。有发散有翕聚,方来无穷矣。故曰实受其福,故曰吉,大来。旣初曵轮,当极治极安,而故退故亡。未二曵轮,当未治未安,而持重镇静。旣初濡尾,是入世本以经世,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归于洁身。故曰义无咎。未初濡尾,是枉尺不可以直寻,辱已何以正天下。故曰亦不知极。旣上濡首,恐终溺于盈成之堑。故曰何可乆。未上濡首,又旋入于将济之渊。故曰亦不知节。旣多功亏一篑之止,未多方覆一篑之进。存一旣心,唯圣罔念作狂。存一未心,唯狂克念作圣。人通体光明,而有丝髪之疑,结为中心黑暗,根便终身没溺于洪流巨涛中。非不恍见有岸,时常隠隠在前,而卒无以自济。为邪,为僻,为妖,为媚,皆所必至。此未之所以取象于汔济之小狐。人处阳明,鬼行幽暗。凡人处心积虑,举意动念,有一毫不可与天知,有一毫不可与人知,皆名为鬼,不名为人。皆与鬼为偶,不与人为偶。旣未三四示人,区别人鬼之关,至为明切。但以治人论曰:「克之,曰震用,曰三年不遽阖之为鬼闗,而徐开之以人路,又自有条理。」

译《泰》卦第五爻的意思是:帝妹已经说到第五爻,东西邻国呢?是泰还是否?天地的位置,经线已经端正。南北已经未济,水火相交,纬线也具备了。东西是天地的经线,日月是纬线。《泰》说归来,《既济》说“不如”,经线以南为主,必然还有下降到北方的时候;纬线以东为主,也必然还要取法于西方。这就是世道之所以常能安泰,而《既济》之所以并非永远如此;同时也确立了《否》与《未济》的道理。《既济》重在归复先天之元,所以说“东西邻”;《未济》仍然发动后天之用,所以说“震用”。常存《泰》五爻归妹的心,天下就没有《否》的忧患;常存《既济》五爻“不如”的心,天下就没有《未济》的忧患。乾龙不能飞腾,革虎不能变化,却只凭“既济小狐汔济”来勉强渡过,令人终身有一种无可胜任、望洋兴叹的感慨。《既济》《未济》都说征伐鬼方,这是推究事情的起始并考察其最终,直入险陷的深穴,把它扫荡清除,如同除草必须连根拔除。一定要说“三年”,就是说明必须长期学习,不能求速效。速效最终不能算作真正的成效;即使暂时削平,暗中发动的祸患也会随即而来,那是不值得称道的。圣人解释《乾》卦,在“乾元资始”之后说:“云气运行,雨水施降。”这就是所谓“大”。明白终始,没有不是水火相交、互相济助的大作用,以及成就终结、资助开始的能事。《既济》告诫终止,《未济》告诫不要使终结中断。坤承担完成《乾》的事业,六子以离、坎居中,又都承担完成《乾》《坤》的事业。坎中一阳,就是《乾》完整的体,负责资助万物开始;终始都以此为根本。黄泽说:“文王依据羲皇的图,制定后天卦序;采取夏、商两代的《易》,完成一代的经书。” 《大象》共有六例在《大有》卦:火在天上;在《大壮》卦:雷在天上;在《复》卦:雷在地中;在《大畜》卦:天在山中;其中第二例是水火相交。卦象中的坤为牝马、离为牝牛,仍然有利与畜养的意义。《履》卦的虎尾、《中孚》卦的豚鱼、《小过》卦的飞鸟、《未济》卦的小狐,都是直接由卦象显示卦义。《旅》卦说“小亨”,是从离的柔爻而言;《小畜》说“小亨”,是从巽的柔爻而言;《小既济》说“亨”,虽也从离的柔爻而言,但“小”与“小亨”的意义不同,“小亨”的意义又不同于“大亨”。所谓“亨小”,是小者为离柔,而使它亨通的是坎刚;这正是《既济》所以亨通的原因,也是圣人最终判明刚柔大义的地方。《解》卦说“田获三狐”,《未济》说“小狐汔济”。人涉身世间,没有什么不是如此作为的。坎象征人心的疑惑,只要稍有未能断除,也无不成为狐狸。只有半夜的一声雷首先出现,所以《解》二爻虽然也是水中,却不说“济”,而说“田”;对于狐狸,不仅说“汔”,而且说“获”。以《未济》观察《解》,如同用明光穿透黑暗,又如同以行动脱离险境,其层次和分量不能相提并论,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内卦坎与离相合,显现九的能事,根源在初始;所以说狐只是“小”,因为在究竟的九处,所以说渡水只是“汔”。病在尾部的柔弱,不能成为强弩之末;这与茫无边际、没有岸畔的情形不同,所以只说“无攸利”。柔弱的尾部虽然濡湿,刚健的头部仍然自如;若继续下去而完成它,仍有可望,所以《彖传》也只说“不能继续完成”。《坎》卦说“求小得”,又说“未出中”;《未济》说“小狐汔济”,也说“未出中”。这里所说的“中”,君子造就自己的地位,没有不从中有所发言的;但君子存心自守,恐怕终身也仍然未能出于中,所以说尧舜尚且以此为忧。所以说文王“望道而未见”,又说只要一息尚存,这个志向就不能有片刻懈怠。《既济》初爻的“曳轮”,就是如同丢弃铠甲、拖曳兵器的“曳”。虽然看起来像是退败、处于劣势,实际上无非是为了有利于济世、施行宏大的事业;尾部濡湿的污辱也在所不辞,外在形迹更不是需要回避的。二爻说“妇人丧失其茀”,有时是防止抛头露面,本来并不是有所追求;有时邻近于有人倡导而不随从,但起初并没有不顺从。三爻说伐鬼方,必然征伐并取胜,哪里只是中国?即使极幽深、极遥远的地方,也无不想把它提升到冠裳、礼义、文明、成化的领域,不忍把任何一个人遗弃在远荒绝域、魑魅魍魉所归之处。能够这样济世,对于《既济》来说,已经是思考过半了。四爻说“衣袽”,五爻说“禴祭”,上爻说“濡首”,这不是把治理看作治理,而是把治理看得比混乱更重要;不是把安定看作安定,而是把安定看得比危险更重要;不是把既济看作既济,而是把既济看得比未济更需要警惕。这就是所谓“亨小”,也是《既济》所以亨通的原因。“繻有衣,袽”中,繻是美好的丝织物,袽是破旧的絮。新的繻最终必然转变为破旧的袽,所以新丝织物不如旧絮。杀牛的大祭不如禴祭,排列鼎器的盛宴不如粗淡饮食,华美的衮衣不如破旧衣服,华丽的宫殿不如低矮宫室。这些都是实在的道理和事实,正如太阳中天之后便西斜,月亮盈满之后便亏蚀,都是必然如此。说“濡其首”,是告诫君子思考祸患、预先防备,常在下雨之前就修整土地,何况已经下雨之后,更应常常在盛极时防备衰败,何况将要衰败之时。《乾》上九说“亢”,表示盈满而不可长久;《既济》上六说“濡首”,表示怎么可能长久?二者都是对高处、危险、盈满而覆亡的深切警惕,也是君子必定要认真对待的事情。《既济》五爻处在正当的位置,如同《乾》五爻面向南方听政,面向光明而治理;乾坤尊位,正位于南北,离坎则归复本元于东西。五爻从南方返回东方,如同水倒流泛溢,如同太阳再次处于正中,这是盈满,不能长久。五爻从南方转向西方,如同水流只能向下,如同太阳到正中后必然西斜,这是顺承天时而运行。杀牛的盛祭似乎停滞不动,春天华盛时举行禴祭才算合宜;秋天结果之后必须发散而不能收聚,否则就不成其为天时了。有发散也有收聚,才会来日无穷。所以说“实受其福”,所以说“吉,大来”。《既济》初爻拖曳车轮,正当极其治理、极其安定之时,却故意退让、故意自处于衰亡。《未济》二爻拖曳车轮,正当尚未治理、尚未安定之时,却持重而镇静。《既济》初爻濡尾,是进入社会本来为了经世济民,不论远近、不论离去还是留下,最终都归于洁身自守,所以说“义无咎”。《未济》初爻濡尾,是弯曲一尺不能换来伸直八尺,已经辱没自身,又凭什么匡正天下?所以说“也不知道终极”。《既济》上爻濡首,是担心最终沉溺于盈满成功的沟壑,所以说“怎么能够长久”。《未济》上爻濡首,又转而陷入将要渡过的深渊,所以说“也不知道节制”。《既济》多是功业将成却功亏一篑的停止,《未济》多是几乎覆亡之后重新前进。存有一颗既济之心,即使圣人没有念头也会变成狂人;存有一颗未济之心,即使狂人能够反省也会成为圣人。人本来全身光明,只因有丝毫疑惑,便凝结成心中的黑暗,根本上终身沉没在洪流巨涛之中。并不是完全看不见岸,只是有时隐约在前面,却终于无法靠自己渡过去。走向邪、僻、妖、媚,都是必然的结果。这就是《未济》取象于“小狐汔济”的原因。人处在阳明之中,鬼行于幽暗之中。凡人内心处置、积虑筹谋,起意动念,只要有一丝不敢让上天知道,或有一丝不敢让别人知道,都称为鬼,不称为人;都是与鬼为偶,不是与人为偶。《既济》《未济》的三、四爻显示出区分人与鬼的关口,极其明白切实。但若从治理人来讲,则说:“要克服它;所谓‘震用’,所谓‘三年’,就是不要骤然关闭鬼关,而要逐渐打开通向人的道路,并且自有条理。”

未濡尾,曰不续。终水火相济,不啻如头足之相续。有水无火,有首无尾,是为中絶,曰不续。明其遂无其生理,终于没溺也。易》首《干》系以龙,终《未济》系以狐。张行成曰:「狐之妖媚,变态万状,防与神龙同然,终不能遯其尾也。故曰:『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论语》人焉廋哉?人焉廋哉?」人虽情伪万端,察其所安,究其归宿处,则质性终自见耳。夫人人之初,龙也,而忍竟以狐终,可乎?占《易》者宜深省焉。

易像钞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易像钞卷十四     明 胡居仁 撰张行成谓干三竒,震坎艮各得其一,巽离兑各得其二,则十二画也。坤三偶,巽离兑各得其一,震坎艮各得其二,则二十四画也。隂阳之画共三十六,以此不知坤偶止是一画,合之为二十四画,当一嵗二十四气之数。正易心法,如羲皇易道,包括万象。湏知落处,方有实用。卦象示人,本无文字,使人消息吉凶。黙防易道不传,乃有周孔。周孔不行易道,复晦。六十四卦无穷妙义,尽在画中。合为自然,爻数三百八十有四,以闰求之,其数脗合。凡物之数,有进有退,进以此数,退以此数,皆粹语。如六子,则是乾坤破体,偏陂反侧不平之名。六子重卦,乾坤杂气,悉是假合,无有定实,便俱乱道。易》有九六,无七八。大衍之数,亦止有九六动静之别,无九六七八之异。谓九变则八,六变则七,添出七八,以言九六之变,由未知夫隂阳对待、隂阳相求之义耳。盖隂阳画画,相为对待,卦爻止有此数。阳必求隂故阳动则交易以隂初非变阳而为隂变九而为八也。隂必求阳,故隂动则交易以阳,初非变隂而为阳,变六而为七也。易》占非如世人祸福之占,乃圣人理义至命,毫忽不敢悖理之占。占得天理烂熟,真是脚轻手快,行得顺便。故曰:「鼓之舞之以尽神。」易》中两言:「防一言于豫,以雷出地奋为象;一言于复,以雷在地中为象。」出防吉之先见,即几即善,故能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伏几尝知不善,非以有不善为几,盖以尝知不善为几;非徒以尝知不善为几,盖以未尝复行不善为几。几是人之夜半雷声,能开万户千门者。吕叔简曰:「易道浑身都是,满眼都是,盈六合都是,三百八十四爻。圣人特拈起三百八十四事来做题目。易是个活的,学者看做死底;易是个无方体底,学者看做有方体底。又曰:使千圣作易,人人另有三百八十四说,都不外那隂阳道理。」朱子曰:「这个道理,虽人所固有,若非圣人,如何得如此光明盛大?你不晓得底,我説在这里,教你晓得;你不防做底,我做下様子在此,与你做。只是要扶持这个道理,教他常立在世间上,拄天下,拄地,常如此端正。才一日无人维持,便倾倒了。少间脚拄天,头拄地,颠倒错乱,便都壊了。」服牛乘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盖取诸随。随以震兑成体,震动也,兑说也。亦随其物性之动而说者,服且乘之耳。若强物性以不能而不堪,安得为之随?每一卦皆可变为六十三卦,自是每一卦便与六十三卦俱合俱通,天地万物本吾一体之义。若谓某变自某卦来,滞而不达,执而不通,莫甚。不通古今为一息终不是成性凡卦画,阳质刚,连亘中实;隂质柔,分断中虚。不可以一为一画,一为二画入算数。象防自上而视下,所见为险;自下而升上,所见为阻。干在上下交于坤而成艮、坎、震。非特坎陷为险,艮、震亦皆险也。坤在下,上交于干而成巽、离、兑。非特离丽为阻,巽、兑亦皆阻也。乾坤之知险阻,盖凡下交便知险,不敢容易行而下;凡上交便知阻,不敢容易进而上。此所以为易简,此所以为恒易。恒简恒易故恒知险,恒简故恒知阻。未有易简而不知险阻者,未有知险阻而不本于易简者。六十四卦,一彖六爻之辞,字字皆象,皆寔,有着落,不可推移。非可以己意悬空凌驾而语,旁引强索而证。圣人以六十四卦为一身,三百八十四爻尽作身上事。六爻,人人有用,用此。一卦六位,两卦十二位,而其交变则周流于十二位之间。程子谓:“易中只有反覆徃来,上下于此可见。”此《周易》所以作。羲画以生成自然次第为象,文序以正反徃来为象,故一阖一辟谓之变,徃来不穷谓之通。退藏于宻。退藏,谓向里;宻,谓不可见闻。直是盛水不漏,无一息不充实,无一处不充塞。变通者,趋时者也。刚柔互变,而为徃来不穷之通者,趋乎六爻所为之时者也。一气流行两物对待原不缺一河图,易之浑沦太极也。洛书,便是析河图而为八卦,析一六为干坎,析三八为震艮,析二七为坤兑,析四九为巽离。系传:「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九六,天地相交之度;参伍,日月相交之数。昔程叔子座下有学者来问六十四卦,旁一人曰:「皆不湏得,只乾坤足矣。」程叔子曰:「要去谁分上?」使其人曰:「圣人分上使。」程叔子曰:「圣人分上,一字也不湏得。」易》知有亲章,本清曰:「干始含融,洞彻与天地万物莹然一体,无所间隔。方其防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此《易》知有亲,无所减也。及其长也,大人之学,在明明德,亲民,此《易》知有亲,无所增也。」

译《未济》濡尾,说“不能继续”。终究水火相济,不只是像头与脚彼此相接一样;有水而无火,有头而无尾,就是中途断绝,叫作“不能继续”。这说明其生命之理已经完全断绝,最终必然沉溺。《易》开头以龙为象,结尾《未济》以狐为象。张行成说:“狐狸的妖媚,变化有万种形态,防备和神龙相同;但最终不能逃脱自己的尾巴。所以说:‘濡其尾,无攸利。’不能继续完成。”《论语》说:“人焉廋哉?人焉廋哉?”人虽然有无数真伪表现,但考察他安心所在,追究他的归宿,就会最终显露他的本性。每个人起初都是龙,却忍心最终成为狐狸,怎么可以呢?占《易》的人应当对此深切反省。《易像钞》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易像钞》卷十四    明代胡居仁撰 张行成说:乾卦三画都是奇画,震、坎、艮各得一画,巽、离、兑各得二画,共十二画。坤卦三画都是偶画,巽、离、兑各得一画,震、坎、艮各得二画,共二十四画。阴阳两类的画共三十六画;按这种说法,不知道坤卦的偶画其实只是一个画,把它合起来就是二十四画,正合一年二十四节气的数目。《正易心法》说,羲皇的《易》道包罗万象,但必须知道它的落实之处,才有实际功用。卦象本来用来示人,并没有文字,使人由此推知吉凶。只是担心《易》道失传,所以才有周公、孔子。周公、孔子若不推行《易》道,它又会重新晦暗。六十四卦无穷的精妙义理,全在卦画之中。合起来成为自然之理,爻数三百八十有四;用闰月来推求,数目恰好吻合。凡事物的数都有进有退,进用这个数,退也用这个数,都是纯粹的道理。至于六子,就是乾坤破体、偏斜反侧而不平正的名称。六子重卦,是乾坤杂气的结合,全是假合,没有确定的实体,因此都成了扰乱《易》道的说法。《易》只有九、六,没有七、八。大衍之数也只有九、六动静的区别,并没有九、六、七、八的差异。说九变为八、六变为七,于是增出七、八,是因为不知道阴阳相对相待、阴阳相互求合的道理。阴阳之画彼此相对相待,卦爻只有这些数。阳必然求阴,所以阳动便与阴交换,并不是把阳变成阴,也不是九变为八;阴必然求阳,所以阴动便与阳交换,并不是把阴变成阳,也不是六变为七。《易》的占筮并不是世人所说的祸福占卜,而是圣人以义理通达天命、丝毫不敢违背义理的占筮。占筮所得若能使天理纯熟通透,就会真正脚步轻快、手脚利落,做事顺畅便利。所以说:“鼓舞起来,使神妙之理充分显现。” 《易》中两次说到“豫”和“复”:一次在《豫》卦,以雷从地中奋发为象;一次在《复》卦,以雷在地中为象。在吉祥显现之前就有所察见,能够当下把握几微、趋向善,因此能知微知彰、知柔知刚。潜伏的几微,是曾经知道不善;并不是把已经有不善当作几微,而是把曾经知道不善当作几微;也不只是把曾经知道不善当作几微,还要把从未再做不善当作几微。几微就像人在半夜听到雷声,能够打开千门万户。吕叔简说:“《易》道遍布全身,遍布满眼,充满六合,共有三百八十四爻。圣人特意拈出三百八十四件事来作为题目。《易》是活的,学者却把它看成死的;《易》没有固定的方体,学者却把它看成有固定方体的东西。又说:即使有千位圣人来作《易》,每个人各有三百八十四种说法,也都不会超出阴阳的道理。” 朱子说:“这个道理虽然是人本来具有的,但如果没有圣人,怎么能使它这样光明盛大?你不明白的,我说在这里教你明白;你不会做的,我在这里做出样子给你照着做。只是要扶持这个道理,使它常立于世间,支撑天下,支撑大地,永远保持端正。只要一天没有人维持它,就会倾倒。不久便会变成脚支撑天、头支撑地,颠倒错乱,全都毁坏了。” 驯服牛、驾乘马,牵引重物、运送到远方,以此便利天下,大概取象于《随》卦。《随》由震、兑构成卦体,震是动,兑是悦,也就是顺随事物本性的运动而感到喜悦,所以可以驯服并驾乘它。若强行压制事物本性,使它不能行动、不能承受,怎么能称为“随”呢?每一卦都可以变化为六十三卦,因此每一卦本来就与六十三卦同时相合、相通,这体现了天地万物本来与我同为一体的道理。若说某卦是从某卦变来的,便会滞碍而不通达、执着而不贯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不贯通古今而只守着一息,终究不能成就本性。凡是卦画,阳的性质刚健,连贯而中间充实;阴的性质柔弱,分断而中间空虚。不能把“一”当作一画、把“一”当作二画来列入算数。从上面向下看,所看见的是险;从下面向上升,所看见的是阻。乾在上下与坤相交,形成艮、坎、震。不只是坎陷称为险,艮、震也都属于险。坤在下面向上与乾相交,形成巽、离、兑。不只是离丽称为阻,巽、兑也都属于阻。乾坤知道险阻,是因为凡是向下相交,便知道有险,不敢轻易向下行动;凡是向上相交,便知道有阻,不敢轻易向上推进。这就是所谓易简,这就是所谓恒常的易简。永远简易,所以永远知道险;永远简易,所以永远知道阻。没有有易简之道却不知道险阻的,也没有知道险阻却不以易简为根本的。六十四卦以及每一卦的彖辞、六爻之辞,字字都是卦象,字字都有实处和所指,不可以任意推移。不能凭自己的意思悬空凌驾地解释,也不能旁引强求来作证明。圣人把六十四卦看作一个人的整体,把三百八十四爻全都当作自身的事情。六爻人人都有用处,都应当用它。一卦有六位,两卦有十二位;两卦交互变化,就在十二位之间周流。程子说:“《易》中只有反复往来,在这里就能看见上下。”这就是《周易》所以创作的原因。羲皇的卦画以自然生成的次序为象,文王的卦序以正反往来为象,所以一开一合叫作变,往来无穷叫作通。退藏于隐密之处。所谓退藏,是向内;所谓隐密,是不可看见、不可听闻。简直像盛水而不漏,没有一息不充实,没有一处不充塞。所谓变通,就是顺应时势。刚柔相互变化,成为往来无穷的通达,是因为顺应六爻所处的时势。一气流行,两个事物相对相待,本来没有哪一个可以缺少。河图,是《易》浑然未分的太极;洛书,就是把河图分析为八卦:把一、六分析为乾、坎,把三、八分析为震、艮,把二、七分析为坤、兑,把四、九分析为巽、离。《系辞传》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九、六,是天地相交的程度;参、伍,是日月相交的数。从前程叔子座下有学生来问六十四卦,旁边一人说:“都不必学,只要乾坤就够了。”程叔子说:“要去谁那里分说?”那人说:“到圣人那里去分说。”程叔子说:“在圣人那里,连一个字也不必说。” 《易》说“知有亲”,本清说:“乾开始时含容融合,洞彻通明,与天地万物明净地成为一体,没有任何隔阂。正当人刚刚开始显现这种知觉时,孩提之童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的亲人,这就是《易》所说的知有亲,丝毫没有减少。等到长大后,大人的学问在于彰明明德、亲爱百姓,这就是《易》所说的知有亲,丝毫没有增加。”